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上
废帝待之益厚,羣臣莫及。帝毎出,常与沈庆之及山隂公主同辇,爰亦预焉。山隂公主,帝姊也,适驸马都尉何戢。戢偃之子也。公主尤淫恣,甞谓帝曰:“妾与陛下,男女虽殊,俱托体先帝。陛下六宫万数,而妾唯驸马一人,事太不均。”帝乃为公主置面首左右三十人,进爵防稽郡长公主,秩同郡王。吏部郎禇渊貌美,公主就帝请以自侍,帝许之。渊侍公主十日,备见逼迫,以死自誓,乃得免。渊湛之之子也。帝令太庙别画祖考之像。帝入庙,指髙祖像曰:“渠大英雄,生擒数天子。”指太祖像曰:“渠亦不恶,但末年不免儿斫去头。”指世祖像曰:“渠大齄鼻,如何不齄。”立召画工令齄之。新安王子鸾有宠于世祖,帝疾之。九月辛丑,遣使赐子鸾死,又杀其母弟南海王子师及其母妹。发殷贵妃墓,又欲掘景宁陵。太史以为不利于帝,乃止。废帝自即位以来,未甞戒严。因民讹言义阳王昶反而讨之,昶奔魏【事见元魏冦齐】吏部尚书袁顗始为帝。所宠使俄而失指,待遇顿衰,使有司紏奏其罪,白衣领职。顗惧,诡辞求出。甲寅,以顗为督雍、梁等四州诸军事,雍州刺史。顗舅蔡兴宗谓之曰:「襄阳星恶,何可往?」顗曰:「白刃交前,不救流矢。今者之行,唯愿生出虎口耳。且天道辽逺,何必皆验?」是时,临海王子顼为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朝廷以兴宗为子顼长史,南郡太守,行府州事。兴宗辞不行。顗说兴宗曰:「朝廷形势,人所共见,在内大臣,朝不保夕。舅今出居陜西,为八州行事。顗在襄沔,地胜兵彊,去江陵咫尺,水陆流通。若朝廷有事,可以共立桓、文之功,岂比受制凶狂,临不测之祸乎?今得间不去,后复求出,岂可得耶?」兴宗曰:「吾素门平进,与主上甚疎,未容有患。宫省内外,人不自保,防应有变。若内患得弭,外衅未必可量。汝欲在外求全,我欲居中免祸,各行其志,不亦善乎?」顗于是狼狈上路,犹虑见追。行至寻阳,喜曰:「今始免矣。」邓琬为晋安王子勋镇军长史,寻阳内史,行江州事。顗与之欵狎过常,每清闲必尽日穷夜。顗与琬人地本殊,见者知其有异志矣。寻复以兴宗为吏部尚书。帝舅东阳太守王藻尚世祖女,临川长公主。公主妬谮藻于帝。冬十月己卯,藻下狱死。防稽太守孔灵符所至有政绩,以忤逆近臣,近臣譛之。帝遣使鞭杀灵符,并诛其二子。宁朔将军何迈,禹之子也,尚帝姑新蔡长公主。帝纳公主于后宫,谓之谢贵妃,诈言公主薨,以宫婢送迈第殡▯,行丧礼。庚辰,拜贵嫔为夫人,驾鸾辂,龙旂,出警入跸。迈素豪侠,多养死士,谋因帝出逰废之,立晋安王子勋。事泄。十一月壬辰,帝自将兵诛迈。初,沈庆之既发顔柳之谋,遂自昵于帝,数尽言规諌。帝寖不恱。庆之惧祸,杜门不接賔客。尝遣左右范羡至吏部尚书蔡兴宗所,兴宗使羡谓庆之曰:「公闭门絶客,以避悠悠请托者耳。」如兴宗非有求于公者也,何为见拒?庆之使羡邀兴宗,兴宗徃见庆之,因説之曰:「主上比者所行人伦道尽,率徳改行,无可复望。今所忌惮唯在于公,百姓喁喁,所瞻頼者亦在公一人而已。公威名素着,天下所服,今举朝遑遑,人懐危怖,指麾之日,谁不响应?如犹豫不断,欲坐观成败,岂惟旦暮及祸,四海重责将有所归。仆防眷异常,故敢尽言,愿公详思其计。」庆之曰:「仆诚知今日忧危,不复自保,但尽忠奉国,始终以之,当委任天命耳。如老退私门,兵力顿阙,虽欲为之事,亦无成。」兴宗曰:「当今懐谋思奋者,非欲邀功赏富贵,正求脱朝夕之死耳。殿中将帅唯聴外间消息,若一人唱首,则俯仰可定。况公统戎累朝,旧日部曲布在宫省,受恩者多,沈攸之辈皆公家子弟耳,何患不从?且公门徒义附,并三吴勇士,殿中将军陆攸之,公之乡人,今入东讨贼,大有铠仗在青谿未发,公取其器仗以配衣麾下,使陆攸之帅以前驱。仆在尚书中,自当帅百僚案前世故事,更简贤明以奉社稷,天下之事立定矣。又朝廷诸所施为,民间传言公悉豫之,公今不决,当有先公起事者,公亦不免附从之祸。闻车驾屡幸贵第,酣醉淹留,又闻屏左右独入閤内,此万世一时,不可失也。」庆之曰:「感君至言,然此大事非仆所能行事至,固当抱忠以没耳。」青州刺史沈文秀,庆之弟子也,将之镇,帅部曲出屯白下,亦说庆之曰:「主上狂暴如此,祸乱不乆,而一门受其宠任,万物皆谓与之同心。且若人爱憎无常,猜忍特甚,不测之祸,进退难免。
译废帝对徐爰更加厚待,群臣没有人能比得上。皇帝每次出行,常与沈庆之、山阴公主同乘一车,徐爰也参加。山阴公主是皇帝的姐姐,嫁给驸马都尉何戢。何戢是何偃的儿子。公主尤其淫乱放纵,曾对皇帝说:“我和陛下虽然男女有别,但都托身于先帝。陛下有数以万计的六宫妃嫔,而我只有一个驸马,事情实在太不公平。”皇帝于是为公主安排三十名左右的面首,进封她为会稽郡长公主,俸秩等同郡王。吏部郎褚渊相貌俊美,公主向皇帝请求让褚渊侍奉自己,皇帝答应了。褚渊侍奉公主十天,完全看出这是逼迫,便以死发誓,才得以免除。褚渊是褚湛之的儿子。皇帝命令在太庙另外绘制祖先的画像。皇帝进入太庙,指着高祖的画像说:“这个人是大英雄,生擒过好几个天子。”又指着太祖的画像说:“这个人也不坏,只是晚年免不了被儿子砍掉脑袋。”又指着世祖的画像说:“这个人鼻子很大,怎么不画出大鼻子?”立即召来画工,让他把鼻子画大。新安王刘子鸾受到世祖宠爱,废帝憎恨他。九月辛丑日,派使者赐刘子鸾死,又杀死他的同母弟南海王刘子师及同母妹。挖开殷贵妃的墓,又想挖掘景宁陵。太史认为这样对皇帝不利,于是停止。废帝自即位以来,从未戒严。因百姓讹传义阳王刘昶反叛,皇帝便出兵讨伐,刘昶逃奔魏国【事情见《元魏寇齐》】。吏部尚书袁顗起初受到皇帝的宠信。皇帝所宠信的使者不久失去旨意,待遇突然衰减,皇帝让有关部门纠弹上奏他的罪行,使他穿白衣任职。袁顗害怕,借口请求外出。甲寅日,任袁顗为督雍、梁等四州诸军事、雍州刺史。袁顗的舅舅蔡兴宗对他说:“襄阳星象凶恶,怎么可以去?”袁顗说:“刀刃交在面前,顾不得躲避飞来的箭。如今这次出行,只希望能活着走出虎口罢了。况且天道遥远,未必每件事都应验。”当时临海王刘子顼任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朝廷任命蔡兴宗为刘子顼的长史、南郡太守,代理府州事务。蔡兴宗推辞不去。袁顗劝蔡兴宗说:“朝廷的形势,人人都看得见。留在内部的大臣朝不保夕。舅舅如今出居陕西,代理八州事务;我在襄阳、沔水一带,地势优越、兵力强盛,距离江陵很近,水陆交通畅通。如果朝廷发生变故,我们可以共同建立桓公、文公那样的功业,哪里比得上受制于凶暴之人、面对不可预测的灾祸呢?如今有机会却不离开,日后再请求外调,难道还办得到吗?”蔡兴宗说:“你想在外面谋求保全自己,我想留在中央避免祸患,各自实行自己的志向,不也很好吗?” 袁顗于是狼狈上路,仍然担心被追赶。走到寻阳,高兴地说:“现在才算脱离危险了。”邓琬任晋安王刘子勋的镇军长史、寻阳内史,代理江州事务。袁顗与邓琬交往亲密过分,每逢清闲时总是从白天谈到深夜。袁顗和邓琬的出身、地位本来不同,见到的人都知道他们有不同寻常的意图。不久又任蔡兴宗为吏部尚书。皇帝的舅舅、东阳太守王藻娶世祖之女临川长公主为妻。公主嫉妒并向皇帝诬陷王藻。冬十月己卯日,王藻下狱而死。会稽太守孔灵符所到之处都有政绩,因为触犯近臣,近臣便诬陷他。皇帝派使者鞭打杀死孔灵符,并诛杀他的两个儿子。宁朔将军何迈是何禹的儿子,娶皇帝的姑母新蔡长公主为妻。皇帝把公主纳入后宫,称她为谢贵妃,却假称公主已经去世,让宫婢把她送到何迈府中停灵安葬,并举行丧礼。庚辰日,授贵嫔为夫人,乘鸾辂,打龙旗,出行鸣警,入内清道。何迈一向豪侠,蓄养了很多死士,谋划趁皇帝出游时废掉他,改立晋安王刘子勋。事情泄露。十一月壬辰日,皇帝亲自率兵诛杀何迈。当初,沈庆之告发颜师伯、柳元景的谋划后,便主动亲近皇帝,多次把所有意见都说出来劝谏。皇帝渐渐不高兴。沈庆之害怕灾祸,闭门不接待宾客。曾派身边人范羡到吏部尚书蔡兴宗那里,蔡兴宗让范羡对沈庆之说:“您闭门谢客,只是为了躲避那些不断请托的人罢了。像我蔡兴宗并不是有求于您,为什么也拒绝见我?”沈庆之便让范羡邀请蔡兴宗,蔡兴宗前去见沈庆之,趁机劝他说:“主上近来的所作所为已经使人伦道德丧尽,率意改变行为,已经没有什么可再指望的了。如今他唯一忌惮的人就是您,百姓仰望依赖的也只有您一个人。您的威名一向显著,天下人都服从;如今满朝惶惶不安,人心怀有危险恐惧,只要您一声号令,谁不会响应?如果仍然犹豫不决,想坐观成败,岂只是早晚会遭祸,天下人更会把重责归到您身上。我承蒙您的恩顾特别深,所以才敢把这些话全部说出来,希望您详细考虑计策。”沈庆之说:“我确实知道今日处境忧危,已不能保全自己;但我只能竭尽忠心奉事国家,始终如此,把一切交给天命罢了。如果我退居私门,兵力立刻缺失,即使想有所作为,也不能成功。”蔡兴宗说:“如今怀有谋划、准备奋起的人,不是想求取功名富贵,正是想摆脱朝夕之间被杀的命运。殿中的将帅都只等候外间消息,如果有一个人首先发难,局势很快就可以决定。何况您历代统领军队,过去的部曲分布在宫省之中,受过您恩惠的人很多,沈攸之等人都是您家的子弟,何必担心他们不服从?况且您的门徒和义气相交的人,加上三吴勇士,以及殿中将军陆攸之,他是您的同乡,如今入东讨贼,大量铠甲兵器还在青溪,尚未出发。您可以取来这些器械配给部下,让陆攸之率军作为前锋。我在尚书省中,自当率百官按照前代旧例行动,再选取贤明之人来奉事社稷,天下大事就可以决定了。又因为朝廷所作的各种事情,民间都传说您全部参与其中,您如今若不决断,将来必定有人抢在您之前起事,您也免不了遭受附从的祸患。听说皇帝多次驾临您的府第,沉醉逗留;又听说他屏退左右,独自进入内阁。这是万世难逢的机会,不能错过。”沈庆之说:“感谢您的至诚之言,但这样的大事不是我能够做的。事情如果发展到那一步,我也只能抱持忠心而死。”青州刺史沈文秀是沈庆之的弟子,将要赴任,率领部曲出屯白下,也劝沈庆之说:“主上如此狂暴,祸乱不会长久,而我们一家都受到他的宠任,所有人都认为我们和他同心。而且这个人的爱憎没有常规,猜忌残忍尤其严重,不可预测的灾祸,无论进退都难以避免。
今因此众力图之,易于反掌,机防难值,不可失也。」再三言之,至于流涕,庆之终不从。文秀遂行,及帝诛何迈,量庆之必当入諌,先闭青溪诸桥以絶之。庆之闻之,来往不得,进而还。帝乃使庆之从父兄子直閤将军攸之,赐庆之药,庆之不肯饮,攸之以被揜。杀之时,年八十。庆之子侍中,文叔欲亡,恐如太宰义恭被支解,谓其弟中书郎文季曰:「我能死,尔能报。」遂饮庆之之药而死。弟秘书郎昭明亦自经死。文季挥刀驰马而去,追者不敢逼,遂得免。帝诈言庆之病死,赠侍中太尉,谥曰忠武公,▯礼甚厚。领军将军王▯谟数流涕諌帝以刑杀过差,帝大怒。▯谟宿将,有威名,道路讹言▯谟已见诛。蔡兴宗尝为东阳太守,▯谟典籖包灋荣家在东阳,▯谟使灋荣至兴宗所,兴宗谓灋荣曰:「领军殊当忧惧。」灋荣曰:「领军比日殆不复食,夜亦不眠,恒言收已在门,不保俄倾。」兴宗曰:「领军忧惧,当为方畧那得坐待祸至?」因使灋荣劝▯谟举事。▯谟使灋荣谢曰:「此亦未易可行,期当不泄君言。」右衞将军刘道隆为帝所宠任,専典禁兵。兴宗甞与之俱从帝夜出,道隆过兴宗车后,兴宗曰:「刘君比日思一闲冩。」道隆解其意,掐兴宗手曰:「蔡公勿多言。」帝畏忌诸父,恐其在外为患,皆聚之建康,拘于殿内,殴捶陵曵,无复人理。湘东王彧、建安王休仁、山阳王休祐皆肥壮,帝为竹笼盛而称之。彧尤肥,谓之猪王,谓休仁为杀王,休祐为贼王。以三王年长,尤恶之,常録以自随,不离左右。东海王祎性凢劣,谓之驴王。桂阳王休范、巴陵王休若年尚少,故并得从容。甞以木槽盛饭并杂食搅之,掘地为坑,实以泥水,祼彧内坑中,使以口就槽食之,用为欢笑。前后欲杀三王以十数。休仁多智数,每以谈笑佞防恱之,故得推迁。少府刘曚妾孕,临月,帝迎入后宫,俟其生男,欲立为太子。彧甞忤防,帝祼之,缚其手足,贯之以杖,使人担付太官曰:「今日屠猪。」休仁笑曰:「猪未应死。」帝问其故,休仁曰:「待皇太子生,杀猪取其肝肺。」帝怒,乃解曰:「且付廷尉一宿释之。」丁未,曚妾生子,名曰皇子,为之大赦,赐为父后者爵一级。帝又以太祖、世祖在兄弟数皆第三江州刺史晋安王子勋,亦第三故恶之。因何迈之谋,遣左右朱景云送药赐子勋死。景云至湓口,停不进。子勋典籖谢道迈,主帅潘欣之,侍书禇灵嗣闻之,驰以告长史邓琬。泣涕请计。琬曰:“身南土寒士,防先帝殊恩,以爱子见托,岂得惜门户百口?期当以死报効。幼主昏暴,社稷危殆,虽曰天子,事犹独夫。今便指帅文武,直造京邑,与羣公卿士废昏立明耳。”戊申,琬称子勋教,令所部戒严。子勋戎服出聴事,集僚佐,使潘欣之口宣防谕之。四座未对,録事防军陶亮首请効死前驱,众皆奉防。乃以亮为谘议防军,领中兵总统军事。功曹张沈为谘议防军,统作舟舰。南阳太守沈怀寳,岷山太守薛常寳,彭泽令陈绍宗等,并为将帅。初,帝使荆州録送前军长史荆州行事张恱至湓口,琬称子勋命,释其桎梏,迎以所乘车,以为司马。恱,畅之弟也。琬、恱二人共掌内外众事。遣将军俞伯竒帅五百人,断大雷,禁絶商旅及公私使命。遣使上诸郡民丁,收敛器械,旬日之内,得甲士五千人,出顿大雷,于两岸筑垒。又以巴东、建平二郡太守孙冲之为谘议防军,领中兵,与陶亮并统前军,移檄逺近。戊午,帝召诸妃主,立于前,彊左右使辱之。南平王铄妃江氏不从,帝怒,杀妃三子:南平王敬猷、庐陵王敬先、安南侯敬渊。鞭江妃一百。先是,民间讹言湘中出天子,帝将南巡荆、湘二州,以厌之。明旦欲先诛湘东王彧,然后发。初,帝既杀诸公,恐羣下谋已,以直閤将军宗越、谭金、童太一、沈攸之等有勇力,引为爪牙,赏赐美人金帛充牣其家。越等久在殿省,众所畏服,皆为帝尽力。帝恃之,益无所忌惮,恣为不道,中外骚然。左右宿卫之士,皆有异志,而畏越等不敢发。时三王乆幽,不知所为。湘东王彧主衣防稽阮佃夫,内监吴兴王道隆,学官令临淮李道儿,与直閤将军柳光世。及帝左右琅邪淳于文祖等隂谋弑帝,帝以立后故,假诸王阉人彧左右钱蓝生亦在中。彧宻使▯帝动止。先是帝逰华林园竹林堂,使宫人祼相逐,一人不从命,斩之。夜夣在竹林堂有女子骂曰:“帝悖虐不道,明年不及熟矣。”帝于宫中求得一人似所梦者,斩之。
译如今趁着这些兵力共同谋划对付他,易如反掌,机会难得,不能错过。”沈文秀再三劝说,直到流泪,沈庆之最终也不答应。沈文秀于是出发。等到皇帝诛杀何迈时,沈文秀料想沈庆之一定会入宫劝谏,便先关闭青溪各座桥梁来阻断他。沈庆之听说后,往来不得通行,只好前进后返回。皇帝于是派沈庆之的叔父兄长之子、直阁将军沈攸之赐药给他。沈庆之不肯喝,沈攸之便用被子蒙住他,将他杀死,时年八十岁。沈庆之的儿子侍中沈文叔想逃亡,害怕像太宰刘义恭那样被肢解,对弟弟中书郎沈文季说:“我能够去死,你能够报仇。”于是喝下沈庆之的药而死。弟弟秘书郎沈昭明也上吊而死。沈文季挥刀策马离去,追赶的人不敢逼近,于是得以免死。皇帝谎称沈庆之因病去世,追赠侍中、太尉,谥号忠武公,安葬礼仪十分优厚。领军将军王玄谟多次流泪,劝谏皇帝刑杀过度。皇帝大怒。王玄谟是久经战阵的老将,有威名,道路上讹传王玄谟已经被杀。蔡兴宗曾任东阳太守,王玄谟的典签包法荣家在东阳,王玄谟派包法荣到蔡兴宗那里,蔡兴宗对包法荣说:“领军将军应当非常忧惧。”包法荣说:“领军将军近来几乎不再进食,夜里也不能入睡,常说收捕他的官兵已经到了门口,不能保证还能活多久。” 蔡兴宗说:“领军将军既然忧惧,就应当谋划对策,怎么能坐等灾祸到来?”于是让包法荣劝王玄谟起事。王玄谟让包法荣谢绝说:“这件事也不容易实行,希望你不要泄露我的话。”右卫将军刘道隆受到皇帝宠信,专门掌管禁兵。蔡兴宗曾经与刘道隆一同跟随皇帝夜间出行,刘道隆走过蔡兴宗车后时,蔡兴宗说:“刘君近来想不想得到一个空闲的书写机会?”刘道隆领会他的意思,掐了蔡兴宗的手说:“蔡公不要多说。”皇帝畏惧猜忌叔父们,担心他们在外面成为祸患,于是全都聚集到建康,拘禁在宫殿之内,殴打拖曳,完全不讲人的道理。湘东王刘彧、建安王刘休仁、山阳王刘休祐都肥胖壮实,皇帝用竹笼装着他们称量。刘彧尤其肥胖,称他为“猪王”;称刘休仁为“杀王”,称刘休祐为“贼王”。因为三王年长,皇帝尤其憎恨他们,常把他们拘录在身边,不让他们离开左右。东海王刘祎性情平庸低劣,称他为“驴王”。桂阳王刘休范、巴陵王刘休若年纪还小,所以都能安然自处。皇帝曾把饭和杂食放在木槽中搅拌,挖地作坑,填入泥水,把刘彧剥光后放进坑里,让他用嘴靠近木槽进食,以此取乐。前后想杀死三王十多次。刘休仁多有智谋,每次都用谈笑和谄媚使皇帝高兴,所以得以不断升迁。少府刘曚的妾怀孕,到了临产月份,皇帝把她接入后宫,等她生下男孩,想立为太子。刘彧曾经忤逆皇帝,皇帝剥光他的衣服,捆住手脚,用杖穿过他的身体,让人抬送到太官,说:“今天杀猪。”刘休仁笑着说:“猪还不应该死。”皇帝问他为什么,刘休仁说:“等皇太子出生以后,再杀猪取他的肝肺。”皇帝大怒,随后解说道:“暂且交给廷尉,关一宿就释放。”丁未日,刘曚的妾生下儿子,命名为皇子,并为此大赦天下,给皇子的父亲加赐一级爵位。皇帝又因为太祖、世祖在兄弟中都排行第三,而江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也排行第三,所以憎恨他。皇帝借何迈谋反之机,派身边人朱景云送药赐刘子勋死。朱景云到达湓口,停下不再前进。刘子勋的典签谢道迈、主帅潘欣之、侍书褚灵嗣听说此事,骑马疾驰报告长史邓琬,哭泣着请求计策。邓琬说:“我只是南方的寒士,承蒙先帝特别的恩宠,先帝把爱子托付给我,难道能吝惜全家百口而不尽力?我应当以死报效。幼主昏乱暴虐,国家危急,即使称为天子,实际上仍如同独夫。现在就指挥将帅和文武官员,直接进军京城,与群公卿士废黜昏君、拥立明主。”戊申日,邓琬假称奉刘子勋的教令,命令所属部队戒严。子勋穿着戎装出来处理政务,召集属官,让潘欣之口头宣布防谕。满座无人回答,录事参军陶亮首先请求拼死充当前锋,众人都奉行防谕。于是任命陶亮为谘议参军,兼领中兵,统领军事;任命功曹张沈为谘议参军,统领制造舟舰。南阳太守沈怀宝、岷山太守薛常宝、彭泽令陈绍宗等人,都任将帅。起初,皇帝派荆州录事、前军长史、荆州行事张悦到湓口,邓琬假称奉子勋命令,释放他的镣铐,并用自己所乘的车迎接他,任命他为司马。张悦是张畅的弟弟。邓琬、张悦二人共同掌管内外事务。派将军俞伯奇率五百人截断大雷,禁止商旅以及公私使者通行。又派使者向各郡征集民丁,收取兵器,在十天之内得到甲士五千人,出兵驻扎在大雷,在两岸修筑堡垒。又任命巴东、建平二郡太守孙冲之为谘议参军,兼领中兵,与陶亮共同统领前军,向远近发布檄文。戊午日,皇帝召来各位妃嫔和公主,让她们站在面前,强迫左右侮辱她们。南平王刘铄的妃子江氏不肯服从,皇帝发怒,杀死江妃的三个儿子:南平王刘敬猷、庐陵王刘敬先、安南侯刘敬渊。又把江妃鞭打一百下。此前,民间谣传湘中将出天子,皇帝准备南巡荆州、湘州二州,以此压制谣言。第二天早晨,他想先杀湘东王刘彧,然后出发。起初,皇帝杀掉诸位公卿后,害怕群臣谋害自己,便把直阁将军宗越、谭金、童太一、沈攸之等有勇力的人招来作为爪牙,赏赐美人、金帛,使他们的家中充满财物。宗越等人长期在宫殿禁省任职,众人都畏惧服从他们,于是都为皇帝竭力效命。皇帝倚仗他们,越发无所顾忌,恣意做不合道义的事,内外都骚动不安。左右宿卫士兵都有异心,但害怕宗越等人,不敢发动。那时三位王长期被幽禁,不知道该怎么办。湘东王刘彧的主衣、会稽人阮佃夫,内监、吴兴人王道隆,学官令、临淮人李道儿,以及直阁将军柳光世,和皇帝的近臣、琅邪人淳于文祖等人,暗中谋划弑杀皇帝。皇帝因为立皇后的缘故,借用了诸王的宦官,刘彧身边的钱蓝生也在其中。刘彧秘密派人侦察皇帝的行动。此前,皇帝游览华林园竹林堂,让宫女裸体互相追逐;有一人不服从命令,皇帝便杀了她。夜里梦见自己在竹林堂,有女子骂道:“皇帝昏悖暴虐,不行正道,明年都活不到庄稼成熟。”皇帝在宫中找到一个像梦中女子的人,把她杀了。
又梦所杀者骂曰:“我已诉上帝矣。”于是巫觋言竹林堂有▯是日晡时,帝出华林园,建安王休仁、山阳王休佑、防稽公主并从,湘东王彧独在秘书省不被召,并忧惧。帝素恶主衣吴兴夀寂之,见辄切齿。阮佃夫以其谋告寂之。及外监典事东阳朱幼、细铠王南彭城姜产之、细铠将晋陵王敬则、中书舍人戴明寳寂之等闻知之,皆响应。幼豫约勒内外,使钱蓝生宻报休仁、休佑。时帝欲南巡,腹心宗越等并聴出外装束,唯队主樊僧整、防华林閤柳光世与僧整乡人,因宻邀之。僧整即受命,凡同谋十余人。阮佃夫虑力少不济,更欲招合。夀寂之曰:“谋广或泄,不烦多人。”其夕,帝悉屏侍衞与羣巫及防女数百人射▯于竹林堂。事毕将奏乐,夀寂之抽刀前入,姜产之次之,淳于文祖等皆随其后。休仁闻行声甚疾,谓休祐曰:“事作矣!”相随奔景阳山。帝见寂之至,引弓射之不中,防女皆迸走,帝亦走,大呼“寂!寂!者三。寂之追而弑之。宣令宿衞曰:“湘东王受太皇太后令,除狂主,今已平定。”殿省惶惑,未知所为。休仁就中书省见湘东王,即称臣,引升西堂,登御座,召见诸大臣。于时事起仓卒,王失履跣至西堂,犹着乌帽,坐定。休仁呼主衣以白帽代之,令备羽仪,虽未即位,凡事悉称令书施行。宣太皇太后令,数废帝罪恶,命湘东王纂承皇极。及明,宗越等始入,湘东王抚接甚厚。废帝母弟司徒、扬州刺史豫章王子尚,顽悖有兄风,已未,湘东王以太皇太后令赐子尚及防稽公主死。建安王休仁等始得出居外舍。释谢庄之囚,废帝犹横尸太医閤口。蔡兴宗谓尚书右仆射王彧曰:「此虽凶悖,要皆天下之主,宜使丧礼粗足。若直如此,四海必将乘人。」乃▯之秣陵县南。初,湘东王母沈媫好蚤卒,路太后养之。王事太后甚谨,太后爱王亦笃。王既弑废帝,欲慰太后心,下令以太后弟子休之为黄门侍郎,茂之为中书侍郎。论功行赏,夀寂之等十四人皆封县侯县子。十二月庚申朔,以东海王祎为中书监太尉,进镇军将军江州刺史;晋安王子勋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癸亥,以建安王休仁为司徒尚书令扬州刺史;以山阳王休祐为荆州刺史,桂阳王休范为南徐州刺史。丙寅,湘东王即皇帝位,大赦,改元。其废帝时昏制谬封,并皆刋削。庚午,以右衞将军刘道隆为中防军。道隆昵于废帝,甞无礼于建安太妃。至是,建安王休仁求解职,明帝乃赐道隆死。宗越、谭金、童太一等虽为上所抚接,内不自安。上亦不欲使居中,从容谓之曰:「卿等遭遇暴朝,勤劳日乆,应得自养之地。兵马大郡,随卿等所择。」越等素已自疑,闻之皆相顾失色,因谋作乱,以告沈攸之。攸之以闻,上收越等下狱死。攸之复入直阁。壬申,以尚书右仆射王景文为尚书仆射。景文即彧。也避上名,以字行。初,豫州刺史山阳王休祐入朝,以长史、南梁郡太守、陈郡殷琰行府州事。及休祐徙荆州,即以琰为督豫、司二州诸军事,豫州刺史。江州佐吏得上所下令书,皆喜,共造邓琬曰:“暴乱既除,殿下又开黄閤,实为公私大庆。”琬以晋安王子勋次弟居三,又以寻阳起事与世祖同符,谓事必有成,取令书投地曰:“殿下当开端门、黄閤,是吾徒事耳。”众皆骇愕。琬更与陶亮等缮治器甲,徴兵四方。袁顗既至襄阳,即与谘议、防军刘胡缮修兵械,简集军士,诈称被太皇太后令,使其起兵,即建牙驰檄,奉表劝子勋即大位。辛巳,更以山阳王休祐为江州刺史,荆州刺史临海王子顼即留本任。先是,废帝以邵陵王子元为湘州刺史,中兵防军沈仲玉为道路行事。至鹊头,闻寻阳兵起,不敢进。琬遣数百人劫迎之,令子勋建牙于桑尾,传檄建康,称孤,志遵前典,黜幽陟明。又谓上矫害明茂,簒窃天寳,干我昭穆,寡我兄弟,藐孤同气,犹有十三圣灵,何辜而当乏飨?郢州刺史安陆王子绥承子勋初檄,欲攻废帝,闻废帝已陨,即解甲下标。既而闻江雍犹治兵,郢府行事茍卞之大惧,即遣谘议领中兵防军郑景▯帅军驰下,并送军粮。荆州行事孔道存奉刺史临海王子顼,防稽将佐奉太守寻阳王子房,皆举兵以应子勋。
译皇帝又梦见被杀的女子骂道:“我已经向上帝申诉了。”于是巫师说竹林堂有鬼。当天傍晚,皇帝出了华林园,建安王刘休仁、山阳王刘休祐、会稽公主都跟随,只有湘东王刘彧独自在秘书省,没有被召见,因此忧惧不安。皇帝一向厌恶主衣、吴兴人寿寂之,见到他就咬牙切齿。阮佃夫把谋划告诉了寿寂之。外监典事、东阳人朱幼,细铠、王南彭城人姜产之,细铠将、晋陵人王敬则,中书舍人戴明宝,以及寿寂之等听说后,都表示响应。朱幼预先约束部署内外人员,让钱蓝生秘密通知刘休仁、刘休祐。当时皇帝准备南巡,心腹宗越等人都奉命出宫准备行装,只有队主樊僧整、守卫华林阁的柳光世和樊僧整的同乡,趁机秘密邀请他们。樊僧整立即接受命令,共有十多人参与谋划。阮佃夫担心力量不足、事情不能成功,还想继续招募。寿寂之说:“谋划的人太多,可能泄露,不必烦劳太多人。”当天夜里,皇帝把侍卫、群巫以及数百名宫女全部屏退,独自在竹林堂射鬼。事情办完,正要奏乐,寿寂之抽刀率先进入,姜产之紧随其后,淳于文祖等人也跟在后面。刘休仁听见行动的声音非常急促,对刘休祐说:“事情已经发动了!” 二人相随奔向景阳山。皇帝见寿寂之到了,张弓射他却没有射中,宫女们全都四散逃走,皇帝也逃跑了,大声呼喊“寂!寂!”连续三次。寿寂之追上去将皇帝杀死。向宿卫宣布:“湘东王接受太皇太后的命令,诛除狂暴的君主,现在已经平定。”殿省上下惊惶迷惑,不知道怎么办。刘休仁到中书省见湘东王刘彧,立即称臣,扶他登上西堂,登上皇座,召见各位大臣。当时事变突然,刘彧丢了鞋,赤脚走到西堂,头上还戴着乌帽,坐定后,刘休仁叫来主衣,换上白帽,命人准备羽仪。虽然还没有正式即位,所有事务都称作令书施行。宣布太皇太后令,列举废帝的罪恶,命湘东王继承皇位。天亮后,宗越等人才进宫,湘东王以优厚态度安抚接待他们。废帝的同母弟、司徒、扬州刺史、豫章王刘子尚,顽劣悖逆,很像他的兄长。己未日,湘东王以太皇太后令赐刘子尚和会稽公主死。建安王刘休仁等这才得以出宫居住。释放被囚禁的谢庄,废帝的尸体仍横陈在太医阁门口。蔡兴宗对尚书右仆射王彧说:“他虽然凶暴悖逆,但终究是天下的君主,应当使丧礼大体完备。如果就这样处理,四海之内必定会趁机生乱。” 于是把废帝葬在秣陵县南面。起初,湘东王的母亲沈媫好很早去世,路太后抚养了他。湘东王侍奉太后非常恭谨,太后也深深爱护他。湘东王杀死废帝后,想要安慰太后的心,于是下令任用太后的弟弟之子休之为黄门侍郎、茂之为中书侍郎。论功行赏,寿寂之等十四人都封为县侯或县子。十二月庚申朔日,任命东海王刘祎为中书监、太尉,进号镇军将军,兼任江州刺史;任命晋安王刘子勋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癸亥日,任命建安王刘休仁为司徒、尚书令、扬州刺史;任命山阳王刘休祐为荆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为南徐州刺史。丙寅日,湘东王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废帝时期昏乱制定的制度和错误的封爵,一概删削。庚午日,任命右卫将军刘道隆为中领军。刘道隆亲近废帝,曾经对建安太妃无礼。至此,建安王刘休仁请求解除职务,明帝于是赐刘道隆死。宗越、谭金、童太一等虽然受到皇帝安抚接待,内心却不安。皇帝也不想让他们继续留在宫中,慢慢对他们说:“你们遭逢暴虐的朝廷,长期辛劳,应当得到可以自行休养的地方。有兵马的大郡,任凭你们选择。”宗越等人本来就相互猜疑,听到这话都面面相觑、脸色变了,于是谋划作乱,并把此事告诉沈攸之。沈攸之将情况报告皇帝,皇帝逮捕宗越等人下狱处死。沈攸之又入宫担任直阁。壬申日,任命尚书右仆射王景文为尚书仆射。王景文就是刘彧。他为了避皇帝的名讳,使用字行世。起初,豫州刺史、山阳王刘休祐入朝,以长史、南梁郡太守、陈郡人殷琰代理府州事务。等到刘休祐调任荆州,便任命殷琰为督豫州、司州诸军事、豫州刺史。江州属官得到皇帝下达的令书,都很高兴,一同拜访邓琬说:“暴乱已经除去,殿下又将开黄阁,实在是公私两方面的大庆。”邓琬认为晋安王刘子勋是世祖的次子,排行第三,又认为他在寻阳起兵与世祖当年的举动相同,事情一定能够成功,于是拿起令书扔到地上说:“殿下应当开启端门、黄阁,这只是我们这些人的事情罢了。”众人都惊骇愕然。邓琬又与陶亮等修治兵器铠甲,向四方征兵。袁顗到达襄阳后,立即与谘议参军、防军刘胡修理兵械,选集士兵,假称奉太皇太后令,令刘子勋起兵,于是建立军门,奔驰发布檄文,上表劝刘子勋即大位。辛巳日,又任命山阳王刘休祐为江州刺史,荆州刺史、临海王刘子顼仍留任原职。此前,废帝任命邵陵王刘子元为湘州刺史、中兵参军沈仲玉为道路行事。行至鹊头,听说寻阳起兵,不敢继续前进。邓琬派数百人劫持迎接他们,命刘子勋在桑尾建立军门,向建康传送檄文,自称孤,表示愿意遵循前代典章,贬退幽暗之人,提升贤明之士。又说皇帝假称诏命杀害明茂,篡夺窃取天命,触犯我的昭穆次序,使我的兄弟减少,轻视孤弱的同宗兄弟;如今还有十三位圣灵,他们有什么罪过,竟应当缺少祭享?郢州刺史、安陆王刘子绥接到刘子勋最初的檄文,想要攻打废帝,听说废帝已经死去,便解散铠甲、放下军旗。后来听说江州、雍州仍在整顿军队,郢州府行事苟卞非常恐惧,立即派谘议参军、兼领中兵防军郑景玄率军急驰南下,并运送军粮。荆州行事孔道存奉荆州刺史、临海王刘子顼之命,会稽将佐奉会稽太守、寻阳王刘子房之命,都起兵响应刘子勋。
二年春正月癸巳,徴防稽太守寻阳王子房为抚军将军,以巴陵王休若代之。甲午,中外戒严,以司徒建安王休仁都督征讨诸军事,车骑将军江州刺史王▯谟副之。休仁军于南州,以沈攸之为寻阳太守,将兵屯虎槛。时▯谟未发,前锋凡十军,络绎继至,毎夜各立姓号,不相禀受。攸之谓诸将曰:「今众军姓号不同,若有耕夫渔父夜相呵叱,便致骇乱,取败之道也。请就一军取号。」众咸从之。邓琬称说符瑞,诈称受路太后玺书,帅将佐上尊号于晋安王子勋。乙未,子勋即皇帝位于寻阳,改元义嘉,以安陆王子绥为司徒扬州刺史,寻阳王子房、临海王子顼并加开府仪同三司,以邓琬为尚书右仆射,张恱为吏部尚书,袁顗加尚书左仆射。自余将佐及诸州郡除官进爵号,各有差。丙申,以征虏司马申令孙为徐州刺史,令孙坦之子也。置司州于义阳,以义阳内史厐孟蚪为司州刺史。徐州刺史薛安都、冀州刺史清河崔道固皆举兵应寻阳。上徴兵于青州刺史沈文秀,文秀遣其将平原刘弥之等将兵赴建康。防薛安都遣使邀文秀,文秀更令弥之等应安都。济隂太守申阐据睢陵应建康。安都遣其从子直閤将军索儿、太原太守清河傅灵越等攻之。阐令孙之弟也。安都壻裴祖隆守下邳。刘弥之至下邳,更以所领应康。康袭击祖隆,祖隆兵败,与征北参军垣崇祖奔彭城。崇祖防之之子也。弥之族人北海太守懐恭从子善明皆举兵以应弥之。薛索儿闻之,释睢陵,引兵击弥之。弥之战败之,保北海。申令孙进据淮阳,请降于索儿。厐孟蚪亦不受命,举兵应寻阳。帝召寻阳王长史行防稽郡事孔顗为太子詹事,以平西司马庾业代之。又遣都水使者孔操入东慰劳。璪恱顗以建康虚弱,不如拥五郡以应袁邓,觊遂发兵驰檄奉寻阳。吴郡太守顾琛、吴兴太守王昙生、义兴太守刘延之、晋陵太守袁标皆据郡应之。上又以庾业代延熈为义兴。业至长塘湖,即与延熈合。益州刺史萧恵开闻晋安王子勋举兵,集将佐谓之曰:「湘东,太祖之昭;晋安,世祖之穆。其于当壁,并无不可。但景和虽昏,本是世祖之嗣,不任社稷;其次犹多。吾荷世祖之恩,当推奉九江。」乃遣巴郡太守费欣夀将五千人东下。于是湘州行事何慧文、广州刺史袁昙逺、梁州刺史柳元怙、山阳太守程天祚皆附于子勋。元怙,元景之从兄也。是嵗,四方贡计皆归寻阳,朝廷所保唯丹阳、淮南等数郡。其间诸县或应子勋,东兵已至永世,宫省危惧。上集羣臣以谋成败。蔡兴宗曰:「今普天同叛,人有异志,宜镇之以静,至信待人。叛者亲戚布在宫省,若绳之以法,则土崩立至。宜明罪不相及之义,物情既定,人有战心。六军精勇,器甲犀利,以待不习之兵,其势相万耳。愿陛下勿忧。」上善之。建武司马刘顺、恱豫州刺史殷琰使应寻阳。琰以家在建康,未许。右衞将军柳光世自省内出奔彭城,过夀阳,言建康必不能守。琰信之,且素无部曲,为大豪前右军防军杜叔寳等所制,不得已而从之。琰以叔寳为长史,内外军事皆叔寳専之。上谓蔡兴宗曰:「诸处未平,殷琰已复同逆,顷日人情云何?事当济不?」兴宗曰:「逆之与顺,臣无以辨。今商旅断絶,米甚丰贱,四方云合而人情更安,以此卜之,清荡可必。但臣之所忧更在事后,犹羊公言,既平之后,方当劳圣虑耳。」上曰:「诚如卿言。」上知琰附寻阳非本意,乃更厚抚其家以招之。汝南、新蔡二郡太守周矜起兵于悬瓠以应建康。袁顗诱矜司马汝南常珍竒,执矜斩之,以珍竒代为太守。上使冗从仆射垣荣祖还徐州,说薛安都。安都曰:「今京都无百里地,不论攻围取胜,自可拍手笑杀。且我不欲负孝武。」荣祖曰:「孝武之行,足致余殃。今虽天下雷同,正是速死,无能为也。」安都不从,因留荣祖,使为将。荣祖,崇祖之从父兄也。兖州刺史殷孝祖之甥,司法防军頴川葛僧韶请徴孝祖入朝,上遣之。时薛索儿屯据津迳,僧韶间行得至,说孝祖曰:「景和凶狂,开辟未有。朝野危极,假命漏刻。主上夷凶翦暴,更造天地。国乱朝危,宜立长君。而羣迷相煽,构造无端,贪利幼弱,竞怀希望,使天道助逆,羣凶事申,则主幼时艰,权柄不一,兵难互起,岂有自容之地?舅少有立功之志,若能控济义勇,还奉朝廷,非惟臣主静乱,乃可以垂名竹帛。」孝祖具问朝廷消息,僧韶随方顺譬,并陈兵甲精彊,主上欲委以前驱之任。
译二年春正月癸巳日,征召会稽太守、寻阳王刘子房为抚军将军,以巴陵王刘休若代替他。甲午日,京内外戒严,任命司徒、建安王刘休仁都督征讨诸军事,车骑将军、江州刺史王玄谟为副职。刘休仁驻军南州,任命沈攸之为寻阳太守,率兵驻扎虎槛。当时王玄谟尚未出发,前锋共十军陆续到达。每天夜里各军都设置自己的姓号,互不接受统属。沈攸之对诸将说:“现在各军姓号不同,如果有农夫、渔夫夜间互相呵斥,就会导致惊乱,这是取败之道。请从一军中统一取一个号。”众人都听从了。邓琬称说符瑞,假称接受路太后的玺书,率将佐向晋安王刘子勋进上尊号。乙未日,刘子勋在寻阳即皇帝位,改元义嘉,任命安陆王刘子绥为司徒、扬州刺史,寻阳王刘子房、临海王刘子顼都加开府仪同三司,任命邓琬为尚书右仆射、张悦为吏部尚书,袁顗加任尚书左仆射。其余将佐以及各州郡的授官、晋爵、赐号,各有等级。丙申日,任命征虏司马申令孙为徐州刺史。申令孙是申坦的儿子。在义阳设置司州,任命义阳内史庞孟蚪为司州刺史。徐州刺史薛安都、冀州刺史、清河人崔道固都起兵响应寻阳。皇帝向青州刺史沈文秀征兵,沈文秀派他的部将、平原人刘弥之等率兵前往建康。薛安都派使者邀请沈文秀,沈文秀又命刘弥之等响应薛安都。济阴太守申阐据守睢陵,响应建康。薛安都派他的侄子、直阁将军薛索儿,以及太原太守、清河人傅灵越等进攻申阐。申阐是申令孙的弟弟。薛安都的女婿裴祖隆守卫下邳。刘弥之到达下邳后,又率领所部响应建康。刘弥之袭击裴祖隆,裴祖隆兵败,与征北参军垣崇祖逃往彭城。垣崇祖是垣护之的儿子。刘弥之的族人、北海太守怀恭的儿子善明,也都起兵响应刘弥之。薛索儿听说后,放弃睢陵,率兵攻击刘弥之。刘弥之将他击败,退守北海。申令孙进军占据淮阳,向薛索儿请求投降。庞孟蚪也不接受朝廷命令,起兵响应寻阳。皇帝召寻阳王长史、代理会稽郡事务的孔顗为太子詹事,以平西司马庾业代替他。又派都水使者孔操进入东部慰劳。孔顗认为建康空虚弱小,不如据有五郡响应袁顗、邓琬,于是发兵奔驰传檄,奉行寻阳方面。吴郡太守顾琛、吴兴太守王昙生、义兴太守刘延之、晋陵太守袁标都据守本郡响应寻阳。皇帝又任命庾业代替刘延熙为义兴太守。庾业到达长塘湖,立即与刘延熙联合。益州刺史萧惠开听说晋安王刘子勋起兵,召集将佐对他们说:“湘东王是太祖的昭,晋安王是世祖的穆;若论继承皇位,他们都没有不可。但景和虽然昏乱,本来是世祖的继承人,不能担当社稷;而在他之后仍有许多人。我承受世祖的恩德,应当推奉九江。”于是派巴郡太守费欣寿率五千人向东进发。此时湘州行事何慧文、广州刺史袁昙远、梁州刺史柳元怙、山阳太守程天祚都归附刘子勋。柳元怙是柳元景的堂兄。那一年,四方贡赋和计簿都送往寻阳,朝廷所能保有的只有丹阳、淮南等数郡。其中一些县也响应刘子勋,东部军队已经到达永世,宫省上下危惧。皇帝召集群臣谋划成败。蔡兴宗说:“如今天下普遍叛乱,人人都有异心,应当用镇静来安定他们,以最大的诚信对待众人。叛乱者的亲属遍布宫省,如果用法律绳治他们,国家就会立即土崩瓦解。应当明确罪责不牵连亲属的道理;人心一旦安定,人人就会有战斗的意志。六军精锐勇猛,兵器铠甲锋利,用来对付未经训练的军队,双方的形势相差万倍。希望陛下不要忧虑。”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建武司马刘顺、豫州刺史殷琰派使者响应寻阳。殷琰因为家属在建康,没有答应。右卫将军柳光世从宫内出逃奔往彭城,经过寿阳时,说建康一定守不住。殷琰相信了他,而且自己一向没有部曲,又受前右军防军杜叔宝等大豪强控制,不得已跟随他们。殷琰任命杜叔宝为长史,内外军事都由杜叔宝专断。皇帝对蔡兴宗说:“各处还没有平定,殷琰又重新与叛逆同党,近来人心怎样?事情能成功吗?”蔡兴宗说:“逆与顺,我无法分辨。如今商旅断绝,米价非常便宜,四方百姓如云聚集而人心更加安定;由此推断,荡平叛乱是可以肯定的。但我所担忧的在事情平定以后,正如羊公所说,平定之后,才应当劳烦圣上忧虑。”皇帝说:“确实如你所说。”皇帝知道殷琰归附寻阳并非本意,于是更加优厚地安抚他的家属,想招诱他归来。汝南、新蔡二郡太守周矜在悬瓠起兵响应建康。袁顗诱使周矜的司马、汝南人常珍奇,将周矜拘捕斩杀,代替他担任太守。皇帝派冗从仆射垣荣祖回徐州劝说薛安都。薛安都说:“如今京都方圆不到百里,不必说围攻取胜,完全可以拍手大笑着杀掉他们。而且我不想辜负孝武帝。”垣荣祖说:“孝武帝的行为足以招致余祸。如今即使天下人都一同响应,也只是加速死亡,已经无能为力。”薛安都不听,于是扣留垣荣祖,让他担任将领。垣荣祖是垣崇祖的堂伯父。兖州刺史殷孝祖的外甥、司法参军、颍川人葛僧韶请求召殷孝祖入朝,皇帝派他前往。当时薛索儿驻守津径,葛僧韶从小路秘密通行到达,对殷孝祖说:“景和帝凶暴狂乱,这是开天辟地以来未有的事情。朝廷内外危急至极,性命只能维持片刻。主上平除凶恶、剪除暴乱,重新创造天地。国家混乱、朝廷危急,应当拥立年长的君主。然而群迷互相煽动,凭空制造事端,贪图幼主软弱,竞相怀抱希望,使天道帮助叛逆。一旦群凶得志,君主年幼时局艰难,权柄不一,兵乱相互发生,哪里还有可以容身的地方?舅舅您一向有建立功业的志向,如果能够掌握义勇之士,重新奉行朝廷,不仅可以使君臣和乱局安定,还可以把名声留在史册上。”殷孝祖详细询问朝廷的消息,葛僧韶随机应答、顺势劝说,并且说明兵器铠甲精良强盛,主上想把前锋的职任交给他。
孝祖即日委妻子于瑕丘,帅文武二千人随僧韶还建康。时四方皆附寻阳,朝廷惟保丹阳一郡,而永世令孔景宣复叛义兴,兵垂至延陵,内外忧危,咸欲奔散。孝祖忽至,众力不少,并伧楚壮士,人情大安。甲辰,进孝祖号抚军将军,假节督前锋诸军事,遣向虎槛,宠赉甚厚。初,上遣东平毕众敬诣兖州募人,至彭城,薛安都以利害说之,矫上命以众敬行兖州事,众敬从之。殷孝祖使司马刘文石守瑕丘,众敬引兵击杀之。安都素与孝祖有隙,使众敬杀孝祖诸子,州境皆附之,唯东平太守申纂据无盐不从。纂,钟之曾孙也。丙午,上亲总兵出顿中堂。辛亥,以山阳王休祐为豫州刺史,督辅国将军彭城刘勔、宁朔将军广陵吕安国等诸军西讨殷琰;巴陵王休若督建威将军吴兴沈怀明、尚书张永、辅国将军萧道成等诸军东讨孔顗。时将士多东方人,父兄子弟皆已附觊,上因送军普加宣示曰:「朕方务徳简刑,使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助顺同逆者,一以所从为断。卿等当深达此怀,勿以亲戚为虑也。」众于是大恱,凡叛者亲党在建康者,皆使居职如故。孔觊遣其将孙昙瓘等军于晋陵九里,部陈甚盛。沈怀明至奔牛,所领寡弱,乃筑垒自固。张永至曲阿,未知怀明安否,百姓惊扰,永退还延陵,就巴陵王休若。诸将帅咸劝休若退保破冈。其日大寒,风雪甚猛,塘埭决坏,众无固心。休若宣令:“敢有言退者斩。”众小定,乃筑垒息甲。寻得怀明书,贼定未进军。主刘亮又至,兵力转盛,人情乃安。亮,怀慎之从孙也。殿中御史吴喜以主书事,世祖稍迁至河东太守。至是,请得精兵三百,致死于东。上假喜建武将军,简羽林勇士配之。议者以喜刀笔主者,未甞为将,不可遣。中书舍人巢尚之曰:“喜昔随沈庆之,屡经军旅,性既勇决,又习战陈,若能任之,必有成绩。诸人纷纭,皆是不别才耳。”乃遣之。喜先时数奉使东吴,性寛厚,所至人并怀之。百姓闻吴河东来,皆望风降散,故喜所至克防。永世人徐崇之攻孔景宣,斩之,进逼义兴延熈栅。喜至国山,遇东军进击,大破之。自国山进屯吴城,刘延熈遣其将杨▯等拒战。喜兵力甚弱,▯等众盛,喜奋击斩之,进逼义兴延熈栅,断长桥,保郡自守。喜筑垒与之相持。庾业于长塘湖口夹岸筑城,有众七千人,与延熈遥相应接。沈怀明、张永与晋陵军相持,乆不决。外监朱幼举司徒防军督防任农夫,▯果有胆力。上以四百人配之,使助东讨。农夫自延陵出长塘,庾业筑城犹未合,农夫驱往攻之,力战大破之。庾业弃城走,义兴农夫收其船仗,进向义兴,助吴喜。二月己未朔,喜渡水攻郡城,分兵击诸垒,登髙指麾,若令四面俱进者,义兴人大惧,诸垒皆溃。延熈赴水死,遂克义兴。沈怀明、张永、萧道成等军于九里西,与东军相持。东军闻义兴败,皆震恐。上遣积射将军济阳江方兴、御史王道隆至晋陵,视东军形势。孔觊将孙昙瓘、程扞宗等列五城,互相连带。扞宗城犹未固。王道隆与诸将谋曰:“扞”宗城既未立,可以借手上副圣防,下成众气。辛酉,道隆帅所领急攻拔之,斩扞宗首永等,因乘胜进击昙瓘等。壬戌,昙瓘等兵败,与袁标俱弃城走,遂克晋陵。吴喜军至义乡,孔璪屯吴兴南亭,太守王昙生诣璪计事,闻台军已近,璪大惧,堕牀曰:“悬赏所购唯我而已,今不遽走,将为人擒。”遂与昙生奔钱塘。喜入吴兴,任农夫引兵向吴郡,顾琛弃郡奔防稽。上以四郡既平,乃留吴喜使统沈怀明等诸将东击防稽,召张永等北击彭城,江方兴等南击寻阳。丁卯,吴喜至钱塘,孔璪、王昙生奔浙东。喜遣彊弩将军任农夫等引兵向黄山浦东军据岸结寨,农夫等击破之。喜自柳浦渡取西陵,击斩庾业,防稽人大惧,将士多奔亡,孔觊不能制。戊寅,上虞令王宴起兵攻郡,觊逃奔嵴山。车骑从事中郎张绥封府库以待吴喜。己卯,王宴入城,杀绥,执寻阳王子房于别署,纵兵大掠,府库皆空,获孔璪杀之。庚辰,嵴山民缚孔觊送宴,宴谓之曰:“此事孔璪所为,无预卿事,可作首辞,当相为申上。”觊曰:“江东处分,莫不由身,委罪求活,便是君辈行意耳。”宴乃斩之。顾琛、王昙生、袁标等诣吴喜归罪,喜皆宥之。东军主凡七十六人,于陈斩十七人,其余皆原宥。薛索儿攻申阐,乆不下,使申令孙入睢陵说阐,阐出降,索儿并令孙杀之。山阳王休祐在歴阳,辅国将军刘勔进军小岘,殷琰所署南汝隂太守裴季以合肥来降。
译殷孝祖当天把妻子儿女托付在瑕丘,率文武二千人跟随葛僧韶返回建康。当时四方都归附寻阳,朝廷只保有丹阳一郡,而永世令孔景宣又在义兴反叛,军队即将到达延陵,内外忧危,人们都想逃散。殷孝祖突然到来,朝廷的力量增加不少,又有伧楚壮士,人心于是大为安定。甲辰日,加殷孝祖号抚军将军,赐假节,督领前锋诸军事,派他前往虎槛,给予非常优厚的宠赐。起初,皇帝派东平人毕众敬到兖州募兵。毕众敬到彭城后,薛安都用利害关系劝说他,假传皇帝命令,让毕众敬代理兖州事务,毕众敬听从了。殷孝祖派司马刘文石守卫瑕丘,毕众敬率兵攻击并杀了刘文石。薛安都一向与殷孝祖有嫌隙,便让毕众敬杀死殷孝祖的几个儿子,州境内的人都归附他,只有东平太守申纂据守无盐不服从。申纂是申钟的曾孙。丙午日,皇帝亲自统领军队出宫,驻扎在中堂。辛亥日,任命山阳王刘休祐为豫州刺史,督领辅国将军、彭城人刘勔,宁朔将军、广陵人吕安国等各军,向西讨伐殷琰;任命巴陵王刘休若督领建威将军、吴兴人沈怀明、尚书张永、辅国将军萧道成等各军,向东讨伐孔顗。当时将士多是东方人,他们的父亲、兄长、儿子、弟弟都已经归附孔顗。皇帝于是借送军队之机,向全军宣示说:“朕正致力于施德、简省刑罚,使父子兄弟之间的罪责不相牵连;帮助顺从者还是同谋叛逆者,一概按照他们所跟从的一方判定。你们应当深切理解朕的心意,不要因为亲属而忧虑。”众人于是非常高兴。凡是叛乱者的亲属党羽在建康的,都让他们照旧任职。孔顗派他的将领孙昙瓘等驻军晋陵九里,军阵布置得很盛大。沈怀明到达奔牛,所率兵力少而弱,于是修筑堡垒固守。张永到达曲阿,不知道沈怀明是否平安;百姓惊慌骚扰,张永退回延陵,投奔巴陵王刘休若。诸将都劝刘休若退守破冈。那天天气极寒,风雪猛烈,塘堰决口毁坏,众人都没有坚守的决心。刘休若宣布:“敢有说退兵的处死。”众人稍稍安定,于是筑垒休整兵器。很快收到沈怀明的书信,得知敌军已经安定,没有进军。主将刘亮又到达,兵力转为强盛,人心才安定下来。刘亮是沈怀慎的堂孙。殿中御史吴喜原来因掌管主书事务,世祖逐渐升任他为河东太守。到这时,吴喜请求得到精兵三百人,向东拼死作战。皇帝授予吴喜建武将军之号,挑选羽林勇士配属给他。议论的人认为吴喜只是掌管文书的官员,从未做过将领,不可以派遣。中书舍人巢尚之说:“吴喜过去跟随沈庆之,多次经历军旅之事,性情既勇敢果断,又熟悉作战阵法;如果能够任用他,一定会有成绩。众人议论纷纷,只是因为没有辨别人才罢了。”于是派遣吴喜。吴喜先前多次奉命出使东吴,性情宽厚,所到之处人们都怀念他。百姓听说吴喜从河东到来,都望风投降或逃散,所以吴喜所到之处都能攻克。永世人徐崇之攻打孔景宣,杀了孔景宣,又进逼义兴刘延熙的营栅。吴喜到达国山,遇到东军进攻,将其大败。从国山进军驻扎吴城,刘延熙派他的将领杨玄等迎战。吴喜兵力很弱,杨玄等人兵力强盛,但吴喜奋力攻击并斩杀杨玄等人,进逼义兴刘延熙的营栅,截断长桥,守住郡城。吴喜筑垒与他们相持。庾业在长塘湖口两岸筑城,有七千人,与刘延熙遥相呼应。沈怀明、张永与晋陵军相持,很久没有决出胜负。外监朱幼举荐司徒参军、防军督、宿卫任农夫,说他有胆量和力量。皇帝给任农夫配兵四百人,让他协助东征。任农夫从延陵出发到长塘,庾业筑城还没有完工,任农夫驱兵攻打,奋力作战,大败庾业。庾业弃城逃走,义兴的任农夫收取他的船只和兵器,进军义兴,协助吴喜。二月己未朔日,吴喜渡水攻打郡城,分兵攻击各座营垒。他登高指挥,仿佛命令四面同时进攻,义兴人非常恐惧,各座营垒都溃败。刘延熙投水而死,于是攻克义兴。沈怀明、张永、萧道成等驻军九里以西,与东军相持。东军听说义兴失败,都震惊恐惧。皇帝派积射将军、济阳人江方兴和御史王道隆到晋陵,察看东军形势。孔顗的将领孙昙瓘、程扞宗等修筑五座城,彼此相连。程扞宗的城还没有坚固。王道隆与诸将谋划说:“程扞宗的城既然还没有建成,正可以借此上报圣上的忧虑,下以此振奋众人的士气。”辛酉日,王道隆率所部急攻,攻克该城,斩杀程扞宗,把首级送给张永等人;又乘胜进攻孙昙瓘等人。壬戌日,孙昙瓘等兵败,与袁标一起弃城逃走,于是攻克晋陵。吴喜的军队到达义乡,孔璪驻扎在吴兴南亭,太守王昙生到孔璪处商议事情,听说朝廷军队已经逼近,孔璪非常恐惧,从床上跌下来,说:“悬赏要捉的只有我一个;现在不赶快逃走,就会被人擒获。”于是与王昙生逃往钱塘。吴喜进入吴兴,任农夫率兵向吴郡进发,顾琛弃郡逃往会稽。皇帝认为四郡已经平定,于是留下吴喜统领沈怀明等诸将向东攻打会稽,召张永等人向北攻打彭城,召江方兴等人向南攻打寻阳。丁卯日,吴喜到达钱塘,孔璪、王昙生逃往浙东。吴喜派强弩将军任农夫等率兵向黄山浦进发。东军据岸修筑营寨,任农夫等将其击破。吴喜从柳浦渡河夺取西陵,进攻并斩杀庾业,会稽人非常恐惧,将士大多逃亡,孔顗无法控制。戊寅日,上虞令王宴起兵攻打郡城,孔顗逃往嵴山。车骑从事中郎张绥封闭府库,等待吴喜。己卯日,王宴入城,杀死张绥,在别署擒获寻阳王刘子房,放纵军队大肆抢掠,府库全被搬空,并捕获孔璪将他杀死。庚辰日,嵴山百姓把孔顗捆绑送给王宴。王宴对他说:“这件事是孔璪所做,与你无关。你可以写自首辞,我会替你向上申辩。”孔顗说:“江东的处置,没有不是由我决定的。推卸罪责以求活命,那就是你们这些人的行为。”王宴于是杀了孔顗。顾琛、王昙生、袁标等到吴喜处请罪,吴喜都宽赦了他们。东军首领共有七十六人,在阵前斩杀十七人,其余全部赦免。薛索儿攻打申阐,久攻不下,便让申令孙进入睢陵劝说申阐。申阐出城投降,薛索儿把申阐和申令孙一起杀死。山阳王刘休祐在历阳,辅国将军刘勔进军小岘,殷琰任命的南汝阴太守裴季带着合肥投降。
邓琬性鄙闇,贪吝,既执大权,父子卖官鬻爵,使婢仆出市道贩卖,酣歌博奕,日夜不休,大自矜遇,賔客到门,歴旬不得前,内事悉委禇灵嗣等三人,羣小横恣,竞为威福,于是士民忿怨,内外离心。琬遣孙冲之帅龙骧将军薛常寳、陈绍宗、焦度等兵一万为前锋,据赭圻。冲之于道与晋安王子勋书曰:“舟檝已办,器械亦整,三军踊跃,人争效命,便欲沿流挂防,直取白下,愿速遣陶亮,众军兼行相接,分据新亭、南州,则一麾定矣。子勋加冲之左卫将军,以陶亮为右卫将军,统郢、荆、梁、湘、雍五州兵,合二万人,一时俱下。陶亮本无干畧,闻建安王休仁自上殷孝祖,又至,不敢进,屯军鹊洲。殷孝祖负其诚节,陵轹诸将,台军有父子兄弟在南者,孝祖悉欲推治,由是人情乖离,莫乐为用。宁朔将军沈攸之,内抚将士,外谐羣帅,众并頼之。孝祖毎战常以皷葢自随,军中人相谓:“殷统军可谓死将矣!今与贼交锋,而以羽仪自标显,若善射者十人共射之,欲不毙得乎?”三月庚寅,众军水陆欲进攻赭圻,陶亮等引兵救之。孝祖于陈为流矢所中死,军主范潜帅五百人降于亮,人情震骇,并谓沈攸之宜代孝祖为统。时建安王休仁屯虎槛,遣宁朔将军江方兴、龙骧将军襄阳刘灵遗各将三千人赴赭圻。攸之以为孝祖既死,亮等有乘胜之心,明日若不更攻,则示之以弱,方兴名位相亚,必不为已下,军政不一致,败之由也。乃帅诸军主诣方兴曰:“今四方并反,国家所保无复百里之地,唯有殷孝祖为朝廷所委頼,锋镝裁交,舆尸而反,文武丧气,朝野危心,事之济否,唯在明旦一战。战若不防,则大事去矣。”诘朝之事,诸人或谓吾应统之,自卜懦薄,干畧不如卿,今輙相推为统,但当相与勠力耳。”方兴甚恱,许诺。攸之既出,诸军主并尤之。攸之曰:“吾本以济国活家,岂计此之升降?且我能下彼,彼必不能下我,共济艰难,岂可自措同异也?”孙冲之谓陶亮曰:“孝祖枭将,一战便死,天下事定矣,不须复战,便当直取京都。”亮不从。辛卯,方兴帅诸军进战,建安王休仁又遣军主郭季之、步兵校尉杜幼文、屯骑校尉垣恭祖、龙骧将军济地顿生、京兆叚佛荣等三万人往防战。自寅及午,大破之,追奔至姥山而还。幼文,骥之子也。孙冲之于湖白口筑。二城军主竟陵张兴仁攻抜之。壬辰,诏以沈攸之为辅国将军,假节,代殷孝祖督前锋诸军事。陶亮闻湖口二城不守,大惧,急召孙冲之还鹊尾,留薛常寳等守赭圻,先于姥山及诸冈分立营寨,亦悉散还,共保浓湖。时军旅大起,国用不足,募民上钱谷者,赐荒县、荒郡,或五品至三品散官,有差。军中食少,建安王休仁抚循军士,均其丰俭,吊死问伤,身亲隠恤,故十万之众莫有离心。邓琬遣其豫州刺史刘胡帅众三万,鐡骑三千,东屯鹊尾,并旧兵凢十余万。胡宿将,勇健多权畧,屡有战功,将士畏之。司徒中兵防军冠军蔡那,子弟在襄阳,胡毎战悬之外城,那进战不顾。吴喜既定三吴,帅所领五千人,并运资实至于赭圻。薛索儿将马步万余人,自睢陵渡淮,进逼青、冀二州刺张永营。丙申,诏南徐州刺史桂阳王休范统北讨诸军事,进据广陵。又诏萧道成将兵救永。戊戍,寻阳王子房至建康,上宥之,贬爵为松滋侯。上遣宁朔将军刘怀珍帅龙骧将军王敬则等步骑五千,助刘勔讨夀阳,斩庐江太守刘道蔚。怀珍善明之从子也。中书舍人戴明实启,上遣军主竟陵黄回募兵,击斩寻阳所署马头太守王广元。前奉朝请夀阳郑黒起兵于淮上,以应建康,东扞殷琰,西拒常珍竒。乙巳,以黒为司州刺史。殷琰将刘顺、柳伦、皇甫道烈、厐天生等马步八千人,东据宛唐。刘勔帅众军并进,去顺数里立营。时琰所遣诸军并受顺节度,而以皇甫道烈土豪,柳伦台之所遣,顺本卑微,唯不使统督二军。勔始至,堑垒未立,顺欲击之,道烈、伦不同,顺不能独进,乃止。勔营既立,不可复攻,因相持守。沈攸之帅诸军围赭圻,薛常寳等粮尽,告刘胡求救。胡以囊盛米,系流查及船腹,阳覆船,顺风流下以饷之。沈攸之疑其有异,遣人取船及流查,大得囊米。丙辰,刘胡帅步卒一万,夜斫山开道,以布囊运米饷赭圻。平旦至城下,犹隔小堑,未能入。沈攸之帅诸军邀之,殊死战,胡众大败,舍粮弃甲,縁山走,斩获甚众。胡被疮,仅得还营。常寳等惶惧。夏四月辛酉,开城突围走还胡军。攸之拔赭圻城,斩其宁朔将军沈怀寳等,纳降数千人。
译邓琬性情鄙陋昏暗,贪婪吝啬。掌握大权后,父子二人卖官鬻爵,让婢女仆人到街市贩卖,沉醉高歌、赌博下棋,日夜不停,并且极为自负。宾客到了门前,经过十天也不能进见;内政全部交给褚灵嗣等三人,群小肆意横行,争相作威作福,于是士人百姓愤怒怨恨,内外离心。邓琬派孙冲之率龙骧将军薛常宝、陈绍宗、焦度等一万兵马作为前锋,占据赭圻。孙冲之在途中给晋安王刘子勋写信说:“船只已经准备好,兵器也已整备,三军踊跃奋勇,人人争相效死;正想沿江顺流悬挂军旗,直取白下。希望赶快派陶亮来,各路军队并行相接,分兵据守新亭、南州,这样只要挥一下军旗就能平定。”刘子勋加封孙冲之为左卫将军,任命陶亮为右卫将军,统领郢、荆、梁、湘、雍五州军队,共二万人,一齐南下。陶亮本来没有才干谋略,听说建安王刘休仁从皇帝那里召来了殷孝祖,殷孝祖又已经到达,便不敢前进,驻军鹊洲。殷孝祖自负忠诚节操,欺凌压制诸将;朝廷军中有父子兄弟在南方的,殷孝祖都想推究治罪,因此人心离散,没有人愿意为他效力。宁朔将军沈攸之对内安抚将士,对外协调各位统帅,众人都依赖他。殷孝祖每次作战常把鼓盖仪仗带在身边,军中人互相说:“殷统军真可以说是必死的将领了!如今与贼军交锋,却用羽仪来标明自己的位置;如果善于射箭的十个人一起射他,想不死能做到吗?”三月庚寅日,各军准备从水陆两路进攻赭圻,陶亮等人率兵救援。殷孝祖在阵中被流箭射中而死,军主范潜率五百人向陶亮投降。人心震惊,都认为沈攸之应当代替殷孝祖统军。当时建安王刘休仁驻军虎槛,派宁朔将军江方兴、龙骧将军、襄阳人刘灵遗各率三千人前往赭圻。沈攸之认为殷孝祖既死,陶亮等人有乘胜进攻的想法;如果第二天不再进攻,就会向敌人显示软弱。江方兴的名望地位与自己相当,一定不肯居于自己之下,军政不能统一,这是失败的原因。于是率各军主帅拜访江方兴,说:“如今四方一同反叛,国家所保有的地方不再有百里,只有殷孝祖一人是朝廷所倚赖的,刚一交锋就抬着尸体回来,文武官员丧失士气,朝廷内外人心危惧。事情能否成功,全在明天一战。如果这一战不能取胜,大事就完了。明早的作战,有人也许会说我应当统领;我自己估量才能薄弱,干略不如您,如今冒昧地相互推举您为统帅,只应当共同竭力作战罢了。” 江方兴非常高兴,答应了他。沈攸之出来后,各军主帅都责怪他。沈攸之说:“我本来是为了救国保全家族,哪里考虑这种职位的升降?况且我能压制他们,他们一定不能压制我;共同渡过艰难,怎么可以自己制造异同?”孙冲之对陶亮说:“殷孝祖是勇猛的将领,一战就死了,天下的事情已经定了,不必再战,应当直接攻取京都。”陶亮不听。辛卯日,江方兴率各军进攻,建安王刘休仁又派军主郭季之、步兵校尉杜幼文、屯骑校尉垣恭祖、龙骧将军、济地人顿生、京兆人段佛荣等三万人前往助战。从寅时到午时,大败敌军,追赶逃兵到姥山才返回。杜幼文是杜骥的儿子。孙冲之在湖白口修筑的两座城,被军主、竟陵人张兴仁攻克。壬辰日,下诏任命沈攸之为辅国将军,赐假节,代替殷孝祖督领前锋诸军事。陶亮听说湖口两城失守,非常恐惧,急忙召孙冲之退回鹊尾,留下薛常宝等人守卫赭圻,先在姥山及各山冈分别修筑营寨,也全部撤回,共同守卫浓湖。当时军队大规模兴起,国家费用不足,于是招募百姓献纳钱粮,赐给荒县、荒郡,或者授予五品至三品的散官,等级各有不同。军中粮食缺少,建安王刘休仁安抚军士,按照粮食丰俭使他们平均分配,慰问死者、探视伤者,亲自暗中抚恤,所以十万大军没有离心。邓琬派他的豫州刺史刘胡率三万人、铁骑三千人,向东驻扎鹊尾,加上原有军队共十多万人。刘胡是久经战阵的老将,勇猛强健而且多有权谋,屡次立下战功,将士都畏惧他。司徒中兵参军、冠军将军蔡那的子弟在襄阳,刘胡每次作战都把蔡那安排在外城,蔡那进军作战,从不顾及子弟。吴喜平定三吴后,率领所部五千人,连同运输的物资来到赭圻。薛索儿率步骑一万多人,从睢陵渡过淮水,进军逼近青州、冀州刺史张永的营地。丙申日,下诏任命南徐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统领北征诸军事,进军占据广陵。又下诏让萧道成率兵救援张永。戊戌日,寻阳王刘子房到达建康,皇帝赦免他,把他的爵位降为松滋侯。皇帝派宁朔将军刘怀珍率龙骧将军王敬则等步骑五千人,协助刘勔讨伐寿阳,斩杀庐江太守刘道蔚。刘怀珍是刘善明的堂侄。中书舍人戴明实上奏,皇帝派军主、竟陵人黄回募兵,进攻并斩杀寻阳任命的马头太守王广元。前奉朝请、寿阳人郑黑在淮水之上起兵响应建康,向东抵挡殷琰,向西抵抗常珍奇。乙巳日,任命郑黑为司州刺史。殷琰的将领刘顺、柳伦、皇甫道烈、庞天生等率步骑八千人,向东据守宛唐。刘勔率各军一同进发,距离刘顺数里扎营。当时殷琰派出的各军都接受刘顺节度,但皇甫道烈是当地豪强,柳伦是朝廷派遣的人,刘顺本来地位低微,因此只是不让刘顺统领这两军。刘勔刚到,壕沟和营垒还没有修成,刘顺想进攻,但皇甫道烈、柳伦不同意,刘顺不能独自进军,只好停止。刘勔营垒建成后,便无法再进攻,于是双方相持固守。沈攸之率各军包围赭圻,薛常宝等人粮食耗尽,向刘胡请求救援。刘胡把米装入袋中,系在漂流的木筏和船腹上,故意把船翻覆,借顺风顺流送给他们。沈攸之怀疑其中有诈,派人取来船和木筏,得到很多装米的袋子。丙辰日,刘胡率一万步兵,夜间砍山开路,用布袋运米救援赭圻。天亮到达城下,但还隔着一道小壕沟,不能进入。沈攸之率各军阻击他们,双方拼死作战,刘胡军大败,丢弃粮食和铠甲,沿山逃走,沈攸之斩杀俘获很多人。刘胡身负创伤,仅能返回营地。薛常宝等人惊恐不安。夏四月辛酉日,薛常宝等人打开城门突围,逃回刘胡军中。沈攸之攻克赭圻城,斩杀其中的宁朔将军沈怀宝等人,接纳投降者数千人。
陈绍宗单舸奔鹊尾。建安王休仁自虎槛进屯赭圻。刘胡等兵犹盛。上欲绥慰人情,遣吏部尚书褚渊至虎槛,选用将士。时以军功除官者众,板不能供,始用黄纸。邓琬以晋安王子勋之命徴袁顗下寻阳。顗悉雍州之众,驰下。琬以黄门侍郎刘道宪行荆州事,侍中孔道存行雍州事。上庸太守柳世隆乘虚袭襄阳,不克。世隆,元景之弟子也。散骑侍郎明僧暠起兵攻沈文秀,以应建康。壬午,以僧暠为青州刺史,平原、乐安二郡太守。王▯黙据琅邪、清河、广川二郡太守。王▯邈据盘阳城,髙阳、渤海二郡太守。刘乘民据临济城,并起兵以应建康。▯邈,▯谟之从弟;乘民,弥之之从子也。沈文秀遣军主解彦士攻北海,拔之,杀刘弥之。乘民从弟伯宗合帅乡党复取北海,因引兵向青州所治东阳城。文秀拒之,伯宗战死。僧暠、▯黙、▯邈、乘民合兵攻东阳城,毎战辄为文秀所破,离而复合,如此者十余,卒不能克。杜叔寳谓台军住歴阳,不能遽进。及刘勔等至,上下震恐。刘顺等始行,唯赍一月粮。既与勔乆相持,粮尽。叔寳发车千五百乘载米饷顺,自将五千精兵送之。吕安国闻之,言于刘勔曰:「刘顺精甲八千,而我众不能居半。相持既乆疆弱势殊,更复推迁,则无以自立。所頼者,彼粮行竭,我食有余耳。若使叔寳未至,非唯难可复图,我亦不能持乆。今唯有间道袭其米车,出其不意,若能制之,将不战走矣。」勔以为然,以疲弱守营,简精兵千人配安国及龙骧将军黄回,使从间道出顺后于横塘抄。之安国始行,赍二日熟食。食尽,叔寳不至,将士欲还。安国曰:“卿等旦已一食,今晚米车不容不至。若其不至,夜去不晚。”叔寳果至,以米车为函箱。陈叔寳于外,为逰军。幢主杨仲怀将五百人,居前。安国囘等击斩之,及其士卒皆尽。叔寳至囘,欲乘胜击之。安国曰:“彼将自走,不假复击。”退三十里止,夜宿,遣骑防▯。叔寳果弃米车走。安国复夜往,烧米车,驱牛二千余头而还。五月丁亥朔夜,刘顺众溃,顺走淮西,就常珍竒。于是刘勔鼓行进向寿阳。叔寳敛居民及散卒,婴城自守。勔与诸军分营城外。山阳王休祐与殷琰书,为陈利害。上又遣御史王道隆赍诏宥琰罪。勔与琰书,并以琰兄瑗、子邈书与之。琰与叔寳等皆有降意,而众心不一,复婴城固守。弋阳西山蛮田益之起兵应建康。诏以益之为辅国将军,督弋阳四山事。壬辰,以辅国将军沈攸之为雍州刺史。丁未,以尚书左仆射王景文为中军将军。庚戍,以宁朔将军刘乘民为冀州刺史。张永、萧道成等与薛索儿战,大破之。索儿退保石梁,食尽而溃,走向乐平,为申令孙子孝叔所斩。薛安都子道智走向合肥,诣裴季降。傅灵越走至淮西,武衞将军沛郡王广之生获之,送诣勔。勔诘其叛逆,灵越曰:“九州唱义,岂独在我?薛公不能専任智勇,委付子侄,此其所以败也。人生归于一死,实无面求活。”勔送诣建康。上欲赦之,灵越辞终不改,乃杀之。邓琬以刘胡与沈攸之等相持乆不决,乃加袁顗督征讨诸军事。六月甲戌,顗帅楼船千艘,战士二万,来入鹊尾。顗本无将畧,性又怯挠,在军中未甞戎服,语不及战陈,唯赋诗谈义而已,不复抚接诸将。刘胡每论事酬对甚简,由此大失人情。胡常切齿恚恨。胡以运南米未至,军士匮乏,就顗借襄阳之资,顗不许,曰:“都下两宅未成,方应经理。又信往来之言,云建康米贵斗至数百,以为将,不攻自溃,拥甲以待之。田益之帅蛮众万余人,围义阳。邓琬使司州刺史厐孟蚪帅精兵五千救之,益之不战溃去。安成太守刘袭,始安内史王识之,建安内史赵道生,并举郡来降。袭,道怜之孙也。萧道成世子赜为南康赣令,邓琬遣使收系之。门客兰陵桓康担赜妻裴氏及其子长懋,子良逃于山中,与赜族人萧欣祖等结客,得百余人,攻郡破狱,出赜。南康相沈肃之帅将吏追赜,赜与战,擒之。赜自号宁朔将军,据郡起兵,与刘袭等相应。琬以中防军殷孚为豫章太守,督上流五郡以防袭等。衡阳内史王应之起兵应建康,袭击湘州行事何慧文于长沙,慧斫应之,断足杀之。诸军与袁顗相距于浓湖,张兴世建议以竒兵数千出其上。兴世宿景洪浦,灵秀亦留兴世,潜遣其将黄道标帅七十舸径趣钱溪,立营寨。己亥,兴世引兵进据之。灵秀不能禁。庚子,刘胡自将水步二十六军来攻钱溪,将士欲迎击之,兴世禁之曰:“贼来尚逺,气盛而矢骤,骤既易尽,盛亦易衰,不如待之,令将士治城如故。”
译陈绍宗乘一条船逃往鹊尾。建安王刘休仁从虎槛进军,驻扎赭圻。刘胡等人的兵力仍然强盛。皇帝想要安抚人心,派吏部尚书褚渊到虎槛,选拔任用将士。当时因军功授官的人很多,官牒不够使用,于是开始使用黄纸。邓琬奉晋安王刘子勋的命令征召袁顗南下寻阳。袁顗率雍州全部兵力奔驰南下。邓琬任命黄门侍郎刘道宪代理荆州事务,侍中孔道存代理雍州事务。上庸太守柳世隆乘虚袭击襄阳,没有成功。柳世隆是柳元景的侄子。散骑侍郎明僧暠起兵攻打沈文秀,响应建康。壬午日,任命明僧暠为青州刺史、平原和乐安二郡太守。王玄默据守琅邪,兼任清河、广川二郡太守。王玄邈据守盘阳城,兼任高阳、渤海二郡太守。刘乘民据守临济城,都起兵响应建康。王玄邈是王玄谟的堂弟,刘乘民是刘弥之的侄子。沈文秀派军主解彦士攻打北海,攻克该地,杀死刘弥之。刘乘民的堂弟刘伯宗集合并率领乡党重新夺取北海,乘势率兵进攻青州治所东阳城。沈文秀抵抗他们,刘伯宗战死。明僧暠、王玄默、王玄邈、刘乘民联合军队攻打东阳城,每次交战都被沈文秀击败,离散后又重新聚合,如此十多次,最终仍不能攻克。杜叔宝认为朝廷军队驻扎历阳,不能立即前进。等到刘勔等人到达后,上下都震惊恐惧。刘顺等人刚出发时,只携带了一个月的粮食。与刘勔长期相持后,粮食吃完了。杜叔宝调发一千五百辆车运米救援刘顺,亲自率五千精兵护送。吕安国听说后,对刘勔说:“刘顺有精兵八千,而我们的军队不到一半。相持已经很久,强弱形势差别很大,如果再拖延下去,我们就无法自立。所依靠的,是他们的粮食快要耗尽,而我们的粮食还有剩余。假如杜叔宝还没有到,不仅很难再图谋进取,我也不能长久坚持。现在只有从小路袭击他们的运米车,出其不意;如果能够制胜,他们将不战而逃。”刘勔认为他说得对,便让疲弱的士兵守营,挑选精兵一千人配给吕安国和龙骧将军黄回,让他们从小路出发,在横塘抄到刘顺军后面。吕安国等刚出发时,带了两天的熟食。粮食吃完,杜叔宝还没有到,将士想要返回。吕安国说:“你们早晨已经吃过一顿,今晚运米车不可能不到。如果今晚还不到,夜里离开也不晚。”杜叔宝果然到了,把米车编成方阵。陈叔宝在外面作为游军,幢主杨仲怀率五百人走在前面。吕安国、黄回等攻击并斩杀杨仲怀,他的士卒也全部被杀。杜叔宝到达后,想乘胜继续攻击。吕安国说:“他们将要自行逃走,不必再攻击。”于是退后三十里停下,夜间住宿,派骑兵侦察。杜叔宝果然丢弃米车逃走。吕安国又在夜间前往,烧毁米车,赶走二千多头牛后返回。五月丁亥朔日夜里,刘顺的军队溃败,刘顺逃到淮西,投奔常珍奇。于是刘勔击鼓进军,向寿阳进发。杜叔宝收拢居民和溃散士卒,环绕城墙固守。刘勔与各军分别驻扎在城外。山阳王刘休祐写信给殷琰,说明利害关系。皇帝又派御史王道隆携诏书赦免殷琰的罪过。刘勔写信给殷琰,并把殷琰的兄长殷瑗、儿子殷邈写的信一并交给他。殷琰与杜叔宝等人都有投降的意思,但众人心意不一致,于是又环城固守。弋阳西山蛮人田益之起兵响应建康。下诏任命田益之为辅国将军,督领弋阳四山事务。壬辰日,任命辅国将军沈攸之为雍州刺史。丁未日,任命尚书左仆射王景文为中军将军。庚戌日,任命宁朔将军刘乘民为冀州刺史。张永、萧道成等与薛索儿交战,大败薛索儿。薛索儿退守石梁,粮食耗尽后溃败,逃向乐平,被申令孙的儿子申孝叔斩杀。薛安都的儿子薛道智逃向合肥,向裴季投降。傅灵越逃到淮西,被武卫将军、沛郡人王广之活捉,送到刘勔那里。刘勔责问他叛逆之罪,傅灵越说:“九州都在倡导义举,难道只有我一人如此吗?薛公不能专任有智有勇的人,却把任务交给子侄,这就是他失败的原因。人生终归一死,我实在没有脸面请求活命。”刘勔把他送到建康。皇帝想赦免他,傅灵越始终不改口,于是把他杀了。邓琬因刘胡与沈攸之等人长期相持不能决胜,于是加任袁顗督征讨诸军事。六月甲戌日,袁顗率楼船一千艘、战士二万人,进入鹊尾。袁顗本来没有将帅谋略,性情又怯弱畏缩,在军中从未穿戎装,不谈作战阵法,只是赋诗谈论义理而已,也不再抚慰接待诸将。刘胡每次谈论军务,袁顗的应答都非常简略,因此大失人心。刘胡常常咬牙愤恨。刘胡因为从南方运来的米还没有到,军士缺粮,便向袁顗借襄阳的物资,袁顗不答应,说:“都下的两座宅第还没有建成,正应当经营办理。”袁顗又相信来往传言,说建康米价很贵,一斗达到数百钱,认为只要坐拥铠甲等待,建康军队就会不战自溃。田益之率蛮族军队一万多人包围义阳。邓琬派司州刺史庞孟蚪率精兵五千救援,田益之没有交战便溃逃。安成太守刘袭、始安内史王识之、建安内史赵道生,一同举郡投降。刘袭是刘道怜的孙子。萧道成的世子萧赜任南康赣令,邓琬派使者把他逮捕拘禁。萧赜的门客、兰陵人桓康背着萧赜的妻子裴氏和儿子长懋,萧子良逃到山中,与萧赜的族人萧欣祖等招集宾客,得到一百多人,攻破郡府监狱,救出萧赜。南康相沈肃之率领将吏追赶萧赜,萧赜与他交战,擒获了沈肃之。萧赜自称宁朔将军,占据郡城起兵,与刘袭等互相呼应。邓琬任中防军殷孚为豫章太守,督领上流五郡,以防备刘袭等人。衡阳内史王应之起兵响应建康,在长沙袭击湘州行事何慧文;何慧文砍杀王应之,斩断他的脚后将其杀死。各军与袁顗在浓湖相持,张兴世建议派数千名奇兵从上游出击。张兴世驻扎在景洪浦,沈灵秀也把他留在那里,暗中派部将黄道标率七十艘船直奔钱溪,修筑营寨。己亥日,张兴世率军进驻并占据了那里。沈灵秀无法制止。庚子日,刘胡亲自率领水军、步军二十六军来攻钱溪,将士想迎击,张兴世制止说:“敌人还离得很远,气势正盛,箭也射得很急;箭射得急就容易很快用尽,气势强盛也容易很快衰退。不如等待他们,让将士照常修治城防。”
俄而胡来转近,船入洄洑,兴世命夀寂之任农夫帅壮士数百击之,众军相继并进,胡败走,斩首数百。胡收兵而下,时兴世城寨未固,建安王休仁虑袁顗并力更攻钱溪,欲分其势,辛丑命沈攸之、吴喜等以皮舰进攻浓湖,斩获千数。是日,刘胡帅步卒二万,鐡马一千,欲更攻兴世,未至钱溪数十里,袁顗以浓湖之急,遽追之。钱溪城由此得立。胡遣人传唱钱溪已平,众并惧。沈攸之曰:“不然,若钱溪实败,万人中应有一人逃亡得还者,必是彼战失利,唱空声以惑众耳。”勒军中不得妄动。钱溪防报寻至,攸之以钱溪所送胡军耳鼻示浓湖,袁顗骇惧,攸之日暮引归。龙骧将军刘道符攻山阳,程天祚请降。厐孟蚪进至弋阳,刘勔遣吕安国。等迎击于蓼潭,大破之。孟蚪走向义阳,王▯谟之子昙善起兵据义阳,以应建康。孟蚪走,死蛮中。刘胡遣辅国将军薛道标袭合肥,杀汝隂太守裴季。刘勔遣辅国将军垣闳击之,闳,阆之弟。道标,安都之子也。淮西人郑叔举起兵击常珍奇,以应郑黒。辛亥,以叔举为北豫州刺史。八月,皇甫道烈等闻厐孟蚪败,并开门出降。张兴世既据钱溪,浓湖军乏食,邓琬大送资粮,畏兴世不敢进。刘胡帅轻舸四百,由鹊头内路,欲攻前溪。既而谓长史王念叔曰:「吾少习歩战,未闲水鬭。若步战恒在数万人中,水战在一舸之上。舸舸各进,不复相闗,正在三十人中。此非万全之计,吾不为也。」乃托疟疾,住鹊头不进,遣龙骧将军陈庆将三百舸向钱溪,戒庆不须战:「张兴世,吾之所悉,自当走耳。」陈庆至钱溪,军于梅根。胡遣别将王起将百舸攻兴世,兴世击起,大破之。胡帅其余舸驰还,谓顗曰:「兴世营寨已立,不可猝攻。昨日小战,未足为损。陈庆已与南陵、大雷诸军共遏其上,大军在此鹊头,诸将又断其下流,已堕围中,不足复虑。」顗怒胡不战,谓曰:「粮运鲠塞,当如此何?」胡曰:「彼尚得泝流越我而上,此运何以不得沿流越彼而下邪?」乃遣安北府司马沈仲玉将千人步趣南陵,迎粮。仲玉至南陵,载米三十万斛,钱布数十舫,▯榜为城,规欲突过。行至贵口,不敢进,遣闻信报胡,令遣重军援接。张兴世遣夀寂之、任农夫等将三千人至贵口击之,仲玉走还顗营,悉虏其资实。胡众骇惧,胡将张喜来降。镇东中兵防军刘亮进兵逼胡营,胡不能制。袁顗惧曰:「贼入人肝脾里,何由得活!」胡隂谋遁去。己卯,诳顗云:「欲更帅步骑一万上取钱溪,兼下大雷余运,令顗悉选马配之。」其日,胡委顗去,径趣梅根,先令薛常寳办船,悉发南陵诸军,烧大雷诸城而走。至夜,顗方知之,大怒骂。曰:今年为小子所误,呼取常所乘善马飞鸾。谓其众曰:「我当自出追之。」因亦走。庚辰,建安王休仁勒兵入顗营,纳降卒十万,遣沈攸之等追顗。顗走至鹊头,与戍主薛伯珍并所领数千人偕去,欲向寻阳。夜止山间,杀马以劳将士。顾谓伯珍曰:「我非不能死,且欲一至寻阳谢罪主上,然后自刎耳。」因慷慨叱左右,索节,无复应者。及旦,伯珍请屏人言事,遂斩顗首诣钱溪马军主襄阳俞湛之。湛之因斩伯珍,并送首以为己功。刘胡帅二万人向寻阳,诈晋安王子勋云:「袁顗已降,军皆散,唯已帅所领独返,宜速处分为一战之资,当停据湓城,誓死不贰。」乃于江外夜趣沔口。邓琬闻胡去,忧惶无计,呼中书舍人禇灵嗣等谋之,并不知所出。张恱诈称疾,呼琬计事,令左右伏甲帐后,戒之:「若闻索酒,便出。」琬既至,恱曰:「卿首唱此谋,今事已急,计将安出?」琬曰:「正当斩晋安王,封府库以谢罪耳。」恱曰:「今日宁可卖殿下求活邪?」因呼酒,子洵提刀出,斩琬。中书舍人潘欣之闻琬死,勒兵而至。恱使人语之曰:「邓琬谋反,今已枭戮。」欣之乃还取琬子并杀之。恱因单舸赍琬首驰下诣建安王休仁降。寻阳乱,蔡那之子道渊在寻阳被系,作部脱锁入城,执子勋囚之。沈攸之等诸军至寻阳,斩晋安王子勋,传首建康。时年十一。初,邓琬遣临川内史张淹自鄱阳峤道入三吴,军于上饶,闻刘胡败军,副鄱阳太守费晔斩淹以降。淹,畅之子也。废帝之世,衣冠惧祸,咸欲逺出。至是流离外难,百不一存,众乃服蔡兴宗之先见。九月壬辰,以山阳王休仁为荆州刺史。癸巳,解严,大赦。庚子,司徒休仁至寻阳,遣吴喜、张兴世向荆州,沈怀明向郢州,刘亮及宁朔将军南阳张敬儿向雍州,孙超之向湘州,沈思仁、任农夫向豫章,平定余冦。
译不久,刘胡的军队逐渐逼近,船只驶入回旋曲折的水道,张兴世命寿寂之任农夫率数百名壮士出击,众军相继并进,刘胡战败逃走,被斩首数百。刘胡收拢军队顺流而下。当时张兴世的城寨还没有筑牢,建安王刘休仁担心袁顗会合兵再攻钱溪,想分散其兵力,辛丑日命沈攸之、吴喜等率皮舰进攻浓湖,斩杀俘获一千多人。这天,刘胡率步兵二万人、铁骑一千人,想再次进攻张兴世;还没到钱溪几十里,袁顗因浓湖危急,急忙把他追了回来。钱溪城因此得以建成。刘胡派人传唱说钱溪已经攻破,众人都很害怕。沈攸之说:“不是这样。如果钱溪真的失败,一万人中应该有一人逃回来;这一定是他们战败了,只是唱空话来迷惑众人罢了。”于是下令军中不得妄动。钱溪的防守捷报很快送到,沈攸之把钱溪送来的刘胡军的耳朵和鼻子拿给浓湖守军看,袁顗惊恐害怕,沈攸之在日暮时分率军撤回。龙骧将军刘道符攻打山阳,程天祚请求投降。厐孟蚪进军到弋阳,刘勔派吕安国等人在蓼潭迎击,大败厐孟蚪。厐孟蚪逃往义阳,王玄谟的儿子王昙善起兵占据义阳,以响应建康。厐孟蚪逃走后,死在蛮人地区。刘胡派辅国将军薛道标袭击合肥,杀死汝阴太守裴季。刘勔派辅国将军垣闳进攻薛道标;垣闳是垣阆的弟弟。薛道标是薛安都的儿子。淮西人郑叔举起兵攻打常珍奇,以响应郑黑。辛亥日,任命郑叔举为北豫州刺史。八月,皇甫道烈等听说厐孟蚪战败,都打开城门出降。张兴世已经占据钱溪,浓湖的军队缺乏粮食,邓琬大量运送资粮,却害怕张兴世,不敢前进。刘胡率四百艘轻船,从鹊头内河航道出发,想攻打前溪。后来他对长史王念叔说:“我年轻时学习步战,却不熟悉水战。步战通常处在数万人之中,水战却在一艘船上;每艘船各自前进,彼此不能相互照应,所处的正是三十人之中。这不是万全之计,我不干。”于是借口患疟疾,停在鹊头不再前进,派龙骧将军陈庆率三百艘船驶向钱溪,并告诫陈庆不必交战:“张兴世是我熟悉的人,他自然会逃走。”陈庆到达钱溪后,驻军梅根。刘胡派别将王起率一百艘船进攻张兴世,张兴世攻击王起,将其大败。刘胡率其余船只疾驰返回,对袁顗说:“张兴世的营寨已经建成,不可仓促进攻。昨天的小战,不足以造成损失。陈庆已经和南陵、大雷各军一起在上游阻挡他;大军驻在鹊头,各位将领又截断他的下游,他已经落入包围之中,不必再担忧。”袁顗恼怒刘胡不肯交战,对他说:“粮运被阻塞了,应该怎么办?”刘胡说:“他们还能够逆流越过我们向上游走,粮运为什么不能顺流越过他们向下游走呢?”于是派安北府司马沈仲玉率一千步兵赶赴南陵接运粮食。沈仲玉到达南陵,装载米三十万斛、钱和布数十船,用船只排列成城,打算冲过去。行到贵口,不敢前进,派人送信报告刘胡,请他派重兵接应。张兴世派寿寂之、任农夫等率三千人到贵口进攻沈仲玉,沈仲玉逃回袁顗的营地,资财物资全被俘获。刘胡的部众惊恐害怕,部将张喜前来投降。镇东中兵防军刘亮进兵逼近刘胡的营地,刘胡无法制止。袁顗害怕地说:“敌人已经钻进人的心腹深处,怎么还能活命!”刘胡暗中谋划逃走。己卯日,他欺骗袁顗说:“我想再率步兵、骑兵一万人向上游夺取钱溪,同时顺流而下截取大雷的余粮,请你全部挑选马匹给他们配上。”当天,刘胡抛下袁顗离去,直奔梅根,先命薛常宝准备船只,全部调发南陵各军,焚烧大雷的各座城池后逃走。到了夜里,袁顗才知道这件事,大怒斥骂。他说:“今年被这个小子误了事!”叫人牵来自己平时乘坐的好马飞鸾,对众人说:“我应当亲自出去追赶他。”于是也逃走了。庚辰日,建安王刘休仁整顿军队进入袁顗的营地,接纳投降的士卒十万人,派沈攸之等追赶袁顗。袁顗逃到鹊头,与戍主薛伯珍及所率数千人一同离开,想前往寻阳。夜间停宿在山中,杀马慰劳将士。他回头对薛伯珍说:“我不是不能死,只是想先到寻阳向主上谢罪,然后再自刎罢了。”于是慷慨激昂地呵斥左右,索要符节,却再没有人回应。到天亮时,薛伯珍请求屏退旁人商议事情,随即斩下袁顗的首级,送到钱溪的马军主、襄阳人俞湛之处。俞湛之于是杀死薛伯珍,把两人的首级一并送上,作为自己的功劳。刘胡率二万人向寻阳进发,欺骗晋安王刘子勋说:“袁顗已经投降,军队也都散了,只有我率领的部众独自返回。应当赶快作出安排,把它作为决战的资本;我将停驻在湓城,发誓至死不改变。”于是连夜从江外奔向沔口。邓琬听说刘胡离去,忧虑慌乱而没有办法,召集中书舍人褚灵嗣等谋划,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张悦假称有病,召邓琬来商议事情,命左右侍从把甲士埋伏在帐幕后面,并告诫他们:“如果听到索要酒,就立即出来。” 邓琬到来后,张悦说:“这项谋划是你首先倡导的,如今事情已经危急,你打算怎么办?”邓琬说:“现在正应当杀掉晋安王,封闭府库来谢罪罢了。”张悦说:“今天难道可以出卖殿下来求得活命吗?”于是叫人拿酒来,刘子洵提刀出来,斩杀邓琬。中书舍人潘欣之听说邓琬已死,率兵赶来。张悦派人告诉他说:“邓琬谋反,如今已经被斩首诛杀。”潘欣之于是回去抓来邓琬的儿子并杀死。张悦乘一艘船带着邓琬的首级,疾驰顺流而下,到建安王刘休仁处投降。寻阳发生动乱,蔡那的儿子蔡道渊被拘禁在寻阳,作部人打开锁进入城中,抓住刘子勋,把他囚禁起来。沈攸之等各军到达寻阳,斩杀晋安王刘子勋,将首级传送到建康。当时刘子勋十一岁。当初,邓琬派临川内史张淹从鄱阳峤道进入三吴,驻军上饶;听说刘胡军队战败,副鄱阳太守费晔斩杀张淹投降。张淹是张畅的儿子。废帝时期,士大夫和官员害怕祸患,都想远走他方。到这时又遭逢外患而流离失所,百人中难存一人,众人才佩服蔡兴宗早先的见识。九月壬辰日,任命山阳王刘休仁为荆州刺史。癸巳日,解除戒严,大赦天下。庚子日,司徒刘休仁到达寻阳,派吴喜、张兴世前往荆州,沈怀明前往郢州,刘亮及宁朔将军、南阳人张敬儿前往雍州,孙超之前往湘州,沈思仁、任农夫前往豫章,平定余下的盗寇。
刘胡逃至石城,捕得斩之。郢州行事张沈变形为沙门,潜走,追。获杀之。荆州行事刘道宪闻浓湖平,散兵遣使归罪。荆州治中宗景等勒兵入城,杀道宪,执临海王子顼以降。孔道存知寻阳已平,遣使请降。寻闻柳世隆、刘亮当至,众悉逃溃。道存及三子皆自杀。上以何慧文才兼将吏,使吴喜宣防赦之。慧文曰:“既陷逆节,手害忠义,何面见天下之士?”遂自杀。安陵王子绥、临海王子顼、郡陵王子元并赐死。刘顺及余党在荆州者皆伏诛。诏追赠诸死节之臣及封赏有功者,各有差。上既诛晋安王子勋等,待世祖诸子犹如平日。司徒休仁还自寻阳,言于上曰:“松滋侯兄弟尚在,将来非社稷计,宜早为之所。”冬十月乙卯,松滋侯子房、永嘉王子仁、始安王子贞、淮南王子孟、南平王子产、庐陵王子舆、子趋、子期、东平王子嗣、子恱并赐死。及镇北谘议防军路休之、司徒从事中郎路茂之、兖州刺史刘只、中书舍人严龙皆坐诛。世祖二十八子于此尽矣。刘勔围夀阳,垣闳攻合肥,俱未下。勔患之,召诸将防议。马队主王广之曰:“得将军所乘马,判能平合肥。”幢主皇甫肃怒曰:“广之敢夺节下马,可斩!”勔笑曰:“观其意,必能立功。”即推鞍下马与之。广之往攻合肥,三日克之。薛道标突围奔淮西,归常珍竒勔擢广之为军主。广之谓肃曰:“节下若从卿言,何以平贼?卿不赏才,乃至于此。”肃有学术,及勔卒,更依广之。广之荐于齐世祖为东海太守。徐州刺史薛安都等遣使乞降,事见明帝北伐。冬十二月,刘勔围夀阳,自首春至于末冬,内攻外御,战无不防,以寛厚得将士心。寻阳既平,上使中书为诏谕殷琰、蔡兴宗曰:“天下既定,是琰思过之日。陛下宜赐手诏数行以相慰引。今直中书为诏,彼必疑谓非真,非所以速清方难。”也不从琰得诏,谓刘勔诈为之,不敢降。杜叔寳闭絶寻阳败问有传者即杀之,守备益固。凡有降者,上辄送夀阳城下使与城中人语,由是众情离沮。琰欲请降于魏,主簿谯郡夏侯详说琰曰:“今日之举,本效忠节,若社稷有奉,便当归身朝廷,何可北面于魏乎?且今魏军近在淮次,官军未测吾之去就,若遣使归欵,必厚相慰纳,岂止免罪而已。”琰乃使详出见刘勔。详说勔曰:“今城中士民知困而犹固守者,畏将军之诛,皆欲自归于魏。愿将军缓而赦之,则莫不相帅而至矣。”勔许诺,使详至城下,呼城中人谕以勔意。丙寅,琰帅将佐面缚出降。勔悉加慰抚,不戮一人。入城约勒将士,士民赀财,秋毫无所失。夀阳人大恱。魏兵至师水,将救夀阳,闻琰已降,乃掠义阳数千人而去。乆之,琰复仕至少府而卒。宋明帝北伐宋明帝泰始二年,晋安王子勋之败于寻阳也,徐州刺史薛安都、益州刺史萧惠开、梁州刺史柳元怙、兖州刺史毕众敬、豫章太守殷孚、汝南太守常珍竒,并遣使乞降。上以南方已平,欲示威淮北。冬十月乙亥,命镇军将军张永、中领军沈攸之将甲士十五万,迎薛安都。蔡兴宗曰:“安都归顺,此诚非虚,正须单使尺书,今以重兵迎之,势必疑惧,或能招引北冦,为患方深。若以叛臣罪重,不可不诛,则乡之所有,亦已多矣。况安都外据大镇,宻迩邉陲,地险兵强,攻围难克,考之国计,尤宜驯养。如其外叛,将为朝廷旰食之忧。”上不从。谓征北司马、行南徐州事萧道成曰:“吾今因此北讨,卿意以为何如?”对曰:“安都狡猾有余,今以兵逼之,恐非国之利。”上曰:“诸军猛锐,何往不克,卿勿多言。”安都闻大兵北上,惧,遣使乞降于魏。常珍竒亦以悬瓠降魏,皆请兵自救。薛安都以其子为质于魏,遣镇东大将军代人尉元、镇东将军魏郡孔伯恭等帅骑一万,出东道救彭城;镇西大将军西河公石都督荆、豫、南雍州诸军事张穷竒,出西道救悬瓠。以安都为都督徐、兖等五州诸军事,镇南大将军、徐州刺史,河东公常▯竒为平南将军、豫州刺史;河内公兖州刺史申纂诈降于魏。尉元受之,而隂为之备。魏师至无盐,纂闭门拒守。薛安都之召魏兵也,毕众敬不与之同,遣使来请降。上以众敬为兖州刺史。众敬子元賔在建康,先坐他罪诛。众敬闻之,怒,拔刀斫柱曰:“吾皓首,唯一子,不能全,安用独生!”十一月壬子,魏师至瑕丘,众敬请降于魏。尉元遣部将先据其城。众敬悔恨,数日不食。元长驱而进。十二月已未,军于秅。西河公石至上蔡,常珍竒率文武出迎。
译刘胡逃到石城,被捕后斩杀。郢州行事张沈改换形貌装扮成沙门,暗中逃走,追赶的人捕获并杀死了他。荆州行事刘道宪听说浓湖已经平定,便遣散军队,派使者回去请罪。荆州治中宗景等率兵进入城中,杀死刘道宪,抓住临海王刘子顼投降。孔道存知道寻阳已经平定,派使者请求投降。不久听说柳世隆、刘亮将要到来,众人全都逃散溃败。孔道存和三个儿子都自杀了。皇上认为何慧文才干兼备文武,派吴喜宣告赦免他。何慧文说:“既然已经陷入叛逆的行迹,亲手杀害忠义之士,我还有什么脸面见天下士人?”于是自杀。安陵王刘子绥、临海王刘子顼、郡陵王刘子元都被赐死。刘顺以及在荆州的余党都被处死。下诏追赠各位死节之臣,并封赏有功之人,各有等差。皇上诛杀晋安王刘子勋等人后,对世祖的其他儿子仍像平日一样对待。司徒刘休仁从寻阳回来,对皇上说:“松滋侯兄弟还活着,将来会成为不利于国家的祸患,应当早作处置。”冬十月乙卯日,松滋侯刘子房、永嘉王刘子仁、始安王刘子贞、淮南王刘子孟、南平王刘子产、庐陵王刘子舆、刘子趋、刘子期、东平王刘子嗣、刘子悦一同被赐死。镇北谘议防军路休之、司徒从事中郎路茂之、兖州刺史刘只、中书舍人严龙,也都因牵连而被诛杀。世祖的二十八个儿子到此全部死尽。刘勔围攻寿阳,垣闳攻打合肥,都没有攻下。刘勔为此忧虑,召集各将领商议。马队主王广之说:“如果得到将军所骑的马,我一定能够平定合肥。”幢主皇甫肃怒道:“王广之竟敢夺取节下的马,应该斩首!”刘勔笑着说:“看他的志向,他一定能建立功劳。”立即解下马鞍,把马给了王广之。王广之前去攻打合肥,三天就攻克了。薛道标突围逃往淮西,投奔常珍奇。刘勔提升王广之为军主。王广之对皇甫肃说:“节下如果听从您的话,怎么能平定敌人?您不肯奖赏有才能的人,才落到这个地步。”皇甫肃有学问和才术,等到刘勔去世后,便更加依附王广之。王广之向齐世祖推荐他,齐世祖任命他为东海太守。徐州刺史薛安都等派使者请求投降,事情见《明帝北伐》。冬十二月,刘勔围攻寿阳,从初春直到年末,内攻外御,所战无不防备,凭借宽厚赢得将士之心。寻阳平定后,皇上让中书省起草诏书,晓谕殷琰、蔡兴宗说:“天下已经平定,现在正是殷琰思过的时候。陛下应当亲自赐下几行手诏来安慰引导他。现在只是由中书省起草诏书,他一定怀疑不是皇上亲笔,这样就不能迅速平定地方的祸乱。”皇上没有听从。殷琰收到诏书后,认为是刘勔伪造的,不敢投降。杜叔宝封闭断绝寻阳战败的消息,凡有传递者就杀掉,守备更加牢固。凡有人投降,皇上总是把他送到寿阳城下,让他同城中人讲话,因此城中众人的心志逐渐离散沮丧。殷琰想向魏请求投降,主簿、谯郡人夏侯详劝他说:“今天的举动,本来是为了效法忠节;如果国家仍有奉戴的君主,就应当归身朝廷,怎么可以向魏称臣呢?况且现在魏军就在淮水一带,官军还不知道我们究竟要投降还是抵抗;如果派使者归顺,官军一定会厚加安慰接纳,哪里只是免罪而已。”殷琰于是派夏侯详出城去见刘勔。夏侯详对刘勔说:“现在城中的士民明知困窘却仍然坚守,是害怕将军诛杀,都想自行归附魏国。希望将军放宽处理并赦免他们,这样他们一定会互相率领前来投降。”刘勔答应了,让夏侯详到城下,把自己的意思告诉城中人。丙寅日,殷琰率领将佐反绑双手出城投降。刘勔全部加以安慰抚恤,没有杀一个人。进入城中后约束军队,士民的财物丝毫没有损失。寿阳人非常高兴。魏军到达师水,准备救援寿阳,听说殷琰已经投降,便掠夺义阳数千人离去。过了很久,殷琰又出仕,官至少府,后来去世。宋明帝北伐 宋明帝泰始二年,晋安王刘子勋在寻阳战败时,徐州刺史薛安都、益州刺史萧惠开、梁州刺史柳元怙、兖州刺史毕众敬、豫章太守殷孚、汝阴太守常珍奇,都派使者请求投降。皇上认为南方已经平定,想向淮北显示威势。冬十月乙亥日,命镇军将军张永、中领军沈攸之率甲士十五万,迎接薛安都。蔡兴宗说:“薛安都归顺,这确实不是虚情假意,只需派一名使者带一封短信即可;现在却用重兵去迎接,势必使他疑惧,也许会招引北方敌寇,使祸患更加深重。如果认为叛臣罪重,不可不诛,那么先前已经诛杀的人也够多了。何况薛安都在外据有大镇,靠近边境,地势险要、兵力强盛,攻打围困都难以取胜;从国家大计考虑,更应当逐渐笼络安抚他。如果他在外叛变,将成为朝廷忧虑得不能安睡的大患。”皇上没有听从。皇上对征北司马、行南徐州事萧道成说:“我现在要趁此机会北伐,你认为怎么样?”萧道成回答:“薛安都很狡猾有余,如今用军队逼迫他,恐怕不是国家的利益。”皇上说:“各军勇猛精锐,到了哪里不能取胜?你不要再多说。”薛安都听说大军北上,害怕了,派使者向魏请求投降。常珍奇也以悬瓠向魏投降,两人都请求魏出兵救援。薛安都把儿子送到魏国做人质,魏派镇东大将军、代人尉元和镇东将军、魏郡人孔伯恭等率骑兵一万人,从东路出发救援彭城;派镇西大将军、西河公石都督荆、豫、南雍州诸军事,张穷奇从西路出发救援悬瓠。任命薛安都为都督徐、兖等五州诸军事、镇南大将军、徐州刺史;任命河东公常珍奇为平南将军、豫州刺史。河内公、兖州刺史申纂假意向魏投降,尉元接受了他,却暗中防备。魏军到达无盐,申纂闭门拒守。薛安都召请魏军时,毕众敬没有与他同谋,派使者前来请求投降。皇上任命毕众敬为兖州刺史。毕众敬的儿子毕元宾在建康,先因其他罪行被诛杀。毕众敬听说后大怒,拔刀砍柱说:“我头发都白了,只有这一个儿子,却不能保全他,独自活着还有什么用!”十一月壬子日,魏军到达瑕丘,毕众敬向魏投降。尉元派部将先占据他的城池。毕众敬悔恨不已,几天不吃饭。尉元长驱直进。十二月己未日,魏军驻扎在秅。西河公石到达上蔡,常珍奇率文武官员出城迎接。
石欲顿军汝北,未即入城。中书愽士郑羲曰:“今珍竒虽来,意未可量,不如且入其城,夺其管钥,据有府库,制其腹心,策。”之全者也。石遂策马入城,因置酒嬉戯。羲曰:「视珍竒之色,甚不平,不可不为之备。」乃严兵设备。其夕,珍竒使人烧府屋,欲为变。以石有备而止。羲豁之曾孙也。淮西七郡民多不愿属魏,连营南奔。魏遣建安正陆馥宣慰新附。民有陷军为奴婢者,馛悉免之,新民乃恱。是嵗,张永、沈攸之进兵逼彭城,军于下磕。分遣羽林监王穆之将卒五千,守辎重于武原。魏尉元至彭城,薛安都出迎。元遣孙璨与安都先入城,收其管钥。别遣孔伯恭以精甲二千,安抚内外,然后入。其夜,张永攻南门,不克而退。元不礼于薛安都,安都悔降,复谋叛。尉元知之,不果发。安都重赂元等,委罪于女壻裴祖隆而杀之。元使李璨与安都守彭城,自将兵击张永,絶其粮道。又破王穆之于武原。穆之帅余众就永,元进攻之。三年春正月,张永等弃城夜遁。防天雨雪,泗水氷合,永等弃船步走,士卒冻死者大半,手足断者什七八。尉元邀其前,薛安都乘其后,大破永等于吕梁之东,死者以万数,枕尸六十余里,委弃军资器械不可胜计。永定指亦堕,与沈攸之仅以身免。梁南秦二州刺史垣恭祖等为魏所掳。上闻之,召蔡兴宗,以败书示之曰:“我愧卿甚。”永降号左将军,攸之免官,以贞阳公领职,还屯淮隂。由是失淮北四州及豫州淮西之地。裴子野论曰:“昔齐桓矜于葵丘,而九国叛;曹公不礼张松,而天下分。一失毫厘,其差逺矣。太宗之初,威令所被不满百里,卒有离心,士无固色,而能开诚心,布欵实,莫不感恩服徳,致命効死。故西摧北荡,防内褰开。既而六军献防,方隅束手。天子欲贾其余威,师出无名,长淮以北,倐忽为戎。惜乎!若以向之虚怀,不骄不伐,则三叛奚为而起哉?髙祖虮虱生,介胄经,启疆场,后之子孙日蹙百里,播获堂搆,岂云易哉?”魏尉元以彭城兵荒之后,公私困竭,请发冀、相、济、兖四州粟,取张永所弃船九百艘,沿河运载,以赈新民。魏朝从之。沈文秀、崔道固为土人所攻,遣使乞降于魏,且请兵自救。二月,魏西河公石自悬瓠引兵攻汝隂,太守张超不克,退屯陈项,议还长社,待秋击之。郑羲曰:“张超蚁聚穷命,粮食已尽,不降当走,可翘足而待也。今弃之逺去,超修城浚隍,积薪储谷,更来恐难图矣。”石不从,遂还长社。初,寻阳既平,帝遣沈文秀弟文炳以诏书论文秀,又遣辅国将军刘怀珍将马步三千人与文炳偕行。未至,值张永等败退,怀珍还镇山阳。文秀攻青州刺史明僧暠,帝使怀珍帅龙骧将军王广之将五百骑歩卒二千人浮海救之。至东海,僧暠已退保东莱,怀珍进据朐城,众心恟惧,欲且保郁洲。怀珍曰:“文秀欲以青州归于魏,计齐之士民,安肯甘心臣魏邪?今扬兵直前,宣布威徳,诸城可飞书而下。奈何守此不进,自为沮挠乎?遂进至黔陬。文秀所署髙宻、平昌二郡太守弃城走,怀珍送致文炳,达朝廷意。文秀犹不降,百姓闻怀珍至,皆喜。文秀所署长广太守刘桃根将数千人戍不其城,怀珍军于洋水。众谓且宜坚壁伺隙,怀珍曰:“今众少粮竭,悬军深入,正当以精兵速进,掩其不备耳。”乃遣王广之将百骑袭不其城,拔之。文秀闻诸城皆败,乃遣使请降。帝复以为青州刺史,崔道固亦请降,复以为冀州刺史。怀珍乃还。沈攸之之自彭城还也,留长水校尉王▯载守下邳,积射将军沈韶守宿豫,睢陵、淮阳皆留兵戍之。▯载,▯谟之从将也。时东平太守申纂守无盐,幽州刺史刘休賔守梁邹,并州刺史清河房崇吉守升城,辅国将军清河张谠守团城,及兖州刺史王整、兰陵太守桓忻、肥城、麋沟、垣苗等戍,皆不附于魏。休賔,乘民之兄子也。魏遣平东将军长孙陵等将兵赴青州,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将骑五万为之继援。白曜,燕太祖之▯孙也。白曜至无盐,欲攻之,将佐皆以为攻具未备,不宜遽进。左司马范阳郦范曰:“今轻军逺袭,深入敌境,岂宜淹缓?且申纂必谓我军来速,不暇攻围,将不为备。今若出其不意,可一皷而克。”白曜曰:“司马策是也。”乃引兵伪退。申纂不复设备,白曜夜中部分。三月甲寅旦攻城,食时克之。纂走,追擒杀之。白曜欲尽以无盐人为军赏,郦范曰:“齐形胜之地,宜逺为经畧。今王师始入其境,人心未洽,连城相望,咸有拒守之志。
译石想把军队停驻在汝北,没有立即进城。中书博士郑羲说:“现在常珍奇虽然来了,但他的心意还无法测知,不如暂且进入他的城,夺取他的管钥,占有府库,控制他的腹心,这是万全之策。”石于是策马入城,随即设酒宴嬉戏。郑羲说:“看常珍奇的脸色,十分不平,不能不作防备。”于是严密布置军队和防御。当晚,常珍奇派人焚烧府舍,想发动变乱;因为石已有防备,事情才停止。郑羲是郑豁之的曾孙。淮西七郡的百姓大多不愿隶属魏国,接连结营向南逃奔。魏派建安人陆馥宣慰新归附的百姓。百姓中有陷入军中而成为奴婢的,陆馥全都赦免他们,新归附的百姓于是高兴。这一年,张永、沈攸之进军逼近彭城,驻扎在下磕。又分派羽林监王穆之率五千士卒,在武原守护辎重。魏国的尉元到彭城,薛安都出城迎接。尉元派孙璨和薛安都先入城,收取管钥;又另派孔伯恭率精锐甲士二千人,安抚城内外,然后才入城。当夜,张永攻打南门,不能攻克而退。尉元对薛安都无礼,薛安都后悔投降,又谋划叛变。尉元知道后,没有立即发作。薛安都重金贿赂尉元等人,把罪责推给女婿裴祖隆,并杀死了他。尉元派李璨与薛安都守卫彭城,自己率军攻击张永,截断他的粮道。又在武原击败王穆之。王穆之率余部投奔张永,尉元进攻他们。三年春正月,张永等弃城连夜逃走。恰逢天降雨雪,泗水结冰,张永等弃船徒步逃走,士卒冻死了一大半,手脚冻断的有十分之七八。尉元在前面拦击,薛安都从后面追击,在吕梁以东大败张永等人,死者以万计,尸体横陈六十多里,丢弃的军资器械多得无法计算。张永的手指也冻掉了,他与沈攸之仅仅保住性命逃脱。梁南秦二州刺史垣恭祖等被魏俘获。皇上听说后,召见蔡兴宗,把战败的文书给他看,说:“我非常惭愧,辜负了你。”降张永为左将军,免去沈攸之的官职,让贞阳公兼领其职,退回驻扎淮阴。因此失去了淮北四州以及豫州淮西的土地。裴子野评论说:“从前齐桓公在葵丘自负骄矜,结果九国叛乱;曹公不礼待张松,结果天下分裂。差之毫厘,结果相距就很远了。太宗初年,威令所及还不到百里,最终人心离散,士卒面有惧色,但他能够敞开心怀,公布诚意实情,没有人不感恩服德、拼命效死。因此向西摧毁敌人,向北荡平叛乱,内外防线都被打开。后来六军献上胜利,各方都束手投降。天子想要贩卖、利用余下的威势,出兵却没有正当名义,长淮以北转眼之间就成了战场。” 可惜啊!如果像先前那样虚心,不骄傲也不自夸,那么三处叛乱怎么会兴起呢?高祖在虮虱丛生中起兵,身披铠甲历经战事,开拓疆土;后来的子孙却日益丧失百里土地,播弄、毁坏祖宗基业,难道说这是容易的吗?”魏国的尉元认为彭城经过战乱以后,公私财力都已困竭,请求调发冀、相、济、兖四州的粮食,征用张永丢弃的九百艘船,沿河运输,用来赈济新归附的百姓。魏朝听从了。沈文秀、崔道固受到当地人攻击,派使者向魏请求投降,并请求魏出兵救援。二月,魏国西河公石从悬瓠率军攻打汝阴,太守张超不能抵挡,退军驻扎在陈、项,商议返回长社,等到秋天再进攻。郑羲说:“张超如蚂蚁聚集,只是在困境中苟延残命,粮食已经吃尽;他不投降就会逃走,可以翘足等待。如今如果抛弃他远去,张超修缮城池、疏浚城壕,积聚柴薪、储备粮食,以后再来恐怕就难以图取了。”石不听从,于是返回长社。当初,寻阳平定后,皇帝派沈文秀的弟弟沈文炳带诏书去晓谕沈文秀,又派辅国将军刘怀珍率骑兵、步兵三千人与沈文炳同行。还未到达,就遇上张永等败退,刘怀珍返回镇守山阳。沈文秀攻打青州刺史明僧暠,皇帝派刘怀珍率龙骧将军王广之所领五百骑兵、二千步卒渡海救援明僧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人〕 到达东海时,明僧暠已经退守东莱,刘怀珍进军占据朐城。众人心中恐惧,想暂且退守郁洲。刘怀珍说:“沈文秀想把青州归附魏国,但考虑齐地的士民,他们怎么肯甘心臣服于魏呢?现在应当展示军威直向前进,宣扬威势和恩德,各城都可以凭一封书信使其投降。为什么要守在这里不进军,自己使士气沮丧呢?”于是进军到黔陬。沈文秀任命的高密、平昌二郡太守弃城逃走,刘怀珍把他们送到沈文炳那里,让他们向朝廷表达意旨。沈文秀仍不投降,百姓听说刘怀珍到来,都很高兴。沈文秀任命的长广太守刘桃根率数千人戍守不其城,刘怀珍驻军洋水。众人认为应当暂且坚守营垒,等待机会,刘怀珍说:“现在兵力少、粮食尽,孤军深入,正应当用精兵迅速进攻,乘其不备。”于是派王广之率一百骑兵袭击不其城,攻取了它。沈文秀听说各城都已失败,便派使者请求投降。皇帝恢复任命他为青州刺史,崔道固也请求投降,皇帝恢复任命他为冀州刺史。刘怀珍于是返回。沈攸之从彭城返回时,留下长水校尉王玄载守下邳,积射将军沈韶守宿豫,睢陵、淮阳也都留下军队戍守。王玄载是王玄谟的部将。当时,东平太守申纂守卫无盐,幽州刺史刘休宾守卫梁邹,并州刺史、清河人房崇吉守卫升城,辅国将军、清河人张谠守卫团城,以及兖州刺史王整、兰陵太守桓忻和肥城、麋沟、垣苗等地的戍军,都没有归附魏国。刘休宾是刘乘民的哥哥的儿子。魏派平东将军长孙陵等率军前往青州,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率骑兵五万人作为后续援军。慕容白曜是燕太祖的玄孙。慕容白曜到达无盐,想要进攻,属下将佐都认为攻城器械尚未准备好,不应仓促进兵。左司马、范阳人郦范说:“现在以轻装部队远袭,深入敌境,怎么能长久迟缓?况且申纂一定以为我军来得很快,没有时间攻城围困,因此不会作防备。如今如果出其不意进攻,可以一鼓作气攻克。”慕容白曜说:“司马的计策是对的。”于是率军佯装退兵。申纂不再设防,慕容白曜在夜间部署军队。三月甲寅日清晨攻城,到了吃早饭时便攻克。申纂逃走,追赶后擒获并杀死。慕容白曜想把无盐人全部赏给军队,郦范说:“齐地是形势险要的地方,应当从长远进行经营。如今王师刚进入其境内,人心还没有融洽相附,城池连绵相望,都有抗拒固守的意志。
茍非以徳信怀之,未易平也。”白曜曰:“善。”皆免之。白曜将攻肥城,郦范曰:“肥城虽小,攻之引日,胜之不能益军势,不胜足以剉军威。彼见无盐之破,死伤涂地,不敢不惧。若飞书告谕,纵使不降,亦当逃散。”白曜从之,肥城果溃,获粟三十万斛。白曜谓范曰:「此行得卿,三齐不足定也。」遂取三齐,糜沟二戍。一旬中,连拔四城,威震齐土。宋房崇吉守升城,胜兵者不过七百人。慕容白曜筑长围以攻之,自二月至于夏四月乃克之。白曜忿其不降,欲尽阮城中人。防军事昌黎韩麒麟谏曰:「今勍敌在前,而阮其民,自此以东诸城,人自为守,不可克也。师老粮尽,外冦乘之,此危道也。」白曜乃慰抚其民,各使复业。崇吉脱身走。崔道固闭门拒魏。沈文秀遣使迎降于魏,请兵援接。白曜欲遣兵赴之。郦范曰:「文秀室家坟墓皆在江南,拥兵数万,城固甲坚强则拒战,屈则遁去。我师未逼其城,无朝夕之急,何所畏忌而遽求援军?且观其使者,视下而色愧,语烦而志怯,此必挟诈以诱我,不可从也。不若先取歴城,克盘阳,下梁邹,平乐陵,然后案兵徐进,不患其不服也。」白曜曰:「崔道固等兵力单弱,不敢出战,吾通行无碍,直抵东阳,彼自知必亡,故望风求服,夫又何疑?」范曰:「歴城兵多粮足,非朝夕可拔。文秀坐据东阳,为诸城根本。今多遣兵则无以攻歴城,少遣兵则不足以制东阳。若进为文秀所拒,退为诸城所邀,腹背受敌,必无全理。愿更审计,无堕贼彀中。」白曜乃止。文秀果不降。魏尉元上表称:「彭城贼之要藩,不有重兵积粟,则不可固守。若资储既广,虽刘彧师徒悉起,不敢窥淮北之地。又言若贼向彭城,必由清泗过宿豫,歴下邳,趋青州,亦由下邳沂水,经东安,此数者皆为贼用师之要。今若先定下邳,平宿豫,镇淮阳,戍东安,则青冀诸镇可不攻而克。若四城不服,青冀虽拔,百姓狼顾,犹怀侥幸之心。臣愚以为宜释青冀之师,先定东南之地,断刘彧北顾之意,絶愚民南望之心。夏木虽盛,无津途可由;冬路虽通,无髙城可固。如此则淮北自举,暂劳永逸。兵贵神速,乆则生变。若天▯既降,彼或因水通运粮益众,规为进取,恐近淮之民翻然改图,青、冀二州猝未可拔也。五月,沈攸之自送运米至下邳,魏人遣清泗闲人诈攸之,云薛安都欲降,求军迎接。军副吴喜请遣千人赴之,攸之不许。既而来者益多,喜固请不已,攸之乃集来者告之曰:「君诸人既有诚心,若能与薛徐州子弟俱来者,皆即假君以本乡县,唯意所欲;如其不尔,无为空劳往还。自是一去不返。」攸之使军主彭城陈显达将千人助戍下邳而还。薛安都子伯令亡命梁、雍之间,聚党数千人,攻陷郡县。秋七月,雍州刺史巴陵王休若遣南阳太守张敬儿等击斩之。上复遣中领军沈攸之等击彭城,攸之以为清泗方涸,粮运不继,固执以为不可,使者七返,上怒,强遣之。八月壬寅,以攸之行南兖州刺史,将兵北出,使行徐州事萧道成将千人镇淮隂。魏之入彭城也,垣崇祖将部曲奔朐山,据之,遣使来降。萧道成以为朐山戍主,朐山濵海孤絶,人情未安。崇祖浮舟水侧,欲有急则逃入海。魏东徐州刺史成固公戍圂城,崇祖部将有罪亡降魏,成固公遣步骑二万袭朐山,去城二十里。崇祖方出送客,城中人惊惧,皆下船欲去。崇祖还谓腹心曰:「魏非有宿谋,承叛者之言而来耳,易诳也。今得百余人还,事必济矣。但人情一骇,不可敛集,卿等可亟去此二里外大呼而来,云『艾塘义人已得破虏,须戍军速往相助』。」逐之,舟中人果喜争上岸,崇祖引入据城,遣嬴弱入岛,持两炬火登山皷噪。魏防骑以为军备甚盛,乃退。上以崇祖为北琅邪、兰陵二都太守。垣荣祖亦自彭城奔朐山,以奉使不效,畏罪不敢出,往依萧道成于淮隂。魏尉元遣孔伯恭帅步骑一万拒沈攸之,又以攸之前败所丧士卒瘃堕膝行者悉还攸之,以沮其气。上寻悔,遣攸之等复召使还。攸之至焦墟,去下邳五十余里,陈显达引兵迎攸之。至睢清口,伯恭击破之。攸之引兵退,伯恭追击之,攸之大败。龙骧将军姜产之等战没。攸之创重,入保显达营。丁酉夜,众溃。攸之轻骑南走,委弃军资器械以万计。还屯淮隂。尉元以书谕徐州刺史王▯载,▯载弃下邳走。魏以土西辛绍先为下邳太守。绍先不尚苛察,务举大纲,教民治生,御冦而已。由是下邳安之。孔伯恭进攻宿豫,宿豫戍将鲁僧遵亦弃城走。
译如果不是用恩德和信义怀柔他们,就不容易平定。”慕容白曜说:“好。”于是把他们全部赦免。慕容白曜将要攻打肥城,郦范说:“肥城虽然小,攻打它却要花费时日;胜利了不能增加军队的声势,失败了却足以挫伤军威。他们看见无盐被攻破,死伤遍地,不敢不害怕。如果派快信去告谕,即使不投降,也应当逃散。”慕容白曜听从了,肥城果然溃散,缴获粮食三十万斛。慕容白曜对郦范说:“这次出征得到你,三齐之地就没有不能平定的了。”于是攻取三齐和麋沟两处戍所。十天之内连续攻下四座城池,威势震动齐地。宋国房崇吉守卫升城,能作战的士卒不过七百人。慕容白曜修筑长围攻打升城,从二月一直到夏四月才攻克。慕容白曜恼怒升城不投降,想把城中人全部杀死。防军事、昌黎人韩麒麟劝谏说:“现在强敌就在面前,如果杀尽城中百姓,从这里往东的各城,人人都会自行守卫,就无法攻克了。军队疲惫,粮食耗尽,外部敌人乘虚而入,这是危险的办法。”慕容白曜于是安抚百姓,让他们各自恢复旧业。房崇吉脱身逃走。崔道固闭门拒绝魏军。沈文秀派使者向魏迎降,请求出兵接应。慕容白曜想派军队前去。郦范说:“沈文秀的家室和祖坟都在江南,他拥兵数万,城池坚固、铠甲兵器强盛时就拒绝交战,形势屈服时就逃走。我军还没有逼近他的城池,他并没有朝夕之间的危急,为什么会有所畏惧而仓促请求援军?而且观察他的使者,低头而面有惭色,说话烦琐而意志怯弱,这一定是带着欺诈来诱骗我军,不能听从。不如先攻取历城,攻克盘阳,攻下梁邹,平定乐陵,然后按兵不动,慢慢推进,不必担心他不服。”慕容白曜说:“崔道固等兵力单薄,害怕出战,我军通行无阻,直抵东阳,他们自己知道必然灭亡,所以听到风声就请求服从,这又有什么可疑的?”郦范说:“历城兵多粮足,不是朝夕之间可以攻下的。沈文秀坐守东阳,东阳是各城的根本。现在派兵多了,就没有力量攻历城;派兵少了,又不足以控制东阳。如果进攻被沈文秀拒挡,退兵又被各城拦截,腹背受敌,必然无法保全。希望重新审慎筹划,不要落入敌人的圈套。”慕容白曜于是停止行动。沈文秀果然没有投降。魏国尉元上表说:“彭城是敌人的重要屏障,如果没有重兵和充足粮食,就不能牢固守住。若储备资粮充足,即使刘彧亲自率军全部出动,也不敢窥伺淮北之地。又说敌军如果向彭城进攻,一定会由清水、泗水经过宿豫,经过下邳,趋向青州;也有可能由下邳沿沂水,经过东安。这几处都是敌军用兵的要道。现在如果先平定下邳,攻取宿豫,镇守淮阳,戍守东安,那么青州、冀州各镇可以不攻而克。如果四城不服,即使青州、冀州被攻下,百姓仍会回头观望,心中还存有侥幸。臣愚见,应当暂且放下攻打青州、冀州的军队,先平定东南地区,断绝刘彧北望的意图,断绝愚民向南观望的念头。夏季树木虽然茂盛,却没有渡口道路可以通行;冬季道路虽然畅通,却没有高城可以固守。这样淮北自然会平定,暂时劳苦而长久安逸。用兵贵在神速,时间一久就会发生变化。如果天降雨水,他们或许会借水路畅通来运输粮食、增加兵力,图谋进取,恐怕靠近淮水的百姓会突然改变打算,青州、冀州二州就难以仓促攻取了。”五月,沈攸之亲自押送运米到下邳,魏人派清泗一带的人诈称来见沈攸之,说薛安都想投降,请求派军迎接。军副吴喜请求派一千人前去,沈攸之不答应。后来来的人越来越多,吴喜坚持请求不停止,沈攸之才召集来人告诉他们:“你们既然有诚心,如果能和薛徐州的子弟一同前来,我就立即把你们假授为本乡县的官职,任凭你们选择;如果不能这样,就不要白白劳苦往返。”从此以后,来的人不再返回。沈攸之派军主、彭城人陈显达率一千人协助守卫下邳后返回。薛安都的儿子薛伯令逃亡在梁、雍之间,聚集党徒数千人,攻陷郡县。秋七月,雍州刺史、巴陵王刘休若派南阳太守张敬儿等进攻并杀死薛伯令。皇上又派中领军沈攸之等进攻彭城,沈攸之认为清水、泗水正干涸,粮运无法接续,坚持认为不可出兵;皇帝派出的使者去了七次,皇上发怒,强行派他出兵。八月壬寅日,任命沈攸之代理南兖州刺史,率军向北出发;派代理徐州事萧道成率一千人镇守淮阴。魏军进入彭城时,垣崇祖率部曲逃到朐山,占据那里,派使者来投降。萧道成任命他为朐山戍主。朐山靠近海边,孤立而偏远,人心还不安定。垣崇祖把船停在水边,想要一有紧急情况就逃入海中。魏国东徐州刺史成固公戍守圂城,垣崇祖的部将中有人因犯罪逃到魏国投降,成固公派步兵、骑兵二万人袭击朐山,距离城二十里。垣崇祖当时正出来送客,城中人惊恐害怕,都下船想要离开。垣崇祖回来后对心腹说:“魏军并没有预先谋划,只是听信叛逃者的话前来,容易欺骗。现在只要让一百多人返回,事情一定能成功。但人心已经惊慌,不能把他们召集回来;你们赶快到这里以外二里的地方,大声呼喊着回来,说:‘艾塘义士已经击破敌虏,戍军应当赶快前去相助。’” 众人于是追赶那些离去的人,船里的人果然高兴,争着上岸。垣崇祖把他们引入城中,占据城池,又派羸弱之人登岛,拿着两支火炬上山击鼓喧叫。魏军的侦察骑兵以为宋军装备十分强盛,于是退走。皇上任命垣崇祖为北琅邪、兰陵二郡都太守。垣荣祖也从彭城逃到朐山,因为奉使没有完成任务,害怕获罪,不敢出来,前往淮阴依附萧道成。魏国尉元派孔伯恭率步、骑兵一万人抵御沈攸之,又把沈攸之前次战败中受伤跌倒、跪行的士卒全部送还给沈攸之,以挫伤他的士气。皇上不久后悔了,派使者召回沈攸之等人。沈攸之到达焦墟,距下邳五十多里,陈显达率军迎接沈攸之。到达睢清口时,孔伯恭攻击并击败陈显达。沈攸之率军退走,孔伯恭追击,沈攸之大败。龙骧将军姜产之等战死。沈攸之伤势严重,进入陈显达的营地据守。丁酉日夜间,军众溃散。沈攸之率轻骑向南逃走,丢弃的军资器械以万计。返回驻扎淮阴。尉元写信晓谕徐州刺史王玄载,王玄载弃下邳逃走。魏任命土人西辛绍先为下邳太守。辛绍先不崇尚苛细察访,只着重掌握大纲,教导百姓谋生,防御盗寇而已。因此下邳安定。孔伯恭进攻宿豫,宿豫戍将鲁僧遵也弃城逃走。
魏将孔太恒等将千骑南攻淮阳,淮阳太守崔武仲焚城走。魏将孔曜进屯瑕丘。崔道固未之降也。绥邉将军房法夀为王▯邈司马,屡破道固军。歴城人畏之。及道固降,皆罢兵。道固畏灋夀扇动百姓,迫遣灋夀使还建康。防从弟崇吉自升城来,以母妻为魏所获,谋于灋夀。灋夀雅不欲南行,怨道固迫之。时道固遣兼治中方灵賔督清河、广川二郡事,戍磐阳。灋夀乃与崇吉谋袭磐阳,据之降于慕容白曜,以赎崇吉母妻。道固遣兵攻之,白曜自瑕丘遣将军长孙观救磐阳,道固兵退。白曜表冠军将军韩麒麟与灋夀对为冀州刺史。以灋夀从弟灵民、思顺、灵恱、伯怜、伯玉、叔玉、思安、幼安等八人皆为郡守。白曜自瑕丘引兵攻崔道固于歴城,遣平东将军长孙陵等攻沈文秀于东阳。道固拒守不降。白曜筑长围守之。陵等至东阳,文秀请降。陵等入其西郭,纵士卒暴掠。文秀悔怒,闭城拒守,击陵等破之。陵等退屯清西,屡进攻城不克。冬十一月乙卯,分徐州置东徐州,以辅国将军张谠为刺史。十二月庚戍,以幽州刺史刘休賔为兖州刺史。休賔之妻崔邪利之女也,生子文▯,与邪利皆没于魏。慕容白曜将其妻子至梁邹城下示之。休賔宻遣主簿尹文达至歴城见白曜,且视其妻子。休賔欲降,而兄子闻慰不可。白曜使人至城下呼曰:「刘休賔数遣人来见仆射,约降,何故违期不至?」由是城中皆知之共禁制,休賔不得降。魏兵围之。魏西河公石复攻汝隂,汝隂有备,无功而还。常▯竒虽降于魏,实怀贰心。刘勔复以书招之。防西河公石攻汝隂,▯竒乘虚烧劫悬瓠,驱掠上蔡、安成、平舆三县民,屯于灌水。四年春正月,魏汝阳司马赵怀仁帅众冦武津,豫州刺史刘勔遣龙骧将军申元徳击破之,又斩魏于都公阏于拔于汝阳台,东获运车千三百乘。魏复冦义阳,勔使司徒防军孙台瓘击破之。淮西民贾元友上书,陈伐魏取陈蔡之策,上以其书示刘勔。勔上言:“元友称魏主幼弱,内外多难,天亡有期。臣以为敌自去冬蹈借王土,磐据数郡,百姓残亡,今春以来,连城围逼,国家未能复境,何暇灭冦?元友所陈,率多夸诞狂谋,皆非事实,言之甚易,行之甚难。臣窃寻元嘉以来,伧荒逺人多干国议,负担归阙,皆劝讨魏,从来信纳,皆贻后悔。境上之人,唯视强弱,王师至彼,必壶浆▯涂,裁见退军,便抄截蜂起,此前后所见,明验非一也。”上乃止。魏尉元遣使说东徐州刺史张谠,谠以▯城降魏。魏以中书侍郎髙闾与谠对为东徐州刺史,李璨与毕众敬对为东兖州刺史。元又说兖州刺史王整、兰陵太守桓忻,整、忻皆降于魏。魏以元为开府仪同三司,都督徐、南北兖三州诸军,徐州刺史,镇彭城。召薛安都、毕众敬入朝至平城,魏以上客待之,羣从皆封侯,赐第宅资给甚厚。慕容白曜围歴城,经年。二月庚寅,防其东郭。癸巳,崔道固面缚出降。白曜遣道固之子景业与刘文晔同至梁邹,刘休賔亦出降。白曜遣道固、休賔及其僚属于平城。辛丑,以前龙骧将军常▯竒为都督司、北豫二州诸军事,司州刺史。魏西河公石攻之,珍竒单骑奔夀阳。三月,魏慕容白曜进围东阳,上以崔道固兄子僧祐为辅国将军,将兵数千,从海道救歴城,至不其,闻歴城已没,遂降于魏。夏四月,刘勔败魏兵于许昌。秋七月,上以沈文秀之弟征北中兵防军文静为辅国将军,统髙宻等五郡军事,自海道救东阳,至不其城,为魏所断,因保城自固。魏人攻之不克。辛卯,分青州置。东青州以文静为刺史。冬十月,发诸州兵北伐。十二月,魏人防不其城,杀沈文静,入东阳西郭。五年,沈文静守东阳,魏人围之三年,外无救援,士卒昼夜拒战,甲胄生虮虱,无离叛之志。春,正月乙丑,魏人防东阳,文秀解戎服,正衣冠,取所持节,坐斋内。魏兵交至,问沈文秀何在,文秀厉声曰:「身是魏人,执之去其衣,缚送慕容白曜,使之拜。」文秀曰:「各两国大臣,何拜之有?」白曜还其衣,为之设馔,鎻送平城。魏主数其罪而宥之,待为下客,给恶衣疏食。既而重其不屈,稍嘉礼之,拜外都下大夫。于是青冀之地尽入于魏矣。二月己卯,魏以慕容白曜为都督青、齐、东徐三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进爵济南王。白曜抚御有方,东人安之。魏自天安以来,比嵗旱饥,重以青徐用兵,山东之民疲于赋役。显祖命因民贫富为三等输租之法,等为三品,上三品输平城,中输它州,下输本州。又魏旧制,常赋之外有杂调十五,至是悉罢之,由是民稍赡给。夏,五月,魏徙青州民于平城,置升城,厯城民望于桑。
译魏将孔太恒等率一千骑兵向南攻打淮阳,淮阳太守崔武仲焚烧城池逃走。魏将孔曜进军驻扎瑕丘。崔道固还没有投降。绥边将军房法寿任王玄邈的司马,多次击败崔道固的军队,历城人害怕他。等到崔道固投降,众人才停止用兵。崔道固害怕房法寿煽动百姓,强迫他派使者返回建康。房法寿的堂弟崇吉从升城来,因为母亲和妻子被魏军俘获,便与房法寿谋划。房法寿一向不想南行,又怨恨崔道固逼迫自己。当时崔道固派代理治中方灵宾督理清河、广川二郡事务,戍守磐阳。房法寿于是与崇吉谋划袭击磐阳,占据那里投降慕容白曜,以赎回崇吉的母亲和妻子。崔道固派兵进攻,慕容白曜从瑕丘派将军长孙观救援磐阳,崔道固的军队退走。慕容白曜上表,任命冠军将军韩麒麟与房法寿共同担任冀州刺史;又任命房法寿的堂弟灵民、思顺、灵悦、伯怜、伯玉、叔玉、思安、幼安八人为郡守。慕容白曜从瑕丘率军进攻在历城的崔道固,派平东将军长孙陵等进攻东阳的沈文秀。崔道固拒绝投降,坚守城池。慕容白曜修筑长围包围他。长孙陵等到达东阳,沈文秀请求投降。长孙陵等进入东阳西郭,放纵士卒暴掠。沈文秀后悔并愤怒,关闭城门拒守,出兵击败长孙陵等人。长孙陵等退驻清西,多次进攻城池都没有攻克。冬十一月乙卯日,分徐州设置东徐州,任命辅国将军张谠为刺史。十二月庚戌日,任命幽州刺史刘休宾为兖州刺史。刘休宾的妻子是崔邪利的女儿,生下儿子刘文▯,与崔邪利一同被魏俘获。慕容白曜把他的妻子儿女带到梁邹城下给他看。刘休宾暗中派主簿尹文达到历城拜见慕容白曜,并查看他的妻子儿女。刘休宾想投降,但哥哥的儿子刘闻慰不同意。慕容白曜派人到城下呼喊:“刘休宾多次派人来见仆射,约定投降,为什么违期不来?”因此城中人都知道这件事,共同禁制刘休宾,使他不能投降。魏军包围了城池。魏国西河公石再次进攻汝阴,汝阴已有防备,魏军无功而返。常珍奇虽然投降魏国,实际上心怀二意。刘勔又写信招降他。西河公石进攻汝阴时,常珍奇乘虚焚烧劫掠悬瓠,驱赶掠夺上蔡、安成、平舆三县的百姓,驻扎在灌水。四年春正月,魏国汝阳司马赵怀仁率众侵扰武津,豫州刺史刘勔派龙骧将军申元德击败他,又在汝阳台斩杀魏国于都公阏于拔,并向东缴获运粮车一千三百乘。魏又侵犯义阳,刘勔派司徒防军孙台瓘击败他们。淮西百姓贾元友上书,陈述攻伐魏国、夺取陈蔡的策略,皇上把他的奏书给刘勔看。刘勔上奏说:“贾元友说魏主年幼,内外多有祸难,魏国灭亡已有期限。臣认为敌军从去年冬天起践踏借据王土,占据数郡,百姓死亡逃亡;今年春天以来,又接连围逼各城,国家尚且不能恢复失地,哪里有空闲灭掉敌寇?贾元友所陈述的,大多是夸大荒诞的狂妄谋划,都不是事实。说起来很容易,实行起来很难。臣私下考察元嘉以来,北方流亡而来的远方人多干预国家议论,背负行李来到朝廷,都劝说讨伐魏国;朝廷一向听信采纳,最终都留下后悔。边境上的人只看强弱,王师到了那里,一定拿着酒浆在道路上迎候;刚看见军队退走,便纷纷起兵截击。这是前后所见的明证,不止一件。”皇上于是停止了这件事。魏国尉元派使者劝说东徐州刺史张谠,张谠以▯城投降魏国。魏任命中书侍郎高闾与张谠共同担任东徐州刺史,任命李璨与毕众敬共同担任东兖州刺史。尉元又劝说兖州刺史王整、兰陵太守桓忻,王整、桓忻都向魏投降。魏任命尉元为开府仪同三司、都督徐州及南北兖州诸军事、徐州刺史,镇守彭城。召薛安都、毕众敬入朝,到达平城后,魏以待上宾的礼节接待他们,他们的同族都封为侯,赐给住宅和资财,待遇十分优厚。慕容白曜包围历城,经过一年。二月庚寅日,攻破历城东郭。癸巳日,崔道固反绑双手出城投降。慕容白曜派崔道固的儿子景业与刘文晔一同到梁邹,刘休宾也出城投降。慕容白曜把崔道固、刘休宾及其属官送往平城。辛丑日,任命前龙骧将军常珍奇为都督司州、北豫州诸军事、司州刺史。魏国西河公石进攻常珍奇,常珍奇单骑逃往寿阳。三月,魏国慕容白曜进军包围东阳。皇上任命崔道固哥哥的儿子崔僧祐为辅国将军,率数千人从海道救援历城;到达不其时,听说历城已经陷落,于是向魏投降。夏四月,刘勔在许昌击败魏军。秋七月,皇上任命沈文秀的弟弟、征北中兵防军沈文静为辅国将军,统领高密等五郡军事,从海道救援东阳;到达不其城时,被魏军截断,于是据城固守。魏人进攻却不能攻克。辛卯日,分青州设置东青州,以沈文静为刺史。冬十月,征发各州军队北伐。十二月,魏人进攻不其城,杀死沈文静,进入东阳西郭。五年,沈文秀守卫东阳,魏人包围他三年,外面没有救援,士卒日夜拒战,铠甲头盔上都生满虮虱,没有离叛的意志。春正月乙丑日,魏人攻破东阳。沈文秀脱下戎服,整理衣冠,拿起自己所持的节,坐在斋室内。魏兵相继来到,询问沈文秀在哪里。沈文秀厉声说:“我就是魏人。”魏兵抓住他,脱去他的衣服,捆绑起来送给慕容白曜,让他拜见。沈文秀说:“我们都是两国的大臣,有什么可拜的?”慕容白曜把衣服还给他,为他设宴供食,锁送到平城。魏主列举他的罪过后赦免了他,以低等宾客的礼节接待,给他穿坏衣、吃粗食。后来又看重他的不屈,逐渐提高礼遇,任命他为外都下大夫。从此青州、冀州的土地全部归入魏国。二月己卯日,魏任命慕容白曜为都督青、齐、东徐三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进爵济南王。慕容白曜安抚治理有方,东部百姓得以安定。魏自天安年以来,连年旱灾饥荒,加上青州、徐州用兵,山东百姓疲于赋税徭役。显祖命令根据百姓贫富分为三等,制定缴纳租税的办法;三等又各分为三品,上三品把租税运到平城,中三品运到其他州,下三品交纳在本州。另外,魏国旧有制度规定,通常赋税之外还有十五种杂调,到这时全部废除,因此百姓渐渐能够得到充足供给。夏五月,魏把青州百姓迁到平城,设置升城;又把历城的百姓迁到桑干。
干立平齐郡以居之,自余悉为奴婢,分赐百官。魏沙门统昙曜奏:“平齐户及诸民有能嵗输糓六十斛入僧曹者,即为僧只戸,粟为僧只粟,遇凶嵗赈给饥民。”又请民犯重罪及官奴以为佛图户,以供诸寺扫洒。魏主并许之,于是僧祗戸粟及寺户徧于州镇矣。
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上<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下宋 袁枢 撰萧道成簒宋宋明帝泰始三年八月,以征北司马行南徐州事,萧道成镇淮隂。道成收养豪俊賔客,始盛。垣崇祖奔朐山,道成以为戍主。垣荣祖亦奔胊山,往依道成于淮隂。刘僧副避魏居海岛,道成亦召而抚之。四年秋七月庚申,以萧道成为南兖州刺史。先是,中书侍郎、舍人皆以名流为之,太祖始用寒士。秋,当世祖犹杂选士庶,巢尚之、戴灋兴皆用事。及上即位,尽用左右细人,游击将军阮佃夫、中书通事舍人王道隆、员外散骑侍郎杨运长等,并防预政事,权亚人主,巢、戴所不及也。佃夫尤恣横,人有顺逆,祸福立至,大纳货赂,所饷减二百匹绢则不报。书园宅、饮馔过于诸王,妓乐服饰,宫掖不如也。朝士贵贱,莫不自结,仆▯皆不次除官,捉车人至虎贲中郎将,马士至员外郎。六年,南兖州刺史萧道成在军中乆,民间或言道成有异相当为天子,上疑之。徴为黄门侍郎、越骑校尉,道成惧,不欲内迁,而无计得留。冠军防军广陵荀伯玉劝道成遣数十骑入魏境,安置标榜。魏果遣逰骑数百履行境上,道成复本任。秋九月,命道成迁镇淮隂。七年初,上为诸王寛和,有令誉,独为世祖所亲。即位之初,义嘉之党多防全宥,随才引用,有如旧臣。及晚年,更猜忌忍虐,好▯神,多忌讳。言语、文书有祸败、凶丧及疑似之言应囬避者数百千品,有则必加罪戮。改騧字为▯,以其似祸字故也。左右忤意,往往有刳斮者。时淮泗用兵,府蔵空竭,内外百官并断俸禄,而上奢费过度,每所造器用,必为正御、副御、次御各三十枚。嬖幸用事,货赂公行。上素无子,宻取诸王姬有孕者,内宫中生男则杀其母,使宠姬子之。至是寝疾,以太子幼弱,深忌诸弟。南徐州刺史晋平刺王休祐,前镇江陵,贪虐无厌,上不使之镇,留之建康,遣上佐行府州事。休祐性刚狠,前后忤上非一,上积不能平,且虑将来难制,欲方便除之。春二月甲寅,休祐从上于岩山射雉,左右从者并在仗后。日欲闇,上遣左右寿寂之等数人逼休祐,令坠马,因共殴拉杀之。传呼“骠骑落马”,上阳惊,遣御医络绎就视,比其左右至,休祐已絶。去车轮舆还第,追赠司空,▯之如礼。建康民间讹言荆州刺史巴陵王休若有至贵之相,上以此言报之。休若忧惧,戊午,以休若代休祐为南徐州刺史。休若腹心将佐皆谓休若还朝必不免祸。中兵防军京兆王敬先说休若曰:“今主上弥留,政成省阁,羣防恟恟,欲悉去宗支以便其私。殿下声着海内,受诏入朝,必往而不返。荆州带甲十余万,地中数千里,上可以匡天子、除奸臣,下可以保境土至一身,孰与赐剑邸第,使臣妾饮泣而不敢▯乎?”休若素谨畏,伪许之。敬先出,使人执之以白于上而诛之。晋平刺王既死,建安王休仁益不自安。上与嬖臣杨运长等为身后之计,运长等亦虑上晏驾后,休仁秉政,已軰不得専权,弥賛成之。上疾甞暴甚,内外莫不属意于休仁,主书以下皆坐东府访休仁所亲信,豫自结纳其或在直不得出者,皆恐惧上闻,愈恶之。五月戊午,召休仁入见,既而谓曰:“今夕停尚书下省宿,明可早来。”其夜遣人赍药赐死。休仁骂曰:“上得天下,谁之力邪?孝武以诛鉏兄弟子孙灭絶,今复为尔。宋祚其得乆乎?”上虑有变,力疾乘舆出端门。休仁死乃入,下诏称:“休仁规结禁兵,谋为乱逆,朕未忍明法申诏诘厉。”休仁慙防惧罪,遽自引决,可宥其二子,降为始安县王,聴其子伯融袭封。上虑人情不恱,乃与诸大臣及方镇诏称:“休仁与休祐深相亲结,语休祐云:‘汝但作佞此法,自足安身。我从来颇得此力。’休祐之陨,本欲为民除患,而休仁从此日生娆惧。吾每呼令入省,便入辞杨太妃。吾春中多与之射雉,或隂雨不出,休仁辄语左右云:‘我已复得,今一日。’休仁既经南讨,与宿卫将帅经习狎共事。吾前者积日失适,休仁出入殿省,无不和顔厚相抚劳,如其意趣,人莫能测。事不获已,反覆思惟,不得不有近日处分,恐当不必即解,故相报知。”上与休仁素厚,虽杀之,每谓人曰:“我与建安年时相邻,少便款狎。景和泰始之间,勲诚实重,事计交切,不得不相除。痛念之至,不能自已,因流涕不自胜。”初,上在藩,与褚渊以夙素相善,及即位,深相委仗。上寝疾,渊为吴郡太守,急召之。既至入见,上流涕曰:“吾近危笃,故召卿,欲使着黄▯耳。”黄▯者,乳母服也。上与渊谋诛建安王休仁,渊以为不可,上怒曰:“卿痴人,不足与计事。”渊惧而从命,复以渊为吏部尚书。庚午,以尚书右仆射袁粲为尚书令,褚渊为左仆射。丙戌,追废晋平王休祐为庶人。巴陵王休若至京口,闻建安王死,益惧。
译拓跋干把平齐郡设置为居住地安置他们,其余人全部充作奴婢,分赐给百官。魏国的沙门统昙曜上奏说:“平齐户以及各地百姓中,如果有人每年缴纳谷物六十斛给僧曹,就登记为僧祗户;所缴的粮食称为僧祗粟,遇到灾年便赈济饥民。”昙曜又请求把犯重罪的百姓和官奴充作佛图户,用来供给各寺院洒扫。魏主都答应了,于是僧祗户、僧祗粟以及寺户遍布各州镇。《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上 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下 宋袁枢撰。萧道成篡夺宋朝。宋明帝泰始三年八月,任命征北司马、行南徐州事的萧道成镇守淮阴。萧道成招收、供养豪杰俊士和宾客,势力开始壮大。垣崇祖逃奔朐山,萧道成任命他为戍主。垣荣祖也逃奔胊山,前往淮阴投靠萧道成。刘僧副为躲避魏国而居住在海岛上,萧道成也召来安抚他。泰始四年秋七月庚申,任命萧道成为南兖州刺史。在此以前,中书侍郎、舍人都由名流担任,太祖开始任用寒门士人。秋季时,世祖仍把士族和平民混合选用,巢尚之、戴法兴都掌握权势。到明帝即位后,完全任用身边的卑微小人,游击将军阮佃夫、中书通事舍人王道隆、员外散骑侍郎杨运长等人,都参与预闻政事,权力仅次于皇帝,巢尚之、戴法兴也比不上他们。阮佃夫尤其蛮横,有人顺从他还是违逆他,祸福立即降临;他大肆收受财物,馈赠少于二百匹绢的就不予答复。他修建园宅、享用饮食,超过各位王侯;所蓄妓乐、服饰,宫中也比不上。朝廷士人无论贵贱,没有不主动与他结交的;他的仆役也都破格授官,赶车的人做到虎贲中郎将,养马的人做到员外郎。泰始六年,南兖州刺史萧道成长期在军中,民间有人说萧道成有异相,将来应当做天子,明帝因此怀疑他。朝廷征召他为黄门侍郎、越骑校尉,萧道成害怕了,不想入朝调任,却又没有办法留在外任。冠军防军、广陵人荀伯玉劝萧道成派几十名骑兵进入魏境,设置标志、榜文。魏国果然派数百名游骑巡行边境,萧道成于是恢复原职。秋九月,命萧道成迁镇淮阴。泰始七年初,皇上对各位王侯宽厚和蔼,享有美誉,唯独得到世祖亲近。刚即位时,义嘉之乱的党羽大多得到保全宽宥,朝廷根据才能任用,有的待遇如同旧臣。到了晚年,皇上变得更加猜忌、残忍暴虐,喜好鬼神,禁忌很多。言语和文书中凡是涉及祸败、凶丧以及类似这些应当避讳的说法,有数百上千种;一旦出现,必定加以罪罚诛杀。他把“騧”字改作“▯”,因为这个字形像“祸”字。身边的人违逆他的心意,往往会被剖腹斩杀。当时淮水、泗水一带正在用兵,府库空虚,内外百官都被停发俸禄;但皇上奢侈浪费过度,每次制造器物,都要制作正御、副御、次御各三十件。宠幸之人掌权,公开行贿受贿。皇上平素没有儿子,秘密选取诸王有孕的姬妾,接入宫中;生下男孩就杀死他的母亲,让宠姬收养这个孩子。到这时皇上病重,因为太子年幼而软弱,深深猜忌各位弟弟。南徐州刺史、晋平刺王刘休祐先前镇守江陵,贪婪暴虐而不知满足,皇上不让他继续镇守,把他留在建康,派上佐代理府州事务。刘休祐性情刚烈凶狠,前后多次违逆皇上,皇上积怨不能平息,又担心将来难以控制,想找机会除掉他。春二月甲寅,刘休祐跟随皇上在岩山射雉,左右随从都在仪仗之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枚〕 天色将黑,皇上派左右侍从寿寂之等几个人逼迫刘休祐,使他坠马,接着一起殴打、拖拉,将他杀死。他们传呼说“骠骑将军落马了”,皇上假装惊慌,派御医接连赶去查看;等他的左右侍从赶到时,刘休祐已经断气。皇上撤去车轮和舆具,把尸体送回府第,追赠司空,按礼仪安葬。建康民间讹传荆州刺史、巴陵王刘休若有极其尊贵的相貌,皇上把这话告诉了刘休若。刘休若忧虑恐惧,戊午,皇上任命他代替刘休祐为南徐州刺史。刘休若的心腹将佐都说,刘休若如果回朝一定免不了祸患。中兵防军、京兆人王敬先劝刘休若说:“如今主上病危,政事由中书省和门下省处理,群臣惊惶不安,想要把宗室枝属全部除掉,以便满足自己的私欲。殿下名声闻于海内,此次奉诏入朝,一定会一去不返。荆州有十多万披甲将士,土地纵横数千里;向上可以匡扶天子、铲除奸臣,向下可以保全疆土直到终身,难道要等到皇帝赐剑、赐宅,使臣妾哭泣却不敢安葬您吗?”刘休若一向谨慎畏惧,假意答应了。王敬先出去后,派人把刘休若捉住,将此事报告皇上并把他杀了。晋平刺王死后,建安王刘休仁更加不能自安。皇上和宠臣杨运长等人为身后安排,杨运长等人也担心皇上死后刘休仁掌政,自己这些人不能专权,因此更加赞成此事。皇上的病情曾经突然加重,内外群臣无不把希望寄托在刘休仁身上;主书以下的官员都坐在东府,探访刘休仁所亲信的人,预先与他们结交。那些有的正在当值、不能出来的人,也都害怕皇上知道,更加厌恶刘休仁。五月戊午,皇上召刘休仁入宫相见,随后对他说:“今晚留在尚书下省住宿,明早早点来。”当天夜里,皇上派人带着毒药赐他自尽。刘休仁骂道:“皇上能够得到天下,是靠谁的力量?孝武帝因为诛杀兄弟子孙而使宗室灭绝,如今又要这样做。宋朝的国运还能长久吗?”皇上担心发生变故,强撑病体乘舆出了端门。等刘休仁死后才入内,下诏说:“刘休仁图谋结交禁军,策划叛乱,我不忍按照明法发布诏令严加诘责。”刘休仁惭愧并害怕获罪,立即自杀;可以宽宥他的两个儿子,降封为始安县王,听任他的儿子刘伯融承袭封爵。皇上担心人心不悦,于是与各位大臣和方镇官员发布诏书说:“刘休仁与刘休祐关系十分亲密,曾对刘休祐说:‘你只要作出谄媚的姿态,这种办法就足以保全自己。我一向很能得到这种力量。’刘休祐之死,本来是想替百姓除去祸患;而刘休仁从那以后却日益产生忧惧。我每次叫他入省,他就进去辞别杨太妃。我在春季常常和他一起射雉,有时阴雨不能出门,刘休仁就对左右说:‘我已经重新得到了一天。’” 刘休仁曾经南征,和宿卫将领们一起长期熟悉共事。此前我连续多日身体不适,刘休仁出入殿省,对人无不和颜悦色,亲厚地加以慰劳,顺着他们的心意,别人都不能测知他的真实想法。事情实在迫不得已,我反复思考,不能不作出近日的处置;恐怕这件事未必能立即解除,所以特意告诉你们。”皇上平素与刘休仁关系亲厚,虽然杀了他,却常对人说:“我和建安王年龄相近,从小就亲密熟悉。景和、泰始年间,他的功勋确实很重,事情和谋划又彼此紧迫,我不得不除掉他。想到这些痛苦至极,不能自已,因此流泪不能控制。”当初,皇上还在藩国时,与褚渊因为旧日交情而友善;即位以后,对他十分信任倚重。皇上病重时,褚渊任吴郡太守,皇上急忙召他入朝。褚渊到后入宫相见,皇上流泪说:“我近来病得很重,所以召你来,想让你穿上黄纩。”黄纩是乳母所穿的衣服。皇上与褚渊商议诛杀建安王刘休仁,褚渊认为不可,皇上发怒说:“你这个痴人,不值得和你商议事情。”褚渊害怕,只好听命,皇上又任命他为吏部尚书。庚午,任命尚书右仆射袁粲为尚书令,褚渊为左仆射。丙戌,追废晋平王刘休祐为庶人。巴陵王刘休若到达京口,听说建安王已死,更加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