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九下

译三年，汉主封他的儿子耀枢为雍王，龟图为康王，弘度为宾王，弘熙为晋王，弘昌为越王，弘弼为齐王，弘雅为韶王，弘泽为镇王，弘操为万王，弘杲为循王，弘暐为恩王，弘邈为高王，弘简为同王，弘建为益王，弘济为辨王，弘道为贵王，弘照为宜王，弘政为通王，弘益为定王。不久，把弘度改封为秦王。潞王清泰元年，汉主命判六军秦王弘度招募一千名宿卫兵，都是市井中的无赖子弟。弘度亲近他们。同平章事杨洞潜劝谏说：“秦王是国家的嫡长子，应当亲近正直之士，让他们治理军队；这样做已经过分了，何况还亲近群小呢？”汉主说：“让小儿学习军事，劳烦您过度忧虑，他终究不会改。”弘度、杨洞潜出宫后，看见卫士抢夺商人的金帛，商人不敢申诉。杨洞潜叹息说：“政事混乱到这种程度，要宰相有什么用？”于是称病回家。很久没有被召用，最终去世。后晋高祖天福二年春三月，汉主病愈，大赦天下。四年，汉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光裔对汉主说：“自从马皇后去世以来，未曾派使者往来楚国，亲近邻国的旧日友好关系不能忘记。”于是推荐谏议大夫李纾可以出使，汉主听从了。楚国也派使者回访。赵光裔辅佐汉主二十多年，府库充实，边境没有忧患。他去世后，汉主又任命他的儿子、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左丞赵损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五年，汉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损去世，任命宁远节度使、南昌王刘定保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不到一年也去世了。六年冬十二月，汉主卧病，有个胡僧说汉主名为龚不吉利，汉主亲自造“防”字，取名为“义”，取“飞龙在天”之意，读音像“俨”。七年春三月，汉高祖卧病，认为他的儿子秦王弘度、晋王弘熙都骄横放纵，而少子越王弘昌孝顺谨慎且有才智，便与右仆射兼西御院使王翻商议，准备把弘度调到邕州镇守，把弘熙调到容州镇守，改立弘昌为帝。诏令即将施行时，防崇文使萧益入宫问候病情，高祖便把这件事拿来询问他。萧益说：“应当按照嫡长子的次序继承，违背这个原则必然发生动乱。”于是停止了此事。丁丑，高祖去世。高祖为人明察而多权术，喜欢自我夸大，常把中原天子称为洛州刺史。岭南珍奇物品集中于此，他常常穷奢极丽，宫殿全都用金玉珠翠装饰。用刑残酷，有灌鼻、割舌、肢解、剖剥、炮烙、烹蒸等刑法，有时把毒蛇聚集在水中，把罪人投入其中，称为水狱。同平章事杨洞潜劝谏，他不听。晚年尤其猜忌，认为士人多为子孙打算，所以专门任用宦官，由此国内宦官势力大盛。秦王弘度即皇帝位，改名为玢，让弘熙辅政，改年号为光天。尊母亲赵昭仪为皇太妃。秋八月，汉国把天皇大帝安葬在康陵，庙号高祖。齐王天福八年，汉殇帝骄奢淫逸，不亲自处理政事。高祖还停灵未葬，他却奏乐畅饮，夜里和倡优女子纵情游乐，还让男女裸体供他观看。身边的人稍有违逆心意，便立即处死，没有人敢劝谏。只有越王弘昌和内常侍、番禺人吴怀恩多次劝谏，他仍不听。汉主常常猜忌弟弟们，每逢宴会，便命宦官守门，群臣和宗室都要被搜身后才能进入。晋王弘熙想图谋杀害他，便盛饰歌舞伎乐，取悦他的心意，以促成他的恶行。汉主喜爱徒手搏斗，弘熙命指挥使陈道庠带领力士刘思潮、谭令禋、林少强、林少良、何昌延等五人在晋王府练习徒手搏斗。汉主听说后很高兴。丙戌，他和诸王在长春宫宴饮，观看徒手搏斗。到傍晚宴会结束，汉主喝得大醉。弘熙派陈道庠、刘思潮等人扶持汉主，趁机拉倒并杀死他，又把他的近侍全部杀掉。第二天早晨，百官和诸王都不敢进入宫中。越王弘昌率领弟弟们到寝殿临视，迎接弘熙即皇帝位，弘熙改名为晟，改年号为应干。任命弘昌为太尉兼中书令、诸道兵马都元帅，掌管政事；任命循王弘杲为副元帅，参与政事。陈道庠、刘思潮等人都得到非常丰厚的赏赐。汉中宗即位后，国内议论纷纷。循王弘杲请求斩杀刘思潮等人，以向朝廷内外谢罪，汉主不答应。刘思潮等人听说后，便诬陷弘杲谋反。汉主命刘思潮等人监视他。弘杲正在宴请宾客，刘思潮和谭令禋率领卫兵突然闯入，斩杀弘杲。于是汉主谋划把弟弟们全部诛杀，因为越王弘昌贤能而且得人心，汉主尤其忌惮他。雄武节度使齐王弘弼认为自己镇守大镇，害怕遭祸，请求入朝，汉主答应了。冬十月，汉王命韶王弘雅退休。十一月丁亥，汉主在南郊祭祀，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干和。开运元年春三月，汉主命中书令、都元帅、越王弘昌到海曲拜谒烈宗陵墓。弘昌到达昌华宫时，汉主派盗贼杀死了他。汉国任命户部侍郎陈偓为同平章事。夏六月乙巳，汉主把齐王弘弼幽禁在私宅。冬十月丙午，汉主在邕州毒杀镇王弘泽。二年秋八月，汉主杀死韶王弘雅。九月，汉主杀死刘思潮、林少强、林少良、何昌延。左仆射王翷曾经和高祖谋划立弘昌为帝，被调出任英州刺史，还未到任，便被赐死。朝廷内外都感到恐惧，不能自保。三年，汉国杀死刘思潮等人以后，陈道庠在宫中感到不安。秋九月，特进邓伸送给他一部《汉纪》。陈道庠问送书的原因，邓伸说：“蠢獠，这部书有诛杀韩信、醢杀彭越的故事，你应当仔细读一读。”汉主听说后，诛灭陈道庠和邓伸的家族。后汉高祖天福十二年，南汉主害怕弟弟们和自己的儿子争夺帝位，杀死齐王弘弼、贵王弘道、定王弘益、辨王弘济、同王弘简、益王弘建、恩王弘暐、宜王弘照，把他们的儿子全部杀死，把女儿纳入后宫，营造离宫一千多间，用珠宝装饰，设置镬汤、铁床、剖剥等刑罚，称为生地狱；他曾经喝醉后戏耍，把瓜放在乐工的脖子上试剑，结果砍断了乐工的头。

译干祐元年秋八月，南汉主派知制诰、宣化人钟允章向楚国请求通婚，楚王马希广不答应。南汉主发怒，问钟允章：“马氏兄弟难道还能治理南方吗？”钟允章回答：“马氏兄弟正在争斗，连自救都来不及，哪里还能危害我国？”南汉主说：“正是如此。马希广懦弱而吝啬，他的士卒已经忘记作战很久了，这正是我进取的时机。”冬十二月辛巳，南汉主任命内常侍吴怀恩为开府仪同三司、西北面招讨使，率军攻打楚国，进攻贺州。楚王马希广派决胜指挥使徐知新等率兵五千救援，军队还未到，南汉军已经攻陷贺州。南汉军在城外挖掘大陷阱，上面覆盖竹席，再加土掩盖，并在壕沟中挖洞通入陷阱。徐知新等到达后，率军攻城，南汉军从洞中启动机关，楚军全部陷入陷阱。南汉军出兵跟随攻击，楚军死者以千计，徐知新等逃回，马希广将他们斩杀。南汉军又攻陷昭州。隐帝干祐三年，南汉主任宫人卢琼仙、黄琼芝为女侍，让她们穿中朝服饰、戴冠带，参与处理政事。宗室和功臣旧臣几乎都被诛杀，只有宦官林延遇等掌握政权。后周太祖广顺元年冬十二月，南汉主派内侍省丞潘崇彻、将军谢贯率兵攻打郴州。唐将边镐发兵救援，潘崇彻在义章击败唐军，随即攻取郴州。三年秋九月，南汉主封他的儿子继兴为卫王，璇兴为桂王，庆兴为荆王，保兴为祯王，崇兴为梅王。南汉大赦天下。显德元年夏四月，南汉主任命高王弘邈为雄武节度使，镇守邕州。弘邈因为齐王、镇王相继死在邕州，坚决推辞，请求留在宫中担任宿卫，南汉主不答应。到达镇所后，他把政事交给僚属，每天饮酒，并向鬼神祈祷。有人上书诬陷弘邈谋反。戊午，南汉主派甘泉宫使林延遇赐给他毒酒，杀死弘邈。世宗显德二年夏六月戊午，南汉主杀死祯州节度使、通王弘政。这样，高祖的儿子全部死尽。三年春三月，南汉甘泉宫使林延遇为人阴险而多有计谋，南汉主之所以倚重信任他、诛灭各位弟弟，都是林延遇策划的。乙未，林延遇去世，国人互相庆贺。林延遇病重时，推荐内给事龚澄枢代替自己。南汉主立即提拔龚澄枢掌管承宣院和内侍省。龚澄枢是番禺人。四年，南汉主听说唐军屡次失败，忧虑之色显露在脸上，派使者入朝进贡，却被湖南方面阻拦，于是修造战舰、整治武备。不久，他置酒畅饮高歌，说：“我自身能够免于祸患，就算幸运了，哪里还有闲暇考虑后世呢？【当时世宗正在攻取淮南】” 五年秋八月己巳，南汉中宗去世。长子卫王继兴即皇帝位，改名为鋹，改年号为大宝。鋹年仅十六岁，国事都由宦官玉清宫使龚澄枢和女侍中卢琼仙等人决定，台省官员只是徒有其位而已。冬十一月，南汉将文武光明孝皇帝安葬在昭陵，庙号中宗。六年冬十月，南汉主因中书舍人钟允章是藩府旧臣，提拔他为尚书右丞、参知政事，非常信任他。钟允章请求诛杀几个扰乱法纪的人，以整顿纲纪，南汉主不能听从。宦官听说后厌恶他。南汉主将在祭祀圜丘前三天，钟允章率领礼官登坛四处查看，指挥设置神位。内侍监许彦真远远看见后说：“这是谋反！”随即带剑登坛，钟允章斥责他。许彦真骑马进入宫中，报告钟允章准备在郊祀当天作乱。南汉主说：“朕优待钟允章，他怎么会这样做？”玉清宫使龚澄枢、内侍监李托等人共同作证，认为许彦真的话是真的，于是逮捕钟允章，把他拘禁在含章楼下，命宦官和礼部尚书薛用丕共同审理。薛用丕一向与钟允章交好，告诉他一定不能免死。钟允章握着薛用丕的手哭泣说：“老夫今天仍然只是砧板上的肉，注定要被仇人烹食；只是遗憾邕昌年幼，不知道我的事情，等他长大后，您替我告诉他。” 彦真听到这件事，骂道：“反贼想让他的儿子报仇吗？”又向南汉主报告，称允章和他的两个儿子一同登坛，暗中有所祈祷，应把他们全都斩杀。自此宦官更加骄横。李托，是封州人。辛亥日，南汉主祭祀圜丘，大赦天下。不久，任龚澄枢为左龙虎观军容使、内太师，军国大事都由他决定。凡是群臣中有才能的人以及进士第一名，或者有能够与皇帝交谈的僧人、道士，都要先送入蚕室净身，然后才能出仕；也有人自行阉割以求进用，也有人因免死而被阉割。因此宦官多达近两万人，贵显而掌权的人，大多都是宦官。他们把士人称为“门外人”，不许参与政事，南汉最终因此亡国。高氏占据荆南 唐昭宗天复二年秋九月，朱全忠上表推荐亲从指挥使高季昌为宋州团练使。季昌是硖石人，原本是朱友恭的仆役。天祐三年冬十月，武贞节度使雷彦恭多次进攻荆南，留后贺▯闭城自守。朱全忠认为他怯懦，便以颍州防御使高季昌代替他。又派驾前指挥使倪可福率兵五千戍守荆南，以防备吴、蜀和朗兵，后来这些兵都撤走了。后梁太祖开平元年夏五月癸未日，任代理荆南留后高季昌为节度使。荆南原来统辖八州，自干符年间以来，盗乱接连不断，各州都被邻近的道所占据，只剩下江陵。季昌到任时，城邑残破，户口凋零损耗；季昌安置聚集流亡百姓，百姓都重新恢复了生产。六月，武贞节度使雷彦恭抵御楚兵，进攻江陵【此事见《马氏据湖南》】。开平二年夏四月，淮南派将领李厚率水军一万五千人奔赴荆南，高季昌在马头迎战并击败了他。冬十月，依政进士梁震，唐末考中进士，到这时归蜀，经过江陵。高季昌爱惜他的才识，留住他，想上奏任命他为判官。梁震以此为耻，想离去，又担心遭祸，于是说：“我一向不羡慕荣华官位，明公如果不认为我愚笨，确实想让我参与谋划，只让我以白衣身份侍奉宴席就可以了，何必进入幕府呢？”季昌答应了他。梁震终身只自称“前进士”，不接受高氏的征召任职。季昌非常敬重他，把他当作谋主，称他为“先辈”。干化二年，高季昌暗中有了据有荆南的打算，于是上奏请求修筑江陵外郭并加以扩建。这一年，高季昌出兵，声称要帮助梁朝讨伐晋国，进攻襄州。山南东道节度使孔勍将他击败。从此朝贡的道路断绝。孔勍是兖州人。

译均王干化三年秋八月，赐高季昌爵位渤海王。九月，高季昌制造战舰五百艘，修治城墙和壕沟，整修器械，准备攻守的用具，招集亡命之徒，与吴、蜀交通往来，朝廷渐渐不能制约他。干化四年春正月，高季昌认为蜀地的防、万、涪三州原属荆南，便出兵夺取。先以水军进攻防州。当时镇江节度使兼侍中嘉王宗寿镇守忠州。防州刺史王成先请求铠甲，宗寿只给了他白布袍。成先率军迎战，季昌放出火船焚烧蜀军的浮桥，招讨副使张武举起铁缆阻挡，荆南的船无法前进。防州军反击，荆南兵被烧死、淹死的很多。季昌乘坐战舰，防州军用牛皮包裹的飞石击中它，打断了船尾。季昌换乘小船逃走，荆南兵大败，被俘和被斩的共有五千人。成先秘密派人把宗寿不给铠甲的情况上奏，宗寿抓住使者，召来成先将他斩杀。贞明三年，高季昌与孔勍修好，重新通行朝贡。贞明五年夏五月，楚人进攻荆南，高季昌向吴国求救。吴国命镇南节度使刘信等率领洪、吉、抚、信四州步兵，从浏阳奔赴浑州；武昌节度使李简等率水军进攻复州。刘信等到达潭州东境，楚兵放弃荆南撤回；李简等进入复州，俘获了知州鲍唐。龙德元年冬十二月，高季昌派都指挥使倪可福率士卒一万人修筑江陵外郭。季昌巡视工程，责怪施工进度缓慢，杖打了他。季昌的女儿是倪可福儿子知进的妻子，季昌对女儿说：“回去告诉你的舅父，我只是想以此威慑众人、办好事情罢了。”并送给她白银数百两。后唐庄宗同光元年，荆南节度使高季昌听说皇帝灭了梁朝，为避唐朝宗庙的名讳，改名为季兴，想亲自入朝。梁震说：“唐朝有吞并天下的志向，即使严密部署军队、据守险要，尚且担心不能自保，何况要跋涉数千里入朝呢？况且您是朱氏的旧将，怎么知道他们不会把您当作仇敌来对待呢？”季兴不听。十一月己未日，加授高季兴守中书令。当时高季兴入朝，皇帝待他十分优厚。高季兴在洛阳，皇帝身边的伶官索取财物没有满足的时候，季兴对此很愤怒。皇帝想留住季兴，郭崇韬劝谏说：“陛下刚刚取得天下，诸侯不过派子弟、将佐入朝进贡，只有高季兴亲自入朝，应当加以褒赏来劝勉后来者；如今却把他拘留不遣返，既失信又亏义，使天下诸侯的心受到阻塞，这不是良策。”于是皇帝遣送他回去。季兴日夜兼程赶路，到了许州，对身边人说：“这次来有两件失策：来朝是一次失策，放我回去又是一次失策。”经过襄州时，节度使孔勍留他设宴；他在半夜砍断关门离去。十二月丁酉日，到达江陵，握着梁震的手说：“没有听从您的话，差一点没能逃出虎口。”同光二年春三月丙午日，加授高季兴兼尚书令，进封南平王。同光三年冬十月，高季兴一向想夺取三峡，只是畏惧蜀国峡路招讨使张武的威名，不敢进兵。这时他趁唐军势力强盛，派儿子行军司马从诲代理军府事务，亲自率水军上峡夺取施州。张武用铁锁截断江路，季兴派勇士乘船砍铁锁，忽然大风刮起，船被缠在铁锁上，不能进退，箭和石块交相落下，战舰被毁。季兴乘小船逃走。不久听说北路唐军陷入败局，便把防、忠、万三州派使者送到魏王那里投降【这一年庄宗灭蜀】。明宗天成元年夏四月，梁震把前陵州判官、贵平人孙光宪推荐给季兴，让他担任掌书记。季兴大力整治战舰，想进攻楚国。光宪劝谏说：“荆南经历战乱以后，依靠您使士民得到休养，才开始有了生机。如果又与楚国交恶，其他国家趁我方弊弱而入侵，实在令人忧虑。”季兴于是停止了进攻。六月，高季兴上表请求把防、忠、万三州作为自己的属郡，诏令答应了他。天成二年春二月，高季兴已经得到三州，请求朝廷不要任命刺史，而由自己任用子弟担任，朝廷不答应。等到防州刺史潘炕被罢官，季兴便派兵突然进入州城，杀死守军并占据该州。朝廷任命奉圣指挥使西方邺为刺史，他不接受。又派兵袭击涪州，也没有成功。魏王继岌派押牙韩珙等人押送蜀地珍宝、金帛四十万，沿江顺流而下。季兴在峡口杀死韩珙等人，把财物全部掠走。朝廷责问他，他回答说：“韩珙等人的船顺流下峡，经过数千里；想知道船只覆没溺水的原因，自然应当审问水神。”皇帝大怒。壬寅日，下诏削夺季兴的官爵，以山南东道节度使刘训为南面招讨使，主持荆南行府事务；以忠武节度使夏鲁奇为副招讨使，率步骑四万人讨伐他。东川节度使董璋充任东南面招讨使，由新任防州刺史西方邺担任副使，率蜀兵一同进军，同时防备湖南军队，三面进攻。三月，刘训的军队到达荆南，楚王殷派都指挥使许德勋等人…… 率水军驻扎岳州。高季兴坚守营垒不出战，向吴国求救，吴人派水军救援。江陵地势低洼潮湿，又正逢久雨，粮道不能接续，将士染上疾病，刘训也卧病不起。四月癸卯日，皇帝派枢密使孔循前去巡视，并审察进攻作战的办法。五月，孔循到达江陵，进攻没有成功，派人入城劝说高季兴，季兴态度傲慢。丙寅日，派使者赐给湖南行营夏衣一万袭。丁卯日，又派使者赐楚王殷鞍马、玉带，并催促把粮食运到行营，最终也没有得到。庚午日，下诏让刘训等人撤兵回来。楚王殷派中军使史光宪入朝进贡，皇帝赐给他骏马十匹、美女二人。史光宪经过江陵时，高季兴拘捕他并夺走赏赐，而且请求把整个镇归附吴国。徐温说：“治理国家应当注重实际效果而抛弃虚名。高氏侍奉唐朝已经很久，洛阳距离江陵不远，唐军步骑袭击江陵很容易；我们用水军逆流去救他却很困难。既然他是臣属而我们不能救他，使他陷于危亡，难道能不感到惭愧吗？”于是接受了他的贡物，拒绝他的称臣请求，听任他自行归附唐朝。六月，西方邺在峡中击败荆南水军，又夺取防、忠、万三州。秋七月丙寅日，升防州为宁江军，任西方邺为节度使。癸酉日，认为把防、忠、万三州给高季兴是豆卢革、韦说的罪过，二人都被赐死。

译天成三年春三月，楚王殷到岳州，派六军使袁铨的副使王环监督军队，马希赡率水军进攻荆南。高季兴率水军迎战，到了刘郎洑，马希赡夜间把几十艘战舰藏在港湾中。第二天早晨，两军交战，希赡出动战舰横向冲击荆南军，季兴大败，被俘和被斩的有数千人。楚军进逼江陵，季兴请求讲和，把史光宪送还楚国。楚军撤回后，楚王殷责备王环没有乘胜攻取荆南。王环说：“江陵处在中朝与吴、蜀之间，是四面受敌之地，应该保存它，用来作为我国的屏障。”殷很高兴。夏六月辛巳日，高季兴再次请求向吴国称藩，吴国进封季兴为秦王。皇帝下诏让楚王殷讨伐他，殷派许德勋率兵进攻荆南，以自己的儿子希范为监军，驻扎在沙头。季兴的侄子、云猛指挥使从嗣，单骑来到楚军营垒，请求与希范交战决胜。副指挥使廖匡齐出战，与他交锋，将他拉倒杀死。季兴害怕，第二天请求讲和。德勋撤军回去。廖匡齐是赣州人。秋九月辛巳日，荆南在白田击败楚兵，俘获楚国岳州刺史李廷规，送归吴国。己亥日，以武宁节度使房知温兼任荆南行营招讨使，主持荆南行府事务，分头派遣中使调发各道军队赶赴襄阳，讨伐高季兴。冬十二月，荆南节度使高季兴卧病不起，命他的儿子、行军司马、忠义节度使、同平章事从诲代理主持军府事务。丙辰日，季兴去世。吴主任命从诲为荆南节度使兼侍中。天成四年夏四月丙午日，楚国六军副使王环在石首击败荆南军。高季兴叛乱时，他的儿子从诲极力劝谏，但季兴不听。从诲继承职位后，对僚佐说：“唐国近，吴国远；舍弃近处的唐而臣服远处的吴，不是良策。”于是通过楚王殷向唐朝谢罪，又给山南东道节度使安元信写信，请求他保奏自己恢复职贡。丙申日，元信把从诲的信上报，皇帝答应了。六月庚申日，高从诲自称前荆南行军司马、归州刺史，上表请求归附朝廷。秋七月甲申日，任从诲为荆南节度使兼侍中。己丑日，撤销荆南招讨使。长兴元年春三月，高从诲派使者带着表章到吴国，告知吴国说自己的祖坟在中原，恐怕会遭唐朝讨伐。吴国出兵援救，但没有赶上，于是向他道歉并拒绝了请求。吴国派兵进攻他，没有成功。长兴三年春二月，赐高从诲爵位渤海王。潞王清泰元年春正月壬辰日，任荆南节度使高从诲为南平王。清泰二年，荆南节度使高从诲性情明达深远，亲近礼遇贤士，委任梁震，把他当作兄长一样对待。梁震常称从诲为郎君。楚王希范喜好奢侈，防谈论此事的人都一起夸耀他的盛大。从诲对僚佐说：“像马王这样的人，可以称得上大丈夫了。”孙光宪回答说：“天子和诸侯的礼制有等级差别。那乳臭未干的年轻人骄奢僭越，只求一时快意，不作长远考虑，离灭亡已经不远了，又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呢？”从诲过了很久才醒悟，说：“您说得对。”有一天，他对梁震说：“我自己想来，平生的奉养已经确实过分了。”于是舍弃玩赏之物，以经书史书自我娱乐，减少刑罚，减轻赋税，境内因此安定。梁震说：“先王把我当作平民朋友，把嗣王托付给我。如今嗣王能够自立，不使先王的事业衰败，我已经老了，不再侍奉别人了。”于是坚决请求退居。从诲不能留住他，便在土洲为他修筑房屋。梁震披着鹤氅，自称荆台隐士，每次到府中，都骑黄牛到政事厅。从诲有时到他家中，四时赏赐都十分丰厚。从此政事全部交给孙光宪处理。臣司马光说：孙光宪能够察见细微之处并进谏，高从诲听到善言能够改正，梁震功成之后能够退隐。自古以来拥有国家的人，如果都能这样，又怎么会有亡国、败家、丧身的事情呢？后晋高祖天福六年，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谋反，向荆南求援。高从诲给安从进写信，向他说明祸福。安从进大怒，反而诬告上奏从诲。荆南行军司马王保义劝从诲把事情的经过详细上奏，并请求发兵帮助朝廷讨伐安从进。从诲听从了他。后汉高祖天福十二年春正月，荆南节度使高从诲派使者到契丹进贡，契丹派使者赐给他马匹。从诲也派使者到河东，劝其进取帝位。夏六月，皇帝派使者告谕荆南，高从诲上表庆贺，并请求郢州，皇帝不答应。等到加恩使者到达时，他拒绝接受。秋九月，高从诲听说杜重威叛乱，派数千水军袭击襄州。山南东道节度使安审琦将其击退；他又进攻郢州，刺史尹实将他大败，于是断绝了与后汉的关系，归附唐朝。蜀国建立初期，荆南夹在湖南、岭南、福建之间，土地狭小，兵力弱少。自武信王季兴时起，各道经过荆南境内入朝进贡的使者，荆南大多掠夺他们的财货。等到各道发文书责备，或出兵加以讨伐，荆南迫不得已才归还财物，却从不感到惭愧。等到从诲即位，唐、晋、契丹、汉相继占据中原，南汉、闽、吴、蜀都称帝。从诲贪图各国的赏赐，遇到谁都称臣，各国都鄙视他，称他为“高无赖”。干祐元年夏六月，高从诲已经同后汉断绝关系，北方商旅不再到来，境内贫困，于是派使者上表谢罪，请求恢复职贡。诏令派使者慰问安抚他。冬十一月，荆南节度使兼中书令、南平文献王高从…… 诲卧病不起，任命他的儿子、节度副使高保融主持内外兵马事务。癸卯日，从诲去世，保融主持留后事务。十二月丁丑日，任高保融为荆南节度使、同平章事。隐帝干祐二年冬十月丙戌日，加授荆南节度使高保融兼侍中。徐氏篡夺吴国 唐昭宗干宁二年，杨行密攻下濠州时，士兵掠得徐州人李氏的儿子，当时孩子已经八岁。杨行密把他收养为儿子。杨行密的长子渥很厌恶他。杨行密对部将徐温说：“这个孩子的相貌、资质和性情见识很不寻常，我料想杨渥一定不能容他，现在把他赐给你做儿子。”徐温给他取名叫知诰。知诰侍奉徐温勤劳孝顺，超过了徐温的几个亲生儿子。他曾经得罪徐温，徐温鞭打他并把他赶走。等他回家时，知诰却在门口迎拜。徐温问：“你为什么还在这里？”知诰哭着回答：“做人儿子的离开父母，还能到哪里去？父亲发怒把儿子赶回家，是人之常情。”徐温因此更加喜爱他，让他掌管家事，家人没有异议。知诰长大后喜欢读书，善于射箭，见识气度英武伟岸。杨行密常对徐温说：“知诰是俊杰，你的那些儿子都比不上他。”

译天祐元年，杨行密任命他的儿子、牙内诸军使渥为宣州观察使。右牙都指挥使徐温对杨渥说：“大王卧病，而嫡子却被派出镇守藩地，这一定是奸臣的阴谋。将来如果召你回来，除非是徐温派的使者或大王的亲笔命令，否则千万不要急着回来。”杨渥哭着道谢后出发了。昭宣帝天祐二年，杨行密的长子、宣州观察使杨渥一向没有好的声誉，军府中人轻视他。杨行密卧病，命节度判官周隐召杨渥回来。周隐性情愚直，回答说：“宣州司徒轻浮浅薄，听信谗言，喜好击球和饮酒，不是能够保全家业的君主。其他儿子都年幼，还不能驾驭局势。诸将中，庐州刺史刘威跟随大王从微贱时起兵，必定不会辜负大王。不如让他暂时主持军府事务，等诸位公子长大后再交还给他们。”杨行密不答应。左右牙指挥使徐温、张颢对杨行密说：“大王平生经历万死，冒着箭矢和石块，为子孙建立基业，怎么能让别人得到它呢？”杨行密说：“这样我死也可以瞑目了。”周隐是舒州人。一天，将佐来问候病情，杨行密用眼神示意留下幕僚严可求，众人出去后，严可求说：“大王如果有不测，军府将怎么办？”杨行密说：“我已经命周隐召杨渥，现在是强忍着不死等待他。”严可求和徐温到周隐那里，周隐还没有出来，他们看见文书仍在案上。严可求立即和徐温取出文书，派使者到宣州召杨渥。严可求是同州人。冬十月，杨渥到达广陵。辛丑日，杨行密任命杨渥为淮南留后。十一月庚辰日，吴武忠王杨行密去世。将佐共同请求宣谕使李俨代行皇帝诏命，授予杨渥淮南节度使、东南诸道行营都统兼侍中、弘农郡王。天祐三年夏四月，镇南节度使钟传任命养子延规为江州刺史。钟传去世后，军中拥立他的儿子匡时为留后。延规怨恨自己没有被拥立，派使者向淮南投降。杨渥任命升州刺史秦裴为西南行营都招讨使，率兵在江西进攻钟匡时。秋七月，秦裴到达洪州，在蓼州驻军。诸将请求在水边修筑营寨，秦裴不听。钟匡时果然派部将刘楚占据那里，诸将把责任归咎于秦裴。秦裴说：“钟匡时是勇猛的将领，他手下只有刘楚一人。如果率众守城，就不可能突然攻下；我所以把这个要害之地当作诱饵，就是要把他引出来。”不久，秦裴攻破营寨，俘获刘楚，于是包围洪州。饶州刺史唐宝请求投降。九月，秦裴攻下洪州，俘获钟匡时等五千人返回。杨渥自行兼任镇南节度使，任秦裴为洪州制置使。后梁太祖开平元年春正月，淮南节度使兼侍中、东面诸道行营都统、弘农王杨渥已经取得江西，骄奢放纵更加严重。他对节度判官周隐说：“你出卖国家，还有什么脸面再见我？”于是杀了周隐。从此将佐都感到不安。黑云都指挥使吕师周与副指挥使綦章率兵驻扎上高。吕师周与湖南军交战，多次立功。杨渥嫉妒他。吕师周害怕了，和綦章谋划说：“马公宽厚，我想逃到他那里求生，可以吗？”綦章说：“这件事你自己谋划，我即使舌头被割断，也不敢泄露。”吕师周于是逃奔湖南。綦章放走他的家属，让他们逃走。吕师周是扬州人。杨渥住在防地，昼夜沉溺饮酒作乐，点燃十围粗的大蜡烛来击球，一支蜡烛耗费钱数万。有时他单独骑马出游，随从奔走在道路上，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左右牙指挥使张颢、徐温哭着劝谏。杨渥发怒说：“你们认为我没有才能，为什么不杀了我，自己来做君主？”二人害怕了。杨渥挑选壮士，号为东院马军，又大量任用亲信为将吏。这些被任用的人倚仗势力骄横，欺凌蔑视有功的旧将。张颢、徐温暗中谋划作乱。杨行密在世时，曾有数千名亲军驻扎在牙城内。杨渥把亲军迁到城外，把原来的地方改作射箭场。张颢、徐温因此无所顾忌。杨渥镇守宣州时，命指挥使朱思勍、范思从、陈璠率亲兵三千人；等他继位后，又召他们回广陵。张颢、徐温让这三名将领跟随秦裴进攻江西，随后驻守洪州，却诬陷他们谋反，命另一名将领陈祐前往诛杀。陈祐从小路兼程赶路，六天到达洪州，穿便服、怀藏短兵，直接进入秦裴帐中。秦裴大惊，陈祐告诉他事情原委，于是召朱思勍等人饮酒。陈祐数说三人的罪状，将他们抓住斩杀。杨渥听说三名将领死了，更加忌惮张颢、徐温，想杀掉他们。丙戌日，杨渥早晨处理政事，张颢、徐温率牙兵二百人，露出刀刃径直进入庭中。杨渥说：“你们果真想杀我吗？”二人回答：“不敢这样做，只是想诛杀大王身边扰乱政事的人罢了。”于是列数杨渥十多个亲信的罪状，把他们拖下去，用铁挝打死，这称为“兵谏”。诸将中不愿同他们合作的，张颢、徐温逐渐以法律诛杀。于是军政大权全归二人，杨渥不能控制。开平二年夏五月，淮南左牙指挥使张颢、右牙指挥使徐温专擅军政，弘农威王杨渥心中不能平静，想除掉他们却没有办法。二人内心不安，共同谋划弑杀杨渥，把他的地盘分割后向梁朝称臣。戊寅日，张颢派党羽纪祥等人在寝室杀死杨渥，假称他突然暴病而死。己卯日，张颢把将吏召集到府廷，通道、庭中和堂上都排列着锋利的刀剑，命令诸将全部撤去卫从，然后才入内。张颢厉声问：“嗣王已经去世，军府应当由谁主持？”他问了三遍，没有人回答，张颢的神色更加愤怒。幕僚严可求上前秘密启奏说：“军府事务重大，四境又多有忧患，不是您不能主持；但是今天就决定，恐怕太快了。”张颢说：“为什么说太快？”可求说：“刘威、陶雅、李遇、李简都是先王的同辈旧将，您如今自行即位，这些人会甘心服从您吗？不如拥立幼主辅佐他，诸将谁敢不服从？”张颢沉默了很久。严可求于是屏退左右，急忙写了一张纸，放在袖中，招呼同列到使宅祝贺。众人都猜不透他这样做的意图。到了使宅，可求跪下宣读那张纸，原来是太夫人史氏的教令。大意是说先王创业艰难，嗣王不幸早死，按次序应由隆演继立；诸将应当不负杨氏，善加辅导他，言辞明白而恳切。

译张颢的神色全都沮丧下来，因为教令义正辞严，不敢违背，于是拥立威王的弟弟隆演为淮南留后、东面诸道行营都统。事情结束后，副都统朱瑾到严可求住处，说：“我十六七岁时就横握长戈、跃马冲击强敌，从来没有害怕过。今天面对张颢，竟不知不觉流汗。您当面斥责他就像旁若无人，这才知道我匹夫之勇远远比不上您。”于是把严可求当兄长一样对待。张颢任徐温为浙西观察使，镇守润州。严可求劝徐温说：“您离开牙兵而出镇外藩，张颢一定会把弑君的罪名归到您身上。”徐温惊问：“那么该怎么办？”可求说：“张颢刚愎自用而且不明白事理，您如果愿意听我的，请让我为您谋划。”当时副使李承嗣参与军府政事，严可求又劝他说：“张颢凶狠威势如此，如今把徐温调到外地，意图不会只是这样，恐怕也不利于您。”李承嗣深以为然。严可求去见张颢说：“您把徐公调出外地，人人都说您想夺取他的兵权并杀掉他，众口之言也是可怕的。”张颢说：“这是右牙的主意，不是我的意思。事情已经办了，还能怎么办？”可求说：“阻止它很容易。”第二天，可求邀张颢和李承嗣一同到徐温那里。严可求瞪着眼睛责备徐温说：“古人连一饭之恩都不忘，何况您是杨氏的旧将，如今幼主刚刚即位，正是多事之时，却想在外地求得自身安稳，怎么可以呢？”徐温道歉说：“只要诸位能够容纳我。”徐温哪里敢擅自作主？因此没有出镇。张颢知道严可求暗中依附徐温，夜里派盗贼去刺杀他。严可求知道自己难免一死，请求写信向府主辞别。盗贼拿刀逼近他，严可求拿笔书写，脸色没有丝毫畏惧。盗贼能够辨认字迹，看见他的辞别文字忠诚壮烈，说：“您是长者，我不忍心杀您；抢些财物回去复命就行。”严可求说：“就说抓捕他没有成功。”张颢怒道：“我要的是严可求的首级，要财物有什么用？”徐温和严可求谋划诛杀张颢。可求说：“这件事非钟泰章不可。”钟泰章是合肥人，当时任佐监门卫将军。徐温派亲将、彭城人翟防去告诉他。泰章听后很高兴，暗中结交三十名壮士，夜里刺破手指饮血为誓。丁亥日清晨，钟泰章直接进入牙堂，在那里斩杀张颢及其亲近之人。徐温开始公开揭露张颢弑君的罪行，把纪祥等人车裂于市中，然后到西宫向太夫人报告。太夫人恐惧大哭说：“我的儿子年幼，祸难竟然如此，希望您保全全家百口，让我们回到庐州，这是您的恩惠。”徐温说：“张颢弑逆，不可不诛，夫人只管安心。” 起初，张颢和徐温谋划弑杀威王时，徐温说：“把左右牙的军队一起使用，必然不能统一行动，不如只使用我的军队。”张颢不同意。徐温说：“既然如此，那就只使用您的军队。”张颢同意了。到了这时，彻底追查逆党，发现全都是左牙军。因而人们认为徐温是真正的主谋，却不知道事情的谋划过程。隆演任徐温为左右牙都指挥使，军府事务全都由他决定。任严可求为扬州司马。徐温性情沉着刚毅，生活简朴节俭；虽然不识字，却让人读狱讼文书给他听再作裁决，判决都合乎情理。此前张颢掌权时，刑罚杀戮残酷而滥用，放纵亲兵在市里抢劫掠夺。徐温对严可求说：“大事已经定了，我和您们应当努力施行善政，使百姓能够解衣安睡。”于是建立法令制度，禁止强暴，政事只抓大纲，军民都安定下来。徐温把军务交给严可求，把财赋交给支计官骆知祥，二人都称职。淮南人称他们为“严骆”。秋七月壬申日，淮南将吏向李俨请求，李俨代行诏命，授杨隆演淮南节度使、东面诸道行营都统、同平章事、弘农王。钟泰章得到的赏赐很少，他从未自己提起。过了一年多，他因醉酒与诸将争论，才提到这件事。有人把钟泰章心怀怨望的事告诉徐温，请求诛杀他。徐温说：“这是我的过错。”于是提拔钟泰章为滁州刺史。这一年，弘农王派军将万全感带着书信从小路前往晋国和岐国，告知杨隆演继位的消息。三年春二月，徐温认为金陵地势险要，且是战舰聚集之处，于是亲自以淮南行军副使兼任升州刺史，留在广陵；让自己的养子、元从指挥使知诰担任升州防遏兼楼船副使，前往治理金陵。四年春二月，万全感从岐国回到广陵。岐王代行诏命，加授弘农王兼中书令，继承吴王之位。干化二年春三月，吴国镇南节度使刘威、歙州观察使陶雅、宣州观察使李遇、常州刺史李简，都是武忠王的旧将，立有大功。他们对徐温以牙将身份掌握政权，内心不能平静。李遇尤其强烈，常说：“徐温是什么人？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的面，一旦之间竟然掌管国政了吗？”馆驿使徐玠出使吴国，途中经过宣州。徐温让徐玠劝说李遇入朝见新王，李遇起初答应了。徐玠说：“您如果不去，人们会说您谋反。”李遇发怒说：“你说李遇谋反，那么杀死侍中的人难道不是谋反吗？侍中指的是威王。”徐温发怒，任淮南节度副使王檀为宣州制置使，列数李遇不入朝的罪行，派都指挥使柴再用率领升、润、池、歙四州军队，把王檀送入宣州，并以升州副使徐知诰为副使。李遇不接受替代，柴再用进攻宣州，一个多月没有攻下。夏五月，李遇的小儿子任淮南牙将，李遇最疼爱他。徐温把他抓来，带到宣州城下给李遇看。儿子哭喊求生，李遇因此不忍心交战。徐温派典客何荛进城，以吴王的命令劝说李遇：“如果您的本意果真是谋反，请杀了何荛示众；如果不是，就跟随何荛接受归降。” 李遇于是打开城门请求投降。徐温让柴再用杀了他，并诛灭他的族人。从此诸将开始畏惧徐温，没有人敢违抗他的命令。徐知诰因功升任升州刺史。知诰侍奉徐温非常谨慎，安于劳苦和屈辱，有时整夜不解衣带。徐温因此特别喜爱他，常对几个儿子说：“你们侍奉我，能像知诰这样吗？”当时各州长官大多是武夫，只把军事作为要务，不关心民政。知诰在升州，独自选用廉洁的官吏，修明政教，招引四方士大夫，不惜倾尽家产。洪州进士宋齐丘喜好纵横之术，拜见知诰，知诰认为他奇异有才，征召他为推官。他与判官王令谋、参军王翃专门主持谋划议事，又把牙吏马仁裕、周宗、曹悰作为心腹。马仁裕是彭城人，周宗是涟水人。吴武忠王生病时，周隐曾请求召刘威，刘威因此被帅府忌恨。有人向徐温诬陷他，徐温将要讨伐刘威。刘威的幕客黄讷劝他说：“您所受的诽谤虽然很深，但本来没有谋反的事实。如果乘轻舟入朝觐见，所有嫌疑就都消除了。”刘威听从了。陶雅听说李遇失败，也感到害怕，便与刘威一同到广陵。徐温待他们十分恭敬，礼数如同侍奉武忠王一样，又优厚地加授官爵，陶雅等人心悦诚服。

译因此人们都更加敬重徐温。黄讷是苏州人。徐温与刘威、陶雅率将吏向李俨请求，李俨代行诏命，加授嗣吴王隆演为太师；吴王任命徐温兼领镇海节度使、同平章事、淮南行军司，其他职务照旧。徐温派刘威、陶雅回镇。均王贞明元年夏四月，吴国任命徐温的儿子、牙内都指挥使知训为淮南行军副使、内外马步诸军副使。秋八月庚戌日，吴国任命镇海节度使徐温为管内水陆马步诸军都指挥使、两浙都招讨使，守侍中、齐国公，镇守润州，以升、润、常、宣、歙、池六州为巡属，军国各种事务仍由他参与决策。留下徐知训居住在广陵，掌握政权。贞明四年夏六月，吴国内外马步都军使、昌化节度使、同平章事徐知训骄横傲慢、淫乱暴虐。威武节度使、知抚州李德诚有数十名家妓，知训向他索要。德诚派使者谢绝说：“家中所有的，都是年长的或者已经有了孩子，不足以侍奉贵人；我应当另外为您寻找年轻而美貌的。”知训大怒，对使者说：“我早晚要杀掉李德诚，把他的妻子也夺来。”知训轻慢侮辱吴王，已经没有君臣礼节。他曾与吴王演戏，自己扮参军，让吴王扮苍鹘，头梳总角、穿破衣，拿着帽子跟在自己身后。又曾在浊河泛舟，吴王先起身，知训用弹丸射他。又曾在禅智寺赏花，知训借酒放肆傲慢，吴王害怕哭泣，满座的人都两腿发抖，左右扶着吴王登船。知训乘轻舟追赶，追不上，便用铁棒杀死吴王身边的亲信官吏和将佐，没有人敢说什么。徐温这个父亲全都不知道。知训和弟弟知询都不礼待徐知诰，只有最小的弟弟知谏以兄长之礼对待他。知训曾召兄弟饮酒，知诰没有到，知训怒道：“叫花子不想喝酒，是想要剑吗？”又曾与知诰饮酒，埋伏甲士想杀他，知谏踩了知诰的脚，知诰假装起身去厕所，逃走了。知训把剑交给身边的刁彦能，让他追上去杀掉知诰。刁彦能骑马奔驰，在半路追上知诰，举剑给知诰看了一下便返回，报告说没有追上。平卢节度使、同平章事、诸道副都统朱瑾派家妓去向知训通报问候，知训强行想要占有她。朱瑾已经很不满，知训又厌恶朱瑾的官位高于自己，于是在泗州设置静淮军，调朱瑾出任静淮节度使，朱瑾更加怨恨他。然而在表面上，朱瑾对知训更加恭谨。朱瑾有一匹爱马，冬天把它养在帷帐中，夏天把它养在帷幕中；又有一个姿色绝伦的宠妓。知训来拜访朱瑾，朱瑾设宴，亲自捧杯敬酒，叫出宠妓让她歌舞，又把爱马作为祝寿礼物送给知训。知训非常高兴，朱瑾便把他请入中堂，在门内埋伏壮士，又让妻子陶氏出来向知训行礼，知训回礼。朱瑾从后面用笏板击打知训，把他打倒在地，呼喊壮士出来将他斩杀。朱瑾先在廊下拴了两匹悍马，准备谋杀知训，又暗中派人把马解开，马互相踢咬，声音十分凄厉，因此外面的人没有听见。朱瑾提着知训的首级出来，知训的几百名随从全都逃散。朱瑾骑马进入府中，把首级给吴王看，说：“我已经替大王除掉祸害了。”吴王害怕，用衣服遮住脸，跑进内宫说：“舅父自己处理吧，我不敢知道。”朱瑾说：“婢子不值得与他共成大事。” 徐知训首先攻击朱瑾，挺剑准备出小城。翟防等已经关闭府门，率兵讨伐他，于是徐知训从后面越城逃走，坠下折断了腿。他回头对追赶的人说：“我替万人除害，愿以一身承担祸患。”说完便自刎了。徐知诰在润州听说变乱，任用宋齐丘防守，当天率兵渡过长江。朱瑾已经死了，徐知诰于是安抚平定军府。此时徐温的几个儿子都年幼，徐温便让徐知诰代替徐知训主持吴国政务。徐温把朱瑾的尸体沉入雷塘，并诛灭了他的家族。朱瑾杀徐知训时，泰宁节度使米志诚带十多名骑兵询问朱瑾的去向，听说朱瑾已经死了，便返回。宣谕使李俨贫困，寄居海陵，徐温怀疑他与朱瑾共同谋划，也把他杀了。严可求担心米志诚不接受命令，便诈称袁州大败楚军，文武官吏都入朝庆贺。他在防门埋伏壮士，擒住米志诚并斩杀，连同他的几个儿子一起诛杀。秋七月，吴徐温到广陵朝见，怀疑各位将领都参与了朱瑾的谋划，想大规模诛杀。徐知诰、严可求详细陈述徐知训的罪过，以及导致灾祸的原因，徐温的怒气稍稍消解，于是命人把朱瑾的尸骨从雷塘捞出安葬，责罚徐知训的将佐不能匡正救援，全部依法治罪。只有刁彦能屡次上书劝谏，徐温奖赏了他。戊戌，任命徐知诰为淮南节度行军副使、内外马步都军副使、通判府事，兼任江州团练使；任命徐知谏代理润州团练事务。徐温回到金陵镇守，总掌吴朝政务大纲，其余各项政务都由徐知诰决定。徐知诰完全改变徐知训的做法，侍奉吴王极为恭敬，以谦逊的态度接待士大夫，以宽厚的方式统治众人，约束自身而生活俭朴。他奉吴王之命，全部免除天祐十三年以前拖欠的赋税，其余赋税等到丰年再缴纳。他寻求贤能人才，接受规劝劝谏，铲除奸猾之徒，杜绝请托。因此士人百姓都欣然归心，即使是旧日将领和强悍士卒，也无不心悦诚服。他任用宋齐丘为谋主。此前吴国既收丁口钱，又按田亩计钱征收，钱价沉重而物价低贱，百姓非常困苦。宋齐丘劝徐知诰说：“钱不是耕田养蚕所得，如今让百姓缴纳钱财，是教百姓弃本业而追逐末业。请免除丁口钱，其余赋税全部缴纳谷物、布帛和绢；一匹价值千钱的绢，应当抵缴三千钱的税。”有人说：“这样一来，县官每年会损失数以亿万计的钱。”宋齐丘说：“哪里有百姓富裕而国家贫穷的道理呢？”徐知诰听从了他。因此江淮之间的荒地全部得到开垦，桑树柘树遍布田野，国家因而富强起来。徐知诰想提拔宋齐丘，徐温却厌恶他，任命他为殿直军判官。徐知诰每天夜里把宋齐丘带到水亭中避开他人密谈，常常谈到半夜；有时在高堂上，他把屏障全部撤去，只放置一个大火炉，两人面对面坐着，不时用铁筷子在灰上写字，随即用匙把字抹掉，所以他们谋划的事情没有人能够知道。起初，吴徐温自认为权力很重而地位卑下，便劝吴王说：“如今大王和各位将领都是节度使，虽然有都统的名义，却不足以临制他们，请建立吴国，称帝而治理，王上不要同意。”严可求多次劝徐温，让他的次子徐知询代替徐知诰主持吴国政务。徐知诰与骆知祥谋划，把严可求调出任楚州刺史。严可求接受任命后，到金陵拜见徐温，劝他说：“我奉行唐朝正朔，常以兴复唐朝为借口。如今朱氏、李氏正在争夺天下，朱氏日渐衰弱，李氏日益强盛。一旦李氏拥有天下，我难道能面向北方做他的臣子吗？不如先建立吴国，以此系结民众的期望。”徐温非常高兴，又留下严可求参与总理各项政务，让他起草拟定礼仪。徐知诰知道严可求无法调走，便把女儿嫁给他的儿子严续。

译五年，吴徐温率领将吏和各藩镇，请求吴王称帝，吴王不答应。夏四月戊戌朔，吴王即吴国王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武义，建立宗庙、社稷，设置百官、宫殿和礼仪器物，全部采用天子的礼制。因为五行中金承土，岁首用丑月。改谥武忠王为孝武王，庙号为太祖；威王为景王；尊奉母亲为太妃。任命徐温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诸道都统、镇海节度使、宁国节度使，守太尉兼中书令，封东海郡王。任命徐知诰为左仆射、参政事，兼知内外诸军事，仍兼任江州团练使。任命扬府左司马王令谋为内枢使，营田副使严可求为门下侍郎，盐铁判官骆知祥为中书侍郎，前中书舍人卢择为吏部尚书兼太常卿、掌书记，殷文圭为翰林学士、馆驿巡官，防恭为知制诰、前驾部员外郎，杨迢为给事中。卢择是醴泉人；杨迢是杨敬之的孙子。秋七月丙戌，吴王封他的弟弟蒙为庐江郡公，溥为丹阳郡公，浔为新安郡公，澈为鄱阳郡公；封儿子继明为庐陵郡公。吴庐江公蒙有才干和气概，常常叹息说：“我们的国家却被别人占有，难道可以这样吗？”徐温听说后很厌恶他。冬十月，把蒙调出任楚州团练使。六年夏四月，吴宣王性情稳重厚道、恭敬谨慎。徐温父子专擅政权，宣王从未把不平之意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徐温因此对他放心。到建立国家、称制以后，宣王更加不喜欢，多次沉溺饮酒，很少进食，最终成了卧床不起的疾病。五月，徐温从金陵入朝，商议应当立谁为继承人。有人迎合徐温的心意，说：“蜀先主说武侯的继承人没有才能，您应该自己取代他。”徐温神色严肃地说：“我如果真有夺取之意，应当在诛杀张颢之初就这样做，哪里会等到今天？即使杨氏没有男孩而只有女孩，也应当立她为王，敢胡乱说话的人斩首。”于是奉吴王之命迎丹阳公浔监国，把溥的哥哥蒙迁为舒州团练使。己丑，宣王去世。六月戊申，溥即吴王位，尊母亲王氏为太妃。龙德元年冬十月，吴徐温劝吴王到南郊祭天。有人说：“礼乐还没有完备，而且唐朝祭祀南郊，费用动辄巨万，如今还办不到。”徐温说：“哪里有称王的人却不祭天的道理？我听说祭天贵在真诚，费用多又有什么用？唐朝每次到南郊祭祀，都打开南门，把油灌入门轴，耗用油脂百斛，这是末世奢侈过度的弊病，又哪里值得效法呢？”甲子，吴王到南郊祭天，配享太祖。秋七月乙丑，大赦。加徐知诰同平章事，兼任江州观察使。不久把江州改为奉化军，任徐知诰为节度使。徐温听说寿州团练使崔太初苛刻明察，失去民心，想征召他回朝。徐知诰说：“寿州是边地的大镇，征召他恐怕会发生变故，不如让他入朝，趁机把他留下。”徐温发怒说：“连一个崔太初都不能制服，将来对其他人怎么办？”于是征召崔太初为右雄武大将军。后唐庄宗同光二年冬十月，吴王到白沙观看楼船，又把白沙改名为迎銮镇。徐温从金陵来朝。此前徐温任用亲信官吏翟防为閤门使、宫城使、武备使等，让他察看吴王的起居。翟防对吴王控制得非常严，到这时吴王把“雨”字读作“水”，徐温询问其中原因。吴王说：“翟防的父亲名叫翟防，我熟悉避他的讳。”于是对徐温说：“您的忠诚，我是知道的。然而翟防无礼，宫中和宗室所需要的东西常常得不到。”徐温叩头谢罪，请求斩杀翟防。吴王说：“斩杀未免太过，远远迁徙即可。”于是把翟防迁到抚州。三年夏六月，吴镇海节度判官、楚州团练使陈彦谦患病，徐知诰担心他临终遗言会涉及继嗣之事，便不断派人沿路送去医药、金帛。陈彦谦临终时，秘密留下书信给徐温，请求把自己所生的儿子立为继承人。明宗天成元年春三月，吴任命左仆射、同平章事徐知诰为侍中，任命右仆射严可求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二年冬十月辛丑，吴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诸道都统、镇海节度使、宁国节度使兼中书令、东海王徐温去世。起初，徐温的儿子、行军司马、忠义节度使、同平章事徐知询，因为他的哥哥徐知诰不是徐氏亲生子，多次请求代替徐知诰主持吴国政务。徐温说：“你们都不如他。”严可求和行军副使徐玠多次劝徐温让徐知询代替徐知诰，徐温因为徐知诰孝顺谨慎，不忍心这样做。陈夫人说：“徐知诰从我家贫贱时就由我们养育，难道富贵之后就要抛弃他吗？”严可求等人不停地这样说，徐温想率各藩镇入朝，劝吴王称帝。将要出发时，他患病，于是派徐知询奉表劝吴王进位，借机留下徐知询代替徐知诰执政。徐知诰起草奏表，想请求任洪州节度使，准备第二天早晨上奏。这天晚上，徐温去世的消息传来，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徐知询急忙返回金陵。吴王追赠徐温为齐王，谥号忠武。十一月庚戌，吴王即皇帝位，追尊孝武王为武皇帝，景王为景皇帝，宣王为宣皇帝。丙子，吴主尊太妃王氏为皇太后，任命徐知询为诸道副都统、镇海节度使、宁国节度使兼侍中，加授徐知诰都督中外诸军事。十二月，吴主封哥哥庐江公蒙为常山王，弟弟鄱阳公澈为平原王，哥哥的儿子南昌公珙为建安王。三年春正月，吴王封儿子琏为江都王，璘为江夏王，璆为宜春王；宣帝的儿子、庐陵公玢为南阳王。夏四月戊戌，吴把常山王蒙改封为临川王。

译四年秋八月，吴武昌节度使兼侍中李简因病请求回江都，癸丑，死于采石。徐知询是李简的女婿，擅自把李简的亲兵二千人留在金陵，并上表推荐李简的儿子李彦忠代替父亲镇守鄂州。徐知诰任命龙武统军柴再用为武昌节度使，徐知询发怒说：“刘崇俊是我哥哥的亲信，三代都任蒙州官职；李彦忠是我妻子的族人，难道偏偏不能任用吗？”冬十月，吴诸道副都统、镇海节度使、宁国节度使兼侍中徐知询自认为掌握军队、据有上游，便轻视徐知诰，多次与徐知诰争权，内部互相猜忌。徐知诰为此忧虑，内枢密使王令谋说：“您辅政已经很久，挟持天子号令境内，谁敢不服从？徐知询年轻，恩德威信还没有广泛建立，对别人不能有什么作为。”徐知询对各位弟弟很刻薄，弟弟们都怨恨他。徐玠知道徐知询不能辅政，便反过来抓住他的短处来依附徐知诰。吴越王钱镠送给徐知询金玉鞍勒等器物，都装饰着龙凤图案，徐知询并不认为这是僭越，骑乘使用了它们。徐知询的典客周廷望劝他说：“您如果确实能舍弃珍宝财物来结交朝中的功臣旧臣，使他们都归心于您，那么他们还会同谁共事呢？”徐知询听从了他，派周廷望到江都说明自己的意图。周廷望与徐知诰的亲信周宗友善，暗中把情况传达给徐知诰，也把徐知诰暗中的谋划告诉徐知询。徐知询召徐知诰到金陵，为父亲徐温服丧。徐知诰以吴主的命令为由不肯前往。周宗对周廷望说：“人们说侍中有七件不臣之事，应当赶快入朝谢罪。”周廷望回去把这话告诉徐知询。十一月，徐知询入朝，徐知诰把他留下任统军，兼领镇海节度使，并派右雄武都指挥使柯厚征召金陵的军队返回江都。徐知诰从此开始专擅吴国政务。徐知询责问徐知诰说：“先王去世，哥哥作为儿子，起初却不临丧，可以这样吗？”徐知诰说：“你挺剑等着杀我，我哪里敢去？你作为臣下，蓄养乘舆所用之物，难道可以吗？”徐知询又拿周廷望的话责问徐知诰，徐知诰说：“把你的所作所为告诉我的，也是周廷望。”于是斩杀周廷望。壬辰，吴主加尊号为睿圣文明光孝皇帝，大赦，改年号为太和。十二月，吴加授徐知诰兼中书令，兼领宁国节度使。徐知诰召徐知询饮酒，用金钟斟酒赐给他，说：“愿弟弟长寿千岁。”徐知询怀疑酒中有毒，便倒入另一器皿中混合，跪下献给徐知诰。徐知诰说：“愿与哥哥各享五百岁。” 徐知诰变了脸色，环顾左右，不肯接受。徐知询捧着酒不退，左右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伶人申渐高径直上前说笑，夺过两人的酒合在一起喝下，抱着金钟快步出去。徐知诰暗中派人送去良药为他解毒。后来，申渐高脑部溃烂而死。长兴元年春三月，吴主封江都王琏为太子。冬十月丙辰，吴左仆射、同平章事严可求去世。徐知诰任命严可求的长子、原大将军景通为兵部尚书、参政事，这是因为徐知诰将要出镇金陵。二年春二月，吴徐知诰想任命中书侍郎、内枢使宋齐丘为宰相。宋齐丘自认为资历声望一向浅薄，想以退让自高，便请求回洪州安葬父亲，继而进入九华山，住在应天寺，上书请求隐居。吴主下诏征召他，徐知诰也写信招他，都没有来。徐知诰派他的儿子景通亲自进山诚恳劝说，宋齐丘才回朝，任命他为右仆射致仕。又把应天寺改名为征贤寺。秋九月，吴镇南节度使、同平章事徐知谏去世，任命诸 道副都统、镇海节度使、守中书令徐知询代替他，赐爵东海郡王。徐知诰召徐知询入朝时，徐知谏预先知道这一谋划。徐知询在途中遇到徐知谏的丧事，抚摸棺材哭着说：“弟弟用心到了这个地步，我也没有遗憾了。然而我还有什么脸面在地下见先王呢？”十一月，吴中书令徐知诰上表称自己辅政多年，请求回金陵养老，于是任命徐知诰为镇海、宁国节度使，镇守金陵，其余官职照旧，总掌和记录朝政，依照徐温旧例。任命他的儿子、兵部尚书、参政事景通为司徒、同平章事，主管中外左右诸军事，留在江都辅政。任命内枢使、同平章事王令谋为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任命宋齐丘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同时任同平章事兼内枢使，辅佐景通。十二月癸亥，徐知诰到达金陵。三年春二月，吴徐知诰在府舍修建礼贤院，聚集图书，延请士大夫，与孙晟以及海陵人陈觉谈论时事。秋八月，吴徐知诰扩建金陵城，周长二十里。冬十一月，吴任命诸道都统徐知诰为大丞相、太师，加领得胜节度使，徐知诰辞去丞相、太师之职。四年夏五月，吴宋齐丘劝徐知诰把吴主迁到金陵建都，徐知诰于是开始在金陵营建宫城。潞王清泰元年春正月，吴徐知诰在金陵另建私第。乙未，迁入私第，空出府舍等待吴主。吴人中有许多人不愿迁都，都押牙周宗对徐知诰说：“主上向西迁移，您又必须向东而行，不仅劳民费财很大，而且违背众人的心愿。”二月丙子，吴主派宋齐丘到金陵，劝徐知诰停止迁都。此前，徐知诰很久以来就有接受禅让的意图，但因为吴主没有失德，担心众人不悦，想等待下一任君主。宋齐丘也认为这样做对。一天，徐知诰面对镜子用镊子拔白须，叹息说：“国家安定而我却老了，怎么办呢？”周宗知道他的心意，请求前往江都，暗中以禅让之事讽劝吴主，并把这件事告诉宋齐丘。宋齐丘认为周宗抢在自己之前，心中嫉恨他，派使者飞驰到金陵，亲笔写信恳切劝谏，认为天时人事都还不可预知。徐知诰听后惊愕。几天后，宋齐丘到达，请求斩杀周宗向吴主谢罪，于是把周宗贬为池州副使。过了很久，节度副使李建勋、行军司马徐玠等多次陈述徐知诰的功业，认为应当早日顺从民意，便召回周宗，恢复他都押牙之职。徐知诰因此疏远宋齐丘。吴主下诏让徐知诰回到府舍。甲申，金陵发生大火。

译乙酉，又发生火灾。徐知诰怀疑将有变乱，便率兵自卫。己丑，再次进入府舍。东海康王徐知询去世。夏六月，吴徐知诰将要接受禅让，忌惮昭武节度使兼中书令临川王蒙，便派人告发蒙藏匿逃亡者、擅自制造兵器。丙子，降封蒙为历阳公，幽禁在和州，命控鹤军使王宏率二百名士兵守卫。秋七月，吴徐知诰召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宋齐丘回金陵，任命他为诸道都统判官，加授司空，对政事一概不再参与。宋齐丘多次请求退居，徐知诰把南园给他。冬十月，吴主加徐知诰大丞相、尚父、嗣齐王和九锡，徐知诰辞让不接受。十一月，徐知诰召他的儿子、司徒、同平章事景通回金陵，任命为镇海、宁国节度副大使，诸道副都统，判中外诸军事；任命次子、牙内马步都指挥使、海州团练使景迁为左右军都军使、左仆射、参政事，留在江都辅政。二年春三月，吴加徐景迁同平章事，主管左右军事。徐知诰命尚书郎陈觉辅佐他，对陈觉说：“我年轻时与宋子嵩谈论政事，喜欢互相诘问驳难；有时我撇下宋子嵩回家，有时宋子嵩拂袖而起。” 宋子嵩拿着衣箱，几次走到秦淮门想离去。我曾经告诫守门人拦住他。如今我已经老了，对时事还不能完全通达，何况景迁年纪小，却要主持国政，所以只好委屈您来教导他。秋七月，吴润州团练使徐知谔亲近小人，游玩宴饮而荒废政务，在牙城西面开设一排店铺，亲自做买卖。徐知诰听说后大怒，召来徐知谔身边的人责问。徐知谔害怕了，有人对徐知诰说：“忠武王最喜爱徐知谔，并把后事托付给您。往年徐知询失职，至今议论还没有停止。假使徐知谔治理有才能的名声，能够训练军队、养育百姓，对您有什么好处呢？”徐知诰醒悟过来，便更加厚待徐知谔。冬十月，吴加中书令徐知诰为尚父、太师、大丞相、大 元帅，进封齐王，备办特殊礼仪，把升、润、宣、池、歙、常、江、饶、信、海十州提升为齐国。徐知诰辞去尚父、丞相之职，也不接受特殊礼仪。后晋高祖天福元年春正月，吴徐知诰开始建立大元帅府，把幕职分掌吏、户、礼、兵、刑、工六部以及盐铁事务。三月，吴徐知诰任命他的儿子、副都统景通为太尉副元帅，任命都统判官宋齐丘为行军司马，任命徐玠为元帅府左右司马。夏四月，高从诲派使者给徐知诰奉上书牍，劝他登上帝位。冬十一月癸巳，吴主下诏命齐王徐知诰设置百官，以金陵府为西都。徐知诰认为镇南节度使、太尉兼中书令李德诚和德胜节度使兼中书令周本声望显赫，想让他们率众推戴自己。周本说：“我承受先王的大恩，自从徐温父子掌权以来，遗憾不能救杨氏的危难，如今又要让我做这种事，能行吗？”他的儿子弘祚强迫他，他不得已与李德诚率领各将领到江都，上表给吴主，陈述徐知诰的功德，请求举行册命仪式。又到金陵劝徐知诰进位。宋齐丘对李德诚的儿子李建勋说：“令尊是太祖的元勋，今天却全都扫地了。”这时吴宫中出现许多妖异现象。吴主说：“吴国的国运大概要终结了吗？”左右的人说：“这是天意，不是人事造成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 二年春正月，吴太子琏娶齐王徐知诰的女儿为妃。徐知诰开始建立太庙、社稷，把金陵改为江宁府，把牙城称为宫城，把防堂称为殿。任命左右司马宋齐丘、徐玠为左右丞相，任命马步判官周宗、内枢判官黟人周廷玉为内枢使。其余百官都依照吴朝的制度，设置骑兵八军、步兵九军。二月戊子，吴主派宜阳王璪到西都，为齐王举行册命。齐王接受册命，大赦境内。册立齐王妃为王后。三月，吴徐知诰立儿子景通为王太子，景通坚决辞让不接受，追 尊父亲忠武王徐温为太祖武王，生母明德太妃李氏为王太后。壬申，改名为徐诰。夏六月，吴诸道副都统徐景迁去世。秋七月，吴同平章事王令谋到金陵，劝徐诰接受禅让。徐诰谦让不接受。八月，吴历阳公蒙知道吴国将要灭亡，甲午，杀死守卫军使王宏。王宏的儿子率兵攻打蒙，蒙射杀了他。德胜节度使周本是吴国的功臣旧臣，带着两名骑兵到庐州，想投奔周本。周本听说蒙到了，准备去见他，他的儿子弘祚坚决劝阻。周本发怒说：“我家的郎君来了，为什么不让我见他？”弘祚关上门不听。周本出去后，让人把蒙抓在门外，送往江都。徐诰派使者假称诏命，在采石杀死蒙，追废为悖逆庶人，断绝宗籍。侍卫军使郭悰在和州杀死蒙的妻子和儿女。徐诰把罪责归给郭悰，贬他为池州刺史。吴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内枢使、忠武节度使王令谋年老多病，牙齿脱落，有人劝他退休。王令谋说：“齐王的大事还没有完成，我怎么敢安然自处？”病势危急时，他仍竭力劝徐诰接受禅让。这一月，吴主下诏把帝位禅让给齐王。李德诚等再次到金陵，率百官劝进。宋齐丘不在奏表上署名。九月癸丑，王令谋去世。丙寅，吴主命江夏王璘把玉玺和绶带交给齐王。冬十月甲申，齐王徐诰在金陵即皇帝位，大赦，改年号为升元，国号为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升〕

译追尊太祖武王为武皇帝。乙酉，派右丞相奉册书到吴主那里，说明接受禅让，老臣徐诰恭敬地拜伏叩首，上皇帝尊号为高尚思玄弘古。让皇的宫室、乘舆、服御都照旧，宗庙、正朔、徽章、服色全部沿用吴制。丁亥，封徐知证为江王，徐知谔为饶王；让吴太子琏兼任平卢节度使、兼中书令，封弘农公。唐主在天泉阁宴请群臣，李德诚说：“陛下顺应天意和人心，只有宋齐丘不高兴。”于是拿出宋齐丘劝进的书信给李德诚看。唐主拿着书信却不看，说：“子嵩与我是三十年的旧交，必定不会辜负我。”宋齐丘叩头谢罪。己丑，唐主上表请求让皇改换东都宫殿的名称，名称都取自仙经。让皇常穿羽衣，学习辟谷术。辛卯，吴宗室建安王珙等十二人都降爵为公，但加授官职、增加封邑。丙申，任命吴同平章事张延翰、门下侍郎张居咏、中书侍郎李建勋一同担任同平章事。让皇把唐主的上表和书信退回，唐主上表致谢，但不改变原命。丁酉，加授宋齐丘大司徒。宋齐丘虽然任左丞相，却不参与政事，心中怨恨，听到制词中说“布衣之交”，便高声说：“我做平民时，陛下还是刺史；如今您做了天子，可以不用老臣了！” 宋齐丘回家请求治罪。唐主亲自下诏慰谢他，他也不接受。改任的命令下达后，过了很久宋齐丘不知道如何出去任职，于是再次上书，请求把让皇迁往其他州，并斥退、远离吴太子琏，断绝他们的婚姻关系。唐主不答应。乙巳，立王后宋氏为皇后。戊申，任命诸道都统、判元帅府事景通为诸道副元帅，主管六军诸卫事务，封太尉、尚书令、吴王。十一月乙卯，唐吴王景通改名为璟。唐主赐杨琏的妃子为永兴公主，妃子听到别人称她为公主，便流泪推辞。戊午，唐主封儿子景遂为吉王，景达为寿阳公；任命景遂为侍中、东都留守、江都尹，率留司百官前往东都。三年春正月，唐德胜节度使兼中书令、西平恭烈王周本因为不能保存吴国，惭愧悔恨而死。丙寅，唐任命侍中、吉王景遂参与判理尚书都省事务。夏四月甲申，唐宋齐丘自陈身为丞相，不应当不参与政事。唐主以官署尚未完备为理由答复他。吴让皇坚决推辞旧宫，屡次请求迁居，李德诚等人也急切地多次提出此事。五月戊午，唐主把润州牙城改为丹杨宫，任命李建勋为迎奉让皇使。壬戌，唐主任命左宣威副统军王舆为镇海留后，客省使公孙圭为监军使，亲信官吏马思让为丹杨宫使，把让皇迁到丹杨宫居住。宋齐丘又说自己受到左右人的离间，唐主大怒。宋齐丘回到府第，穿白衣等待治罪。有人说宋齐丘是旧臣，不应因小过错抛弃他。唐主说：“宋齐丘有才，却不识大体。”于是命吴王璟持亲笔诏书召他回来。六月壬午，有人把毒酒的配方献给唐主，唐主说：“触犯我的法令自有常刑，哪里用得着这个？”群臣争相请求把府、寺、州、县中带有吴、杨字样的名称改掉，留守判官杨嗣请求改姓为羊，徐玠说：“陛下本来就是顺应天意和人心取得天下，并不是通过叛逆强取；但谄媚奸邪的人专门办理改名换制之事，这些都不是急务，不可以听从。” 唐主认为他说得对。冬十一月辛丑，吴让皇去世，唐主停止临朝二十七日，追谥为睿皇帝。这一年，唐主把吴王璟改封为齐王。四年春正月，唐群臣、江王知证等多次上表，请唐主恢复李姓，建立唐朝宗庙。乙丑，唐主答应了。群臣又请求上尊号，唐主说：“尊号只是虚浮的美名，而且不合古制。”于是没有接受。此后子孙都沿袭他的做法，不接受尊号，也不让外戚辅政，宦官不得参与政事，这些都是其他国家比不上的。二月乙亥，改太祖庙号为义祖。己卯，唐主为李氏的父母发丧，与皇后穿斩衰服居丧守庐，按照初丧的礼制，早晚临丧，共五十四日。江王知证、饶王知谔请求也穿斩衰服，唐主不允许。李建勋的妻子广德长公主借来丧服入内哭吊，像为父母服丧一样尽哀。辛巳，下诏把国事交给齐王璟详细裁决，只有军事事务才上报。庚寅，唐主改名为升，下诏让百官商议两朝帝统合并祭享的礼仪。辛卯，宋齐丘等人议定让义祖居于七室之东，唐主命令把高祖安置在西室，太宗居次，义祖又居次，三者都作为永不迁祧的神主。群臣说义祖是诸侯，不应当与高祖、太宗一同享祭，请求在太庙正殿后另建庙来祭祀。唐主说：“我从小就托身于义祖，如果不是义祖对我有功，我怎么能够开创这项中兴事业呢？” 群臣于是再也不敢说话。唐主想以吴王恪为祖，有人说吴王恪被诛杀而死，不如以郑王元懿为祖。唐主命有关部门考察两王的后代，因为吴王的孙子祎有功，祎的儿子岘又做了宰相，于是便以吴王为祖。从岘往上五代直到他的父亲荣，名号大多都是有关部门拟定的。唐主又因为历经九帝、三百年，怀疑十世太少，有关部门说：“三十年为一世，陛下生于文德年间，如今已经五十年了。”于是唐主听从了。三月庚戌，唐主追尊吴王恪为定宗孝静皇帝，从曾祖以下都追上庙号和谥号。夏四月辛巳，唐主到南郊祭天。癸未，大赦。《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九下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四十上 宋代袁枢撰写 马氏占据湖南 唐僖宗光启二年，起初，忠武决胜指挥使孙儒与龙骧指挥使、朗山人刘建锋戍守蔡州，抵御黄巢。扶沟人马殷隶属于军中，以才干勇力闻名。秦宗权叛乱后，孙儒等人都归属于他。三年，秦宗权与杨行密争夺扬州，以孙儒为副将，张佶、刘建锋、马殷都跟随孙儒。昭宗景福元年夏五月，杨行密多次击败孙儒，攻破他的广德营；张训屯驻安吉，防守孙儒的粮道。孙儒粮食耗尽，士卒又发生严重疫病，便派部将刘建锋、马殷分兵劫掠各县。杨行密放纵军队攻击孙儒，斩杀了他。孙儒的部众大多向杨行密投降，刘建锋、马殷收集余众七千人，向南逃往洪州，推举刘建锋为主帅，马殷为先锋指挥使，任行军司马张佶为谋主。等到达江西时，部众已有十多万人。干宁元年五月，刘建锋、马殷率兵到达澧陵。武安节度使邓处讷派邵州指挥使蒋勋、邓继崇率步骑三千守卫龙回关。马殷先到关下，派使者去见蒋勋，蒋勋等人用牛肉和酒犒劳军队。马殷派人劝蒋勋说：“刘龙骧的智谋勇力超过常人，术士说他应当在翼、轸之间兴起，如今率领十万军队，精锐无敌。您却凭几千乡兵抵挡他，实在困难。不如先投降，取得富贵后回归乡里，不是很好吗？”蒋勋等人认为有道理，对众人说：“东军答应让我们回去。”士卒都欢呼起来，丢下旗帜、铠甲和兵器逃走。刘建锋命前锋穿上他们的铠甲，张起他们的旗帜，奔向潭州。潭州人以为是邵州军队返回，没有防备。刘建锋直接进入府城，当时邓处讷正在宴饮，便擒住并斩杀了他。戊辰，刘建锋进入潭州，自称留后。二年，任命刘建锋为武安节度使。刘建锋任命马殷为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蒋勋请求担任邵州刺史，刘建锋不答应。蒋勋占据邵州，派部将驻守定胜镇，以扼守潭州人。三年春正月丁巳，刘建锋派都指挥使马殷率兵讨伐蒋勋，攻打定胜寨，攻破了它。夏四月，武安节度使刘建锋得志以后，嗜好饮酒，不亲自处理政务；长直兵陈赡的妻子美丽，刘建锋便私通了她。陈赡把铁棒藏在衣袖中，击杀刘建锋。各将领杀死陈赡，迎接行军司马张佶担任留后。张佶将要入府时，马忽然踢咬，伤了他的左大腿。当时马殷攻打邵州还没有攻下，张佶向各将领道歉说：“马公勇敢而有谋略，宽厚而乐善，我比不上他，他才是真正的主君。”于是发文书召马殷回来。马殷犹豫不愿前往，听从直军将、汝南人姚彦章劝他说：“您与刘龙骧、张司马本是一体之人。如今刘龙骧遭祸，张司马又伤了大腿，天命和人望，除了您还能归属于谁呢？”马殷于是派亲从都副指挥使李琼留下攻打邵州，自己直接前往长沙。五月，马殷到达长沙，张佶坐肩舆进入府中，坐着接受马殷拜见，随后命马殷登上听事堂，把留后之职让给他，随即快步下堂，率将吏拜贺。后来张佶任行军司马，代替马殷率兵攻打邵州。秋九月，任命湖南军留后马殷判理湖南军府事务。马殷以高郁为谋主，高郁是扬州人。马殷畏惧杨行密、成汭的强大，商议用金帛结交他们。高郁说：“成汭不值得害怕；杨行密是您的仇人，即使拿万金贿赂他，他怎么肯来援助我们？不如对上奉事天子，对下安抚士民，训练士卒、磨砺兵器，以此修成霸业，那么还有谁能与我们为敌呢？”马殷听从了他。光化元年春三月，任命潭州刺史、判理湖南军府事务马殷为武安留后。当时湖南管辖的七州中，贼帅杨师远占据衡州，唐世旻占据永州，蔡结占据道州，陈彦谦占据郴州，鲁景仁占据连州，马殷所得的只有潭州、邵州两州。夏五月，湖南将领姚彦章对马殷说，请求夺取衡、永、道、连、郴五州，并推荐李琼为将领。马殷任命李琼和秦彦晖为岭北七州游奕使，张图英、李唐为副将，率兵攻打衡州，斩杀杨师远；又率兵奔赴永州，包围一个多月，唐世旻逃跑后死去，马殷任命李唐为永州刺史。二年秋七月，马殷派部将李唐攻打道州。蔡结聚集各部蛮人，在险要处埋伏袭击李唐，大败李唐的军队。李唐说：“蛮人所依仗的只是山林罢了，如果在平地交战，哪里能够击败我？”于是命令趁风势焚烧山林，火光照亮天地，各部蛮人惊慌逃散，于是攻取道州，擒住蔡结并斩杀。冬十一月，马殷派部将李琼攻打郴州，擒住陈彦谦并斩杀，进而攻打连州，鲁景仁自杀，湖南全部平定。三年冬十月，静江节度使刘士政听说马殷已经全部平定岭北，大为恐惧，派副使陈可璠驻守全义岭防备他。马殷派使者向刘士政修好，陈可璠拒绝。马殷派部将秦彦晖、李琼等率兵七千攻击刘士政。湖南军到达全义，刘士政又派指挥使王建武驻守秦城。陈可璠掠夺县民的耕牛来犒劳军队，县民怨恨他，请求充当湖南军的向导，说：“这里西南有一条小路，距离秦城只有五十里，仅能通行单骑。”秦彦晖派李琼率骑兵六十人、步兵三百人袭击秦城，半夜翻墙进入，擒住王建武，天亮前又返回，用白练捆着王建武，把他带到陈可璠营垒下示众。陈可璠仍不相信，李琼便斩下王建武的首级投入营垒，桂州人震惊恐惧。李琼于是率兵攻击陈可璠，擒住陈可璠，收降他的将士二千人，又把他们全部杀死，率兵奔赴桂州。自秦城以南二十多个营垒都望风逃散溃败，于是包围桂州数日，刘士政出城投降，桂、宜、岩、柳、象五州都向湖南投降。马殷任命李琼为桂州刺史，不久又上表推荐他为静江节度使。天复三年夏四月，杨行密派使者到马殷那里，说朱全忠跋扈，请马殷与朱全忠断绝关系，并约定结为兄弟。湖南大将许德勋说：“朱全忠虽然无道，但他挟持天子号令诸侯，明公一向奉事王室，不可以轻易同他断绝关系。”马殷听从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