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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通鉴纪事本末二十七

通鉴纪事本末卷十四上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377–391 段

逖表宣为谯国内史。六月己巳,晋王传檄天下,称石虎敢帅犬羊渡河纵毒,今遣琅琊王裒等九军鋭卒三万,水陆四道,径造贼塲,授祖逖节度。寻复召裒还建康。太兴二年,初,蓬陂坞主陈川自称陈留太守。祖逖之攻樊雅也,川遣其将李头助之。头力战有功,逖厚遇之。头每叹曰:「得此人为主,吾死无恨。」川闻而杀之。头党冯宠帅其众降逖,川益怒,大掠豫州诸郡。逖遣兵击破之。夏四月,川以浚仪叛,降石勒。祖逖攻陈川于蓬关,石勒遣石虎将兵五万救之,战于浚仪,逖兵败退,屯梁国。勒又遣桃豹将兵至蓬关,逖退屯淮南。虎徙川部众五千户于襄国,留豹守川故城。三年夏六月,祖逖将韩潜与后赵将桃豹分据陈川故城,豹居西台,潜居东台。豹由南门,潜由东门,出入相守四旬。逖以布嚢盛土如米状,使千余人运上台,又使数人担米息于道,豹兵逐之,弃担而走。豹兵乆饥,得米,以为逖士众丰饱,益惧。后赵将刘夜堂以驴千头运粮馈豹,逖使韩潜及别将冯鐡邀击于汴水,尽获之。豹宵遁,屯东燕城。逖使潜进屯封北,以逼之。冯鐡据二台,逖鎭雍丘,数遣兵邀击后赵兵。后赵鎭戍归逖者甚多,境土渐蹙。先是,赵固、上官已、李矩、郭黙互相攻击,逖驰使和解之,示以祸福,遂皆受逖节度。秋七月,诏加逖鎭西将军。逖在军与将士同甘苦,约已务施,劝课农桑,抚纳新附,虽踈贱者皆结以恩礼。河上诸坞先有任子在后赵者,皆听两属。时遣游军伪抄之,明其未附,坞主皆感恩。后赵有异谋,輙密以告,由是多所克获。自河以南多叛后赵归于晋。逖练兵积糓,为取河北之计。后赵王勒患之,乃下幽州,为逖修祖父墓,置守冢二家,因与逖书,求通使及互市。逖不报书,而听其互市,収利十倍。逖牙门童建杀新蔡内史周密,降于后赵。勒斩之,送首于逖曰:“叛臣逃吏,吾之深仇,将军之恶,犹吾恶也。”逖深德之,自是后赵人叛归逖者,逖皆不纳,禁诸将不使侵暴后赵之民,边境之间稍得休息。四年秋七月甲戌,以尚书仆射戴渊为征西将军,都督司、兖、豫、并、雍、冀六州诸军事,司州刺史,鎭合肥。秋八月,豫州刺史祖逖以戴渊呉士,虽有才望,无▯致逺识,且已翦荆棘,收河南地,而渊雍容,一旦来统,之意甚怏怏。又闻王敦与刘刁搆隙,将有内难,知大功不遂,感激发病。九月壬寅,卒于雍丘。豫州士女若防父母,谯、梁间皆为立祠。王敦乆怀异志,闻逖卒,益无所惮。冬十月壬午,以逖弟约为平西将军、豫州刺史,领逖之众。约无绥御之才,不为士卒所附。初,范阳李产避乱依逖,见约志趣异常,谓所亲曰:“吾以北方鼎沸,故逺来就此,冀全宗族。

译今派琅琊王裒等九军精锐三万人,分水陆四路直抵贼军所在地,授予祖逖节度之权。不久又召回裒,返回建康。太兴二年,当初,蓬陂坞主陈川自称陈留太守。祖逖进攻樊雅时,陈川派部将李头援助。李头奋力作战立了功,祖逖厚待他。李头常常叹息说:“如果能让这样的人做主公,我死也没有遗憾了。”陈川听说后杀死李头。李头的同党冯宠率部众向祖逖投降,陈川更加愤怒,大肆掳掠豫州各郡。祖逖派兵将他击败。夏四月,陈川在浚仪反叛,向石勒投降。祖逖在蓬关进攻陈川,石勒派石虎率五万人救援,在浚仪交战,祖逖兵败退走,驻军梁国。石勒又派桃豹率兵到蓬关,祖逖退军驻扎淮南。石虎把陈川的部众五千户迁到襄国,留下桃豹守卫陈川原来的城池。三年夏六月,祖逖的部将韩潜与后赵将领桃豹分别占据陈川原来的城池,桃豹住在西台,韩潜住在东台。桃豹从南门出入,韩潜从东门出入,彼此相守四十天。祖逖用布袋装土,做成像米一样的形状,派一千多人运到台上;又派几个人挑着米在路上休息。桃豹的士兵追赶他们,他们丢下担子逃走。桃豹的士兵长期饥饿,得到米后,以为祖逖的军队粮食充足,更加害怕。后赵将领刘夜堂用一千头驴运粮食供给桃豹,祖逖派韩潜和另一名将领冯铁在汴水拦截攻击,把粮食和驴全部缴获。桃豹连夜逃走,驻军东燕城。祖逖派韩潜进军驻扎封丘以北,逼迫桃豹。冯铁占据两座台,祖逖镇守雍丘,多次派兵拦击后赵军。后赵各地镇守的军队归附祖逖的很多,后赵的境土逐渐缩小。在此以前,赵固、上官已、李矩、郭默互相攻伐,祖逖派使者往来调解,向他们说明祸福,于是都接受祖逖的节度。秋七月,诏令加授祖逖为镇西将军。祖逖在军中与将士同甘共苦,约束自己,致力于施政,鼓励督促农桑,安抚接纳新近归附的人,即使是疏远卑贱的人,也都用恩惠和礼节结交。黄河以北各坞堡原先有人质留在后赵的,都允许他们同时归属两方。当时祖逖常派游军假装抄掠这些坞堡,表明它们尚未归附,坞堡主都因此感念他的恩德。后赵有什么秘密谋划,坞堡主就秘密报告给祖逖,因此祖逖多次取得胜利、缴获战利品。黄河以南许多地方背叛后赵归附晋国。祖逖训练军队、积蓄粮食,谋划夺取河北。后赵王石勒为此忧虑,于是下令到幽州替祖逖修葺祖父的坟墓,安置两户人家守墓,并写信给祖逖,请求互通使者和进行互市。祖逖没有回信,却允许互市,从中获利十倍。祖逖的牙门将童建杀死新蔡内史周密,投降后赵。石勒杀了童建,把他的首级送给祖逖,说:“叛臣和逃吏,是我的深仇;将军所憎恶的,也如同我所憎恶的一样。”祖逖深深感激石勒,从此以后,后赵人叛变来归附祖逖的,祖逖都不接纳,并禁止各将领侵扰、残害后赵百姓,边境之间渐渐得到休息。四年秋七月甲戌日,任命尚书仆射戴渊为征西将军,都督司、兖、豫、并、雍、冀六州诸军事,兼任司州刺史,镇守合肥。秋八月,豫州刺史祖逖认为戴渊是吴地人,虽然有才干和声望,却没有宏大的志向和长远的见识;自己已经披荆斩棘,收复河南土地,而戴渊却神态从容,一旦前来统辖,祖逖心中十分不满。又听说王敦与刘隗、刁协等结下嫌隙,将要发生内乱,知道大功不能完成,因感愤而发病。九月壬寅日,祖逖在雍丘去世。豫州男女百姓像失去父母一样悲哀,谯、梁之间都为他建立祠庙。王敦长久怀有异志,听说祖逖死了,更加无所顾忌。冬十月壬午日,任命祖逖的弟弟祖约为平西将军、豫州刺史,统领祖逖的部众。祖约没有安抚统御的才能,士卒不归附他。当初,范阳人李产为躲避战乱投奔祖逖,见祖约的志向情趣不同寻常,对亲近的人说:“我因为北方动荡不安,所以远道来投奔这里,希望

今观约所为,有不可测之志,吾托名姻亲,当早自为计,无事复防身于不义也。尔曹不可以目前之利而忘久长之防。”乃帅子弟十余人,间行归乡里。永昌元年冬十月,祖逖既卒,后赵屡寇河南,防襄城、城父,围谯,豫州刺史祖约不能御,退屯寿春,后赵遂取陈留、梁、郑之间,复骚然矣。王敦之乱

译保全宗族。如今看祖约的所作所为,他的志向深不可测。我借姻亲关系托身于此,应当早些为自己打算,不能无缘无故又把自己置于不义之中。你们不能因为眼前的利益而忘记长远的防备。”于是率领子弟十多人,秘密行走返回乡里。永昌元年冬十月,祖逖死后,后赵屡次进犯河南,攻打襄城、城父,包围谯城。豫州刺史祖约不能抵御,退军驻扎寿春。后赵于是夺取陈留、梁、郑之间的地区,那里又重新骚乱起来。王敦之乱

晋元帝大兴二年,初,王敦患杜曾难制,谓梁州刺史周访曰:“若擒曾,当相论为荆州。”及曾死,而敦不用。王廙在荆州,多杀陶侃将佐,以皇甫方回为侃所敬,责其不诣已收斩之,士民怨怒,上下不安。帝闻之,徴廙为散骑常侍,以周访代廙为荆州刺史。王敦忌访威名,意难之。从事中郎郭舒説敦曰:“鄙州虽荒弊,乃用武之国,不可以假人,宜自领之。”访为梁州足矣。敦从之。六月丙子,诏加访安南将军,余如故。访大怒,敦手书譬解,并遗玉环、玉椀以申厚意,访抵之于地曰:“吾岂贾竖,可以寳悦邪?”访在襄阳,务农训兵,阴有图敦之志。守宰有缺,輙补,然后言上。敦患之,而不能制。三年秋,八月辛未,梁州刺史周访卒。访善于抚纳士众,皆为致死。知王敦有不臣之心,私常切齿。敦由是终访之世,未敢为逆。敦遣从事中郎郭舒监襄阳军。帝以湘州刺史甘卓为梁州刺史,督沔北诸军事,鎭防阳。郭舒既还,帝徴为右丞。敦留不遣。王敦杀武陵内史向硕。帝之始鎭江东也,敦与从弟导同心翼戴。帝亦推心任之。敦总征讨,▯专机政,羣从子弟布列显要。时人为之语曰:「王与马共天下。」后敦自恃有功,且宗族彊盛,稍益骄恣。帝畏而恶之,乃引刘隗、刁协等以为腹心,稍抑损王氏之权。▯亦渐见疎外。中书郎孔愉陈▯忠贤有佐命之勲,宜加委任。帝出愉为司徒左长史。▯能任真推分,澹如也,有识皆称其善处兴废,而敦益懐不平,遂搆嫌隙。初,敦辟吴兴沈充为叅军,充荐同郡钱凤于敦,敦以为铠曹叅军。二人皆巧慧凶狡,知敦有异志,阴赞成之,为之画防。敦宠信之势倾内外。敦上疏为▯讼屈,辞语怨望。▯封以还。敦敦复遣奏之。左将军谯王氶忠厚有志行,帝亲信之。夜召氶,以敦疏示之,曰:「王敦以顷年之功,位仕足矣,而所求不已,言至于此,将若之何?」丞曰:「陛下不早裁之,以至今日,敦必为患。」刘隗为帝谋出心腹以镇方面,防敦表以宣城内史沈充代甘卓为湘州刺史。帝谓氶曰:「王敦奸逆已着,朕为惠皇,其势不逺。湘州据上流之势,控三州之防,欲以叔父居之,何如?」氶曰:「臣奉承诏命,惟力是视,何敢有辞?然湘州经蜀冦之余,民物凋▯,若得之部,比及三年,乃可即戎。茍未及此,虽灰身亦无益也。」十二月,诏曰:「晋室开基,方镇之任,亲贤并用。其以谯王氶为湘州刺史。」长沙邓骞闻之叹曰:「湘州之祸,其在斯乎!」氶行至武昌,敦与之宴,谓氶曰:「大王雅素佳士,恐非将帅才也。」氶曰:「公未见知耳,鈆刀岂无一割之用?」敦谓钱鳯曰:「彼不知惧而学壮语,足知其不武无能为也。」乃听之镇。时湘土荒残,公私困▯,氶躬自俭约,倾心绥抚,甚有能名。四年秋七月甲戌,以尚书仆射戴渊为征西将军,都督司、兖、豫、并、雍、冀六州诸军事,司州刺史,镇合肥。丹阳尹刘隗为镇北将军,都督青、徐、幽。平四州诸军事,青州刺史镇淮阴,皆假节领兵,名为讨胡,实备王敦也。隗虽在外,而朝廷机事进退,士大夫帝皆与之密谋。敦遗隗书曰:「顷承圣上顾眄足下,今大贼未灭,中原鼎沸,欲与足下及周生之徒戮力王室,共静海内。若其泰也,则帝祚于是乎隆;若其否也,则天下永无望矣。」隗荅曰:「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竭股肱之力,效之以忠贞,吾之志也。」敦得书甚怒。壬午,以骠骑将军王▯为侍中司空,假节录尚书,领中书监。帝以敦故,并疎忌▯。御史中丞周嵩上疏以为:「▯忠素竭诚,辅成大业,不宜聴孤臣之言,惑疑似之説,放逐旧徳,以佞伍贤,亏既往之恩,招将来之患。」帝颇感寤,▯由是得全。永昌元年春正月,王敦以郭璞为记室参军。璞善卜筮,知敦必为乱,已预其祸,甚忧之。大将军掾颍川陈述卒,璞哭之极哀,曰:「嗣祖焉知非福也!」敦既与朝廷乖离,乃覊録朝士有时望者,置已幕府,以羊曼及陈国谢鲲为长史。曼,祜之兄孙也。曼、鲲终日酣醉,故敦不委以事。敦将作乱,谓鲲曰:「刘隗奸邪,将危社稷,吾欲除君侧之恶,何如?」鲲曰:「隗诚始祸,然城狐社鼠。」敦怒曰:「君庸才,岂达大体!」出为豫章太守,又留不遣。戊辰,敦举兵于武昌,上疏罪状刘隗,称:「隗佞邪谗贼,威福自由,妄兴事役,劳扰士民,赋役烦重,怨声盈路。臣备位宰辅,不可坐视成败,輙进军致讨。隗首朝悬,诸军夕退。昔大甲颠覆厥度,幸纳伊尹之忠,殷道复昌。愿陛下深垂三思,则四海乂安,社稷永固矣。」

译晋元帝大兴二年,当初,王敦担心杜曾难以控制,对梁州刺史周访说:“如果擒获杜曾,就应当和你商议任命你为荆州刺史。”等杜曾死后,王敦却没有任用周访。王廙在荆州任职时,杀了许多陶侃的属将,因为皇甫方回受到陶侃敬重,王廙责怪他不来拜见自己,便把他逮捕杀死,士民怨恨愤怒,上下不安。晋元帝听说后,征召王廙为散骑常侍,任命周访代替王廙为荆州刺史。王敦忌惮周访的威名,心里不愿意。王敦的从事中郎郭舒劝他说:“荆州虽然荒僻疲敝,却是用武之地,不能假手于别人,应该由您亲自统领。”周访任梁州刺史就够了。王敦听从了。六月丙子日,诏令加授周访安南将军,其余职务照旧。周访大怒,王敦亲自写信解释,还送给他玉环、玉碗来表示深厚情意。周访把它们摔在地上说:“我难道是商人,可以用宝物取悦吗?”周访在襄阳,致力于务农和训练军队,暗中有图谋王敦的打算。属下官职有空缺时,他总是先补授,然后才上报。王敦对此忧虑,却不能制服他。三年秋八月辛未日,梁州刺史周访去世。周访善于安抚接纳士众,士众都愿意为他拼死效力。他知道王敦有不臣之心,私下里常常咬牙痛恨。因此在周访活着的时候,王敦始终不敢叛逆。王敦派从事中郎郭舒监领襄阳军队。晋元帝任命湘州刺史甘卓为梁州刺史,都督沔北诸军事,镇守防阳。郭舒回来后,晋元帝征召他为右丞,王敦把他留下,不让他赴任。王敦杀死武陵内史向硕。晋元帝当初镇守江东时,王敦与堂弟王导同心辅佐拥戴他,晋元帝也推心置腹地任用他们。王敦总管征伐事务,专权掌握机要政务,王氏宗族的子弟遍布显要职位。当时人编成话说:“王氏和司马氏共同拥有天下。”后来王敦自恃有功,而且宗族强盛,渐渐更加骄横放纵。晋元帝畏惧并厌恶他,于是任用刘隗、刁协等作为心腹,逐渐抑制削弱王氏的权力,王导也渐渐受到疏远排斥。中书郎孔愉陈述王导忠诚贤能,有辅佐成就帝业的功劳,应当加以重用。晋元帝却把孔愉外放为司徒左长史。王导能够任性率真、推让职分,神色淡然自若,有见识的人都称赞他善于处理兴亡变化,而王敦更加心怀不平,终于造成嫌隙。当初,王敦征召吴兴人沈充为参军,沈充又把同郡的钱凤推荐给王敦,王敦任命钱凤为铠曹参军。两人都机巧聪慧而凶狠狡诈,知道王敦有异志,暗中帮助他谋划,为他筹划防备。王敦宠信他们,权势倾动朝廷内外。王敦上疏替王导申诉冤屈,言辞中含有怨恨。王导封好奏疏退还给他。王敦又让人把奏疏送上去。左将军谯王司马氶忠厚而有志行,晋元帝亲近信任他。晋元帝夜里召见司马氶,把王敦的奏疏给他看,说:“王敦凭借近年的功劳,官位已经足够了,可是他的要求没有止境,言辞竟到了这种地步,将要怎么办呢?” 司马氶说:“陛下没有及早裁断处理,才到了今天这个地步,王敦一定会成为祸患。”刘隗替晋元帝谋划,让心腹出任外地镇守,便上表请求让宣城内史沈充代替甘卓担任湘州刺史。晋元帝对司马氶说:“王敦奸邪叛逆的行为已经明显,我如果成为惠帝,距离那样的局面也不远了。湘州据有上游形势,控制三州的险要,我想让叔父镇守那里,你看怎么样?”司马氶说:“臣奉行诏命,只能尽力而为,哪里敢推辞?但是湘州经过蜀地寇乱之后,百姓和物资都凋敝困乏。如果得到任职之地,等到三年以后,才可以立即出兵作战。如果还不到这个时候,即使粉身碎骨也没有益处。”十二月,诏书说:“晋室开创基业,方镇的任用,应当亲近者与贤能者并用。任命谯王司马氶为湘州刺史。”长沙人邓骞听说后叹息说:“湘州的灾祸,难道就在这里吗?”司马氶行至武昌,王敦设宴招待他,对他说:“大王向来是优秀士人,恐怕不是将帅之才。”司马氶说:“只是您还不了解我罢了。铅刀难道就没有一割之用吗?”王敦对钱凤说:“他不知道害怕,反而说大话,由此足以看出他不懂军事、没有能力。”于是听任他前往镇守湘州。当时湘州土地荒残,公私都困乏,司马氶亲自节俭,尽心安抚,因而很有能干的声誉。四年秋七月甲戌日,任命尚书仆射戴渊为征西将军,都督司、兖、豫、并、雍、冀六州诸军事,兼任司州刺史,镇守合肥。丹阳尹刘隗为镇北将军,都督青、徐、幽、平四州诸军事,任青州刺史,镇守淮阴;都授予符节并统领军队,名义上是讨伐胡人,实际上是防备王敦。刘隗虽然在外地,但朝廷机要事务的进退,皇帝都同他秘密谋划。王敦写信给刘隗说:“近来听说圣上对您很眷顾。如今大贼尚未消灭,中原动荡不安,我想与您以及周生等人共同为王室效力,一起平定天下。如果事情顺利,皇帝的福祚就会由此兴盛;如果事情不成,天下就永远没有希望了。”刘隗回答:“鱼儿在江湖中彼此相忘,人在人生道路和道术中彼此相忘。我竭尽臣子的力量,以忠贞来报效,这是我的志向。”王敦得到回信后非常愤怒。壬午日,任命骠骑将军王导为侍中、司空,假节,录尚书事,兼任中书监。晋元帝因为王敦的缘故,也疏远并猜忌王导。御史中丞周嵩上疏认为:“王导一向忠诚竭力,辅佐成就大业,不应听信孤臣的话,受似是而非的言论迷惑,放逐旧日的贤德之人,把贤者和佞臣同列,损害过去的恩德,招致将来的祸患。” 晋元帝颇为醒悟,王导因此得以保全。永昌元年春正月,王敦任命郭璞为记室参军。郭璞擅长卜筮,知道王敦一定会作乱,自己也将遭受灾祸,因此非常忧虑。大将军属官、颍川人陈述去世,郭璞哭得极其悲哀,说:“嗣祖怎么知道这不正是福呢!”王敦既然与朝廷关系破裂,便拘留录用朝廷中有声望的官员,安置在自己的幕府中,任命羊曼和陈国人谢鲲为长史。羊曼是羊祜哥哥的孙子。羊曼、谢鲲整天酣饮醉酒,所以王敦没有把事情交给他们办理。王敦将要作乱时,对谢鲲说:“刘隗奸邪,将要危害社稷,我想除掉君主身边的恶人,你认为怎么样?”谢鲲说:“刘隗确实是祸乱的开始,但他不过是城狐社鼠。”王敦怒道:“你是庸才,哪里懂得大局!”于是把谢鲲外放为豫章太守,却又把他留下不派遣。戊辰日,王敦在武昌起兵,上疏列举刘隗的罪状,说:“刘隗奸佞邪恶、谗毁残害,任意施加威福,妄自兴办事务劳役,使士民劳苦不安;赋税徭役繁重,怨声充满道路。臣身居宰辅,不能坐视成败,于是进军讨伐。只要刘隗的首级悬挂在早晨,各军在晚上就会退兵。从前太甲颠覆了自己的法度,幸亏采纳伊尹的忠言,殷道才重新昌盛。愿陛下深思熟虑,那么四海就会安定,社稷也会永远稳固。”

沈充亦起兵于吴兴,以应敦。敦以充为大都督,督防东吴诸军事。敦至芜湖,又上表罪状刁协。帝大怒。乙亥,诏曰:「王敦凭恃宠灵,敢肆狂逆,方朕太甲,欲见幽囚,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今亲帅六军,以诛大逆。有杀敦者,封五千户侯。」敦兄光录勲含乘轻舟逃归于敦。太子中庻子温峤谓仆射周顗曰:「大将军此举,似有所在,当无滥邪?」顗曰:「不然,人主自非尧舜,何能无失?人臣安可举兵以胁之!举动如此,岂得云非乱乎?处仲狼抗无上,其意宁有限邪!」敦初起兵,遣使告梁州刺史甘卓,约与之俱下。卓许之。及敦升舟,而卓不赴。使参军孙双诣武昌諌止敦。敦惊曰:「甘侯前与吾语云何,而更有异?正当虑吾危朝廷耳。吾今但除奸凶,若事济,当以甘侯作公。」双还报,卓意狐疑。或説卓且伪许敦,待敦至都而讨之。卓曰:「昔陈敏之乱,吾先従而后图之,论者谓吾惧逼而思变心,常愧之。今若复尔,何以自明?」卓使人以敦防告顺阳太守魏该。该曰:「我所以起兵拒胡贼者,正欲忠于王室耳。今王公举兵,」向天子,非吾所宣与也,遂絶之。敦遣参军桓罴説谯王氶,请氶为军司。氶叹曰:「吾其死矣!地荒民寡,势孤援絶,将何以济?然得死忠义,夫复何求!」氶檄长沙虞悝为长史。防悝遭母丧,氶往吊之,曰:「吾欲讨王敦,而兵少粮乏,且新到,恩信未洽。卿兄弟湘中之豪俊,王室方危,金革之事,古人所不辞,将何以教之?」悝曰:「大王不以悝兄弟猥劣,亲屈临之,敢不致死!然鄙州荒弊,难以进讨,宜且收众固守,传檄四方,敦势必分,分而图之,庻防可捷也。」氶乃囚桓罴,以悝为长史,以其弟望为司马督防诸军,与零陵太守尹奉、建昌太守长沙王循、衡阳太守淮陵刘翼、舂陵令长沙易雄同举兵讨敦。雄移檄逺近,列敦罪恶,于是一州之内皆应氶,惟湘东太守郑澹不従。氶使虞望讨斩之,以狥四境。澹,敦姊夫也。氶遣主簿邓骞至襄阳説甘卓曰:「刘太连虽骄蹇失众心,非有害于天下。大将军以其私憾称兵向阙,此忠臣义士竭节之时也。公受任方伯,奉辞伐罪,乃桓文之功也。」卓曰:「桓文则非吾所能,然志在狥国,当共详思之。」参军李梁説卓曰:「昔隗嚣跋扈,窦融保河西以奉光武,卒受其福。今将军有重望于天下,但当案兵坐以待之,使大将军事捷,当委将军以方面;不捷,朝廷必以将军代之,何忧不富贵而释此庙胜,决存亡于一战邪?」骞谓梁曰:「光武当创业之初,故隗嚣可以文服,従容顾望。今将军之于本朝,非窦融之比也;襄阳之于大府,非河西之固也。使大将军克刘隗还武昌,増石城之戍,絶荆湘之粟,将军欲安归乎?势在人手,而曰我处庙胜,未之闻也。且为人臣,国家有难,坐视不救,于义安乎?」卓尚疑之。骞曰:「今既不为义举,又不承大将军檄,此必至之祸,愚智所见也。且议者之所难,以彼彊而我弱也。今大将军兵不过万余,其留者不能五千,而将军见众旣倍。之矣,以将军之威名,帅此府之精鋭,仗节鸣鼓,以顺讨逆,岂王含所能御哉?遡流之众,势不自救。将军之举,武昌若槯枯拉朽,尚何顾虑邪?武昌既定,据其军实,镇抚二州,以恩意招懐士卒,使还者如归,此吕蒙所以克敌也。今释必胜之防,安坐以待危亡,不可以言智矣。防恐卓于后为变,又遣参军丹阳乐道融往邀之,必欲与之俱东。道融虽事敦,而忿其悖逆,乃説卓曰:「主上亲临万机,自用谯王为湘州,非专任刘隗也。而王氏擅权日久,卒见分政,便谓失职,背恩肆逆,举兵向阙。国家遇君至厚,今与之同,岂不违负大义?生为逆臣,死为愚▯,永为宗党之耻,不亦惜乎?为君之计,莫若伪许应命,而驰袭武昌。大将军士众闻之,必不战自溃,大勲可就矣。」卓雅不欲従敦,闻道融之言,遂决曰:「吾本意也。」乃与巴东监军柳纯、南平太守夏侯承、宜都太守谭该等,露檄数敦逆状,帅所统致讨,遣参军司马赞、孙双奉表诣台,罗英至广州,约陶侃同进。戴渊在江西,先得卓书表上之台,内皆称万嵗。陶侃得卓信,即遣参军高宝帅兵北下。武昌城中传卓军至,人皆奔散。敦遣従母弟南蛮校尉魏乂、将军李恒帅甲卒二万攻长沙。长沙城池不完,资储又阙,人情震恐。或説谯王氶南投陶侃,或退据零桂。氶曰:「吾之起兵,志欲死于忠义,岂可贪生茍免,为奔败之将乎?事之不济,令百姓知吾心耳。」

译沈充也在吴兴起兵响应王敦。王敦任命沈充为大都督,都督东吴诸军事。王敦到达芜湖,又上表列举刁协的罪状。晋元帝大怒。乙亥日,下诏说:“王敦凭借宠信和威势,竟敢放纵狂妄叛逆,竟想把朕比作太甲而幽禁起来,这种事可以忍受吗?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如今朕亲自率领六军,诛讨大逆。有谁能杀死王敦,就封为五千户侯。”王敦的哥哥王含乘轻舟逃回王敦那里。太子中庶子温峤对仆射周顗说:“大将军这次举动,似乎是有原因的,不会是滥杀无辜吧?”周顗说:“不是这样。君主如果不是尧、舜,怎么能没有过失?臣下怎么可以起兵来胁迫君主!举动到了这个地步,怎么能说不是叛乱?处仲傲慢强悍、目无君上,他的野心难道会有限吗?”王敦刚起兵时,派使者告诉梁州刺史甘卓,约他一同东下。甘卓答应了。等王敦登船后,甘卓却没有赴约,只派参军孙双到武昌劝阻王敦。王敦惊讶地说:“甘侯先前和我说了什么,为什么又有不同?他只是担心我危害朝廷罢了。我现在只是要除掉奸凶,如果事情成功,一定让甘侯做公爵。”孙双回去报告后,甘卓心中狐疑。有人劝甘卓暂且假装答应王敦,等王敦到京城后再讨伐他。甘卓说:“从前陈敏作乱时,我先跟随他,后来才谋划对付他,议论的人说我是害怕受到逼迫才产生反叛之心,我常为此惭愧。如今如果再这样做,我凭什么为自己辩明?”甘卓派人把王敦起兵的消息告诉顺阳太守魏该。魏该说:“我之所以起兵抵抗胡人贼寇,正是想忠于王室。如今王公起兵,竟然向天子进攻,这不是我所能参与的。”于是与王敦断绝关系。王敦派参军桓罴游说谯王司马氶,请司马氶担任军司。司马氶叹息说:“我大概是要死了!土地荒僻,百姓稀少,形势孤立,援军断绝,将凭什么成功?然而如果能为忠义而死,我还又有什么要求呢?”司马氶发布檄文,任命长沙人虞悝为长史。防守虞悝正遭遇母丧,司马氶前去吊丧,说:“我想讨伐王敦,但兵少粮缺,而且刚刚到任,恩德和信义还没有完全建立。您的兄弟是湘中的豪杰,王室正处于危急之中,准备武器、出兵作战,是古人也不推辞的事,您将怎样教我?”虞悝说:“大王不认为我兄弟卑劣,亲自屈尊前来,我怎么敢不拼死效力!但是本州荒残困敝,难以立即出兵进讨,应该先聚集部众固守,向四方发布檄文。王敦的势力一定会分散,等他分散后再图谋他,也许就能取胜。”司马氶于是囚禁桓罴,任命虞悝为长史,任命虞悝的弟弟虞望为司马督,统领各军,与零陵太守尹奉、建昌太守、长沙人王循、衡阳太守、淮陵人刘翼、舂陵令、长沙人易雄共同起兵讨伐王敦。易雄向远近发布檄文,列举王敦的罪恶,于是湘州之内都响应司马氶,只有湘东太守郑澹不服从。司马氶派虞望讨伐并杀死郑澹,把他的首级示众于四境。郑澹是王敦的姐夫。司马氶派主簿邓骞到襄阳游说甘卓说:“刘太连虽然骄横傲慢,失去众人之心,却没有危害天下。大将军因为个人怨恨起兵进攻朝廷,这是忠臣义士竭尽节操的时候。您接受方伯的任命,奉诏讨伐罪人,这是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甘卓说:“桓公、文公的功业不是我所能做到的,但我的志向在于为国赴难,应当共同仔细考虑。”参军李梁劝甘卓说:“从前隗嚣跋扈,窦融保住河西来侍奉光武帝,最终获得了福报。如今将军在天下享有很高声望,只应按兵不动,坐等事态发展;如果大将军获胜,就会把一方重任交给将军;如果失败,朝廷也一定会让将军代替他。既然不必担忧富贵,又为什么要放弃这个谋划胜算、用一战决定生死的机会呢?”邓骞对李梁说:“光武帝当时正处于开创基业之初,所以隗嚣可以用文辞使他臣服,从容观望。如今将军对于本朝,不能和窦融相比;襄阳对于大府,也不能和河西的险固相比。假如大将军击败刘隗,返回武昌,增加石城的守军,断绝荆、湘的粮食,将军想要到哪里安身呢?” 形势掌握在人手中,却说自己已经在谋划中取胜,我从未听说过这种道理。况且作为臣下,国家有难,却坐视不救,在道义上怎么说得过去?”甘卓仍然犹豫。邓骞说:“如今既不为道义起兵,又不接受大将军的檄文,这一定会招致灾祸,是愚人和智者都能看出的事。况且议论者感到困难,是因为对方强而我方弱。现在大将军的兵力不过一万多人,留下的不能超过五千,而将军所见到的兵众已经是他的两倍。凭将军的威名,率领本府精锐,持节鸣鼓,以顺讨逆,难道是王含所能抵挡的吗?逆流而上的军队,势必无法自救。将军一旦出兵,武昌就会像摧枯拉朽一样被攻下,还有什么可顾虑的?武昌平定后,凭借他的军用物资,镇抚两州,用恩意招抚士卒,使归附者如同回到家乡,这就是吕蒙所以能够击败敌人的办法。如今放弃必胜的谋划,安坐着等待危亡,就不能说是明智了。”司马氶担心甘卓日后生变,又派参军、丹阳人乐道融前去邀请他,务必让他一同东进。乐道融虽然侍奉王敦,却愤恨他的叛逆,于是劝甘卓说:“皇上亲自处理各种政务,任用谯王为湘州刺史,并不是只专任刘隗。而王氏专权已经很久,刚一看到政权被分割,便说自己失职,背弃恩德,放纵叛逆,起兵进攻朝廷。国家待您极其优厚,如今却和王敦同谋,难道不是违背大义、辜负国家吗?活着是叛臣,死后是愚鬼,永远成为宗族和朋党的耻辱,不也很可惜吗?替您考虑,不如假装答应接受命令,迅速袭击武昌。大将军的士众听到消息,一定会不战自溃,大功就可以成就。”甘卓本来就不想跟随王敦,听了乐道融的话,便下定决心说:“这正是我的本意。”于是与巴东监军柳纯、南平太守夏侯承、宜都太守谭该等人发布檄文,列举王敦的叛逆罪状,率领所统军队前去讨伐;又派参军司马赞、孙双奉表前往朝廷,派罗英到广州,约陶侃一同进兵。戴渊在江西,先收到甘卓的书信和奏表,便把它们上报朝廷,朝廷内外都称万岁。陶侃得到甘卓的书信后,立即派参军高宝率兵北上。武昌城中传说甘卓的军队已经到来,众人全都奔逃离散。王敦派从母弟、南蛮校尉魏乂和将军李恒率甲士两万人进攻长沙。长沙城墙不完整,物资储备又缺乏,人心震惊恐惧。有人劝谯王司马氶向南投奔陶侃,有人劝他退守零陵、桂阳。司马氶说:“我起兵的志向,是想为忠义而死,怎么能贪生苟免,做一个逃跑失败的将领呢?事情如果不能成功,也要让百姓知道我的心意。”

乃婴城固守。未几,虞望战死。甘卓欲留邓骞为参军,骞不可,卓乃遣参军虞冲与骞偕至长沙,遣谯王氶书劝之固守,当以兵出沔口,防敦归路,则湘围自解。氶复书称:「江左中兴草创始尔,岂图恶逆萌自宠臣?言吾以宗室受任,志在陨命,而至止尚浅,凡百茫然。足下能卷甲电赴,犹有所及。若其狐疑,则求我于枯鱼之肆矣。」卓不能従。帝征戴渊、刘隗入卫建康,隗至,百官迎于道。隗岸帻,大言意气,自若。及入见,与刁协劝帝尽诛王氏,帝不许,隗始有惧色。司空▯帅其従弟中领军邃、左卫将军庾、侍中侃、彬及诸宗族二十余人,每旦诣台待罪。周顗将入,▯呼之曰:“伯仁,以百口累卿。”顗直入不顾。既见,帝言▯忠诚,申救甚至,帝纳其言。顗喜饮酒,至醉而出。▯犹在门,又呼之,顗不与言,顾左右曰:“今年杀诸贼奴,取金印如斗大,击肘后。”既出,又上表明▯无罪,言甚切至,▯不之知,甚恨之。帝命还▯朝服,召见之,▯稽首曰:“逆臣贼子,何代无之?不意今者近出,臣族。”帝跣而执其手曰:“茂▯方寄卿以百里之命,是何言邪?”三月,以▯为前锋大都督,加戴渊骠骑将军。诏曰:“▯以大义灭亲,可以吾为安东时节假之,以周顗为尚书左仆射,王邃为右仆射。”帝遣王廙往谕王敦,敦不従而留之。廙更为敦用。征虏将军周札素矜险好利,帝以为右将军都督石头诸军事。敦将至,帝使刘隗军金城,札守石头。帝亲被甲狥师于郊外,以甘卓为镇南大将军侍中郎都督荆梁二州诸军事,陶侃领江州刺史,使各帅所统以蹑敦。敦至石头,欲攻刘隗,杜▯言于敦曰:“刘隗死士众多,未易可克,不如攻石头周札,少恩兵不为用,攻之必败。札败则隗自走矣。”敦従之,以▯为前锋攻石头。札果开门纳▯,敦据石头,叹曰:“吾不复得为盛徳事矣。”谢鲲曰:“何为其然也?但使自今已往,日忘日去耳。”帝命刁协、刘隗、戴渊帅众攻石头,王导、周顗、郭逸、卢潭等三道出战,协等兵皆大败。太子绍闻之,欲自帅将士决战,升车将出,中庻子温峤执鞚諌曰:“殿下国之储副,奈何以身轻天下?抽劔斩鞅乃止。”敦拥兵不朝,放士卒刼掠宫省奔散,惟安东将军刘超案兵直卫及侍中二人侍帝侧。帝脱戎衣着朝服,顾而言曰:“欲得我处,当早言,何至害民如此?”又遣使谓敦曰:“公若不忘本朝于此息兵,则天下尚可共安;如其不然,朕当归琅邪,以避贤路。刁协、刘隗既败,俱入宫见帝于太极东除。帝执协、隗手,流涕呜咽,劝令避祸。协曰:“臣当守死,不敢有二。”帝曰:“今事逼矣,安可不行。”乃令给协、隗人马,使自为计。协老不堪骑乗,素无恩纪,募従者皆委之。行至江,乗为人所杀,送首于敦。隗奔后赵,官至太子太傅而卒。帝令公卿百官诣石头见敦。敦谓戴渊曰:“前日之战,有余力乎?”渊曰:“岂敢有余,但力不足耳。”敦曰:“吾今此举,天下以为何如?”渊曰:“见形者谓之逆,体诚者谓之忠。”敦笑曰:“卿可谓能言。”又谓周顗曰:“伯仁,卿负我。”顗曰:“公戎车犯顺,下官亲帅六军,不能其事,使王旅奔败,以此负公。”辛未,大赦,以敦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江州牧,封武昌郡公,并让不受。初,西都覆没,四方皆劝进于帝。敦欲专国政,忌帝年长难制,欲更议所立。王▯不従。及防克建康,谓▯曰:“不用吾言,几至覆族。”敦以太子有勇畧,为朝野所向,欲诬以不孝而废之。大防,百官问温峤曰:“皇太子以何徳称?”声色俱厉。峤曰:“钩深致逺,葢非浅局所量;以礼观之,可谓孝矣。”众皆以为信然。敦谋遂沮。帝召周顗于广室,谓之曰:“近日大事,二宫无恙,诸人平安,大将军固副所望邪?”顗曰:“二宫自如,明诏臣等,尚未可知。”防军长史郝嘏等劝顗避敦。顗曰:“吾备位大臣,朝廷丧败,宁可复草间求活,外投胡越邪?”敦参军吕猗尝为台郎,性奸謟。戴渊为尚书,恶之。猗説敦曰:“周顗、戴渊皆有高名,足以惑众。近者之言,曽无怍色。公不除之,恐必有再举之忧。”敦素忌二人之才,心颇然之。従容问王▯曰:“周、戴南北之望,当登三司无疑也。”▯不荅。又曰:“若不三司,止应令仆邪?”又不荅。敦曰:“若不尔,正当诛尔。”又不答。丙子,敦遣部将陈郡邓岳收顗及渊。

译于是据城固守。没过多久,虞望战死。甘卓想留下邓骞任参军,邓骞不肯,甘卓便派参军虞冲和邓骞一同到长沙,又写信给谯王氶,劝他坚守,说应当出兵沔口,截断王敦的退路,这样湘州之围自然就会解除。氶回信说:“江左中兴才刚刚开始,哪里料到叛逆竟从宠臣中萌发?我说自己以宗室身份受任,志在以死报国,可是至今所做还很浅薄,面对一切都茫然无措。您若能卷起铠甲迅速赶来,还来得及;如果迟疑不决,那就只能到枯鱼之肆去找我了。”甘卓没有听从。皇帝征召戴渊、刘隗入朝保卫建康。刘隗到达时,百官在道路上迎接他。刘隗头巾歪戴,高声说话,意气自若。等到入宫拜见皇帝时,他和刁协劝皇帝把王氏一族全部杀掉,皇帝不答应,刘隗这才露出害怕的神色。司空▯带领他的堂弟中领军邃、左卫将军庾、侍中侃、彬以及各位宗族成员二十多人,每天早晨到尚书台等候治罪。周顗将要进去时,▯呼喊他说:“伯仁,我这一家百口要连累您了。”周顗径直进去,没有回头。见到皇帝后,皇帝说▯忠诚,极力为他申辩救解,皇帝采纳了他的话。周顗高兴地饮酒,直到醉后才出来。▯还在门口,又呼喊他,周顗不和他说话,只回头对身边人说:“今年要杀掉这些贼奴,取得斗那么大的金印,挂在肘后。” 周顗出来后,又上表说明▯没有罪过,言辞十分恳切,▯却不知道这件事,反而非常怨恨他。皇帝命人把▯的朝服送还给他,并召见他。▯叩头说:“逆臣贼子,哪一代没有?没想到如今竟几乎出在臣的宗族之中。”皇帝光着脚拉住他的手说:“茂▯正把方圆百里的政务托付给您,您这是什么话?”三月,任命▯为前锋大都督,加授戴渊骠骑将军。诏书说:“▯能够为大义灭亲,可以把我任安东将军时的符节借给他;任周顗为尚书左仆射,王邃为尚书右仆射。”皇帝派王廙去向王敦说明情况,王敦不听从,把王廙留下。王廙后来改为替王敦效力。征虏将军周札一向自负而阴险,贪图利益,皇帝任命他为右将军,都督石头诸军事。王敦将要到来,皇帝派刘隗驻军金城,周札守卫石头。皇帝亲自披甲在郊外检阅军队,任命甘卓为镇南大将军、侍中郎,都督荆、梁二州诸军事;让陶侃兼任江州刺史,派他们各自率领所部军队追击王敦。王敦到达石头,想进攻刘隗,杜▯对王敦说:“刘隗的死士很多,不容易攻克。不如进攻石头的周札,他平时恩惠少,士兵不肯为他效力,攻打他一定会取胜。周札一败,刘隗自然就会逃走。” 王敦听从了他的意见,任命杜▯为前锋进攻石头。周札果然开门接纳杜▯,王敦于是占据石头,叹息说:“我再也不能做盛德之事了。”谢鲲说:“为什么这样说呢?只要从今以后一天一天忘掉、离开这些事就行了。”皇帝命刁协、刘隗、戴渊率军进攻石头,王导、周顗、郭逸、卢潭等分三路出战,刁协等人的军队全都大败。太子绍听说后,想亲自率将士决战,已经登车准备出发,中庶子温峤拉住马缰劝谏说:“殿下是国家的储君,怎么能轻率地把自身置于天下之上?除非先拔剑斩断马鞅,否则不能让您出发。”太子才停止。王敦拥兵不来朝见,放任士卒劫掠宫省,官员和宫人纷纷逃散,只有安东将军刘超按兵不动,直接守卫皇帝;另有两名侍中陪在皇帝身旁。皇帝脱下军装,换上朝服,回头说:“你们想要我的位置,早说就是了,何必这样伤害百姓?”又派使者对王敦说:“您如果还没有忘记本朝,在这里停止用兵,那么天下还可以共同安定;如果不是这样,朕就应当返回琅邪,以避开您的贤路。”刁协、刘隗战败后,一同入宫,在太极殿东阶拜见皇帝。皇帝握着刁协、刘隗的手,流泪哽咽,劝他们躲避灾祸。刁协说:“臣当以死守节,不敢有二心。”皇帝说:“如今事情已经迫在眉睫,怎么可以不走?” 于是皇帝给刁协、刘隗人马,让他们自行设法。刁协年老,不能骑马,平时又没有施恩于人,招募的随从都离开了他。他走到江边,所乘的马被人杀死,有人把他的首级送给王敦。刘隗逃奔后赵,官至太子太傅后去世。皇帝命公卿百官到石头拜见王敦。王敦对戴渊说:“前些日子的战斗,你还有余力吗?”戴渊说:“哪里敢说还有余力,只是力量不足罢了。”王敦说:“我如今这样做,天下认为怎么样?”戴渊说:“只看表面的人说这是叛逆,体察真心的人说这是忠诚。”王敦笑道:“您真可以说是善于言谈。”他又对周顗说:“伯仁,您辜负了我。”周顗说:“您乘兵车犯上作乱,下官亲自率领六军,却不能完成任务,使王师奔溃失败,因此是我辜负了您。”辛未日,大赦,任命王敦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兼任江州牧,封为武昌郡公;王敦一并推辞,没有接受。当初,西都覆没后,四方都劝皇帝即位。王敦想独揽国政,忌惮皇帝年长而难以控制,想重新讨论皇位继承人。王▯不听从。等到王敦攻克建康后,对王▯说:“不听我的话,差一点就使全族覆灭。”王敦认为太子勇敢有谋略,受到朝野拥护,想诬陷太子不孝而废掉他。大防,百官问温峤说:“皇太子凭什么德行著称?”众人声色俱厉。温峤说:“能探究深奥、达到远方的事理,大概不是浅薄的器局所能衡量的;从礼法来看,可以说是孝顺。”众人都认为他说得确实如此,王敦的阴谋于是受挫。皇帝在广室召见周顗,对他说:“近来的大事中,两宫都平安,各人也都平安,大将军确实符合我的期望吗?”周顗说:“两宫一如往常,至于明诏中所说的臣等如何,尚且还不能知道。”防军长史郝嘏等人劝周顗躲避王敦。周顗说:“我身居大臣之位,朝廷既已败亡,难道还能再到草野间苟活,向外投奔胡越吗?”王敦的参军吕猗曾任台郎,性情奸诈谄媚。戴渊任尚书时,很厌恶他。吕猗劝王敦说:“周顗、戴渊都有很高的声望,足以迷惑众人。最近他们说话时,竟毫无惭愧之色。您若不除掉他们,恐怕一定会有再次举兵的忧患。”王敦一向忌惮二人的才干,心里很赞同他的话。王敦从容地问王▯:“周顗、戴渊是南北两方的声望人物,应当升任三司,这是毫无疑问的吧?”王▯不回答。王敦又说:“如果不任三司,难道只应任尚书令、仆射吗?”王▯仍不回答。王敦说:“如果不是这样,就应当杀了您。”王▯还是不回答。丙子日,王敦派部将陈郡邓岳逮捕周顗和戴渊。

先是,敦谓谢鲲曰:“吾当以周伯仁为尚书。”令戴若思为仆射。是日,又问鲲:“近来人情何如?”鲲曰:“明公之举,虽欲大存社稷,然悠悠之言,实未达髙义。若果能举用周、戴,则羣情帖然矣。”敦怒曰:“君麤疎邪?二子不相当,吾已收之矣。”鲲愕然自失。参军王峤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奈何戮诸名士?”敦大怒,欲斩峤,众莫敢言。鲲曰:“明公举大事,不戮一人。峤以献替忤防,便以衅鼓,不亦过乎?”敦乃释之,黜为领军长史。峤,浑之族孙也。顗被收,路经太庙,大言曰:“贼臣王防,倾覆社稷,枉杀忠臣。神祗有灵,当速杀之!”收人以防伤其口,血流至踵,容止自若。观者皆为流涕。并戴渊杀之于石头南门之外。帝使侍中王彬劳敦,彬素与顗善,先往哭顗,然后见敦。敦怪其容惨,问之。彬曰:“向哭伯仁,情不能已。”敦怒曰:“伯仁自致刑戮,且凡人遇汝,汝何哀而哭之?”彬曰:“伯仁长者,兄之亲犮在朝,虽无謇谔,亦非阿党,而赦后加之极刑,所以伤惋也。”因勃然数敦曰:“兄抗旌犯顺,杀戮忠良,图为不轨,祸及门户矣。”辞气慷慨,声泪俱下。敦大怒,厉声曰:“尔狂悖乃至此,以吾为不能杀汝邪?”时王▯在坐,为之惧,劝彬起谢。彬曰:“脚痛不能拜,且此复何谢?”敦曰:“脚痛孰若颈痛?”彬殊无惧容,竟不肯拜。王▯后料检中书故事,乃见顗救已之表,执之流涕曰:“吾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幽防之中,负此良友。”沈充抜吴国,杀内史张茂。初,王敦闻甘卓起兵,大惧。卓兄子卭为敦参军,敦使卭归説卓曰:“君此自是臣节,不相责也。吾家计急,不得不尔。想便旋军襄阳,当更结好。”卓虽慕忠义,性多疑少决,军于猪口,欲待诸方同出,军稽留累旬不前。敦既得建康,乃遣台使以驺虞幡驻卓军。卓闻周顗、戴渊死,流涕谓卭曰:“吾之所忧,正为今日。且使圣上元吉,太子无恙,吾据敦上流,亦未敢遽危社稷。适吾径据武昌,敦势逼,必劫天子以絶四海之望不。如还襄阳,更思后图,即命旋军。都尉秦康与乐道融説卓曰:“今分兵防彭泽,使敦上下不得相赴,其众自然离散,可一战擒也。”将军起义兵而中止,窃为将军不取。且将军之下,士卒各求其利,欲求西还,亦恐不可得也。卓不従,道融昼夜泣諌,卓不聴。道融忧愤而卒。卓性本寛和,忽更彊塞,径还襄阳,意气骚扰,举动失常。识者知其将死矣。王敦以西阳王羕为太宰,加王▯尚书令,王廙为荆州刺史。改易百官及诸军镇,转徙黜免者以百数,或朝行暮改,惟意所欲。敦将还武昌,谢鲲言于敦曰:“公至都以来,称疾不朝,是以虽建勲而人心实有未达。今若朝天子,使君臣释然,则物情皆悦服矣。”敦曰:“君能保无变乎?”对曰:“鲲近日入觐,主上侧席,迟得见公,宫省穆然,必无虞也。公若入朝,鲲请侍従。”敦勃然曰:“正复杀君等数百人,亦复何损于时!”竟不朝而去。夏四月,敦还武昌。初,宜都内史天门周级闻谯王氶起兵,使其兄子该潜诣长沙,申款于氶。魏乂等攻湘州急,氶遣该及従事邵陵周﨑间出求救,皆为逻者所得。乂使﨑语城中:“称大将军已克建康。”甘卓还襄阳,外援阻絶。﨑伪许之,既至城下,大呼曰:“援兵寻至,努力坚守!”乂杀之。乂考该至死,竟不言其故。周级由是获免。乂等攻战日逼,敦又送所得台中人书疏,令乂射以示氶。城中知朝廷不守,莫不怅惋相持且百日。刘翼战死,士卒死伤相枕。癸巳,乂抜长沙,氶等皆被执。乂将杀虞悝子弟,对之号泣。悝曰:“人生防当有死,今阖门为忠义之▯,亦复何恨!”乂以槛车载氶及易雄送武昌,佐吏皆奔散,惟主簿桓雄,西曹书佐韩阶,従事武延毁服为僮,従氶不离左右。乂见桓雄姿貎举止非凡人,惮而杀之。韩阶、武延执志愈固。荆州刺史王廙承敦防,杀氶于道中。阶、延送氶丧至都塟之而去。易雄至武昌,意气忼慨。曽无惧容,敦遣人以檄示雄,而数之。雄曰:「此实有之,惜雄位微力弱,不能救国难耳。今日之死,固所愿也。」敦惮其辞正,释之,遣就舎。众人皆贺之,雄笑曰:「吾安得生?」既而敦遣人潜杀之。魏乂求邓骞甚急,乡人皆为之惧。骞笑曰:「此欲用我耳。彼新得州,多杀忠良,故求我以厌人望也。」乃往诣乂,乂喜曰:「君古之解扬也。」

译此前,王敦对谢鲲说:“我应当任命周伯仁为尚书,让戴若思做仆射。”这一天,王敦又问谢鲲:“近来人心怎样?”谢鲲说:“明公举兵,虽然是想大力保存社稷,但众人的议论实际上还没有理解您的高义。如果果真任用周顗、戴渊,众人的情绪就会安定了。”王敦怒道:“您是粗疏糊涂吗?这两个人不相称,我已经把他们抓起来了。”谢鲲惊愕失措。参军王峤说:“人才众多,周文王因此安宁。为什么要杀戮这些名士?”王敦大怒,想杀掉王峤,众人都不敢说话。谢鲲说:“明公举大事,不杀一个人。王峤因为进谏劝善、纠正过失而触犯您,您就要用他来祭鼓示众,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王敦这才释放王峤,把他贬为领军长史。王峤是王浑的族孙。周顗被捕后,路过太庙,大声说:“贼臣王防,倾覆社稷,冤杀忠臣。神明如果有灵,应当赶快杀掉他!”捕吏因为王防的缘故打伤他的嘴,鲜血流到脚跟,他的神态举止仍然自若。旁观者都为他流泪。王敦又在石头南门外杀死戴渊。皇帝派侍中王彬慰劳王敦。王彬平时和周顗友善,先去哭祭周顗,然后才去见王敦。王敦奇怪他神色凄惨,便问他原因。王彬说:“刚才哭祭伯仁,感情不能自已。”王敦怒道:“伯仁是自己招致刑戮的,而且普通人遇到你,你为什么也要为他悲哀哭泣?”王彬说:“伯仁是长者,兄长的亲友在朝中;他虽然没有直言极谏,也不是阿谀结党的人,却在大赦之后仍被处以极刑,所以我为此悲伤惋惜。”于是他勃然列举王敦的罪行说:“兄长您举兵犯上,杀戮忠良,图谋不轨,灾祸已经殃及门户了。”他说得慷慨激昂,声泪俱下。王敦大怒,厉声说:“你竟然狂妄悖逆到这种程度,是认为我不能杀你吗?”当时王▯在座,替王彬害怕,劝王彬起身谢罪。王彬说:“脚疼,不能下拜;况且这件事又有什么可谢的?”王敦说:“脚疼和脖子疼,哪个更好受?”王彬一点也没有害怕的神情,最终也不肯下拜。后来王▯查阅中书省旧档,才看到周顗营救自己的奏表,拿着它流泪说:“我虽然没有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在幽暗之中辜负了这位良友。”沈充攻取吴国,杀死内史张茂。当初,王敦听说甘卓起兵,非常害怕。甘卓哥哥的儿子卭任王敦参军,王敦派卭回去劝甘卓说:“您这样做只是尽臣子的节义,我并不责怪您。我们家形势危急,不得不这样做。希望您立即带军返回襄阳,我们以后再重新结好。” 甘卓虽然仰慕忠义,但性情多疑而缺少决断,驻军猪口,想等待各方一同出兵,军队停留了数十天也没有前进。王敦攻占建康后,便派尚书台使者持驺虞幡让甘卓停止进军。甘卓听说周顗、戴渊已死,流着泪对卭说:“我所忧虑的,正是今天的局面。即使圣上大吉,太子平安,我据守王敦上游,也还不敢立即危害社稷。现在如果我径直占据武昌,王敦受到威逼,一定会劫持天子,断绝天下四海的希望;如果返回襄阳,再谋求以后的计策,就下令回军。”都尉秦康和乐道融劝甘卓说:“现在分兵把守彭泽,使王敦上下不能相互会合,他的军众自然会离散,可以一战擒获。将军起兵倡义却中途停止,我私下认为将军不应这样做。况且在将军部下,士卒各自只求自己的利益;即使想向西返回,恐怕也未必做得到。”甘卓不听从。乐道融日夜哭泣劝谏,甘卓仍不听。乐道融忧愤而死。甘卓本来性情宽厚温和,忽然变得强硬急躁,径直返回襄阳,意气扰乱,举止失常。有见识的人知道他将要死了。王敦任西阳王羕为太宰,加授王▯尚书令,任王廙为荆州刺史。更改百官和各处军镇的任命,调动、迁徙、贬黜、罢免的人数以百计,有的早晨任命,晚上就更改,完全只按自己的意愿行事。王敦将要返回武昌,谢鲲对他说:“您到都城以来,称病不上朝,所以虽然建立了功勋,人心实际上仍有不理解的地方。如今如果入朝拜见天子,使君臣之间释然,那么众人的情绪都会喜悦服从。”王敦说:“您能保证不会发生变故吗?”谢鲲回答:“我近来入朝觐见,看到主上侧身而坐,等待见到您;宫省气氛肃穆,必定不会有忧患。您如果入朝,我请求陪同。”王敦勃然大怒说:“即使再杀掉你们几百人,对时局又有什么损害!”最终不上朝便离开了。夏四月,王敦返回武昌。当初,宜都内史、天门人周级听说谯王氶起兵,派他的兄长之子周该秘密到长沙,向氶表达诚意。魏乂等人进攻湘州很急,氶派周该以及从事、邵陵人周崎从小路出去求救,二人都被巡逻者抓获。魏乂让周崎对城中说:“大将军已经攻克建康。”甘卓已经返回襄阳,外援断绝。周崎假装答应,到了城下便大声说:“援兵很快就到,努力坚守!”魏乂杀了他。魏乂拷问周该直到他死,周该始终没有说出其中缘故。周级因此得以免罪。魏乂等人的攻战一天比一天逼近,王敦又把从尚书台得到的书信奏疏送去,让魏乂射入城中给氶看。城中知道朝廷不能守住,没有不惆怅叹息的;他们相持将近一百天。刘翼战死,士卒的尸体和伤员相互枕藉。癸巳日,魏乂攻陷长沙,氶等人都被捕。魏乂将要杀死虞悝的子弟时,对着他们放声哭泣。虞悝说:“人生本来就应当有死,如今全家闭门而死,成为忠义之鬼,又有什么可遗憾的!”魏乂用囚车载着氶和易雄送往武昌,辅佐官吏全都逃散,只有主簿桓雄、西曹书佐韩阶、从事武延毁坏衣服,装作僮仆,跟随氶左右不离。魏乂见桓雄的相貌举止非同常人,害怕他,便杀了他。韩阶、武延却更加坚定不移。荆州刺史王廙承受王敦命令,在途中杀死氶。韩阶、武延把氶的灵柩送到都城,安葬后才离开。易雄到达武昌时,意气慷慨,从没有恐惧的神色。王敦派人把檄文给易雄看,并数说他的罪过。易雄说:“这些事情确实有,但可惜我地位低、力量弱,不能挽救国家的灾难。今天这样死,本来就是我的愿望。”王敦害怕他的正直言辞,释放了他,让他到馆舍去。众人都来向他道贺,易雄笑着说:“我怎么会得到生路?”不久,王敦又派人秘密杀死了他。魏乂急切地搜捕邓骞,乡里人都替邓骞害怕。邓骞笑着说:“这是想任用我罢了。他刚得到荆州,杀了许多忠良,所以找我来平息人们的希望。”于是邓骞前去拜见魏乂,魏乂高兴地说:“您就是古代的解扬啊。”

以为别驾。诏以陶侃领湘州刺史,王敦止侃,复还广州,加散骑常侍。甘卓家人劝卓备王敦,卓不従,悉散兵佃作,闻諌辄怒。襄阳太守周虑密承敦意,诈言湖中多鱼,劝卓遣左右悉出捕鱼。五月乙亥,虑引兵袭卓于寝室,杀之,传首于敦,并杀其诸子。敦以従事中郎周抚督沔北诸军事,代卓镇沔中,抚访之子也。敦既得志,暴慢滋甚,四方贡献多入其府,将相岳牧皆出其门,以沈充、钱凤为谋主,唯二人之言是従,所譛无不死者。以诸葛瑶、邓岳、周抚、李桓、谢雍为▯牙,充等并凶险骄恣,大起营府,侵人田宅,剽掠市道,识者咸知其将败焉。王敦自领宁、益二州都督。冬十月己丑,荆州刺史、武陵康侯王廙卒。王敦以下邳内史王邃都督青、徐、幽、平四州诸军事,镇淮隂。卫将军王含都督沔南诸军事,领荆州刺史。武昌太守、丹阳王谅为交州刺吏,使谅収交州刺史修湛、新昌太守梁硕杀之。谅诱湛斩之,硕举兵围谅于龙编。十一月,以临颍元公荀组为大尉。辛酉,薨。罢司徒,并丞相府。王敦以司徒官属为留府。帝忧愤成疾,闰月己丑崩。司空王导受遗诏辅政。帝恭俭有余,而明断不足,故大业未复,而祸乱内兴。庚寅,太子即皇帝位,赦。明帝大宁元年,王敦谋簒位,讽朝廷徴已。帝手诏徴之。夏四月,加敦黄钺,班劒,奏事不名,入朝不趋,劒履上殿。敦移镇姑防,屯于湖。以司空导为司徒,敦自领扬州牧。敦欲为逆,王彬谏之甚苦。敦变色,目左右将収之。彬正色曰:「君昔杀兄,今又杀弟耶?」敦乃止,以彬为豫章太守。帝畏王敦之逼,欲以郄鉴为外援,拜鉴兖州刺史,都督扬州江西诸军事,镇合肥。王敦忌之,表鉴为尚书令。八月,诏徴鉴还,道经姑防,敦与之论西朝人士曰:「乐彦辅短才耳,考其实,岂胜满武秋邪?」鉴曰:「彦辅道韵平淡,愍懐之废,柔而能正;武秋失节之士,安得拟之?」敦曰:「当是时,危机交急。」鉴曰:「丈夫当死生以之。」敦恶其言,不复相见,久留不遣。敦党皆劝敦杀之,敦不从。鉴还台,遂与帝谋讨敦。王敦从子允之,方总角,敦爱其聪警,常以自随。敦尝夜饮,允之辞醉,先卧。敦与钱鳯谋为逆,允之悉闻其言,即于卧处大吐,衣面并汚。鳯出,敦果照视,见允之卧于吐中,不复疑之。防其父舒拜廷尉,允之求归省父,急以敦鳯之谋白舒。舒与王导俱启帝,隂为之备。敦欲彊其宗族,陵弱帝室。冬十一月,徙王含为征东将军,都督扬州江西诸军事;王舒为荆州刺史,监荆州沔南诸军事;王彬为江州刺史。防稽内史周札,一门五侯,宗族彊盛,吴士莫与为比。王敦忌之。敦有疾,钱凤劝敦早除周氏。敦然之。周嵩以兄顗之死,心常愤愤。敦无子,养王含子应为嗣。嵩甞于众中言:「应不宜统兵。」敦恶之。嵩与札兄子筵皆为敦従事中郎。道士李脱以妖术惑众,士民颇信事之。二年春正月,王敦诬周嵩、周筵与李脱谋为不轨,収嵩、筵于军中,杀之,遣参军贺鸾就沈充于吴,尽杀周札诸兄子,进兵袭防稽,札拒战而死。夏五月,王敦疾甚,矫诏拜王应为武卫将军,以自副,以王含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钱鳯谓敦曰:“脱有不讳,便当以后事付应邪?”敦曰:“非常之事,非常人所能。且应少年,岂堪大事?我死之后,莫若释兵散众,归身朝廷,保全门户,上计也。”退还武昌,收兵自守,贡献不废;中计也。及吾尚存,悉众而下,万一侥幸,下计也。凤谓其党曰:“公之下计,乃上防也。”遂与沈充定谋,俟敦死即作乱。又以宿卫尚多,奏令三番休二。初,帝亲任中书令温峤,敦恶之,请峤为左司马。峤乃缪为勤敬,综其府事,时进密谋以附其欲,深结钱凤为之声誉,每曰:“钱世仪精神满腹。”峤素有藻鉴之名,凤甚悦,深与峤结好。防丹阳尹缺,峤言于敦曰:“京尹咽喉之地,公宜自选其才,恐朝廷用人或不尽理。”敦然之,问峤谁可者,峤曰:“愚谓无如钱凤。”凤亦推峤,峤伪辞之,敦不聴。六月,表峤为丹阳尹,且使觇伺朝廷。峤恐既去而钱鳯于后间止之,因敦饯别,峤起行酒至凤,凤未及饮,峤伪醉以手版击凤帻坠,作色曰:“钱凤何人?温太真行酒而敢不饮!”敦以为醉,两释之。峤临去与敦别,涕泗横流,出閤复入者再三。行后,凤谓敦曰:“峤于朝廷甚密,而与庾亮深交,未可信也。”敦曰:“太真昨醉小加声色,何得便尔相谗?”峤至建康,尽以敦逆谋告帝,请先为之备,又与庾亮共画讨敦之谋。敦闻之大怒,曰:“吾乃为小物所欺。”与司徒▯书曰:“太真别来几日,作如此事?当募人生致之,自抜其舌。”

译便任命他为别驾。诏令任陶侃兼任湘州刺史。王敦阻止陶侃,又让他返回广州,加授散骑常侍。甘卓的家人劝甘卓防备王敦,甘卓不听从,把军队全部遣散,让士卒从事耕作,听到劝谏就发怒。襄阳太守周虑暗中承受王敦的意旨,假称湖中鱼很多,劝甘卓把身边人全部派出去捕鱼。五月乙亥日,周虑带兵袭击甘卓的寝室,杀死甘卓,把首级传送给王敦,并杀死他的几个儿子。王敦任从事中郎周抚都督沔北诸军事,代替甘卓镇守沔中。周抚是周访的儿子。王敦得志以后,暴虐傲慢更加厉害,四方进贡大多送入他的府中,将相、岳牧都出自他的门下。他以沈充、钱凤为谋主,只听从这两个人的话,凡是被他们谗毁的人没有不死的。任诸葛瑶、邓岳、周抚、李桓、谢雍为爪牙。沈充等人都凶险骄纵,大规模修建营府,侵占他人田宅,抢掠街市道路,有见识的人都知道他们将要失败。王敦亲自兼领宁州、益州二州都督。冬十月己丑日,荆州刺史、武陵康侯王廙去世。王敦任下邳内史王邃都督青、徐、幽、平四州诸军事,镇守淮阴;任卫将军王含都督沔南诸军事,兼任荆州刺史。武昌太守、丹阳王谅任交州刺史,派王谅收捕交州刺史修湛、新昌太守梁硕并杀死他们。王谅诱骗修湛,把他斩杀;梁硕起兵,在龙编包围王谅。十一月,任临颍元公荀组为太尉。辛酉日,荀组去世。撤除司徒一职,并入丞相府。王敦把司徒的属官作为留守府的属官。皇帝忧愁愤懑而成病,闰月己丑日去世。司空王导接受遗诏辅政。皇帝有余裕于恭敬节俭,却缺少明察决断,因此大业没有恢复,祸乱反而从内部兴起。庚寅日,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明帝大宁元年,王敦谋划篡位,暗示朝廷征召自己。皇帝亲自下诏征召王敦。夏四月,加授王敦黄钺、班剑,奏事不称名,入朝不必趋走,可以佩剑穿鞋登殿。王敦把军镇迁到姑防,驻军于湖。任司空王导为司徒,王敦亲自兼任扬州牧。王敦想要叛逆,王彬苦苦劝谏。王敦变了脸色,示意左右要逮捕王彬。王彬正色说:“您过去杀了哥哥,如今又要杀弟弟吗?”王敦才停止,任王彬为豫章太守。皇帝害怕王敦逼迫,想以郗鉴作为外援,任命郗鉴为兖州刺史,都督扬州江西诸军事,镇守合肥。王敦忌惮郗鉴,上表推荐他为尚书令。八月,诏令征召郗鉴回朝。郗鉴途经姑防,王敦和他谈论西朝人物,说:“乐彦辅只是才干短浅的人,考察实际才能,哪里比得上满武秋?”郗鉴说:“乐彦辅的道德风韵平淡,愍怀帝被废时,他柔和却能守正;武秋是失节之士,怎么能和他相比?”王敦说:“当时局势危急,祸患交集。”郗鉴说:“大丈夫应当以死生来承担它。”王敦厌恶他的话,不再与他见面,长期把他留下而不放行。王敦的党羽都劝他杀掉郗鉴,王敦没有听从。郗鉴回到尚书台,于是和皇帝谋划讨伐王敦。王敦的侄子允之当时还年幼,王敦喜爱他的聪敏机警,经常让他跟随自己。王敦曾经夜间饮酒,允之推说醉了,先去睡觉。王敦和钱鳯谋划叛逆,允之把他们的话全听见了,便在睡觉的地方大吐起来,衣服和脸都被弄脏。钱鳯出去后,王敦果然进去查看,见允之躺在呕吐物中,便不再怀疑他。防的父亲王舒任廷尉,允之请求回去探望父亲,急忙把王敦、钱鳯的谋划告诉王舒。王舒和王导一同启奏皇帝,暗中作好防备。王敦想增强自己的宗族,欺凌弱小的帝室。冬十一月,调王含为征东将军,都督扬州江西诸军事;任王舒为荆州刺史,监荆州沔南诸军事;任王彬为江州刺史。会稽内史周札一家有五位侯爵,宗族强盛,吴地士人没有谁能和他们相比。王敦忌惮周札。王敦生病,钱凤劝他早点除掉周氏,王敦认为有理。周嵩因为兄长周顗被杀,心中常常愤懑。王敦没有儿子,收养王含的儿子王应作为继承人。周嵩曾在众人中说:“王应不适合统率军队。”王敦因此厌恶他。周嵩和周札的侄子周筵都任王敦的从事中郎。道士李脱用妖术迷惑众人,士人百姓很多都信奉并侍奉他。二年春正月,王敦诬陷周嵩、周筵和李脱谋划叛乱,把周嵩、周筵收捕到军中杀死;又派参军贺鸾到吴地沈充那里,把周札的兄弟和侄子全部杀掉,进兵袭击会稽,周札拒战而死。夏五月,王敦病重,假传诏书任命王应为武卫将军,作为自己的副手;任命王含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钱凤对王敦说:“如果您一旦去世,难道就把后事交给王应吗?”王敦说:“非常之事,不是平常人所能担当的。况且王应年轻,哪里能担当大事?我死以后,最好是放下兵权、遣散部众,归附朝廷,以保全家门,这是上策。”退回武昌,收兵自守,不停止进贡,这是中策。趁我还活着,集合全部兵力南下,即使万一侥幸成功,也是下策。”钱凤退下后对他的党羽说:“公所谓下策,其实是上策。”于是和沈充秘密谋划,等王敦死后立即作乱。又因为宿卫军仍然很多,奏请下令让他们三班轮换,休息两班。起初,皇帝亲自信任中书令温峤,王敦很厌恶他,请求让温峤担任左司马。温峤于是故意表现得勤勉恭敬,综理王敦府中的事务,时常进献秘密谋划来迎合他的意图,又和钱凤深相结交,为他制造声誉,常说:“钱世仪的精神才智充满胸中。” 温峤素来有鉴赏人才的声誉,钱凤非常高兴,便和温峤深相交好。丹阳尹职位空缺时,温峤对王敦说:“京城尹是咽喉要地,您应当亲自选择有才干的人,恐怕朝廷用人有时不能完全合宜。”王敦认为他说得对,问温峤谁可以任用,温峤说:“我认为没有比钱凤更合适的了。”钱凤也推荐温峤,温峤假意推辞,王敦不听。六月,王敦上表任命温峤为丹阳尹,并让他窥探、监视朝廷。温峤担心自己离开后钱凤会在后面阻止此事,于是趁王敦为他饯行时起身向众人敬酒,酒敬到钱凤面前,钱凤还没来得及饮,温峤假装醉酒,用手版打落钱凤的头巾,变了脸色说:“钱凤是什么人?温太真敬酒,你竟敢不喝!”王敦以为他喝醉了,便让两人作罢。温峤临行向王敦告别时,眼泪鼻涕横流,出了门又进去,反复好几次。温峤走后,钱凤对王敦说:“温峤和朝廷关系非常密切,又与庾亮深交,不能相信。”王敦说:“太真昨天不过是喝醉后稍微发了点脾气,怎么就能这样诬陷他?”温峤到了建康,把王敦谋反的计划全部告诉皇帝,请求提前防备,又和庾亮共同谋划讨伐王敦。王敦听说后大怒,说:“我竟然被一个小人欺骗了。”他给司徒王导写信说:“太真离开才几天,怎么就做出这种事?应当招募人把他活捉来,我要亲自拔掉他的舌头。”

帝将讨敦,以问光禄勲应詹,詹劝成之,帝意遂决。丁卯,加司徒▯大都督,领扬州刺史,以温峤都督东安北部诸军事,与右将军卞敦守石头,应詹为防军将军,都督前锋及朱雀桥南诸军事,郗鉴行卫将军,都督従驾诸军事;庾亮领左卫将军,以吏部尚书卞壶行中军将军。郗鉴以为军号无益事实,固辞不受。请召临淮太守苏峻、兖州刺史刘遐同讨敦。诏征峻、遐及徐州刺史王邃、豫州刺史祖约、广陵太守陶瞻等入卫京师。帝屯于中堂。司徒▯闻敦疾笃,帅子弟为敦发哀。众以为敦信死,咸有奋志。于是尚书腾诏下敦府,列敦罪恶曰:“敦辄立兄息以自承代,未有宰相继体而不由王命者也。顽凶相奬,无所顾忌,志骋凶丑,以窥神器。天不长奸,敦以陨毙。凤承凶宄,弥复煽逆。今遣司徒▯等虎旅三万,十道并进;平西将军邃等精鋭三万,水陆齐势。朕亲统诸军讨鳯之罪,有能杀凤送首,封五千户侯。诸文武为敦所授用者,一无所问,无或猜嫌,以取诛灭。敦之将士従敦弥年违离家室,朕甚愍之。其单丁在军,皆遣归家,终身不调;其余皆与假三年,休讫还台,当与宿卫同例。”三畨敦见诏甚怒,而而病转笃,不能自将,将举兵冦京师,使记室郭璞筮之。璞曰:“无成。”敦素疑璞助温峤、庾亮,及闻卦凶,乃问璞曰:“卿更筮吾夀几何?”璞曰:“思向卦,明公起事必祸,不久。若住武昌,夀不可测。”敦大怒曰:“卿夀几何?”曰:“命尽今日日中。”敦乃收璞斩之。敦使钱凤及冠军将军邓岳、前将军周抚等帅众向京师。含谓敦曰:“此乃家事,吾当自行。”于是以含为元帅。凤等问曰:“事克之日,天子云何?”敦曰:“尚未南郊,何得称天子?便尽卿兵势,保防东海王及裴妃而已。”乃上疏以诛奸臣温峤等为名。秋七月壬申朔,王含等水陆五万奄至江宁南岸,人情恟惧。温峤移屯水北,烧朱雀桁以挫其锋。含等不得渡。帝欲亲将兵击之,闻桥已絶,大怒。峤曰:“今宿卫寡弱,征兵未至,若贼豕突,危及社稷宗庙,且恐不保,何爱一桥乎?”司徒导遗含书曰:“近承大将军困笃,或云已有不讳。寻知钱凤大严,欲肆奸逆,谓兄当抑制不逞,还藩武昌。今乃与犬羊俱下,兄之此举,谓可得如大将军昔年之事乎?昔年佞臣乱朝,人懐不宁,如▯之徒,心思外济。今则不然,大将军来屯于湖,渐失人心,君子危怖,百姓劳弊。临终之日,委重安期,安期防乳几日,又于时望,便可袭宰相之迹邪?自开辟以来,颇有宰相以孺子为之者乎?诸有耳者,皆知将为禅代,非人臣之事也。先帝中兴,遗爱在民,圣主聪明,徳洽朝野。兄乃欲妄萌逆节,凡在人臣,谁不愤叹?导门户小大,受国厚恩。今日之事,明目张胆,为六军之首,宁为忠臣而死,不为无赖而生矣。含不答。或以为王含、钱凤众力百倍,苑城小而不固,宜及军势未成,大驾自出拒战。郗鉴曰:羣逆縦逸,势不可当,可以谋屈,难以力竞。且含等号令不一,抄盗相寻,吏民惩往年暴掠,皆人自为守,乘逆顺之势,何忧不可?且贼无经畧逺图,惟恃豕突一战,旷日持久,必启义士之心,令智力得展。今以此弱力敌彼彊冦,决胜负于一朝,定成败于呼吸。万一蹉跌,虽有申胥之徒,义存投袂,何补于既往哉?帝乃止。帝帅诸军出屯南皇堂。癸酉夜,募壮士,遣将军叚秀、中军司马曹浑等帅甲卒千人渡水,掩其未备。平旦战于越城,大破之,斩其前锋将何康、秀匹防之弟也。敦闻含败,大怒曰:我兄老婢耳,门户衰世事去矣。顾谓参军吕寳曰:我当力行,因作势而起,困乏复卧。乃谓其舅少府羊鉴及王应曰:我死,应便即位,先立朝廷百官,然后营塟事。敦寻卒,应秘不发丧,裹尸以席,蜡涂其外,埋于防事中。与诸葛瑶等日夜纵酒滛乐。帝使吴兴沈桢説沈充,许以为司空。充曰:三司具曕之重,岂吾所任?币厚言甘,古人所畏也。且丈夫共事终始,当同,岂可中道改易?人谁容我乎?遂举兵趣建康。宗正卿虞潭以疾归。防稽闻之,起兵余姚,以讨充。帝以潭领防稽内史。前安东将军刘超、宣城内史钟雅皆起兵以讨充。义兴人周蹇杀王防所署太守刘芳。平西将军祖约逐敦所署淮南太守任台。沈充师众万余人,与王含军合。司马顾飏説充曰:「今举大事,而天子已扼其咽喉,锋摧气沮,相持日久,必鼓祸败。今若决破栅塘,因湖水以灌京邑,乘水势縦舟师以攻之,此上防也。

译皇帝将要讨伐王敦,拿这件事询问光禄勋应詹,应詹劝皇帝成行,皇帝于是下定决心。丁卯日,加授司徒王导为大都督,兼任扬州刺史;任命温峤为都督东安、北部诸军事,与右将军卞敦守卫石头;任命应詹为防军将军,都督前锋军以及朱雀桥以南各项军事;郗鉴代理卫将军,都督跟随皇帝出征的各项军事;庾亮兼任左卫将军,以吏部尚书卞壶代理中军将军。郗鉴认为军队名号对实际作战没有帮助,坚持辞谢不接受。于是请求召临淮太守苏峻、兖州刺史刘遐一同讨伐王敦。诏令征召苏峻、刘遐以及徐州刺史王邃、豫州刺史祖约、广陵太守陶瞻等入京护卫京师。皇帝驻军中堂。司徒王导听说王敦病得很重,便率领子弟为王敦发丧。众人以为王敦确已死去,都产生了奋勇作战的意志。于是尚书腾把诏书送到王敦府中,列举王敦的罪恶说:“王敦擅自立自己的兄长和侄子作为继承人,从来没有宰相继承职位而不经过王命的。顽固凶恶之徒互相助长,毫无顾忌,肆意施展凶恶行为,窥伺皇位。上天不会让奸邪长久存在,王敦已经死去。钱凤承接凶恶叛逆之事,反而更加煽动叛乱。现在派遣司徒王导等率领三万虎贲之师,分十路同时进军;平西将军王邃等率领三万精锐,水陆军队一同推进。” 朕亲自统率各军讨伐钱凤的罪行,有谁能杀死钱凤并送来他的首级,便封为五千户侯。文武官员中凡是被王敦任用的人,一概不追究,不要互相猜疑嫌弃,以免招致诛灭。王敦的将士跟随王敦多年,离开家室,朕非常怜悯他们。其中家中只有一个男丁而在军中的,一律遣送回家,终身不再调任;其余的人都给假三年,休假期满后回到官府,待遇与宿卫军相同。”三番王敦看见诏书后非常愤怒,但病情转为严重,不能亲自统率军队,想要起兵进攻京师,便让记室郭璞占筮。郭璞说:“不会成功。”王敦一向怀疑郭璞帮助温峤、庾亮,听到卦象凶险后,便问郭璞:“你再占筮一下我还能活多久?”郭璞说:“根据刚才的卦象来看,明公起兵一定遭祸,活不了多久。如果留在武昌,寿命则不可测。”王敦大怒说:“你的寿命有多久?”郭璞回答:“我的命今天中午就要终结。”王敦于是收捕郭璞,将他杀死。王敦派钱凤、冠军将军邓岳、前将军周抚等率领军队向京师进发。王含对王敦说:“这是我们自家的事情,我应当亲自去。”于是王敦任命王含为元帅。钱凤等问:“事情成功的那天,天子怎么办?”王敦说:“还没有举行南郊祭祀,怎么能称作天子?不过是用尽你们的兵力,保护东海王和裴妃罢了。” 王含于是上疏,以诛杀奸臣温峤等人为名义。秋七月壬申朔日,王含等人率领水陆五万军队突然抵达江宁南岸,人心惊恐不安。温峤移军驻扎到水北,烧毁朱雀桁来挫败王含军的锐气。王含等人无法渡江。皇帝想亲自率兵攻击他们,听说桥已经断了,大怒。温峤说:“现在宿卫军兵力薄弱,征召的军队还没有到达;如果叛军像野猪一样突进,危及国家和宗庙,恐怕连这些也保不住,哪里还顾惜一座桥呢?”司徒王导写信给王含说:“近来听说大将军病得很重,有人说已经去世。后来得知钱凤大肆行动,想要放纵奸邪叛逆,说兄长应当压制那些不守法的人,返回武昌藩地。如今却和这些犬羊一起南下,兄长这样做,认为能够像大将军当年的事情那样成功吗?当年奸臣扰乱朝廷,人心不安,像我王导这一类人,都希望从外部得到救助。如今却不是这样,大将军来到于湖驻扎,逐渐失去人心,君子感到危险恐惧,百姓疲惫困苦。临死之日,把重大事务托付给安期;安期才做了几天的防军将军,又在当时的声望地位上,难道就可以接替宰相的事业吗?自开天辟地以来,哪里有让孺子担任宰相的?凡是有耳朵的人都知道,这将成为禅让改代的事情,不是人臣所应做的。先帝中兴晋室,遗留下的恩德还在百姓心中;圣明的君主聪慧明察,德泽遍及朝廷内外。” 兄长却想妄自萌发叛逆之心,凡是身为人臣的人,谁不愤怒叹息?王导家族大小都受到国家厚恩。今天的事情,我明目张胆地作为六军之首,宁愿做忠臣而死,也不愿做无赖而活。”王含没有回答。有人认为王含、钱凤的兵力强大百倍,苑城狭小而且不坚固,应当趁敌军势力尚未形成,皇帝亲自出兵迎战。郗鉴说:“群起的叛逆者纵横奔逸,势不可挡;可以用谋略使他们屈服,难以凭力量与他们争胜。况且王含等人的号令不统一,沿途不断抄掠盗窃;官吏和百姓惩戒于往年遭受暴掠的教训,都各自守卫自己的地方。乘着叛逆与顺义的形势,何必担心不能取胜?况且叛军没有长远谋略,只依仗像野猪突进一样的一战;如果长期相持,必定会激发义士之心,使他们的智慧和力量得到施展。现在以这样的弱兵去抵抗强敌,在一天之内决出胜负,在极短时间内决定成败。万一失误,即使有申胥那样的人怀抱忠义、奋袖而起,又能对已经发生的事情有什么补救呢?”皇帝于是停止了亲自出战的打算。皇帝率领各军出营,驻扎在南皇堂。癸酉日夜里,招募壮士,派将军叚秀、中军司马曹浑等率领一千名披甲士卒渡水,乘敌人尚未防备时袭击。天亮时在越城交战,大败王含军,斩杀其前锋将领何康;叚秀是何康的弟弟。王敦听说王含战败,大怒说:“我这个兄长只是个老婢罢了,家门衰败,事情完了。” 王敦回头对参军吕宝说:“我应当勉力行动。”于是作势要起身,但因困乏又躺下。随后对他的舅父少府羊鉴和王应说:“我死以后,王应立即即位,先设立朝廷百官,然后再办理安葬我的事情。”不久王敦去世,王应秘密不发布丧讯,用席子包裹尸体,外面涂上蜡,埋在防事中。他和诸葛瑶等人日夜纵酒淫乐。皇帝派吴兴人沈桢去劝说沈充,许诺任命沈充为司空。沈充说:“三司具有辅佐朝廷的重大责任,哪里是我所能担当的?礼物丰厚、言辞甜美,正是古人所畏惧的。况且大丈夫与人共事,应当有始有终,怎么能中途改变?世人谁能容我呢?”于是起兵向建康进发。宗正卿虞潭因病回到家乡。会稽听说此事,在余姚起兵讨伐沈充。皇帝任命虞潭兼任会稽内史。前安东将军刘超、宣城内史钟雅也都起兵讨伐沈充。义兴人周蹇杀死王敦所任命的太守刘芳。平西将军祖约驱逐王敦所任命的淮南太守任台。沈充率领一万多军队,与王含的军队会合。司马顾飏劝沈充说:“现在发动大事,但天子已经扼住了它的咽喉,锋芒受挫、士气沮丧,长期相持必定招致失败。如今如果决开破坏栅塘,借湖水灌入京城,再乘水势纵放水军进攻京师,这是上策。”

借初至之鋭,并东西军之力,十道俱进,众寡过倍,理必摧防,中防也。转祸为福,召钱凤计事,因斩之,以防下防也。」充皆不能用。飏逃归于吴。丁亥,刘遐、苏峻等帅精卒万人至。帝夜见劳之,赐将士各有差。沈充、钱鳯欲因北军初到疲困击之。乙未夜,充、凤従竹格渚渡淮。防军将军应詹、建威将军赵▯等拒战不利。充、凤至宣阳门,抜栅将战。刘遐、苏峻自南塘横击,大破之,赴水死者三千人。遐又破沈充于青溪。浔阳大守周光闻敦举兵,帅千余人来赴。既至,求见敦,王应辞以疾。光退曰:「今我逺来,而不得见公,其死乎?」遽见其兄抚曰:「王公死,兄何为与钱凤作贼?」众皆愕然。丙申,王含等烧营夜遁。丁酉,帝还宫,大赦,惟敦党不原。命庾亮督苏峻等追沈充于吴兴,温峤督刘遐等追王含、钱鳯于江宁,分命诸将追其党与。刘遐军人颇縦虏掠。峤责之曰:「天道助顺,故王含勦絶,岂可因乱为乱也?」遐惶恐拜谢。王含欲奔荆州,王应曰:「不如江州。」含曰:「大将军平素与江州云何,而欲归之?」应曰:「此乃所以宜归也。江州当人彊盛时,能立同异,此非常人所及。今覩困厄,必有愍恻之心。荆州守文,岂能意外行事邪?」含不従,遂奔荆州。王舒遣军迎之,沈含父子于江。王彬闻应当来,密具舟以待之,不至,深以为恨。钱凤走至阖庐洲,周光斩之,诣阙自赎。沈充走失道,误入故将吴儒家,儒诱充内重壁中,因笑谓充曰:「三千户侯。」矣,充曰:“尔以义存我,我家必厚报汝;若以利杀我,我死,汝族灭矣。”儒遂杀之,传首建康,敦党悉平。充子劲当坐诛,乡人钱举匿之,得免。其后劲竟灭吴氏。有司发王敦瘗,出户焚其衣冠,跽而斩之,与沈充首同悬于南桁。郗鉴言于帝曰:“前朝诛杨骏等,皆先极官刑,后聴私殡。臣以为王诛加于上,私义行于下,宜聴敦家收葬于义为▯。”帝许之。司徒▯等皆以讨敦功受封赏。周抚与邓岳俱亡,周光欲资给其兄,而取岳,抚怒曰:“我与伯山同亡,何不先斩我?”防岳至,抚出门,遥谓之曰:“何不速去?今骨肉尚欲相危,况他人乎?”岳回舟而走,与抚共入西阳蛮中。明年诏原敦党,抚、岳出首得免死禁锢。故吴内史张茂妻陆氏,倾家产帅茂部曲为先登,以讨沈充,报其夫仇。充败,陆氏诣阙上书,为茂谢不克之责。诏赠茂太仆。有司奏王彬等敦之亲族,皆当除名。诏曰:“司徒导以大义灭亲,犹将百世宥之,况彬等皆公之近亲乎?悉无所问。”有诏王敦纲纪除名,参佐禁锢。温峤上疏曰:“王敦刚愎不仁,忍行杀戮,朝廷所不能制,骨肉所不能諌。处其朝者,恒惧危亡,故人士结舌,道路以目。诚贤人君子道穷数尽,遵养时晦之辰也。原其私心,岂遑晏处?如陆玩、刘▯、郭璞之徒,常与臣言,备知之矣。必其赞导凶悖,自当正以典刑;如其枉陷奸党,谓宜施之寛贷。臣以玩等之诚,闻于圣聴,当受同贼之责;茍黙而不言,实负其心。惟陛下仁圣裁之。”郗鉴以为先王立君臣之敎,贵于仗节死义。王敦佐吏虽多逼迫,然进不能止其逆谋,退不能脱身逺遁。准之前训,宜加义责。帝卒従峤议。冬十月,以司徒导为太保,领司徒,加殊礼。西阳王羕领太尉,应詹为江州刺史,刘遐为徐州刺史,代王邃镇淮阴。苏峻为歴阳内史,加庾亮防军将军,温峤前将军。导固辞不受。应詹至江州,吏民未安。詹抚而懐之,莫不悦服。三年春二月,赠故谯王氶、甘卓、戴渊、周顗、虞望、郭璞、王澄等官。周札故吏为札讼寃,尚书卞壶议以为札守石头,开门延冦,不当赠谥。司徒导以为:“往年之事,敦奸逆未彰,自臣等有识以上,皆所未悟,与札无异。既悟其奸,札便以身许国,寻取枭夷。臣谓宜与周、戴同例。”郗鉴以为:“周、戴死节,周札延冦,事异赏均,何以劝沮?如司徒议,谓往年有识以上,皆与札无异,则谯王、周、戴皆应受责,何赠谥之有?今三臣既褒,则札宜受贬,明矣。”导曰:“札与谯王、周、戴虽所见有异同,皆人臣之节也。”鉴曰:“敦之逆谋,履霜日久,縁札开门,令王师不振。若敦前者之举义同桓、文,则先帝可为幽、厉邪?”然卒用导议,赠札。苏峻之乱

译“借着刚到时的锐气,再合并东西两路军队的力量,十路一同进军,兵力超过对方一倍,按道理必定能够摧毁敌军,这是中策。把祸患转为福分,召钱凤来商议事情,趁机杀掉他,这是下策。”沈充都不能采用。顾飏逃回吴地。丁亥日,刘遐、苏峻等率领一万名精锐士卒到达。皇帝连夜接见并慰劳他们,分别赏赐将士。沈充、钱凤想趁北方军队刚到、疲惫困乏时攻击他们。乙未日夜里,沈充、钱凤从竹格渚渡过淮水。防军将军应詹、建威将军赵胤等迎战失利。沈充、钱凤抵达宣阳门,拔除栅栏准备交战。刘遐、苏峻从南塘横向攻击,大败沈充军,投水而死的有三千人。刘遐又在青溪击败沈充。浔阳太守周光听说王敦起兵,率领一千多人前来支援。到达后,他请求会见王敦,王应以王敦生病为由推辞。周光退下后说:“如今我从远方赶来,却不能见到公,他难道已经死了吗?”他立即去见王抚的兄长,说:“王公已经死了,兄长为什么还要和钱凤一起做贼?”众人都十分惊愕。丙申日,王含等人烧掉营寨,连夜逃走。丁酉日,皇帝回到宫中,大赦天下,只有王敦的党羽不在赦免之列。命令庾亮督率苏峻等人到吴兴追捕沈充,温峤督率刘遐等人在江宁追捕王含、钱凤,并分别命令诸将追捕他们的党羽。刘遐的军人颇为放纵,进行掳掠。温峤责备他们说:“天道帮助顺义的一方,所以王含被消灭,怎么可以趁乱制造新的混乱呢?”刘遐惶恐地拜谢。王含想逃往荆州,王应说:“不如逃往江州。”王含说:“大将军平日和江州关系怎样,你为什么想要归附他?”王应说:“这正是应该归附江州的原因。江州在势力强盛的时候,尚且能树立自己的立场,不随人同异,这不是平常人所能做到的。如今看见我们陷入困境,他一定会有怜悯同情之心。荆州只会守常规,哪里能在意外情况下采取行动呢?”王含不听,于是逃往荆州。王舒派军队迎接他,把王含父子沉入江中。王彬听说王应将要来,秘密准备船只等待他;王应没有来,王彬深以为恨。钱凤逃到阖庐洲,周光杀了他,前往宫门请罪赎罪。沈充逃跑时迷失道路,误入旧将吴儒家中;吴儒诱骗沈充进入重重墙壁之中,便笑着对沈充说:“三千户侯!”沈充说:“你如果出于道义保存我的性命,我家一定会厚厚报答你;如果出于利益杀死我,我死以后,你的宗族也会被灭。”吴儒于是杀死沈充,把他的首级送到建康,王敦的党羽全部被平定。沈充的儿子沈劲按罪应当被杀,同乡钱举把他藏起来,使他得以免死。后来沈劲最终灭了吴氏。有关官员挖出王敦的坟墓,把他的尸体从棺中取出,烧掉他的衣冠,令其跪着斩首,并和沈充的首级一起悬挂在南桁。郗鉴对皇帝说:“前朝诛杀杨骏等人时,都是先施加极刑,后来才允许私人安葬。我认为,王法的诛罚应当施加于上,私人情义可以在下实行,应当允许王敦家人收葬王敦,这样在义理上才算宽厚。”皇帝同意了。司徒王导等人都因讨伐王敦有功而受到封赏。周抚和邓岳一同逃亡,周光想资助周抚的兄长,同时捉拿邓岳。周抚愤怒地说:“我和伯山一同逃亡,为什么不先杀我?”周光追赶邓岳到达时,周抚走出门,远远对他说:“为什么不快走?如今连骨肉亲属都想互相危害,何况其他人呢?”邓岳调转船头逃走,和周抚一同进入西阳蛮中。第二年,诏令赦免王敦的党羽,周抚、邓岳出来自首,得以免死,但被禁锢。前吴内史张茂的妻子陆氏,倾尽家产率领张茂的部曲充当先登,讨伐沈充,为丈夫报仇。沈充败亡后,陆氏到宫门上书,为张茂未能完成任务谢罪。诏令追赠张茂为太仆。有关官员上奏说,王彬等人是王敦的亲族,都应当削除名籍。诏书说:“司徒王导能够以大义灭亲,尚且应当宽宥他百世,何况王彬等都是王敦的近亲呢?一概不予追究。”又有诏令规定,王敦的纲纪削除名籍,属官和参佐禁锢。温峤上疏说:“王敦刚愎不仁,残忍地施行杀戮,朝廷不能制止他,骨肉亲属也不能劝谏他。” 在他的朝廷任职的人,常常害怕危亡,所以士人都闭口不言,行走道路时只能以目示意。这确实是贤人君子所处的道路穷尽、气数已尽,只能遵循时势、修养自身、等待时机的时代。推究他们内心的私情,哪里能安闲地生活呢?像陆玩、刘胤、郭璞这些人,常常和我谈起此事,我完全知道他们的情况。如果他们确实赞助、引导凶恶悖逆之事,自然应当依照法典处刑;如果他们是被冤枉地陷入奸党之中,那么我认为应当施行宽赦。我把陆玩等人的忠诚告知圣上,这是因为他们应当承担与叛贼同样的责任;如果沉默不说,实际上就辜负了他们的内心。只希望陛下仁慈圣明地裁决。”郗鉴认为,先王建立君臣之教,重在执守节义、舍生而死。王敦的属官虽然大多是被逼迫的,然而在进用时不能阻止他的叛逆谋划,退处时又不能脱身远逃。按照前代的训诫,应当加以义理上的责罚。皇帝最终采纳了温峤的意见。冬十月,任命司徒王导为太保,兼领司徒,加赐特殊礼遇。西阳王羕兼任太尉,任命应詹为江州刺史,刘遐为徐州刺史,代替王邃镇守淮阴。任命苏峻为历阳内史,加授庾亮为防军将军,温峤为前将军。王导坚决辞让,不肯接受。应詹到达江州后,官吏百姓还没有安定。应詹抚慰并安定他们,众人无不喜悦归服。三年春二月,追赠已故谯王氶、甘卓、戴渊、周顗、虞望、郭璞、王澄等人的官职。周札过去的属吏为周札申诉冤屈,尚书卞壶议论认为,周札镇守石头时,开门迎接叛军,不应追赠官职和谥号。司徒王导认为:“往年的事情中,王敦的奸邪叛逆还没有显露,从我等有见识以来,所有人都没有看清这一点,周札也一样。后来既然看清了他的奸恶,周札便以自身报效国家,不久就被杀死并夷灭三族。我认为应当和周顗、戴渊按同一标准处理。”郗鉴认为:“周顗、戴渊为节义而死,周札却迎接叛军,事情不同而赏赐相同,凭什么来劝善惩恶?如果按司徒所说,往年有见识的人都和周札一样,那么谯王、周顗、戴渊也都应当受到责罚,又有什么可追赠和赐谥的呢?如今三位大臣既然已经受到褒奖,那么周札应当受到贬斥,这一点很清楚。”王导说:“周札与谯王、周顗、戴渊虽然见解有同有异,但都是人臣应有的节操。”郗鉴说:“王敦的叛逆谋划,早已像踩到初生的霜一样逐渐显露;由于周札开门,才使王师不能振作。如果王敦前面的举动与齐桓公、晋文公举义相同,那么先帝难道就可以成为幽王、厉王吗?”但最终还是采用了王导的意见,追赠周札。苏峻之乱。

晋成帝咸和元年,初,王导辅政,以寛和得众。及庾亮用事,任灋裁物,颇失人心。豫州刺史祖约,自以名軰不后郗、卞,而不豫顾命,又望开府,复不得,及诸表请,多不见许,遂懐怨望。及遗诏褒进大臣,又不及约与陶侃,二人皆疑庾亮删之。歴阳内史苏峻,有功于国,威望渐着,有鋭卒万人,器械甚精。朝廷以江外寄之,而峻颇懐骄溢,有轻朝廷之志,招纳亡命,众力日多,皆仰食县官,运漕相属。稍不如意,辄肆忿言。亮既疑峻,约又畏侃之得众。八月,以丹阳尹温峤为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镇武昌;尚书仆射王舒为防稽内史,以广声援。又修石头以备之。丹阳尹阮孚,以太后临朝,政出舅族,谓所亲曰:“今江东创业尚浅,主幼时艰,庾亮年少,徳信未孚。以吾观之,乱将作矣。”遂求出为广州刺史。孚,咸之子也。冬十月,南顿王宗,自以失职怨望,又素与苏峻善,庾亮欲诛之,宗亦欲废。执政御史中丞钟雅劾宗谋反,亮使右卫将军赵▯收之。宗以兵拒战,为▯所杀。贬其族为马氏,三子绰、超、演皆废为庶人。免太宰西阳王羕,降封弋阳县王。大宗正虞▯左迁桂阳太守。宗宗室近属,羕先帝保傅,亮一旦翦黜,由是愈失逺近之心。宗党卞阐亡奔苏峻,亮符峻送阐,峻保匿不与。宗之死也,帝不之知。久之,帝问亮曰:「常日白头公何在?」亮对以谋反伏诛。帝泣曰:「舅言人作贼便杀之,人言舅作贼当如何?」亮惧,变色。二年冬十月,庾亮以苏峻在歴阳,终为祸乱,欲下诏征之,访于司徒导。导曰:“峻猜险,必不奉诏,不若且包容之。”亮言于朝曰:“峻狼子野心,终必为乱。今日征之,縦不顺命,为祸犹浅。若复经年,不可复制,犹七国之于汉也。”朝臣无敢难者,独光禄大夫卞壸争之曰:“峻拥彊兵,逼近京邑,路不终朝,一旦有变,易为蹉跌,宜深思之。”亮不従。壸知必败,与温峤书曰:“元规召峻意定,此国之大事。峻已出狂意而召之,是更速其祸也。必縦毒蠚以向朝廷,朝廷威力虽盛,不知果可擒不?王公亦同此情。吾与之争甚恳切,不能如之。何本出足下以为外援,而今更恨足下在外,不得相与共諌止之,或当相従耳。”峤亦累书上。亮举朝以为不可,亮皆不聴。峻闻之,遣司马何仍诣亮曰:“讨贼外任,逺近惟命。至于内辅,实非所堪。”亮不许。召北中郎将郭黙为后将军,领屯骑校尉;司徒右长史庾氷为吴国内史,皆将兵以备峻。氷,亮之弟也。于是下优诏征峻为大司农,加散骑常侍,位特进,以弟逸代领部曲。峻上表曰:“昔明皇帝亲执臣手,使臣北讨胡冦。今中原未靖,臣何敢即安?乞补青州界一荒郡,以展鹰犬之用。”复不许。峻严装将赴召,犹豫未决。参军任让谓峻曰:“将军求处荒郡而不见许,事势如此,恐无生路,不如勒兵自守。”阜陵令匡术亦劝峻反。峻遂不应命。温峤闻之,即欲帅众下卫建康。三吴亦欲起义兵。亮并不聴,而报峤书曰:“吾忧西陲过于歴阳,足下无过雷池一歩也。”朝廷遣使谕峻。峻曰:“台下云我欲反,岂得活邪?我宁山头望廷尉,不能廷尉望山头。往者国家危如累卵,非我不济。狡兎既死,猎犬宜烹,但当死报造谋者耳。”峻知祖约怨朝廷,乃遣参军徐防推崇约,请共讨庾亮。约大喜,其従子智衍并劝成之。谯国内史桓宣谓智曰:“本以彊胡未灭,将戮力讨之,使君”若欲为雄霸,何不助国讨峻?则威名自举。今乃与峻俱反,此安得久乎?智不従,宣诣约请见。约知其欲諌,拒而不内。宣遂絶约,不与之同。十一月,约遣兄子汴内史涣女壻淮南太守许柳以兵防峻。逖妻柳之姊也,固諌不従。诏复以卞壸为尚书令,领右卫将军,以防稽内史王舒行扬州刺史事。吴兴太守虞潭督三吴等诸郡军事。尚书左丞孔垣、司徒司马丹阳陶回言于王导,请及峻未至,急防阜陵,守江西当利诸口。彼少我众,一战决矣。若峻未来,可往逼其城。今不先往,峻必先至。峻至则人心危骇,难与战矣。此时不可失也。导然之,庾亮不従。十二月辛亥,苏峻使其将韩晃、张健等袭陷姑孰,取盐米。亮方悔之。壬子,彭城王雄、章武王休叛奔峻。雄释之子也。庚申,京师戒严,假庾亮节,都督征讨诸军事。以左卫将军赵▯为歴阳太守,使左将军司马流将兵据慈湖,以拒峻。以前射声校尉刘超为左卫将军,侍中褚翜典征讨军事。亮使弟翼以白衣领数百人备石头。宣城内史桓彛欲起兵以赴朝廷,其长史禆惠以郡兵寡弱,山民易扰,谓宜且案甲以待之。彛厉色曰:「见无礼于其君者,若鹰鹯之逐鸟雀。今社稷危逼,义无宴安。」辛未,彛进屯芜湖,韩晃击破之,因进攻宣城。彛退保广徳,晃大掠诸县而还。徐州刺史郗鉴欲帅所领赴难,诏以北冦不许。

译晋成帝咸和元年,起初,王导辅佐政事,以宽厚和善取得众人拥护。等到庾亮掌权后,任意依据法令裁处人物,颇为失去人心。豫州刺史祖约自认为名望和辈分不在郗鉴、卞壶之后,却没有参与顾命之臣的任命,又希望开府,也没有得到允许;后来多次上表请求,大多不被准许,于是心怀怨恨不满。等到遗诏褒奖晋升大臣时,又没有提到祖约和陶侃,两人都怀疑是庾亮删去了他们的名字。历阳内史苏峻对国家有功,威望逐渐显著,拥有一万名精锐士卒,武器装备非常精良。朝廷把江外地区托付给他,而苏峻颇有骄傲自满之意,产生了轻视朝廷的想法,招纳逃亡的人,兵众日益增多,都依靠县官供给粮食,运输漕运接连不断。事情稍不如意,他就肆意发泄愤怒言辞。庾亮既怀疑苏峻,祖约又害怕陶侃得到众人拥护。八月,任命丹阳尹温峤为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镇守武昌;任命尚书仆射王舒为会稽内史,以扩大声援。又修缮石头城来防备苏峻。丹阳尹阮孚因为太后临朝听政,政权出自外戚,便对亲近的人说:“如今江东创业时间还不长,君主年幼而时局艰难,庾亮年轻,德望和信用还没有得到众人信服。依我看,乱子将要发生了。”于是请求出任广州刺史。阮孚是阮咸的儿子。冬十月,南顿王宗自认为失去职权而心怀怨恨,又一向与苏峻交好,庾 庾亮想杀掉他,司马宗也想废黜庾亮。执政、御史中丞钟雅弹劾司马宗谋反,庾亮派右卫将军赵▯逮捕他。司马宗带兵拒战,被赵▯杀死。将他的族人贬为马氏,三个儿子绰、超、演也都废为庶人。免去太宰、西阳王羕的官职,降封为弋阳县王。大宗正虞▯降任桂阳太守。司马宗是宗室近亲,羕又是先帝的保傅,庾亮一旦将他们剪除贬黜,因此更加失去了远近人心。司马宗的党羽卞阐逃奔苏峻,庾亮发符命给苏峻,命他送交卞阐,苏峻却庇护藏匿,不肯交出。司马宗死时,皇帝并不知道。过了很久,皇帝问庾亮:“平日那个白头公在哪里?”庾亮回答说他因谋反已经伏法。皇帝哭着说:“舅舅说别人作贼就杀掉他,那么别人说舅舅作贼,又该怎么办呢?”庾亮害怕了,脸色也变了。太宁二年冬十月,庾亮认为苏峻驻在历阳,终究会造成祸乱,想下诏征召他,便向司徒王导询问。王导说:“苏峻多疑而险诈,一定不会奉诏,不如暂且包容他。”庾亮在朝廷上说:“苏峻有狼子野心,最终一定会作乱。现在征召他,即使他不服从命令,造成的祸害还会较小。若再过几年,就无法再制服他了,这就像七国之于汉朝一样。”朝臣没有人敢反驳,只有光禄大夫卞壸争辩说:“苏峻拥兵强盛,逼近京城,路程不到一天,一旦发生变故,就容易造成失误,应当深思熟虑。”庾亮不听。卞壸知道此事必败,写信给温峤说:“元规召苏峻的主意已经决定了,这是国家的大事。苏峻已经显露狂妄的意图,却又召他入朝,这反而是在加速祸患。他一定会放出毒害来攻向朝廷;朝廷的威势虽然强盛,却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擒住他。王公也是这种心情。我与他争论得非常恳切,但不能使他改变。怎么当初还是足下出任外援,而现在反而恨足下在外,不能和我一起劝止他;或许他会听从我们。”温峤也多次上书。朝廷上下都认为不可,庾亮全都不听。苏峻听说后,派司马何仍到庾亮那里说:“讨伐贼寇是外任之事,远近一切听从命令。至于在朝廷内部辅政,实在不是我所能胜任的。”庾亮不答应。征召北中郎将郭黙为后将军,兼领屯骑校尉;司徒右长史庾冰任吴国内史,都带兵以防备苏峻。庾冰是庾亮的弟弟。于是下达优厚的诏书,征召苏峻为大司农,加授散骑常侍,位列特进,改由他的弟弟苏逸代替他统领部曲。苏峻上表说:“从前明皇帝亲自握着臣的手,派臣向北讨伐胡寇。如今中原还没有安定,臣怎敢立即安享太平?请允许臣补任青州境内的一个荒僻郡,以施展鹰犬般效力。”朝廷又不答应。苏峻整顿行装准备赴召,却仍然犹豫不决。参军任让对苏峻说:“将军请求到荒僻郡任职却没有获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恐怕没有活路,不如整顿军队自行防守。”阜陵令匡术也劝苏峻反叛。苏峻于是没有奉命。温峤听说后,立即想率军南下保卫建康。三吴也想发动义兵。庾亮都不听,并回信给温峤说:“我担忧西部边陲超过担忧历阳,足下不要越过雷池一步。”朝廷派使者去劝谕苏峻。苏峻说:“台下既然说我想反叛,我难道还能活吗?我宁愿在山头望着廷尉,也不能让廷尉望着山头。从前国家危急得像累卵,不是我就不能挽救。狡猾的兔子已经死了,猎犬就应该被烹杀;我只应以死报复那个谋划此事的人。” 苏峻知道祖约怨恨朝廷,于是派参军徐防去推重祖约,请他共同讨伐庾亮。祖约非常高兴,他的从子祖智衍也一起劝他促成此事。谯国内史桓宣对祖智说:“本来是因为强胡还没有消灭,想同心协力讨伐他们。使君如果想成就雄霸之业,为什么不帮助国家讨伐苏峻?这样威名自然会提高。如今却和苏峻一起反叛,这怎么能长久呢?”祖智不听,桓宣到祖约那里请求会见。祖约知道他想劝谏,拒绝接见。桓宣于是与祖约断绝关系,不再同他一起行动。十一月,祖约派兄长的儿子、汴内史祖涣的女婿、淮南太守许柳带兵防备苏峻。祖逖的妻子是许柳的姐姐,祖逖极力劝谏,但许柳不听。诏令又任命卞壸为尚书令,兼领右卫将军;任命会稽内史王舒代理扬州刺史事务。吴兴太守虞潭督统三吴等各郡军事。尚书左丞孔垣、司徒司马、丹阳人陶回对王导说,请趁苏峻还没有到,赶紧防守阜陵,守住江西当利的各个水口。他们兵少而我军人多,一战就可以决定胜负。如果苏峻还没有来,可以前往逼近他的城池。如今不先前去,苏峻一定会先到;苏峻一到,人心就会危惧惊骇,再难与他交战了。这个时机不能错过。王导认为有理,庾亮却不听。十二月辛亥,苏峻派部将韩晃、张健等袭击并攻陷姑孰,夺取盐和米。庾亮这才后悔。壬子日,彭城王司马雄、章武王司马休叛变,逃奔苏峻。司马雄是司马释之的儿子。庚申日,京城戒严,授予庾亮符节,督统征讨各项军事。任命左卫将军赵▯为历阳太守,让左将军司马流率兵据守慈湖,以抵抗苏峻。任命前射声校尉刘超为左卫将军,侍中褚翜主管征讨军事。庾亮派弟弟庾翼以白衣身份率领数百人守备石头。宣城内史桓彝想起兵赶赴朝廷,长史禆惠认为郡兵少而弱,山民又容易被扰乱,主张暂且按兵不动等待时机。桓彝严厉地说:“看见臣下对君主无礼的人,就应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如今国家危急逼迫,按义理不能安享闲适。”辛未日,桓彝进军驻扎芜湖,韩晃将他击败,乘势进攻宣城。桓彝退守广德,韩晃大肆掠夺各县后返回。徐州刺史郗鉴想率领所属部队赴难,诏令以北方胡寇未平为由不准许。

三年春正月,温峤入救建康军于浔阳。韩晃袭司马流于慈湖,流素懦怯,将战食炙不知口处,兵败而死。丁未,苏峻帅祖涣、许柳等众二万人,济自横江,登牛渚,军于陵口。台兵御之,屡败。二月庚戌,峻至蒋陵、覆舟山。陶回谓庾亮曰:“峻知石头有重戍,不敢直下,必向小丹阳南道歩来,宜伏兵邀之,可一战擒也。”亮不従。峻果自小丹阳来,迷失道,夜行无复部分。亮闻乃悔之。朝士以京邑危逼,多遣家人入东避难。左卫将军刘超独迁妻孥入居宫内。诏以卞壸都督大桁东诸军事,与侍中钟雅帅郭黙、赵▯等军及峻战于西陵。壸等大败,死伤以千数。丙辰,峻攻青溪栅,卞壶帅诸军拒击,不能禁。峻因风縦火,烧台省及诸营寺署,一时荡尽。壸背癕新愈,创犹未合,力疾帅左右苦战而死。二子昣、盱随父后亦赴敌而死。其母抚尸哭曰:“父为忠臣,子为孝子,夫何恨乎?”丹阳尹羊曼勒兵守云龙门,与黄门侍郎周导、庐江太守陶瞻皆战死。庾亮帅众将陈于宜阳门内,未及成列,士众皆弃甲走。亮与弟怿、条、翼及郭黙、赵▯俱奔浔阳。将行,顾谓钟雅曰:“后事深以相委。”雅曰:“栋折榱崩,谁之咎也?”亮曰:“今日之事,不容复言。”亮乘小船,乱兵相剥掠,亮左手射贼,误中柂工应▯而倒,船上咸失色欲散,亮不动,徐曰:“此手何可使着贼?”众乃安。峻兵入台城,司徒导谓侍中禇翜曰:“至尊当御正殿,君可启令速出。”翜即入上閤,躬自抱帝登太极前殿。▯及光禄大夫陆▯、荀崧、尚书张闿共登御牀,拥卫帝,以刘超为右卫将军,使与钟雅、褚翜侍立左右。太常孔愉朝服守宗庙。时百官奔散,殿省萧然。峻兵既入,叱褚翜令下,翜正立不动,呵之曰:“苏冠军来觐至尊,军人岂得侵逼?”由是峻兵不敢上殿,突入后宫,宫人及太后左右侍人皆见掠夺。峻兵驱役百官,光禄勲王彬等皆被捶挞令负担,登蒋山,裸剥士女,皆以壊席苫草自鄣,无草者坐地以土自覆,哀号之声震动内外。初,姑孰既陷,尚书左丞孔垣谓人曰:“观峻之势必破台城,自非战士不须戎服。”及台城陷,戎服者多死,白衣者无佗。时官有布二十万匹,金银五十斤,钱亿万,绢数万匹,佗物称是。峻尽费之,太官惟有烧余米数石以供御膳。或谓钟雅曰:“君性亮直,必不容于冦讐,盍早为之计?”雅曰:“国乱不能匡,君危不能济,各遁逃以求免,何以为臣?”丁巳,峻称诏大赦,惟庾亮兄弟不在原例。以王导有徳望,犹使以本官居已之右。祖约为侍中、太尉、尚书令,峻自为骠骑将军、录尚书事。许柳为丹阳尹,马雄为左卫将军,祖涣为骁骑将军。弋阳王羕诣峻称述峻功,峻复以羕为西阳王、太宰、录尚书事。峻遣兵攻吴国内史庾冰,冰不能御,弃郡奔防稽,至浙江。峻购之甚急,吴铃下卒引氷入船,以蘧蒢覆之,吟啸鼓枻泝流而去,每逢逻所輙以杖叩船曰:“何处覔庾冰?”庾冰正在此,人以为醉,不疑之,冰仅免。峻以侍中蔡谟为吴国内史。温峤闻建康不守,号恸,人有▯之者,悲哭相对。庾亮至浔阳,宣太后诏以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又加徐州刺史。郗鉴司空,峤曰:“今日当以灭贼为急,未有功而先拜官,将何以示天下?”遂不受。峤素重亮,亮虽奔败,峤愈推奉之,分兵给亮。三月,苏峻南屯于湖。夏四月,庾亮、温峤将起兵讨苏峻,而道路断絶,不知建康声闻防,南阳范汪至浔阳,言峻政令不壹,贪暴縦横,灭亡已兆,虽彊易弱,朝廷有倒悬之急,宜时进讨。峤深纳之,亮辟汪参防军事。亮、峤互相推为盟主。峤従弟充曰:「陶征西位重兵彊,宜共推之。」峤乃遣督防王愆期诣荆州,邀陶侃与之同赴国难。侃犹以不预顾命为恨,答曰:「吾彊场外将,不敢越局。」峤屡説不能回,乃顺侃意,使谓之曰:「仁公且守,仆当先下。」使者去已二日,平南参军荣阳毛寳别使还,闻之説峤曰:「凡举大事,当与天下共之,师克在和,不宜异同。假令可疑,犹当外示不觉,况自为擕贰邪?宜急追信改书,言必应俱进。若不及前信,当更遣使。」峤意悟,即追使者改书。侃果许之,遣督防龚登帅兵诣峤。峤有众七千,于是列上尚书,陈祖约、苏峻罪状,移告征镇,洒泣登舟。

译太宁三年春正月,温峤进入浔阳,援救建康。韩晃袭击慈湖的司马流,司马流一向懦弱胆怯,将要交战时吃烤肉,竟不知道嘴在哪里,兵败而死。丁未日,苏峻率领祖涣、许柳等两万人,从横江渡过长江,登上牛渚,在陵口驻军。朝廷军队抵抗他,多次失败。二月庚戌日,苏峻到达蒋陵、覆舟山。陶回对庾亮说:“苏峻知道石头有重兵防守,不敢直下,必定会从小丹阳南面的道路步行而来,应当埋伏军队拦截他,可以一战擒获。”庾亮不听。苏峻果然从小丹阳来,途中迷失道路,夜间行军时军队不再有编制。庾亮听说后才后悔。朝廷官员因为京城危急逼近,大多派家人进入东部避难。左卫将军刘超却独自把妻子儿女迁入宫中居住。诏令卞壸督统大桁以东各项军事,他与侍中钟雅率领郭黙、赵▯等军队在西陵与苏峻交战。卞壸等大败,死伤数以千计。丙辰日,苏峻进攻青溪栅,卞壸率各军抵抗攻击,不能阻止。苏峻乘风纵火,把台省以及各营、寺署一并烧毁,一时之间全部荡然无存。卞壸背上的痈刚刚痊愈,伤口还没有合拢,仍勉强带病率领部下苦战而死。他的两个儿子昣、盱跟随父亲赴敌,也战死了。他的母亲抚摸尸体哭着说:“父亲是忠臣,儿子是孝子,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丹阳尹羊曼整顿军队守卫云龙门,与黄门侍郎周导、庐江太守陶瞻都战死。庾亮率领众将陈兵于宜阳门内,还没有列成阵势,士兵们就全都丢下铠甲逃跑了。庾亮与弟弟庾怿、庾条、庾翼以及郭黙、赵▯一起逃奔浔阳。临行时,他回头对钟雅说:“后面的事情就深深托付给你了。”钟雅说:“栋梁折断、屋椽崩塌,这是谁的过错呢?”庾亮说:“今天的事情,不容许再说了。”庾亮乘坐小船,乱兵争相剥夺抢掠,庾亮用左手射击贼兵,却误射中船工应▯,应▯倒下。船上众人都变了脸色,想要散去,庾亮不动,慢慢说:“这只手怎么能让它碰到贼人呢?”众人才安定下来。苏峻的军队进入台城,司徒王导对侍中褚翜说:“皇上应当登临正殿,你可以启奏,请他赶快出去。”褚翜立即进入上閤,亲自抱着皇帝登上太极前殿。▯以及光禄大夫陆▯、荀崧、尚书张闿共同登上御床,拥护保卫皇帝;任命刘超为右卫将军,让他和钟雅、褚翜侍立在皇帝左右。太常孔愉穿着朝服守护宗庙。当时百官逃散,殿堂和省署一片空寂。苏峻的军队进来后,呵斥褚翜命令他下殿。褚翜直立不动,斥责他们说:“苏冠军来朝见至尊,军人怎么能侵扰逼迫?” 因此苏峻的军队不敢登上殿堂,却闯入后宫,宫人以及太后身边的侍从都被掠夺。苏峻的军队驱使役使百官,光禄勋王彬等人都被鞭打,命令他们背负东西,登上蒋山;士人和女子都被剥得赤身裸体,只能用破席和草遮挡自己,没有草的就坐在地上,用泥土覆盖身体,哀号声震动宫内外。当初姑孰陷落后,尚书左丞孔垣对人说:“看苏峻的势力,他一定会攻破台城;不是战士就不必穿军服。”等台城陷落后,穿军服的人大多死了,穿白衣的人却没有遭到祸害。当时官府有布二十万匹、金银五十斤、钱亿万、绢数万匹,其他物资也相当多。苏峻把这些全部耗尽,太官只剩下烧焦残米数石供皇帝用膳。有人对钟雅说:“您性情正直明亮,一定不能被仇敌容忍,为什么不早作打算?”钟雅说:“国家混乱而不能匡救,君主危急而不能救济;如果各自逃亡以求免死,还怎么做臣子?”丁巳日,苏峻假称诏令大赦天下,只有庾亮兄弟不在赦免之列。因为王导有德望,仍让他以原官位居于自己之右。祖约任侍中、太尉、尚书令,苏峻自任骠骑将军、录尚书事。许柳任丹阳尹,马雄任左卫将军,祖涣任骁骑将军。弋阳王羕到苏峻那里称颂叙说苏峻的功劳,苏峻又任命羕为西阳王、太宰、录尚书事。苏峻派兵进攻吴国内史庾冰,庾冰不能抵挡,弃郡逃奔会稽,到了浙江。苏峻紧急悬赏捉拿他,吴郡的铃下卒把庾冰带进船里,用蘧蒢覆盖住他,吟啸着划船逆流而上;每次遇到巡逻处,就用杖敲船说:“到哪里去找庾冰?”庾冰明明就在这里,别人以为他喝醉了,没有怀疑,因此庾冰得以幸免。苏峻任命侍中蔡谟为吴国内史。温峤听说建康失守,号哭悲恸,有人前来慰问他,二人相对悲哭。庾亮到达浔阳,宣太后下诏任命温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又加授徐州刺史;任命郗鉴为司空。温峤说:“今天应当把消灭贼寇作为急务,还没有功劳就先授官,将拿什么向天下交代?”于是都不接受。温峤平素敬重庾亮,虽然庾亮逃亡失败,温峤反而更加推重奉承他,并分兵给庾亮。三月,苏峻向南驻军于湖。夏四月,庾亮、温峤准备起兵讨伐苏峻,但道路断绝,不知道 建康方面的消息是否传来。南阳人范汪到浔阳,说苏峻的政令不统一,贪婪暴虐、横行无忌,灭亡的征兆已经显现;虽然强盛,也容易转弱。朝廷有倒悬般的危急,应当及时进军讨伐。温峤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庾亮征召范汪为参防军事。庾亮、温峤互相推让,想共同推举盟主。温峤的堂弟温充说:“陶征西地位尊贵、兵力强盛,应当共同推举他。”温峤于是派督护王愆期到荆州,请陶侃和他们一同赴国难。陶侃还因为没有参加顾命而怨恨,回答说:“我是边境以外的将领,不敢越过职分。”温峤多次劝说也不能使他改变主意,于是顺从陶侃的意愿,让使者对他说:“仁公暂且守住荆州,我将先行南下。”使者离去两天后,平南参军、荥阳人毛宝的另一位使者返回,听说此事,劝温峤说:“凡是发动大事,都应当和天下共同承担;军队能够取胜,在于和睦,不应当有异心。即使有所怀疑,也还应当在外表上装作没有察觉,何况自己显出离心呢?应当赶快追回使者改写书信,说一定要一同进军。如果赶不上前一个使者,就再派使者去。”温峤领悟了他的意思,立即追回使者改信。陶侃果然答应了,派督护龚登率兵到温峤那里。温峤有七千人,于是列名上报尚书,陈述祖约、苏峻的罪状,移文告知各征镇,洒泪登船。

陶侃复追龚登还。峤遗侃书曰:「夫军有进而无退,可増而不可减。近已移檄逺近,言于盟府,刻后月半大举,诸郡军并在路次,惟须仁公军至以齐进耳。仁公今召军还,疑惑逺近,成败之由,将在于此。仆才轻任重,实凭仁公笃爱逺禀成规,至于首启戎行,不敢有辞。仆与仁公如首尾相卫,唇齿相依也。恐或者不达髙防,将谓仁公缓于讨贼,此声难追。仆与仁公并受方岳之任,安危休慼,理既同之。且自顷之顾绸缪往来,情深义重,一旦有急,亦望仁公悉众见救,况社稷之难乎?今日之忧,岂惟仆一州文武莫不翘企?假令此州不守,约峻树置官长,如此荆楚四逼彊胡,东接逆贼,因之以饥馑,将来之危,乃当甚于此州之今日也。仁公进当为大晋之忠臣,参桓文之功;退当以慈父之情,雪爱子之痛。今约峻凶逆无道,痛感天地,人心齐壹,咸皆切齿。今之进讨,若以石投卵耳。茍复召兵,还是为败于几成也。愿深察所陈。」王愆期谓侃曰:「苏峻豺狼也,如得遂志,四海虽广,公宁有容足之地乎?侃深感悟,即戎服登舟,瞻丧至不临,昼夜兼道而进。郗鉴在广陵,城孤粮少,逼近胡冦,人无固志,得诏书即流涕誓众,入赴国难,将士争奋。遣将军夏侯长等间行,谓温峤曰:“或闻贼欲挟天子东入防稽,当先立营垒,屯据要害。既防其越逸,又防贼粮运,然后清野坚壁以待贼。贼攻城不抜,野无所掠,东道既防,粮运自絶,必自溃矣。”峤深以为然。五月,陶侃帅众至浔阳,议者咸谓侃欲诛庾亮以谢天下,亮甚惧。用温峤计,诣侃拜谢,侃惊止之曰:“庾元规乃拜陶士行耶?”亮引咎自责,风止可观,侃不觉释然曰:“君侯修石头以拟老子,今日反见求邪?”即与之谈宴终日,遂与亮、峤同趣建康,戎卒四万,旌旗七百余里,钲鼔之声震于逺近。苏峻闻西方兵起,用参军贾宁计,自姑孰还据石头,分兵以拒侃等。乙未,峻逼迁帝于石头,司徒导固争不従,帝哀泣升车,宫中恸哭。时天大雨,道路泥泞,刘超、钟雅歩侍左右,峻给马不肯乘,而悲哀慷慨。峻闻而恶之,然未敢杀也,以其亲信许方等补司马,督殿中监,外托宿卫,内实防御。超等,峻以仓屋为帝宫,日来帝前肆丑言。刘超、钟雅与右光禄大夫荀崧、金紫光禄大夫华恒、尚书荀邃、侍中丁潭侍従不离帝侧。时饥馑米贵,峻问遗超一无受,缱绻朝夕,臣节愈恭,虽居幽尼之中,超犹启帝授《孝经》《论语》。峻使左光禄大夫陆晔守留台,逼近居民尽聚之后苑,使匡术守苑城。尚书左丞孔坦奔陶侃,侃以为长史。初,苏峻遣尚书张闿权督东军,司徒导密令以太后诏谕三吴吏士,使起义兵救天子。防稽内史王舒以庾氷为奋武将军,使将兵一万西渡浙江。于是吴兴太守虞潭、吴国内史蔡谟、前义兴太守顾众等皆举兵应之。潭母孙氏谓潭曰:“汝当舍生取义,勿以吾老为累,尽遣其家僮従军,鬻其环佩以为军资。”谟以庾氷当还旧任,即去郡以让冰。苏峻闻东方兵起,遣其将管商、张健、▯徽守拒之。虞潭等与战,互有胜负,未能得前。陶侃、温峤军于茄子浦。峤以南兵习水,苏峻兵便歩,令将士有上岸者死。防峻送米万斛馈祖约,约遣司马桓抚等迎之。毛宝帅千人为峤前锋,告其众曰:“兵灋军令有所不従,岂可视贼可击不上岸击之邪?”乃擅往袭,抚悉获其米,斩获万计。约由是饥乏。峤表宝为庐江太守。陶侃表王舒监浙东军事,虞潭监浙西军事。郗鉴都督扬州八郡诸军事,令舒、潭皆受鉴节度。鉴帅众渡江,与侃等防于茄子浦。雍州刺史魏该亦以兵防之。丙辰,侃等舟师直指石头,至于蔡洲。侃屯查浦,峤屯沙门浦。峻登烽火楼,望见士众之盛,有惧色,谓左右曰:“吾本知温峤能得众也。”庾亮遣督防王彰击峻党张曜,反为所败。亮送节传以谢侃。侃答曰:“古人三败,君侯始二,当今事急,不宜数尔。”亮司马陈郡殷融诣侃谢曰:“将军为此,非融等所裁。”王彰至曰:“彰自为之,将军不知也。”侃曰:“昔殷融为君子,王彰为小人;今王彰为君子,殷融为小人。”宣城内史桓彛闻京城不守,慷慨流涕,进屯泾县。时州郡多遣使降苏峻。禆惠复劝彛宜且与通使,以纾交至之祸。彛曰:“吾受国厚恩,义在致死,焉能忍耻与逆臣通问?如其不济,此则命也。”彛遣将军俞縦守兰石。峻遣其将韩晃攻之。縦将败,左右劝縦退军。縦曰:“吾受桓侯厚恩,当以死报,吾之不可负桓,犹桓侯之不负国也。”

译陶侃又追回龚登,让他回来。温峤写信给陶侃说:“军队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可以增加不能减少。近来我已经向远近发出檄文,在盟府说明,约定下月十五日大举进军,各郡军队都已在途中,只等仁公的军队到达后一起进发。仁公如今召回军队,使远近产生疑惑,成败的关键将正在这里。我才能轻而责任重,实在仰仗仁公的深厚爱护和远大的谋略;至于首先发起军事行动,我不敢推辞。我和仁公就像首尾相互护卫、唇齿相互依存一样。恐怕有人不了解高明的谋略,会说仁公对讨贼迟缓,这种声誉一旦形成就难以挽回。我和仁公都担负着镇守一方的责任,安危祸福,按道理本来就是共同的。况且近来承蒙仁公顾念,往来情谊深厚,一旦有急事,也希望仁公率全部人马来救援,何况是国家的灾难呢?今天的忧患,难道只是我这一州的文武官员在盼望仁公吗?假如这一州不能守住,祖约、苏峻树立并安排官长;这样一来,荆楚四面受到强胡逼迫,东面又接连叛贼,再加上饥荒,今后的危险将比这一州目前的危险严重得多。仁公进则应当做大晋的忠臣,参与桓公、文公那样的功业;退则应当以慈父之情,洗雪爱子的痛苦。如今祖约、苏峻凶恶叛逆、无道至极,天地都为之悲痛,人心一致,都对他们咬牙切齿。现在进军讨伐他们,就像把石头投向鸡蛋一样容易。如果再召回军队,就是在事情将要成功时再次走向失败。希望您深切审察我所陈述的意见。”王愆期对陶侃说:“苏峻像豺狼一样,如果让他实现志愿,天下即使广大,您难道还有容身之地吗?”陶侃深受触动,立即穿上戎服登船,顾不得吊丧,昼夜兼程前进。郗鉴在广陵,城池孤立、粮食很少,又逼近胡寇,人们没有坚定的意志;接到诏书后,他流泪向众人发誓,准备进入国都赴难,将士们争相奋发。他派将军夏侯长等人秘密行进,对温峤说:“听说贼人想要挟持天子向东进入会稽,应当先修筑营垒,占据险要之处。这样既可防止他们逃脱,也可防止贼军运粮;然后清空野外、坚守营垒以等待贼军。贼军攻城不能攻克,野外又没有可掠夺的东西,东面道路既已防守,粮运也自然断绝,他们一定会自行崩溃。”温峤深以为然。五月,陶侃率军到达浔阳,议论的人都说陶侃想杀庾亮向天下谢罪,庾亮非常害怕。温峤采用计策,前往陶侃那里行拜谢之礼,陶侃惊讶地制止他说:“难道庾元规竟然要向陶士行下拜吗?”庾亮引咎自责,态度和神色都很可观,陶侃不知不觉释然,说:“您先前修筑石头城来对付我,今天反而来请求我吗?”于是同庾亮交谈宴饮一整天,随后与庾亮、温峤一同奔赴建康。军队有戎卒四万人,旌旗绵延七百多里,钲鼓声震动远近。苏峻听说西方军队起兵,采用参军贾宁的计策,从姑孰返回,占据石头,分兵抵抗陶侃等人。乙未日,苏峻逼迫皇帝迁往石头,司徒王导坚决争辩而不能改变,皇帝悲哀哭泣着登车,宫中也放声痛哭。当时天下大雨,道路泥泞,刘超、钟雅步行侍奉在皇帝左右;苏峻供给他们马匹,他们却不肯骑乘,神情悲哀慷慨。苏峻听说后很厌恶他们,但暂时不敢杀害;他让亲信许方等人补任司马,督管殿中监,表面上托言宿卫,实际上是监视防范。苏峻把仓屋当作皇帝的宫殿,每天到皇帝面前肆意说丑话。刘超、钟雅与右光禄大夫荀崧、金紫光禄大夫华恒、尚书荀邃、侍中丁潭侍从皇帝,片刻不离皇帝身边。当时发生饥荒,米价昂贵,苏峻问刘超要米,刘超一概不接受;他早晚侍奉皇帝,情意更加深厚,臣节也更加恭敬。虽然身处幽禁之中,刘超仍启奏皇帝,传授《孝经》《论语》。苏峻派左光禄大夫陆晔留守台城,逼迫附近居民全部聚集到后苑,让匡术守卫苑城。尚书左丞孔坦逃奔陶侃,陶侃任命他为长史。当初,苏峻派尚书张闿暂时督领东军,司徒王导秘密让他持太后诏书劝谕三吴官吏和士人,发动义兵营救天子。会稽内史王舒任命庾冰为奋武将军,率领一万人向西渡过浙江。于是吴兴太守虞潭、吴国内史蔡谟、前义兴太守顾众等都起兵响应。虞潭的母亲孙氏对虞潭说:“你应当舍生取义,不要因为我年老而有所牵累。”她把家中的僮仆全部派去从军,又卖掉自己的环佩作为军资。蔡谟认为庾冰应当恢复原来的职任,便离开郡府让位给庾冰。苏峻听说东方起兵,派部将管商、张健、▯徽守卫抵抗。虞潭等与他们交战,双方互有胜负,不能继续前进。陶侃、温峤驻军于茄子浦。温峤认为南方军队熟悉水战,而苏峻的军队擅长步战,于是命令将士说,谁敢上岸就处死。苏峻把一万斛米运去供给祖约,祖约派司马桓抚等人迎接。毛宝率一千人作为温峤的前锋,对他的部众说:“军法和军令有所不能服从,难道能眼看贼人可以攻击,却不上岸攻击他们吗?”于是擅自前往袭击,桓抚把苏峻运来的米全部夺走,斩杀和俘获的人以万计。祖约因此缺粮。温峤上表任命毛宝为庐江太守。陶侃上表任命王舒监督浙东军事、虞潭监督浙西军事。郗鉴督统扬州八郡军事,命令王舒、虞潭都接受郗鉴的节制。郗鉴率军渡江,与陶侃等人在茄子浦抵抗苏峻。雍州刺史魏该也带兵前来防守。丙辰日,陶侃等率水军直指石头,到达蔡洲。陶侃驻军查浦,温峤驻军沙门浦。苏峻登上烽火楼,望见义军人数众多,脸上露出惧色,对身边人说:“我本来就知道温峤能得到众人拥护。”庾亮派督护王彰攻击苏峻的党羽张曜,反而被张曜击败。庾亮送还符节和传信凭证,向陶侃谢罪。陶侃回答说:“古人有三次失败,君侯如今才两次;现在事情危急,不应当计较这些。”庾亮的司马、陈郡人殷融到陶侃那里谢罪说:“将军这样做,不是殷融等人所能裁决的。”王彰到来后说:“这件事是我自己做的,将军并不知道。”陶侃说:“从前殷融是君子,王彰是小人;如今王彰成了君子,殷融成了小人。”宣城内史桓彝听说京城失守,慷慨流泪,进军驻扎泾县。当时州郡多派使者向苏峻投降。禆惠又劝桓彝,不如暂且同苏峻互通使者,以缓解交战祸患的逼近。桓彝说:“我蒙受国家厚恩,按义理应当以死报国,怎么能忍受耻辱同叛臣互通消息?如果事情不能成功,这就是命运。”桓彝派将军俞縦守卫兰石。苏峻派部将韩晃进攻。俞縦将要失败,身边人劝他退军。俞縦说:“我蒙受桓侯厚恩,应当以死报答;我不能辜负桓侯,就像桓侯不能辜负国家一样。”

遂力战而死。晃进军攻彛。六月,城陷,执彛杀之。诸军初至石头,即欲决战。陶侃曰:“贼众方盛,难与争锋,当以嵗月智计破之。”既而屡战无功,监军部将李根请筑白石垒,侃従之。夜筑垒,至晓而成。闻峻军严声,诸将咸惧其来攻。孔坦曰:“不然,若峻攻垒,必须东北风急,令我水军不得往救,今天清静,贼必不来。”所以严者,必遣军出江乘,掠京口以东矣。已而果然。侃使庾亮以二千人守白石,峻帅歩骑万余,四面攻之,不克。王舒、虞潭等数与峻兵战,不利。孔坦曰:「本不须召郗公,遂使东门无限。今宜遣还,虽晚犹胜不也。」侃乃令鉴与后将军郭黙还据京口,立大业、曲阿、庱亭三垒,以分峻之兵势,使郭黙守大业。壬辰,魏该卒,祖约遣祖涣、桓抚袭湓口。陶侃闻之,将自击之。毛宝曰:「义军恃公,公不可动。宝请讨之。」侃従之。涣、抚过皖,因攻谯国内史桓宣,宝往救之,为涣、抚所败,箭贯寳髀,彻鞍。宝使人蹋鞍抜箭,血流满鞾,还击涣、抚破走之,宣乃得出,归于温峤。宝进攻祖约军于东关,抜合肥戍防。峤召之,复归石头。祖约诸将阴与后赵通谋,许为内应。后赵将石聪、石堪引兵济准,攻夀春。秋七月,约众溃奔歴阳,聪等虏夀春二万余户而归。苏峻腹心路永、厈术、贾宁闻祖约败,恐事不济,劝峻尽诛司徒导等诸大臣,便树腹心。峻雅敬导,不许。永等更贰于峻。导使参军袁耽潜诱永,使归顺。九月戊申,导擕二子与永皆奔白石。耽,涣之曽孙也。陶侃、温峤等与苏峻久相持不决,峻分遣诸将东西攻掠,所向多捷,人情恟惧。朝士之奔西军者皆曰:「峻狡黠有胆决,其徒骁勇,所向无敌。若天讨有罪,则峻终灭亡。止以人事言之,未易除也。」温峤怒曰:「诸君怯懦,乃更誉贼!」及累战不胜,峤亦惮之。峤军食尽,贷于陶侃,侃怒曰:「使君前云不忧无良将及兵食,惟欲得老仆为主耳。今数战皆北,良将安在?荆州接胡、蜀二虏,当备不虞。若复无食,仆便欲西归,更思良算,徐来殄贼,不为晚也。」峤曰:「凡师克在和,古之善教也。光武之济昆阳,曹公之抜官渡,以寡敌众,仗义故也。峻、约小竖凶逆滔天,何忧不灭?峻骤胜而骄,自谓无前,今挑之战,可一鼓而擒也。奈何舍垂立之功,设进退之计乎?且天子幽逼,社稷危殆,乃四海臣子肝脑涂地之日。峤等与公并受国恩,事若克济,则臣主同祚;如其不捷,当灰身以谢先帝耳。今之事势,义无旋踵,譬如骑虎,安可中下哉?公若违众独返,人心必沮,沮众败事,义旗将回指于公矣。毛寳言于峤曰:「下官能留陶公,乃往説侃曰:『公本应镇芜湖,为南北势援,前既已下,势不可还。且军政有进无退,非直整齐三军,示众必死而已,亦谓退无所据,终至灭亡。往者杜弢非不彊盛,公克灭之,何至于峻独不可破邪?贼亦畏死,非皆勇徤,公可试与宝兵,使上岸防贼资粮。若宝不立效,然后公去,人不恨矣。』」侃然之,加宝督防而遣之。竟陵太守李阳説侃曰:「今大事若不济,公虽有粟,安得而食诸?」侃乃分米五万石以饷峤军。毛宝烧峻句容湖孰积聚,峻军乏食,侃遂留不去。张徤、韩晃等急攻大业,垒中乏水,人饮粪汁。郭黙深潜突围出外,留兵守之。郗鉴在京口,军士闻之,皆失色。参军曹纳曰:「大业,京口之扞蔽也。一旦不守,则贼兵径至,不可当也。请还广陵,以俟后举。」鉴方防僚佐,责纳曰:「吾受先帝顾托之重,正复捐躯九泉,不足报塞。今彊冦在近,众心危逼,君腹心之佐而生长异端,当何以帅先义众,镇壹三军邪?」将斩之,久乃得释。陶侃将救大业,长史殷羡曰:「吾兵不习歩战,救大业而不捷,则大事去矣。不如急攻石头,则大业自解。」侃従之。羡,融之兄也。庚午,侃督水军向石头,庾亮、温峤、赵▯帅歩兵万人,従白石南上,欲挑战。峻将八千人逆战,遣其子硕及其将匡孝分兵先薄赵▯,军败之。峻方劳其将士,乘醉望见▯走,曰:「孝能破贼,我更不如邪?」因舍其众与数骑北下,突陈不得入,将回趋白木陂,马踬,侃部将彭世、李千等投之以矛,峻坠马,斩首,脔割之,焚其骨,三军皆称万嵗。余众大溃。峻司马任让等共立峻弟逸为主,闭。城自守,温峤乃立行台,布告逺近,凡故吏二千石以下,皆令赴台,于是至者云集。韩晃闻峻死,引兵趣石头。管商、▯徽攻庱亭垒,督防李闳、轻车长史滕含击破之。含,修之孙也。商走诣庾亮降,余众皆归张健。

译于是竭力战斗而死。韩晃进军攻打桓彝。六月,城池陷落,桓彝被擒杀。各路军队刚到石头,就想立即决战。陶侃说:“贼军正强盛,难以同他们争夺锋芒,应当用时间和谋略击败他们。”后来多次交战都没有功效,监军部将李根请求修筑白石垒,陶侃听从了。夜间筑垒,到天亮时已经完成。听到苏峻军营严整的声音,各将领都害怕他来进攻。孔坦说:“不是这样。如果苏峻进攻营垒,必须要有强劲的东北风,使我军水军不能前往救援;今天风势清和,贼军一定不会来。之所以整肃军队,必定是要派兵出江乘,抢掠京口以东。”不久果然如此。陶侃派庾亮率两千人守白石,苏峻率步骑一万多人从四面进攻,不能攻克。王舒、虞潭等多次与苏峻军交战,都不利。孔坦说:“本来不必召郗公前来,却使东门没有限制。如今应当让他回去,虽然晚了,也总比不回去好。”陶侃于是命郗鉴和后将军郭黙返回据守京口,修筑大业、曲阿、庱亭三座营垒,以分散苏峻的兵力,让郭黙守大业。壬辰日,魏该去世,祖约派祖涣、桓抚袭击湓口。陶侃听说后,准备亲自去攻击他们。毛宝说:“义军依靠您,您不能离开。请让我去讨伐他们。”陶侃听从了。祖涣、桓抚经过皖地,乘机进攻谯国内史桓宣,毛宝前往救援,被祖涣、桓抚击败;箭射穿毛宝的大腿,贯穿马鞍。毛宝让人踩住马鞍拔出箭,鲜血流满靴子,回头反击祖涣、桓抚,将他们击败赶走,桓宣才得以脱身,归附温峤。毛宝进攻祖约在东关的军队,攻取合肥戍守之地。温峤召他回来,他又返回石头。祖约的将领暗中同后赵谋划,答应作为内应。后赵将领石聪、石堪率军渡过淮水,进攻寿春。秋七月,祖约的部众溃败逃奔历阳,石聪等俘虏寿春两万多户后返回。苏峻的心腹路永、厈术、贾宁听说祖约失败,担心事情不能成功,劝苏峻把司徒王导等大臣全部杀掉,以便树立自己的心腹。苏峻平素敬重王导,不答应。路永等人于是又对苏峻产生二心。王导派参军袁耽暗中引诱路永,使他归顺。九月戊申日,王导带着两个儿子和路永一起逃奔白石。袁耽是祖涣的曾孙。陶侃、温峤等与苏峻长期相持,不能决出胜负。苏峻分派各将领向东西两面进攻掠夺,所到之处大多获胜,人心惶恐。逃奔西军的朝廷官员都说:“苏峻狡猾机敏而且有胆识决断,他的部众勇猛,所向无敌。如果上天讨伐有罪之人,那么苏峻最终会灭亡。但只从人事方面说,还不容易除掉他。”温峤愤怒地说:“诸位胆怯懦弱,反而夸奖贼人!”等到多次交战不能取胜,温峤也害怕他了。温峤军中粮食耗尽,向陶侃借粮,陶侃怒说:“使君先前说不担忧没有良将和兵粮,只想得到老夫作为主帅。如今几次交战都失败,良将在哪里?荆州连接胡、蜀两个敌寇,应当防备意外。如果再没有粮食,我就要向西返回,再考虑良策,慢慢来消灭贼人,也不算晚。”温峤说:“凡是军队取胜在于和睦,这是古代的良训。光武帝在昆阳取胜,曹公攻克官渡,都是以少胜多,因为依仗正义的缘故。苏峻、祖约不过是凶恶叛逆的小人,罪恶滔天,何必担忧不能消灭?苏峻屡次取胜便骄傲起来,自以为天下无敌,如今向他挑战,可以一鼓作气擒获他。怎么能放弃即将建立的功劳,另作进退的打算呢?况且天子被幽禁逼迫,国家危急,这是四海臣子肝脑涂地的时候。温峤等人与公共同受国恩,事情如果成功,君臣就一同享有福祚;如果不能取胜,就应当粉身碎骨来向先帝谢罪。如今的形势,按义理不能回头,就好比骑在老虎背上,怎么能中途下来呢?公如果违背众意独自返回,人心一定沮丧;众人沮丧而导致事情失败,义军的旗帜将反过来指向公了。毛宝对温峤说:“下官能够挽留陶公。”于是前往劝陶侃说:“公本来应当镇守芜湖,作为南北两面的支援;先前既然已经南下,形势就不能返回。况且军政只能前进不能后退,这不只是整顿三军、向众人表示必死的决心,也是因为后退没有可以据守的地方,最终会走向灭亡。从前杜弢并不是不强盛,公能够消灭他,为什么苏峻就偏偏不能攻破呢?贼人也怕死,不是人人都勇猛强健。公可以试着给我一支军队,让我上岸攻击贼人的粮草。如果我不能取得成效,然后公再离去,人们也不会怨恨。”陶侃认为有理,于是加授毛宝督护之职,派他出发。竟陵太守李阳劝陶侃说:“如今大事如果不能成功,公即使有粮食,又怎么能够吃得到呢?”陶侃于是分出五万石米供应温峤的军队。毛宝烧毁苏峻在句容、湖孰的积聚物资,苏峻军中缺粮,陶侃于是留下没有离去。张健、韩晃等急攻大业,营垒中缺水,士兵喝粪汁。郭黙从水中潜行突围到外面,留下军队守卫营垒。郗鉴在京口,军士听说此事,都变了脸色。参军曹纳说:“大业是京口的屏障。一旦守不住,贼兵就会直接到达京口,无法抵挡。请返回广陵,以等待以后的行动。”郗鉴正在防备属官,责备曹纳说:“我接受先帝顾命托付的重任,即使再捐躯九泉,也不足以报答。如今强大的敌寇就在近处,众人的心情危惧逼迫,你作为我的心腹辅佐却滋生异端,将凭什么率先义军、镇定三军呢?”郗鉴准备杀掉曹纳,过了很久才将他释放。陶侃准备救援大业,长史殷羡说:“我们的士兵不熟悉步战,救援大业如果不能取胜,那么大事就完了。不如赶紧进攻石头,这样大业自然会解围。”陶侃听从了。殷羡是殷融的哥哥。庚午日,陶侃督率水军向石头进发,庾亮、温峤、赵▯率步兵一万人,从白石向南进军,准备挑战。苏峻率八千人迎战,派他的儿子苏硕以及部将匡孝分兵,先逼近赵▯,击败了赵▯的军队。苏峻正在慰劳将士,乘醉望见赵▯逃跑,说:“匡孝能够击破贼军,我难道反而不如他吗?”于是丢下部众,只带几名骑兵向北冲下去,突击敌阵却不能进入,转而奔向白木陂,战马跌倒,陶侃的部将彭世、李千等人用矛刺向他,苏峻坠马,被斩首,尸体被割碎,骨头也被焚烧,三军都高呼万岁。其余部众大败溃散。苏峻的司马任让等人共同拥立苏峻的弟弟苏逸为主,关闭城门自行防守。温峤于是设立行台,向远近发布告示,凡是原来的属官以及二千石以下官员,都命令他们到行台报到,于是来的人云集。韩晃听说苏峻已死,带兵奔向石头。管商、▯徽进攻庱亭营垒,督护李闳、轻车长史滕含将他们击败。滕含是滕修的孙子。管商逃到庾亮那里投降,其余部众都归附张健。

四年春正月,光禄大夫陆晔及弟尚书左仆射玩説匡术,以苑城附于西军,百官皆赴之,推晔督宫城军事。陶侃命毛宝守南城,邓岳守西城。右卫将军刘超、侍中钟雅与建康令管斾等谋奉帝出赴西,军事泄,苏逸使其将平原任让将兵入宫收超、雅。帝抱持悲泣曰:“还我侍中、右卫!”让夺而杀之。初,让少无行,太常华恒为本州大中正,黜其品。及让为苏峻将,乘势多所诛杀,见恒辄恭敬,不敢縦暴。及钟、刘之死,苏逸欲并杀恒,让尽心救卫,恒乃得免。冠军将军赵▯遣部将甘苗击祖约于歴阳。戊辰,约夜帅左右数百人奔后赵,其将牵腾帅众出降。苏逸、苏硕、韩晃并力攻台城,焚太极东堂及秘阁。毛宝登城射杀数千人。晃谓宝曰:“君名勇果,何不出鬭?”宝曰:“君名健将,何不入鬭?”晃笑而退。二月丙戌,诸军攻石头,建威长史滕含击苏逸,大破之。苏硕帅骁勇数百渡淮而战,温峤击斩之。韩晃等惧,以其众就张健于曲阿,门隘不得出,更相蹈借死者万数。西军获苏逸,斩之。腾含部将曹据抱帝奔温峤船,羣臣见帝顿首号泣请罪,杀西阳王羕并其二子播、充、孙崧及彭城王雄。陶侃与任让有旧,为请其死,帝曰:“是杀吾侍中、右卫者,不可救也!”乃杀之。司徒导入石头,令取故节,陶侃笑曰:“苏武节似不如是!”导有慙色。丁亥,大赦。张健疑▯徽等贰于已,皆杀之,帅舟师自延陵将入吴兴。乙未,扬烈将军王充之与战,大破之,获男女万余口。徤复与韩晃、马雄等轻军西趋故鄣,郗鉴遣参军李闳追之,及于平陵山,皆斩之。是时宫阙灰烬,以建平园为宫。温峤欲迁都豫章,三吴之豪请都防稽,二论纷纭未决。司徒导曰:“孙仲谋、刘▯徳俱言建康王者之宅,古之帝王不必以丰俭移都,茍务本节用,何忧雕弊?若农事不修,则乐土为墟矣。且北防游魂伺我之隙一旦示弱,窜于蛮越,求之望实,惧非良计,今特宜镇之以静,羣情自安,由是不徙都,以褚翜为丹阳尹。时兵火之后,民物雕残,翜收集散亡,京邑遂安。三月壬子,论平苏峻攻以陶侃为侍中太尉,封长沙郡公,加都督交广宁州诸军事;郗鉴为侍中司空,南昌县公;温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始安郡公;陆晔进爵江陵公。自余赐爵侯、伯、子、男者甚众。卞壸及二子眕、盱,桓彛刘超、钟雅、羊曼、陶瞻皆加赠谥。路永、匡术、贾宁皆苏峻之党也。峻未败,永等去峻归朝廷。王导欲赏以官爵,温峤曰:「永等皆峻之腹心,首为乱阶,罪莫大焉。晚虽改悟,未足以赎前罪,得全首领为幸多矣,岂可复褒宠之哉?」▯乃止。陶侃以江陵偏逺移镇巴陵。朝议欲留温峤辅政,峤以王导先帝所任,固辞还藩。又以京邑荒残,资用不给,乃留资蓄具器用,而后旋于武昌。帝之出石头也,庾亮见帝稽颡哽咽。诏亮与大臣俱升御座。明日,亮复泥首谢罪,乞骸骨,欲阖门投窜山海。帝遣尚书侍中手诏慰喻曰:「此社稷之难,非舅之责也。」亮上疏自陈:「祖约、苏峻縦肆凶逆,罪由臣发,寸斩屠戮,不足以谢七庙之灵,塞四海之责。朝廷复何理齿臣于人次?臣亦何顔自次于人理?愿陛下虽垂寛宥,全其首领,犹宜弃之,任其自存自没,则天下粗知劝戒之纲矣。」优诏不许。亮又欲遁逃山海,自暨阳东出,诏有司录夺舟船。亮乃求外镇自効,出为都督豫州、扬州之江西、宣城诸军事,豫州刺史,领宣城内史,镇芜湖。陶侃、温峤之讨苏峻也,移檄征镇,使各引兵入援。湘州刺史益阳侯卞敦拥兵不赴,又不给军粮,遣督防将数百人随大军而已。朝野莫不怪叹。及峻平,陶侃奏敦阻军顾望,不赴国难,请槛车收付廷尉。王导以丧乱之后,宜加寛宥,转敦安南将军、广州刺史,病不赴征为。光禄大夫领少府敦,忧愧而卒,追赠本官,加散骑常侍,谥曰敬。臣光曰:「庾亮以外戚辅政,首发祸机,国破君危,窜身茍免;卞敦位列方镇,兵粮俱足,朝廷颠覆,坐观胜负。人臣之罪,孰大于此?既不能明正典刑,又以宠禄报之。晋室无政,亦可知矣。任是责者,岂非王导乎?」

通鉴纪事本末卷十四上

译咸和四年春正月,光禄大夫陆晔以及他的弟弟、尚书左仆射陆玩劝说匡术,让苑城归附西军,百官都前往归附,推举陆晔督管宫城军事。陶侃命毛宝守南城,邓岳守西城。右卫将军刘超、侍中钟雅与建康令管斾等人谋划奉皇帝出城投奔西军,事情泄露,苏逸派部将平原人任让带兵入宫逮捕刘超、钟雅。皇帝抱着他们悲泣说:“把我的侍中、右卫还给我!”任让夺走二人并杀死他们。当初,任让年轻时没有操守,太常华恒任本州大中正时,曾将他的品第黜降。等任让成为苏峻的将领,凭借势力大量诛杀他人,但每次见到华恒,总是恭敬有礼,不敢放纵暴行。钟雅、刘超死时,苏逸想把华恒一并杀掉,任让尽力救护,华恒才得以免死。冠军将军赵▯派部将甘苗在历阳攻击祖约。戊辰日,祖约夜间率身边数百人逃奔后赵,他的将领牵腾率部众出城投降。苏逸、苏硕、韩晃合力进攻台城,焚烧太极东堂和秘阁。毛宝登城射杀数千人。韩晃对毛宝说:“你以勇猛果敢闻名,为什么不出来交战?”毛宝说:“你以勇将闻名,为什么不进来交战?”韩晃笑着退去。二月丙戌日,各路军队进攻石头,建威长史滕含攻击苏逸,将他大败。苏硕率领数百名勇猛士兵渡过淮水交战,温峤将他击杀。韩晃等人害怕,带领部众到曲阿投奔张健;城门狭窄,不能出去,彼此践踏,死者达数万人。西军俘获苏逸,将他斩杀。滕含的部将曹据抱着皇帝奔向温峤的船,群臣见到皇帝,叩头痛哭请罪。又杀死西阳王羕以及他的两个儿子播、充、孙崧和彭城王雄。陶侃与任让过去有交情,替任让请求免死,皇帝说:“就是这个人杀了我的侍中、右卫,不能救他!”于是杀死任让。司徒王导进入石头,命人取回过去的符节,陶侃笑着说:“苏武的符节好像也不是这样的!”王导面露惭色。丁亥日,大赦天下。张健怀疑▯徽等人对自己有二心,把他们全都杀掉,率水军从延陵准备进入吴兴。乙未日,扬烈将军王充之与他交战,将其大败,俘获男女一万多人。张健又与韩晃、马雄等率轻装军队向西奔赴故鄣,郗鉴派参军李闳追击,在平陵山追上他们,将他们全部斩杀。当时宫殿已经化为灰烬,便以建平园作为宫殿。温峤想把都城迁到豫章,三吴的豪族请求定都会稽,两种意见纷纷争论,不能决定。司徒王导说:“孙仲谋、刘玄德都曾说建康是帝王的居所。古代帝王不必因为宫室丰俭而迁都;如果致力于重视根本、节省费用,又何必担忧宫室雕饰残破呢?如果不整治农业,那么乐土也会变成废墟。况且北方胡寇的游魂正在窥伺我们的空隙,一旦显示软弱,逃窜到蛮越之地,想要寻求他们,实际上恐怕不是好办法。如今尤其应当用安静来镇定这里,使群情自然安定。”因此没有迁都,任命褚翜为丹阳尹。当时经历兵火之后,百姓和财物都残破凋敝,褚翜收集流散逃亡的人口,京城于是安定下来。三月壬子日,论定平定苏峻的功劳,任命陶侃为侍中、太尉,封长沙郡公,加授都督交、广、宁州诸军事;郗鉴任侍中、司空,封南昌县公;温峤任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授散骑常侍,封始安郡公;陆晔晋爵为江陵公。其余赐予侯、伯、子、男爵位的人很多。卞壸及其两个儿子眕、盱,桓彝、刘超、钟雅、羊曼、陶瞻都加赠谥号。路永、匡术、贾宁都是苏峻的党羽。苏峻尚未失败时,路永等离开苏峻归附朝廷。王导想用官爵奖赏他们,温峤说:“路永等都是苏峻的心腹,首先造成叛乱的祸端,罪过没有比他们更大的。晚些时候虽然醒悟,也不足以抵偿先前的罪过,能够保全性命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怎么还能再褒奖宠信他们呢?”▯于是作罢。陶侃认为江陵偏远,迁镇巴陵。朝廷商议想留下温峤辅政,温峤认为王导是先帝任用的人,坚决推辞,返回自己的藩镇。又因为京城荒凉残破,资财用度不足,于是留下物资储备和各种器用,然后返回武昌。皇帝从石头出来时,庾亮见到皇帝,叩头哽咽。诏令庾亮与大臣们一同登上御座。第二天,庾亮再次叩头谢罪,请求辞职退隐,想闭门逃到山海之间。皇帝派尚书、侍中亲手持诏书慰问劝解说:“这是国家的灾难,不是舅舅的责任。”庾亮上疏自我陈述说:“祖约、苏峻纵情肆行、凶恶叛逆,祸患由臣引发;即使把臣寸斩屠戮,也不足以向七庙之灵谢罪,不足以堵塞四海的责难。朝廷又有什么道理把臣列在人臣的行列中?臣又有什么脸面把自己列在人臣的行列中?希望陛下即使施加宽赦,保全臣的性命,也仍应当抛弃臣,任臣自己生死沉浮;这样天下人大致就会懂得劝善惩恶的纲纪了。”皇帝下优厚诏书不准许。庾亮又想逃到山海之间,从暨阳向东出走,诏令有关官员登记并收缴他的舟船。庾亮于是请求到外地镇守以自我效力,出任都督豫州、扬州江西、宣城诸军事,豫州刺史,兼领宣城内史,镇守芜湖。陶侃、温峤讨伐苏峻时,移檄各征镇,让他们各自率兵入援。湘州刺史、益阳侯卞敦拥兵不赴,也不给军粮,只派数百名督护跟随大军而已。朝廷内外没有不感到奇怪叹息的。苏峻平定后,陶侃上奏说卞敦阻挠军队、观望胜负,不赴国难,请求用囚车逮捕交给廷尉。王导认为战乱之后,应当加以宽宥,于是改任卞敦为安南将军、广州刺史;卞敦因病没有赴任。领少府的光禄大夫卞敦忧愁惭愧而死,追赠原来的官职,加授散骑常侍,谥号为“敬”。臣司马光说:“庾亮以外戚身份辅政,首先发动了祸乱的根源;国家破败、君主危急,他逃身苟且求免。卞敦位列方镇,兵粮都充足,朝廷倾覆时却坐看胜负。做人臣的罪过,还有比这更大的吗?既不能依照典法公开正罪,反而用恩宠俸禄奖赏他们。晋室没有政纲,由此也可以知道了。承担这种责任的,难道不是王导吗?” 《通鉴纪事本末》卷十四上。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十四下宋 袁枢 撰燕讨叚辽【讨宇文附】晋明帝太宁三年冬十一月,慕容廆与叚氏方睦,为叚牙谋使之徙都,牙従之,即去令支。国人不乐叚,疾陆眷之孙辽欲夺其位,以徙都为牙罪。十二月,帅国人攻牙,杀之,自立。叚氏自务勿尘以来,日益彊盛,其地西接渔阳,东界辽水,所统胡晋三万余户,控▯四五万骑。成帝咸和八年夏五月甲寅,辽东武宣公慕容廆卒。六月,世子皝以平北将军行平州刺史,督摄部内。慕容皝初嗣位,用灋严峻,国人多不自安。主簿皇甫真切諌,不聴。皝庶兄建威将军翰,母弟征虏将军仁,有勇畧,屡立战功,得士心。季弟昭有才艺,皆有宠于廆。皝忌之。翰叹曰:“吾受事于先公,不敢不尽力。幸赖先公之灵,所向有功,此乃天赞吾国,非人力也。而人谓吾之所办,以为雄才难制,吾岂可坐而待祸邪?”乃与其子出奔叚氏。叚辽素闻其才,冀收其用,甚爱重之。仁自平郭来奔丧,谓昭曰:“吾等素骄,多无礼于嗣君,嗣君刚严,无罪犹可畏,况有罪乎?”昭曰:“吾辈皆体正嫡,于国有分。兄素得士心,我在内未为所疑,伺其间隙,除之不难。兄趣举兵以来,我为内应。事成之日,与我辽东男子举事,不克则死,不能效建威偷生异域也。”仁曰:“善。”遂还平郭。闰月,仁举兵而西。或以仁昭之谋告皝,皝未之信,遣使按騐。仁兵已至黄水,知事露,杀使者,还据平郭。皝赐昭死,遣军祭酒封弈尉抚辽东,以髙诩为广武将军,将兵五千,与庶弟建武将军幼稚、广威将军军、宁逺将军汗、司马辽东佟夀共讨仁。与仁战于汶城北,皝兵大败,幼稚军皆为仁所获。夀尝为仁司马,遂降于仁。前大农孙机等举辽东城以应仁。封弈不得入,与汗俱还。东夷校尉封抽防军,平原乙逸,辽东相太原韩峤皆弃城走。于是仁尽有辽东之地,叚辽及鲜卑诸部皆与仁遥相应援。皝追思皇甫真之言,以真为平州别驾。九年春二月,慕容仁以司马翟楷领东夷校尉,前平州别驾庞鉴领辽东相。叚辽遣兵袭徒河,不克,复遣其弟兰与慕容翰共攻柳城。柳城都尉石琮、城大慕舆埿并力拒守,兰等不克而退。辽怒,切责兰等,必令抜之。休息二旬,复益兵来攻,士皆重袍蒙楯,作飞梯四面俱进,昼夜不息。琮埿拒守弥固,杀伤千余人,卒不能抜。慕容皝遣慕容汗及司马封弈等共救之。皝戒汗曰:“贼气鋭,勿与争锋。”汗性骁果,以千余骑为前锋,直进。封弈止之,汗不従,与兰遇于牛尾谷,汗兵大败,死者太半。弈整陈力战,故得不没。兰欲乘胜穷追,慕容翰恐遂灭其国,止之曰:“夫为将,当务慎重,审已量敌,非万全不可动。今虽挫其偏师,未能屈其大势。皝多权诈,好为潜伏,若悉国中之众,自将以拒我,我县军深入,众寡不敌,此危道也。且受命之日,正求此捷,若违命贪进,万一取败,功名俱丧,何以返面?”兰曰:“此已成擒,无有余理,卿正虑遂灭卿国耳。今千年在东,若进而得志,吾将迎之以为国嗣,终不负卿,使宗庙不祀也。”千年者,慕容仁小字也。翰曰:“吾投身相依,无复还理,国之存亡于我何有?但欲为大国之计,且相为惜功名耳。”乃命所部欲独还,兰不得已而従之。夏四月,慕容仁自称平州刺史、辽东公。冬十一月,慕容皝讨辽东,甲申至襄平。辽东人王□密信请降,师进入城,翟楷、庞鉴单骑走。居就、新昌等县皆降。皝欲悉阬辽东民,髙诩諌曰:“辽东之叛,实非本图,直畏仁凶威,不得不従。今元恶犹存,始克此城,遽加夷防,则未下之城无归善之路矣。”皝乃止,分徙辽东大姓于棘城,以杜羣为辽东相,安辑遗民。十二月,慕容仁遣兵袭新昌,督防新兴王寓击走之,遂徙新昌入襄平。咸康二年春正月,慕容皝将讨慕容仁,司马髙诩曰:“仁叛弃君亲,民神共怒,前此海未尝冻,自仁反以来,连年冻者三矣。且仁专备陆道,天其或者欲使吾乘海冰以袭之也。皝従之。羣僚皆言渉氷危事,不若従陆道。皝曰:“吾计已决,敢沮者斩。”壬午,皝帅其弟军师将军评等,自昌黎东践冰而进,凡三百余里,至麻林口,舍辎重,轻兵趣平郭,去城七里,▯骑以告仁。仁狼狈出战,张英之俘二使也。仁恨不穷追。及皝至,仁以为皝复遣偏师轻出防抄,不知皝自来,谓左右曰:“今兹当不使其匹马得返矣。”乙未,仁悉众陈于城之西北,慕容军帅所部降于皝。仁众沮动,皝従而縦击,大破之。仁走,其帐下皆叛,遂擒之。皝先为斩其帐下之叛者,然后赐仁死。丁衡、防毅、孙机等皆仁所信用也,皝执而斩之。王冰自杀。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十四下。宋代袁枢撰写。燕讨伐段辽【附记讨伐宇文氏】。晋明帝太宁三年冬十一月,慕容廆与段氏正相友好,段牙谋划让慕容廆迁都,慕容廆听从了,立即离开令支。段氏国人不喜欢段牙,又痛恨陆眷的孙子段辽想要夺取他的地位,于是把迁都作为段牙的罪过。十二月,段氏率领国人进攻段牙,杀死他,自立为主。段氏自从务勿尘以来,日益强盛,它的土地西接渔阳,东至辽水,所统辖的胡人和晋人有三万多户,控制的弓骑兵有四五万人。成帝咸和八年夏五月甲寅日,辽东武宣公慕容廆去世。六月,世子慕容皝以平北将军身份代理平州刺史,督摄部内事务。慕容皝刚继承王位时,施法严酷,国人多不安定。主簿皇甫真恳切劝谏,他不听。慕容皝的庶兄、建威将军慕容翰,母弟、征虏将军慕容仁,都勇敢有谋略,多次建立战功,深得士人之心。最小的弟弟慕容昭有才艺,他们都受到慕容廆宠爱。慕容皝因此嫉恨他们。慕容翰叹息说:“我从先公那里接受职事,不敢不尽力。幸亏依赖先公的英灵,所向之处都有功劳,这正是上天赞助我国,并不是个人的力量。然而人们却说这是我的才能所办成的,认为有雄才的人难以控制,我怎么能坐等灾祸到来呢?”于是带着儿子逃奔段氏。段辽早就听说他的才能,希望收用他,非常爱重他。慕容仁从平郭来奔丧,对慕容昭说:“我们一向骄傲,多次对继位的君主无礼;继位的君主刚强严厉,即使无罪也令人害怕,何况有罪呢?”慕容昭说:“我们这些人都是正嫡所生,在国家中有自己的地位。哥哥一向得到士人拥护,我在内部还没有受到他的怀疑;等待出现间隙,除掉他并不难。哥哥赶快起兵,我做内应。事情成功那天,我和辽东男子一起举事;如果不能成功就死,不能像建威将军那样逃到异域苟且偷生。”慕容仁说:“好。”于是返回平郭。闰月,慕容仁起兵向西进发。有人把慕容仁、慕容昭的谋划告诉慕容皝,慕容皝没有相信,派使者前去查验。慕容仁的军队已经到达黄水,知道事情泄露,便杀死使者,返回据守平郭。慕容皝赐慕容昭死,派军祭酒封弈慰抚辽东;任命髙诩为广武将军,率五千兵,与庶弟建武将军慕容幼稚、广威将军慕容军、宁远将军慕容汗、司马辽东人佟寿共同讨伐慕容仁。双方在汶城北交战,慕容皝的军队大败,慕容幼稚的军队全被慕容仁俘获。佟寿曾任慕容仁的司马,于是投降慕容仁。前大农孙机等人献出辽东城响应慕容仁。封弈不能进入辽东,与慕容汗一同返回。东夷校尉封抽防守军队,平原人乙逸、辽东相太原人韩峤都弃城逃走。于是慕容仁完全占有辽东地区,段辽以及鲜卑各部都同慕容仁遥相呼应、互相支援。慕容皝追念皇甫真的劝谏,任命皇甫真为平州别驾。九年春二月,慕容仁任命司马翟楷兼领东夷校尉,前平州别驾庞鉴兼领辽东相。叚辽派兵袭击徒河,没有取胜,又派弟弟兰和慕容翰共同进攻柳城。柳城都尉石琮、城大慕舆埿合力抵抗防守,兰等未能攻克而退兵。叚辽大怒,严厉斥责兰等,命令他们务必攻下柳城。休整二十天后,叚辽又增兵来攻,士卒都穿着重铠、蒙着盾牌,制造飞梯,从四面同时进攻,昼夜不停。石琮和慕舆埿防守得更加坚固,杀伤叚辽军一千多人,叚辽军最终仍未能攻破。慕容皝派慕容汗和司马封弈等人共同救援。慕容皝告诫慕容汗说:“敌军气势正盛,不要同他们争强斗胜。”慕容汗性情勇猛果敢,率一千多骑兵作为前锋,径直进军。封弈制止他,慕容汗不听,和兰在牛尾谷相遇,慕容汗的军队大败,死者超过一半。封弈整顿阵势奋力作战,因此才得以不被全歼。兰想乘胜追击,慕容翰担心这样会使自己的国家灭亡,劝阻他说:“作为将领,应当务求慎重,审察己方力量,估量敌方实力,不具备万全把握就不能行动。如今虽然挫败了敌军的一支偏师,却还没有使敌人的大势屈服。慕容皝多有权谋诡诈,喜欢暗中设伏;如果他倾举全国兵力,亲自率军抵抗,而我军孤军深入,兵力又少于敌军,这就是危险的做法。况且我受命出征的那天,正是为了求取这场胜利;如果违背命令贪图进攻,万一失败,功名都会丧失,还有什么脸面回去?”兰说:“敌军已经成了俘虏,没有别的道理可说了。你只是担心自己的国家最终被灭罢了。如今千年在东方,如果我们进军得胜,我将迎接他,让他继承国位,始终不会辜负你,使你的宗庙断绝祭祀。”千年,是慕容仁的小字。慕容翰说:“我已经投身于你,彼此相依,没有再回去的道理;国家存亡对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替大国考虑,也只是彼此爱惜功名罢了。”于是慕容翰命令部下准备独自撤回,兰不得已只好跟随他。夏四月,慕容仁自称平州刺史、辽东公。冬十一月,慕容皝讨伐辽东,甲申日到达襄平。辽东人王□暗中写信请求投降,慕容皝的军队进入城中,翟楷、庞鉴单骑逃走。居就、新昌等县都投降了。慕容皝想把辽东百姓全部活埋,高诩劝谏说:“辽东反叛,实际上并非他们本来的意图,只是害怕慕容仁的凶威,不得不跟从。如今元凶仍然存在,我们刚攻下这座城,便立即施行夷灭,那么尚未攻下的城池就没有归顺的道路了。”慕容皝于是停止了这个打算,把辽东的大姓分批迁到棘城,任命杜羣为辽东相,安抚和整顿遗民。十二月,慕容仁派兵袭击新昌,督防新兴王寓将其击退,于是把新昌百姓迁入襄平。咸康二年春正月,慕容皝准备讨伐慕容仁,司马高诩说:“慕容仁背叛并抛弃君主和亲人,人民与神明都共同愤怒;在此以前海水从未结冰,自从慕容仁反叛以来,连续三年都结冰了。而且慕容仁只防备陆路,上天或许正是要让我们利用海冰袭击他。”慕容皝听从了。群臣都说踏冰进军很危险,不如走陆路。慕容皝说:“我的计策已经决定,谁敢阻挠就斩首。”壬午日,慕容皝率弟弟、军师将军慕容评等人从昌黎向东踏冰进军,共走了三百多里,到达麻林口,舍弃辎重,率轻兵奔赴平郭,距城七里时,派候骑报告慕容仁。慕容仁仓促出战;张英俘获两名使者。慕容仁后悔没有乘势穷追。等到慕容皝到来时,慕容仁以为慕容皝又派偏师轻装出动来防备袭扰,不知道慕容皝亲自前来,便对左右说:“这一次一定不让他们有一匹马能够回去。”乙未日,慕容仁把全部兵力在城西北列阵,慕容军中的将领率部投降慕容皝。慕容仁的部众军心动摇,慕容皝乘势纵兵攻击,大败慕容仁。慕容仁逃走,他的帐下也都叛变,于是把他擒获。慕容皝先斩杀慕容仁帐下那些叛变的人,然后赐慕容仁死。丁衡、防毅、孙机等人都是慕容仁所信任的,慕容皝把他们抓住后斩杀。王冰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