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卷十八下

译九年春三月，夏王勃勃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凤翔。任命叱干阿利兼任将作大匠，征发岭北的夷人和汉人十万人，在朔方水以北、黑水以南修筑都城。勃勃说：“朕正要统一天下，统治万国，应当把新城命名为统万。”叱干阿利性情机巧而残忍，用蒸土筑城，锥子刺入一寸，便杀死筑城工匠，把尸体一起筑进城墙。勃勃认为他忠诚，便把大权交给他。凡是兵器铸造完成后呈上来，工匠必定有人死亡。箭射不穿铠甲，就杀制弓的人；箭射穿铠甲，就杀制铠甲的工匠。又铸造了一面大鼓，以及飞廉、翁仲、铜铊、龙虎一类的器物，用黄金装饰，陈列在宫殿前。因而杀死了数千名工匠，所以器物都极其精良锋利。勃勃自认为他的祖先从母姓刘，不合礼制。古人的氏族姓氏并不固定，于是改姓赫连氏，说帝王承受天命为天之子，其显赫光明同天相连。凡是不属于正统的，都改以铁伐为氏，说他们刚强锐利如铁，都足以伐人。十一年春三月，夏王勃勃攻打秦国杏城，攻克了它，俘获守将姚逵，坑杀士卒二万人。秦王姚兴到北地，派广平公姚弼和辅国将军敛曼嵬前往新平。姚兴返回长安。秋九月，夏赫连建率兵攻打秦国，俘获平凉太守姚周都，随即进入新平。广平公姚弼同他在龙尾堡交战，擒获了赫连建。十二年春正月，秦王姚兴去世，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和。夏六月，夏王勃勃率领四万骑兵袭击上邽，还未到达时，嵩与杨盛在竹岭交战，嵩战败而死。勃勃攻打上邽，二十天攻克，杀死秦州刺史姚军都和将士五千余人，接着毁掉城池，进攻阴密，又杀死秦将姚良子和将士一万余人，任命自己的儿子昌为雍州刺史，镇守阴密。征北将军姚恢放弃安定，逃回长安。安定人胡俨等率领五万户，占据城池向夏国投降。勃勃派镇东将军羊苟儿率领五千鲜卑人镇守安定，又进攻秦国镇西将军姚谌所在的雍城，姚谌放弃镇守逃奔长安。勃勃占据雍城，继续掠取郿城。秦东平公姚绍和征虏将军尹昭等率步骑五万人进攻，勃勃退向安定，胡俨关闭城门拒绝他，杀死羊苟儿及其所率鲜卑人，又把安定归还秦国。姚绍在马鞍阪进攻勃勃，击败了他，追到朝那，没有追上便返回。勃勃回到杏城，杨盛又派兄长之子倦进攻秦国，一直打到陈仓，秦将敛曼嵬将其击退。夏王勃勃又派兄长之子提向南侵扰泄阳，秦国车骑将军姚裕等将其击退。十三年，夏王勃勃听说太尉刘裕攻打秦国，于是进军占据安定，秦国岭北各郡县和镇戍都向他投降。太尉刘裕攻克秦国后向东返回，留下次子桂阳公刘义真担任都督。夏王勃勃听说太尉刘裕向东返回，于是任命自己的儿子、抚军大将军赫连璝都督前锋诸军事，率领两万骑兵向长安进发。十四年，夏赫连璝到达渭水，龙骧将军沈田子率兵抵抗，沈田子杀死王镇恶，王修擒住沈田子并将其斩杀，以冠军将军毛修之代替王镇恶。傅弘之大败慕容璝的夏军，慕容璝于是退走。刘义真召外地军队进入长安，关中各郡县全都向夏国投降。夏王勃勃进军占据咸阳。宋公刘裕召刘义真回东边，以相国右司马朱龄石代替他镇守长安。刘义真的将士大肆抢掠后向东撤走，赫连璝率众追赶，傅弘之等奋力作战，晋军大败；夏军没有穷追，所以刘义真等得以逃脱。长安百姓驱逐朱龄石，朱龄石逃奔潼关。勃勃进入长安【五件事都见《刘裕灭后秦》】。夏王勃勃在灞上筑坛，即皇帝位，改年号为昌武。恭帝元熙元年春二月，夏国群臣请求定都长安。勃勃说：“朕难道不知道长安历代都是帝王之都，土地肥沃、物产丰富而且险要坚固吗？但是晋人偏居远方，终究不能成为我的祸患。魏国同我的风俗大致相同，土地相邻；从统万到魏国边境，只有一百余里。我在长安，统万必然危险；如果在统万，魏国就不敢渡过黄河向西进犯。只是诸位还没有看见这一点罢了。”众人都说：“不是我们所能比拟的。”于是夏国在长安设置南台，任命赫连璝兼任大将军、雍州牧、录南台尚书事。勃勃返回统万，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真兴。勃勃性情骄横暴虐，把百姓看得如同草芥，常常住在城楼上，把弓剑放在身旁；有人触犯他的嫌恶或使他愤怒，他便亲手杀死。群臣中有敢于违逆、斜眼看他的人，他就凿瞎其双眼；有笑的人，就割裂他的嘴唇；有劝谏的人，先割掉他的舌头，然后再斩杀。魏国灭亡北燕。晋安帝义熙十年秋八月辛丑，魏主拓跋嗣派谒者于什门出使燕国。于什门到达和龙，不肯进去拜见，说：“大魏皇帝有诏书，必须由冯王出来接受，我才敢进去。”燕王冯跋派人强拉逼迫，命令他进去。于什门见到冯跋，不下拜。冯跋派人按住他的脖颈。于什门说：“冯王下拜接受诏书，我自然会按照宾主之礼表示敬意，何苦这样逼迫我呢？”冯跋发怒，把于什门扣留不遣返。于什门屡次受到众人的侮辱，左右侍从请求杀死他。冯跋说：“他们各自只是侍奉自己的君主罢了。” 于是把于什门幽禁起来，想迫使他投降。于什门始终不降。过了很久，他的衣帽几乎破烂殆尽，虱子到处滋生流动。冯跋送给他衣帽，于什门全都不接受。十四年，当初，和龙上空有红色气体从四面弥漫，遮蔽太阳，从寅时一直到申时。燕太史令张穆对燕王冯跋说：“这是战争之气。如今魏国正强盛，而我们拘留它的使者，使友好使命不能通达，我私下感到害怕。”

译冯跋说：“我正在考虑这件事。” 五月，魏主拓跋嗣向东巡行，到达濡源和甘松，派征东将军长孙道生、安东将军李先、给事黄门侍郎奚观率领两万精锐骑兵袭击燕国。又命骁骑将军延普、幽州刺史尉诺从幽州率兵奔赴辽西，为这次行动造势。拓跋嗣驻军突门岭来接应他们。长孙道生等攻下乙连城，进攻和龙，同燕国单于右辅古泥交战，击败了他，杀死他的部将皇甫轨。燕王冯跋登城固守，魏军攻不下来，掠取燕国百姓一万余家后返回。宋文帝元嘉三年秋八月，燕太子冯永去世，立次子冯翼为太子。七年秋八月，燕太祖卧病，召中书监申秀、侍中阳哲到内殿，嘱托后事。九月，病情加重，他乘辇来到殿前，命太子冯翼代理国事，整顿军队、听理政务，以防非常变故。宋夫人想立自己的儿子受居，厌恶冯翼听政，便对冯翼说：“皇上的病将要痊愈，你为什么急着代替父亲统治天下呢？”冯翼性情仁厚软弱，于是返回东宫。每天三次前往探视病情，宋夫人假传诏令，隔绝内外，只派宦官传达问候而已。冯翼以及诸位皇子、大臣都不得进见，只有中给事胡福能够独自出入，专掌禁卫。胡福担心宋夫人最终实现她的阴谋，于是向司徒、录尚书事中山公冯弘进言。冯弘带着数十名壮士披甲进入禁宫，宿卫都不交战便逃散。宋夫人命令关闭东阁，冯弘的家僮库斗头勇猛有力，越过阁门进入，来到皇堂，射杀一名女御。太祖惊惧而死。冯弘于是即天王位，派人巡城宣布：“上天降下凶祸，大行皇帝崩逝，太子没有侍奉疾病，群公没有奔赴防卫，恐怕有叛逆阴谋，国家将要危亡。我凭借同母弟的亲属关系，于是代理大位，以安定国家。”凡是叩门进来的百官，都升官两级。太子冯翼率领东宫军队出战，战败，士兵全都溃散逃走。冯弘派使者赐冯翼死。太祖有一百多个儿子，冯弘把他们全部杀死。谥太祖为文成皇帝，葬在长谷陵。九年春正月，立慕容皇后的儿子王仁为太子。夏五月，魏主在南郊整治军队，谋划讨伐燕国。六月庚寅，魏主出兵伐燕，命太子拓跋晃录尚书事，当时拓跋晃才五岁。秋七月己未，魏主到达濡水。庚申，派安东将军奚斤征发幽州百姓和密云丁零一万余人，运输攻城器具，从南路出发，防守和龙。魏主到达辽西，燕王派侍御史崔聘带着牛和酒慰劳魏军。己巳，魏主到达和龙。燕国石城太守李崇等十郡向魏投降，魏国征发当地百姓三万人挖掘围城壕沟，来守卫和龙。李崇是李绩的儿子。八月，燕王派数万人出战，魏国昌黎公丘等将其击败，死者一万余人。燕国尚书高绍率一万余家据守羌胡固。辛巳，魏主进攻高绍，斩杀了他。平东将军贺多罗攻打带方，抚军大将军永昌王拓跋健攻打建德，骠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丕攻打冀阳，都攻克了。九月乙卯，魏主率兵向西返回，把营丘、成周、辽东、乐浪、带方、玄菟六郡的三万家百姓迁到幽州。燕国尚书郭渊劝燕王送上降表并献女给魏国，请求成为魏的附庸。燕王说：“负亹在前，结下的怨恨已经很深；投降归附也是取死，不如守住志节，再谋求其他办法。”魏主包围和龙时，宿卫士兵大多在战场，行宫中人很少。云中镇将朱修之谋划同南方人袭击杀死魏主，然后进入和龙，渡海向南返回，把这件事告诉冠军将军毛修之。毛修之不同意，于是作罢。不久事情泄露，朱修之逃奔燕国。魏国多次进攻燕国，燕王派朱修之向南返回求救。朱修之渡海到东莱，随后回到建康，被任命为黄门侍郎。当初，燕王的嫡妃王氏生下长乐公冯崇，冯崇在兄弟中年龄最大。燕王即位后，立慕容氏为皇后，王氏不能被立为皇后，又贬黜冯崇，让他镇守肥如。冯崇的同母弟广平公冯朗、乐陵公冯邈互相说：“如今国家将要灭亡，无论愚人还是智者，全都知道。王上又听信慕容皇后的谗言，我们兄弟离死已经不远了。”于是一起逃奔辽西，劝冯崇投降魏国。冯崇听从了。魏主派给事郎王德招降冯崇。十二月己丑，冯崇派冯邈到魏国，请求率邵郡投降。燕王听说后，派部将封羽在辽西包围冯崇。十年春正月乙卯，魏主派永昌王拓跋健统率各军援救辽西。二月庚午，魏主任命冯崇为都督幽、平、东夷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幽州和平州牧，封为辽西王，录其国尚书事，食邑辽西十郡，并按照皇帝制度权宜授予尚书、刺史、征虏将军以下官职。夏六月，魏永昌王拓跋健、左仆射安原统率各军攻打和龙。将军楼勃率五千骑兵包围凡城。燕国守将封羽以凡城投降，魏军收取当地三千余家后返回。秋八月，冯崇上表请求劝说自己的父亲投降，魏主不听。十一年春正月戊戌，燕王派使者向魏国请求和好，魏主不答应。闰三月辛巳，燕王派尚书高颙上表称藩，向魏国请罪，请求把最小的女儿充入后宫。魏主于是答应了，征召燕太子王仁入朝。燕王送魏国使者于什门返回平城。于什门在燕国二十一年而不屈服，魏主下诏褒扬称许，把他比作苏武，任命为治书御史。夏六月，燕王不肯把太子送到魏国做人质，散骑常侍刘滋劝谏说：“从前刘禅有重重山地的险阻，孙皓有长江的阻隔，最终都被晋国擒获。为什么呢？因为强弱形势不同。如今我国比吴蜀还弱，而魏国比晋还强；不顺从魏国的要求，将会有危亡的灾祸。希望赶快送太子去，同时修治政事，安抚百姓，收拢流散，赈济饥饿贫困，鼓励农桑，减省赋税劳役，国家或许还可以保全。”燕王发怒，将刘滋杀死。辛亥，魏主派抚军大将军永昌王拓跋健等讨伐燕国，收割其禾稼，迁走百姓后返回。

译十二年春正月，燕王多次被魏国攻打，派使者到建康，称藩并奉献贡物。癸酉，下诏封燕王为燕王，江南人称它为黄龙国。三月癸亥，燕王派大将汤烛向魏国进贡，借口太子王仁有病，所以没有派他前去。夏六月戊申，魏主命骠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丕、镇东大将军徒河屈垣等率领四万骑兵讨伐燕国。秋七月己卯，魏国乐平王拓跋丕等到达和龙，燕王用牛和酒慰劳魏军，献上铠甲三千副。徒河屈垣责备燕王不送侍子，掠取男女六千人后返回。冬十一月，魏国多次进攻燕国，燕国日益危急困迫，上下忧惧。太常杨防又劝燕王赶快送太子入魏侍奉，燕王说：“我还不忍心这样做；如果事情紧急，就暂且向东依附高丽，以图谋日后再起。”杨防说：“魏国举天下之力攻击一隅之地，按道理没有不能取胜的。高丽不讲信用，开始虽然亲近，最终恐怕会发生变故。”燕王不听，暗中派尚书阳伊请高丽迎接自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千口〕 十三年春二月戊子，燕王派使者向魏国进贡，请求送太子做人质，魏主不答应，将要发兵讨伐燕国。壬辰，魏主派十多批使者到东方高丽等国宣告晓谕。三月辛未，魏平东将军娥清、安西将军古弼率精锐骑兵一万人讨伐燕国，平州刺史拓跋婴率辽西各军防守。夏四月，魏军娥清、古弼攻打燕国白狼城，攻克了它。高丽派将领葛卢孟光率领数万部众，跟随阳伊来到和龙，迎接燕王。高丽军驻扎在临川，燕国尚书令郭生因百姓害怕迁徙，打开城门接纳魏军。魏军对此怀疑，没有进入。郭生于是率兵攻打燕王，燕王引高丽兵进入城中，从东门同郭生在宫阙下交战，郭生被流箭射死。葛卢孟光进入城内，命令士兵脱下破旧衣服，取出燕国武库中的精良兵器发给他们，在城中大肆掠夺。五月乙卯，燕王率领龙城现有的百姓向东迁徙，焚烧宫殿，大火十天不灭；命妇女披甲居中，阳伊等率精兵在外，葛卢孟光率骑兵殿后，队伍并行前进，前后绵延八十余里。古弼的部将高苟子率骑兵想追赶，古弼喝醉后拔刀阻止他，因此燕王得以逃走。魏主听说后大怒，用囚车征召古弼和娥清到平城，把二人都贬为守门卒。戊午，魏主派散骑常侍封拨出使高丽，命令高丽送燕王来。秋九月，高丽没有把燕王送给魏国，而是派使者奉上表章，声称应当同冯弘一起接受魏国的教化。魏主认为高丽违抗诏令，商议攻打高丽。将要出兵时，陇右骑兵刘絜说：“秦、陇新近归附的百姓，应当暂且优待并免除赋役，等他们富足充实之后再使用他们。”乐平王拓跋丕说：“和龙刚刚平定，应当广泛修治农桑，使军需物资丰足，然后再进取；这样一来，高丽一战就可以消灭。”魏主于是停止出兵。十五年，当初，燕王冯弘到达辽东，高丽王高琏派使者慰劳他，说：“龙城王冯君，如今来到野外驻地，士卒和马匹劳累了吗？”冯弘惭愧而愤怒，便以君主的名义责让高丽王。高丽把他安置在平郭，不久又迁到北丰。冯弘一向轻视高丽，施行政令、刑罚、赏赐、惩罚，仍然像在自己的国家一样。高丽于是夺取他的侍从，又把他的太子王仁扣作人质。冯弘怨恨高丽，派使者来上表请求迎接。宋文帝派使者王白驹等迎接他，并命高丽提供资助遣送。高丽王不想让冯弘南来，派将领孙潄、高仇等在北丰杀死冯弘，以及他的子孙十余人。谥冯弘为昭成皇帝。魏国灭亡夏国。宋文帝元嘉元年夏季，夏主废黜太子赫连璝，改立幼子酒泉公赫连伦。赫连璝听说后，率七万兵向北讨伐赫连伦。赫连伦率三万骑兵抵抗，在高平交战，赫连伦战败而死。赫连伦的兄长太原公赫连昌率一万骑兵袭击赫连璝，将他杀死，并兼并其部众八万五千人，返回统万。夏主非常高兴，立赫连昌为太子。夏主喜欢自我夸耀、尊大，把四座城门分别命名为：东门叫招魏，南门叫朝宋，西门叫服凉，北门叫平朔。二年秋八月，夏武烈帝去世，庙号世祖。太子赫连昌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承光。三年夏六月，魏主下诏询问公卿：“如今要用兵攻打赫连和蠕蠕两个国家，应当先攻打哪一个？”长孙嵩、长孙翰、奚斤都说：“赫连氏是土著，尚未能造成祸患，不如先攻打蠕蠕。”太常崔浩说：“赫连氏土地不过千里，政治刑法残暴，民众和神灵都抛弃了它，应当先攻打它。”尚书刘絜、武京侯安原请求先攻打燕国。于是魏主从云中向西巡行，到达五原，趁机在阴山一带巡察，向东到达和兜山。秋八月，返回平城。秋九月，魏主听说夏世祖去世，诸子互相图谋，国人不安，想要讨伐夏国。长孙嵩等都说：“他们如果据城防守，以逸待劳，大檀听说后，乘虚入侵，这是危险的做法。”崔浩说：“过去这些年，荧惑星两次停留在羽林钩，后来果然应验了它的占兆，秦国灭亡。今年五星一同出现在东方，适宜向西征伐，这是天意和人事相应，不可错过。”长孙嵩坚持争辩，魏主大怒，责备长孙嵩任官时贪污，命武士当面侮辱他。于是派司空奚斤率四万五千人袭击蒲阪，宋兵将军周几率一万人袭击陕城，以河东太守薛谨为向导；薛谨是薛辨的儿子。魏主想让中书博士平棘人李顺统率前锋军，便询问崔浩。崔浩说：“李顺确实有谋略，但我同他有姻亲关系，深知他的为人。他在取舍进退上果断，却不能把前军完全交给他。”魏主于是作罢。冬十月丁巳，魏主从平城出发。魏主行军到君子津时，正赶上天气突然严寒，河水结冰。十一月戊寅，率领两万轻骑渡过黄河，袭击统万。壬午日是冬至，夏主正在宴请群臣，魏军突然到达，上下都惊慌骚动。魏主在黑水驻军，距离统万城三十余里。夏主出战失败，退入城门，城门还没有来得及关闭，三郎豆代田率众乘胜进入西宫，烧毁西门；宫门关闭后，豆代田翻越宫墙出来。魏主任命豆代田为勇武将军。魏军夜间宿营在城北。癸未，魏主分兵四处掠夺，杀死、俘获数万人。魏主对诸将说：“统万现在还不能攻取，过些年应当和诸位一起夺取它。”于是迁走统万百姓一万余家后返回。夏国弘农太守曹达听说周几将要到来，不交战便逃走。魏军乘胜长驱直入，于是进入三辅。周几的部队驻扎在云中时，蒲阪守将军平公乙斗听说奚斤将到，派使者到统万告急。使者到达统万时，魏军已经包围了统万城；使者返回告诉乙斗：“统万已经失败了。”

译乙斗害怕，弃城向西逃奔长安。奚斤于是攻克蒲阪。夏主的弟弟助兴先前守卫长安，乙斗到达后，便同助兴放弃长安，向西逃奔安定。十二月，奚斤进入长安。四年春正月乙酉，魏主返回平城。被迁徙的统万百姓在路上大多死亡，能够到达平城的只有十分之六七。己亥，魏主到幽州。夏主的弟弟平原公赫连定率两万人向长安进发。魏主听说后，在阴山砍伐木材，大规模制造攻城器具，再次谋划讨伐夏国。二月，魏主返回平城。三月丙子，魏主派高凉王拓跋礼镇守长安，拓跋礼是奚斤的孙子。又下诏命执金吾桓贷在君子津造桥。夏四月，魏将奚斤同夏平原公赫连定在长安相持。魏主想乘虚攻打统万，选练士兵，部署诸将，命司徒长孙翰等率三万骑兵作为前锋，常山王拓跋素等率三万步兵作为后继，南阳王拓跋伏真等率三万步兵运送攻城器具，将军贺多罗率三千精锐骑兵担任前哨。拓跋素是拓跋遵的儿子。五月，魏主从平城出发，命龙骧将军代人陆俟督率各军镇守大碛，以防备柔然。辛巳，渡过君子津。魏主到达拔邻山，筑城安置辎重，带领三万轻骑兼程先行。群臣都劝谏说：“统万城坚固，不是早晚之间可以攻下的。如今只带轻兵讨伐，进攻又不能攻克，退兵又没有物资供应。不如让步兵和攻城器具同时到达。”魏主说：“用兵的策略中，攻城是最下策，非不得已不能使用。如今如果步兵和攻城器具都推进，敌人一定会害怕而坚守。如果进攻不能及时攻下，粮食耗尽、士兵疲惫，外面又没有可以掠取的东西，进退都没有办法。不如用轻骑直接抵达城下；敌人看见步兵还没有到，心意一定会松懈。我军故意显出疲弱的样子来诱骗他们，他们或许会出战，那就可以将其擒获。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们的军士离家二千余里，又隔着大河，正是所说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因此，用来攻城力量不足，用来决战却有余。”于是继续前进。六月，魏主到达统万，分兵驻守深谷，只带少量部众来到城下。夏将狄子玉向魏投降，说夏主听说魏军到来，派使者召平原公赫连定。赫连定说：“统万城坚固险峻，不容易攻下。等我擒获奚斤以后，再慢慢前往，内外夹击，没有不成功的。”所以夏主坚守城池等待赫连定。魏主为此忧虑，于是退军来显示弱势，派娥清和永昌王拓跋健率五千骑兵向西掠取百姓。魏军中有犯罪后逃奔夏国的人，说魏军粮食已经用尽，士兵只能吃野菜，辎重在后面，步兵尚未到达，应当赶快进攻。夏主听从了他们。甲辰，率步兵、骑兵三万人出城。长孙翰等都说：“夏军的步兵阵势难以攻破，应当避开它的锋芒。”魏主说：“我远道而来就是为了寻找敌人，只怕他们不出战。如今既然已经出战，怎么反而躲避呢？”如果不进攻，让他们气势正盛而使我军显得软弱，不是计策。”于是收拢部众，假装逃走，引诱夏军追赶以使其疲惫。夏军分为两翼，击鼓呐喊追赶，走了五六里，正遇上东南方刮来风雨，飞沙蔽天，天色昏暗。宦官赵倪很懂方术，对魏主说：“如今风雨从敌军那边吹来，我们迎风而行，敌军背风而行，上天不帮助我们。而且将士又饥又湿，希望陛下收拢骑兵避开，改日再战。”崔浩斥责他说：“这是什么话？我们行军千里求取胜利，关键在今日，怎么能改变？敌人贪图前进而不停步，后军已经断开，正应当隐藏军队，分兵出击，出其不意地袭击。风向取决于人，难道会永远不变吗？”魏主说：“好。”于是把骑兵分为左右两队，从两侧牵制夏军。魏主的马绊倒，他坠落下来，差一点被夏将擒获。拓跋齐用身体挡在他前面，拼死奋战，夏军于是退却。魏主跃上马背，刺杀夏国尚书斛黎文，又杀死十多名骑兵，自己身中流箭，仍奋力攻击不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夏军大败溃逃。拓跋齐是拓跋翳槐的玄孙。魏军乘胜追击夏主直到北城，杀死夏主的弟弟河南公赫连满和兄长之子赫连防逊，死者一万余人。夏主来不及进入城中，于是逃奔上邽。魏主换上平民服装，追赶逃兵进入城中，拓跋齐坚决劝谏，魏主不听。夏人察觉了魏主，便把各座城门全部关闭。魏主于是和拓跋齐等人进入宫中，找到妇人的裙子，把它系在长矛上；魏主踩着它向上攀登，才得以逃脱。到了太阳落山时，夏尚书仆射问至奉夏主的母亲逃走。长孙翰率八千骑兵追赶夏主到高平，没有追上便返回。己巳，魏主进入统万城，俘获夏主的公卿、将校以及各位母后、妃嫔、姊妹、宫人，数量达数万人；获得马三十余万匹、牛羊数千万头，以及府库中的珍宝、车旗、器物，数不胜数，按等级赏赐将士。当初，夏世祖奢侈豪华，修筑统万城，城墙高十仞，地基厚三十步，顶部宽十步，宫墙高五仞，坚硬得可以磨利刀斧；台榭高大壮丽，都雕刻绘画，覆盖着绮绣，穷尽文采。魏主回头对身边的人说：“这么小的国家却这样役使百姓，想不灭亡，怎么可能呢？”魏主得到夏太史令张渊、徐辩，又任命他们为太史令。俘获原晋将毛修之和秦将军库洛千，使他们归降。库洛千在秦国时因毛修之擅长烹调，任命他为太官令。魏主看了夏著作郎、天水人赵逸所写的文章，认为其中过分称誉夏主，怒道：“这个小子无道，怎么敢这样写？应该赶快审问他！”崔浩说：“文士褒贬人物往往超过事实，大概是出于不得已，不值得治罪。”魏主于是作罢。魏主纳夏世祖的三个女儿为贵人。奚斤与夏平原公赫连定仍在长安相持，魏主命宗正娥清、太仆丘堆率骑兵五千人攻略关右。赫连定听说统万已经失守，便逃往上邽。奚斤追到雍地，没有追上而返回。娥清、丘堆攻打夏国的两座城，攻克了它们。魏主下诏命奚斤等班师。奚斤上表请求说：“赫连昌逃亡后据守上邽，聚集残余力量，还没有形成盘踞的资本。现在趁他危急消灭他很容易，请增给铠甲战马，平定昌后再回师。”魏主不准许。奚斤坚持请求，魏主才答应。给奚斤兵力一万人，派将军刘拔送去战马三千匹，并留下娥清、丘堆，让他们共同进攻夏国。辛酉日，魏主亲自从统万向东返回，任命常山王拓跋素为征南大将军，假节，和执金吾桓贷、莫云留守统万。莫云是莫题的弟弟。

译五年春二月，魏平北将军尉眷在上邽进攻夏主，夏主退守平凉。奚斤进军安定，与丘堆、娥清的军队会合。奚斤的战马大多因疫病死亡，士卒粮食缺乏，于是深挖营垒固守，派丘堆到民间督收租税。士卒肆意抢掠，不设警戒。夏主袭击他们，丘堆的军队战败，只带着几百名骑兵退回城中。夏主乘胜每天到城下抄掠，使魏军无法割取饲草放牧，诸将都很忧虑。监军侍御史安颉说：“我们奉诏灭贼，如今反而被贼困住，退守这座困窘的城池，如果不被贼杀死，也会依法处死。进退都没有生路，诸位王公难道安然不动，竟不想办法吗？”奚斤说：“现在军士没有战马，以步兵攻击骑兵，必定没有取胜的道理，必须等京师援救的骑兵到来，再合力攻击。”安颉说：“现在强悍的敌人在外面自由活动，我军疲惫，粮食也吃完了，如果不立即决战，就会在早晚之间死亡，哪里还等得到援骑？既然同样是送死，拼死一战难道不可以吗？”奚斤又以战马太少为理由推辞。安颉说：“现在收集各位将领所乘的战马，可以得到二百匹。我请求招募敢死之士出城攻击他们。即使不能击破敌军，也可以挫伤他们的锐气。况且赫连昌性情急躁而没有谋略，喜欢逞勇而轻敌，常常亲自出阵挑战，众人都认得他。如果设下伏兵突然袭击，就可以活捉赫连昌。”奚斤仍然认为此事困难。安颉于是暗中与尉眷等谋划，挑选骑兵等待时机。不久夏主来攻城，安颉出兵迎战。夏主亲自出阵交锋，魏军士卒认出了他的相貌，争相奔向他。正好遇上大风扬尘，白天昏暗，夏主战败逃走，安颉追赶他，夏主的战马失足跌倒，他也坠落下来，于是被擒获。安颉是安同的儿子。夏大将军、领司徒、平原王赫连定收集剩余部众数万人，逃回平凉，随即即皇帝位，大赦，改年号为胜光。三月辛巳日，赫连昌被送到平城，魏主把他安置在西宫门内，器用都按照副车的规格供给，又把妹妹始平公主嫁给他，授予假常忠将军，赐爵会稽公。任命安颉为建节将军，赐爵西平公；任命尉眷为宁北将军，晋爵渔阳公。魏主常让赫连昌侍从左右，和他一起骑马追逐鹿，深入山涧。赫连昌向来以勇敢闻名，诸将都认为这样做不可。魏主说：“天命有其归属，又有什么可怕的？”仍然像当初一样亲近他。奚斤自认为是元帅，而赫连昌却被偏将擒获，深以为耻，于是丢弃辎重，只携带三天粮食，追赶在平凉的夏主。娥清想沿水路前往，奚斤不听，从北路截击其逃路，到了马髦岭。夏军将要逃走时，正好有魏国一个因犯罪逃亡、归附夏国的小将，把魏军粮食少、没有水的情况告诉了夏主。夏主于是分兵截击奚斤，从前后夹攻，魏军大败，奚斤以及娥清、刘拔都被夏军擒获，士卒战死六七千人。丘堆在安定守护辎重，听说奚斤战败，便丢弃辎重逃往长安，和高凉王拓跋礼一起逃到蒲坂。夏人再次夺取长安，魏主大怒，命安颉斩杀丘堆，代替他统领军队镇守蒲坂以抗拒夏军。夏四月，夏主派使者向魏求和，魏主下诏晓谕他，命他投降。六年春正月，夏酒泉公赫连隽从平凉逃奔魏国。夏五月，夏主想重新夺取统万，率兵向东到达侯尼城，不敢继续前进而返回。夏主年少时凶暴无赖，不被世祖所了解。十月，在阴槃打猎，登上苛蓝山，眺望统万城，哭着说：“先帝如果认为我能够继承大业，怎么会有今天的事情呢？”七年春三月壬寅日，魏封赫连昌为秦王。秋九月，夏主派他的弟弟赫连谓以代进攻魏国鄜城，魏平西将军始平公隗归等人迎击，杀死一万多人，赫连谓以代逃走。夏主亲自率数万人在鄜城东面截击隗归，留下弟弟上谷公赫连社干、广阳公赫连度洛孤守卫平凉，派使者来求和，约定联合军队消灭魏国，遥分河北地区：恒山以东归宋，以西归夏。魏主听说后，整治军队准备讨伐夏国，群臣都说：“刘义隆的军队还在黄河中游，舍弃他们向西进军，前面的敌人未必能够攻克，而刘义隆如果乘虚渡过黄河，就会失掉山东了。”魏主拿这件事询问崔浩，崔浩回答说：“刘义隆和赫连定远相招引，以虚声互相唱和，共同窥伺大国。刘义隆希望赫连定先前进，赫连定等待刘义隆先行动，都不敢先进入，就像相连的鸡，不能一起飞翔，没有能力造成危害。赫连定的残余势力容易摧毁，攻打他必定能使他倒台。攻克赫连定之后，再向东出潼关，席卷向前，那么威势将震动南方极远之地，江淮以北将没有一株草能够站立。圣明的谋略独自发动，不是愚臣近臣所能企及的，希望陛下不要疑虑。”魏主到达统万，随即袭击平凉，任命卫兵将军王斤镇守蒲坂。冬十一月乙酉日，魏主到达平凉，夏上谷公赫连社干等人据城固守。魏主派赫连昌招降他们，他们不投降，于是派安西将军古弼等率兵赶赴安定。夏主从鄜城返回安定，率步骑二万人向北救援平凉，与古弼相遇，古弼假装退却来诱使他追击。夏主追赶，魏主派高车骑兵快速袭击，夏兵大败，被斩首数千。夏主退走，登上鹑觚原，布成方阵来固守自己。魏军进逼包围他。魏军围困夏主数日，阻断了他的水草来源，人马都饥渴。丁酉日，夏主率众从鹑觚原下来，魏武卫将军丘眷攻击他们，夏军大败，死亡一万多人。夏主身受重伤，单骑逃走，收集残余部众，驱赶百姓五万人向西据守上邽。魏人俘获夏主的弟弟丹杨公赫连乌视拔、武陵公赫连秃骨以及公侯以下一百多人。这一天，魏兵乘胜进攻安定，夏东平公赫连乙斗弃城逃往长安，驱掠数千家向西奔往上邽。己亥日，魏主到安定；庚子日，返回平凉，挖掘壕沟包围平凉，安抚刚归附的人，赦免秦、雍二州百姓，免除他们七年的赋役。夏国陇西守将投降魏国。十二月丁卯日，夏上谷公赫连社干、广阳公赫连度洛孤出城投降魏国。攻克平凉后，关中侯豆代田俘获奚斤、娥清等人，把他们献给魏主。魏主把夏主的后妃赐给豆代田，命奚斤跪行着端酒侍奉豆代田。魏主对奚斤说：“保全你性命的人，是豆代田。”赐豆代田爵井陉侯，加授散骑常侍、右卫将军，兼任内都幢将。夏国长安、临晋、武功的守将都逃走，关中全部归入魏国。魏主留下巴东公延普镇守安定，任命镇西将军王斤镇守长安。壬申日，魏主向东返回，任命奚斤为宰士，让他背负酒食随行。王斤骄傲自大，违法乱纪，信任宠用身边的人，征调百姓服役，百姓无法忍受，向南逃往汉川的有数千家。魏主查办后查明属实，斩王斤示众。

译八年夏六月，夏主害怕魏人逼迫，带着秦地百姓十多万人，从自治城渡过黄河，想攻击河西王吐谷浑慕璝并夺取他的土地。吐谷浑王慕璝派益州刺史慕利延、宁州刺史拾寅率骑兵三万人，趁夏军渡河到一半时截击，俘获夏主赫连定而归。秋八月，吐谷浑王慕璝派侍郎谢太宁带着表章到魏国，请求把赫连定送给魏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九年春三月壬申日，吐谷浑王慕璝把赫连定送给魏国，魏人将他杀死。十一年春闰三月甲戌日，赫连昌反叛魏国，向西逃走。丙子日，河西侯将格杀死了他。魏人把他的几个弟弟一并诛杀。魏国灭亡北凉 宋文帝元嘉七年冬十一月，河西王沮渠蒙逊派尚书郎宗舒等人到魏国进贡。魏主设宴招待他们，握着崔浩的手给宗舒等人看，说：“你们所听说的崔公，就是这个人。他的才略在当今无人能比。朕的一举一动都向他咨询，他预先陈述成败，往往与事情结果完全相合，从来没有失误。” 八年秋八月乙酉日，河西王沮渠蒙逊派儿子沮渠安周到魏国侍奉。九月，魏主想选派使者前往河西，崔浩推荐尚书李顺，于是任命李顺为太常，授予河西王沮渠蒙逊侍中、都督凉州西域羌戎诸军事、太傅、行征西大将军、凉州牧、凉王等职，使他统治武威、张掖、敦煌、酒泉、西海、金城、西平七郡。册文说：“河西的盛衰存亡，都随着魏国升降。北至穷发，南达庸防，西到昆岭，东至河西，这些地方都由王实际统辖，用来夹辅皇室。将相、群卿和百官，王都可以设置，并承制授予官职。树立天子的旌旗，出入时有警跸，按照汉初诸侯王的旧例。” 元年冬十二月，魏国的李顺再次奉使到凉州，凉王沮渠蒙逊派中兵校郎杨定归对李顺说：“我年老多病，腰腿不能随意活动，不能行拜伏礼。近来三五天中病情稍有好转，才能相见。”李顺说：“大王年老有病，朝廷已经知道，难道就可以自行安坐而不见诏使吗？”第二天，沮渠蒙逊请李顺进来，到了庭院中，蒙逊箕踞而坐，倚着几案，没有起身的意思。李顺神色严肃地走进去，说：“没想到这个老人竟然如此无礼，到了这种地步！如今不忧虑覆亡，反而敢于冒犯天地，魂魄已经离散了，我还来见他做什么？”他握着符节将要出去，凉王派杨定归追上阻止他说：“太常既然一向宽容体谅衰老疾病，又听说朝廷有不必行拜礼的诏书，所以才敢安坐。”李顺说：“齐桓公多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得到匡正，周天子赐给他祭肉，命令他不必下拜，齐桓公仍不敢失去臣子的礼节，还是下拜后站起来接受。如今大王虽然功劳很高，还比不上齐桓公；朝廷虽然特别尊崇重视您，却没有免拜的诏书，您却突然傲慢无礼，这难道是国家的福分吗？”沮渠蒙逊于是起身拜受诏书，李顺返回魏国。魏主询问凉州的情况，李顺说：“蒙逊控制河右超过二十年，经历艰难，略微懂得权变，能够安抚聚集荒远地区的民众，属下都畏惧服从他。虽然不能为子孙留下长远谋略，但还足以安稳地终其一生。然而礼是道德的车舆，敬是立身的根基。蒙逊没有礼义，也不知恭敬，据臣观察，他的统治不会再延续多年。”魏主说：“改朝换代以后，什么时候会灭亡？”李顺说：“蒙逊的几个儿子，臣大略见过，都是庸才。听说敦煌太守沮渠牧犍，才器和性情还算粗具规模，继承蒙逊的必定是这个人。但和他的父亲相比，都有人说他不如，这大概正是上天用来帮助圣明之主的。”魏主说：“我正要处理东方的事情，暂时没有空暇向西进攻；照你说的情况看，也不算晚。”起初，罽宾沙门昙无谶自称能驱使鬼神治病，而且掌握秘术，凉王沮渠蒙逊非常敬重他，称他为圣人，诸女和儿媳都去接受他的法术。魏主听说后，派李顺前往征召他，蒙逊扣留不交，仍然把他杀死。魏主因此对凉州发怒；蒙逊荒淫、多疑而残暴，属下都以他为苦。十年夏四月，凉王沮渠蒙逊病重，国人共同商议，认为世子沮渠菩提年幼柔弱，便立菩提的哥哥、敦煌太守沮渠牧犍为世子，加授中外都督大将军、录尚书事。蒙逊去世，谥号武宣王，庙号太祖。沮渠牧犍即河西王位，大赦，改年号为永和，立儿子沮渠封檀为世子，加授抚军大将军、录尚书事，派使者向魏请求任命。牧犍聪明好学，和善文雅而有气度，所以国人拥立他。此前，魏主派李顺迎娶武宣王的女儿为夫人，牧犍声称遵循先王遗意，派左丞宋繇送妹妹兴平公主到魏国，授为右昭仪。魏主对李顺说：“你说蒙逊的情况，如今果然应验了；你又说牧犍会继立，真是多么精妙！朕攻克凉州，也不会很远了。”于是赏赐李顺绢十匹、厩马一乘，晋号安西将军，宠信待遇更加优厚。政事无论大小，都和他共同商议，派李顺授予牧犍都督凉、沙、河三州西域羌戎诸军事、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河西王等职。任命宋繇为河西王右相。牧犍认为自己没有功劳却接受赏赐，留下李顺上表请求赐予安平一个封号，魏主下优诏不准许。牧犍尊奉敦煌人刘昞为国师，亲自向他行拜礼，命属官以下都面向北接受他的教导。十一年夏四月，河西王沮渠牧犍派使者上表，报告自己继承王位。戊寅日，魏主下诏任命牧犍为都督凉、秦等四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凉州刺史、河西王。十二年春正月，有一个老人把书投到敦煌东门，寻找他却没有找到。书上写道：“凉王在位三十年，如果只有七年，河西王沮渠牧犍拿这件事询问奉常张慎。张慎回答说：‘从前虢国将要灭亡时，神降临在莘地。希望殿下崇尚道德、修明政事，以享有三十年的国祚。如果沉溺游猎，荒废于酒色，臣恐怕七年之内将会发生大变。’牧犍很不高兴。”

译十四年冬十一月，魏主把自己的妹妹武威公主嫁给河西王牧犍。河西王派宋繇带着表章到平城谢恩，并且询问他的母亲和公主应当如何称呼。魏主让群臣商议此事，众人都说：“母亲因儿子而尊贵，妻子随从丈夫的爵位。牧犍的母亲应称为河西国太后，公主在河西国应称为王后，在京师则称为公主。”魏主听从了他们的意见。牧犍派将军沮渠旁周向魏进贡。魏主派侍中古弼、尚书李顺赏赐牧犍的侍臣衣服，并征召世子封檀入朝侍奉。此年，牧犍派封檀到魏国。李顺从河西回来，魏主问他说：“你往年曾说应当谋取凉州，我因为东方有事，来不及办理。如今和龙已经平定，我想就在今年西征，可以吗？”李顺回答说：“臣过去所说的话，按照今天的情况来看，私下认为并没有错。但是国家屡次出动军队，士卒和战马都很疲劳，关于西征的计划，请等到别的年份再说。”魏主于是停止了西征的打算。十六年春三月，河西王牧犍与他的嫂子李氏私通，兄弟三人轮流宠幸她。李氏和牧犍的姐姐一起给魏公主下毒，魏主派鲜毒医乘驿车前去救治，公主得以痊愈。魏主征召李氏，牧犍不肯交出她，反而给她丰厚的财物，让她住在酒泉。魏国每次派使者前往西域，常常下诏让牧犍派人做向导并护送使者走出流沙。魏国使者从西域回来，到达武威时，牧犍身边有人对魏国使者说：“我的君主听信蠕蠕可汗的妄言，说去年魏天子亲自来攻打我国，士卒和战马因疫病死亡，军队大败而回，我还擒获了他的长弟乐平王丕。我的君主非常高兴，便向国内公开宣布了这件事。又听说可汗派使者告诉西域各国，说魏国已经削弱，如今天下只有我国强大。如果再有魏国使者来，不要再供奉接待。”西域各国颇有二心。使者回来后，把这些情况全部报告给魏主。魏主派尚书贺多罗出使凉州，察看牧犍的虚实。贺多罗回来后，也说牧犍虽然表面上修治臣下的礼节，内心实际上已经背逆。魏主想要讨伐他，便询问崔浩。崔浩回答说：“牧犍的叛逆之心已经暴露，不可不诛杀。官军往年北伐，虽然没有取得胜利，实际上并没有受到损失。三十万匹战马，计算在道路上死亡和受伤的不满八千匹；即使在平常年份，因羸弱而死亡的战马也不少于一万匹。” 而远方之人趁着魏国空虚，便贸然认为魏国已经衰弱耗损，不能再振作起来。如今出其不意，大军突然到达，他们一定惊慌扰乱，不知如何应对，必定可以擒获。”魏主说：“好，我的想法也正是这样。”于是召集公卿在西堂商议，弘农王奚斤等三十多人都说：“牧犍处在西部边远地区，是下等小国，虽然内心并不完全忠于魏国，但自从继承父亲的王位以来，职贡没有缺少，朝廷也把他当作藩臣，以公主嫁给他。如今他的罪恶还没有明显暴露，应该加以宽恕。国家刚刚征讨蠕蠕，士卒战马疲惫，不可以大规模出兵。况且听说他的土地盐碱贫瘠，很难得到水草。大军一到，他必定据城固守，攻打又不能攻克，野外也没有东西可抢，这是危险的道路。”起初，崔浩厌恶尚书李顺。李顺出使凉州总共十二次，魏主认为他能干。凉武宣王多次和李顺游宴，在他的属下面前有时说骄慢的话，害怕李顺泄露出去，便随即把金银财宝塞入李顺怀中，李顺也替他隐瞒。崔浩知道后，秘密告诉魏主，魏主没有相信。等到商议讨伐凉州时，李顺和尚书古弼都说：“从温圉水以西到姑臧的土地，都是枯石遍地，完全没有水草。当地人说，姑臧城南的天梯山上冬天有积雪，深达一丈多，春夏融化后向下流形成河川，居民引来灌溉。” 他们听说军队到来，就把这条渠的闸口决开，水一定会枯竭。城池方圆百里以内土地不生长草，人与马都会饥渴，难以长久停留。”奚斤等人的意见就是这样。魏主于是命崔浩与奚斤等人相互辩难，众人不再说别的，只说那里没有水草。崔浩说：“《汉书·地理志》称凉州的牲畜是天下最丰饶的，如果没有水草，牲畜凭什么繁殖兴旺？况且汉人最终不会在没有水草的地方修筑城郭、设置郡县。再说积雪融化，最多只能聚集尘土，怎么能形成渠道灌溉呢？这种说法实在是极大的欺骗诬妄。”李顺说：“耳听不如亲眼看见，我曾亲眼见过，怎么可以和我争辩？”崔浩说：“你收受了别人的金钱，想替他游说，难道以为我没有亲眼见过就可以欺骗我吗？”魏主暗中听到这些话，于是出来见奚斤等人，言辞神色都十分严厉，群臣不敢再说话，只能连声答应。群臣出去后，振威将军、代人伊馥对魏主说：“凉州如果果真没有水草，他们凭什么建立国家？众人的意见都不能采用，应该听从崔浩的意见。”魏主认为他说得好。夏五月丁丑日，魏主在西郊整治军队。六月甲辰日，从平城出发，命侍中宜都王穆寿辅佐太子拓跋晃监国，决定留台事务，内外事务都听从他的裁决。又派大将军长乐王嵇敬、辅国大将军建宁王拓跋崇率兵二万人驻扎汉南，以防备柔然。命公卿写信责让河西王沮渠牧犍，列举他的十二条罪状，并说：“如果亲自率领群臣，带着礼物远迎，拜见于马首之前，这是上策；六军已经到达，面向军车和棺材投降，这是次策；如果困守这座迷途的穷城，不能及时悔悟，就会身死族灭，成为世人的大耻。应该思量其中的利害，自己求取更多福分。”魏主从云中渡过黄河，秋七月己巳日到达上郡属国城。壬午日，留下辎重，部署各路军队，命抚军大将军永昌王拓跋健、尚书令刘絜和常山王拓跋素作为前锋，分两路并进；骠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丕、太宰阳平王杜超作为后续部队，以平西将军源贺为向导。魏主询问源贺攻取凉州的策略，源贺回答说：“姑臧城旁有四部鲜卑，都是我祖父旧日统治的百姓。我愿意处在军队前面，宣扬国家的威势和信义，向他们说明祸福，他们一定会相继归顺。外援断绝以后，再攻取那座孤城，就如同反掌一样容易。”魏主说：“好。”八月甲午日，永昌王拓跋健缴获河西牲畜二十多万头。河西王沮渠牧犍听说魏军到来，惊道：“怎么竟到了这种地步？”

译他采用左丞姚定国的计策，不肯出城迎接，向柔然请求救援，并派弟弟征南大将军沮渠董来率一万多人在城南迎战，魏军一出现，他便望风溃逃。刘絜听信占卜者的话，认为日期不利，收兵不追，沮渠董来于是得以进入城中。魏主因此发怒。丙申日，魏主到达姑臧，派使者晓谕沮渠牧犍，命他出城投降。牧犍听说柔然想进入魏国边境侵扰，希望魏主侥幸向东返回，于是据城固守。他的侄子沮渠祖越城投降。魏主完全了解他的情况，于是分兵包围姑臧。源贺率兵招抚慰问各部，共有三万多落，因而魏主可以专心攻打姑臧，不再有外部忧虑。魏主看见姑臧城外水草丰盛，因此怨恨李顺，对崔浩说：“你过去说的话，如今果然应验了。”崔浩回答：“臣所说的话不敢不真实，大概都像这样。”魏主讨伐凉州时，太子拓跋晃也对此感到怀疑。到这时，魏主赐给太子诏书说：“姑臧城东西两门外的涌泉在城北汇合，大得像河水；其余沟渠都流入沙漠，其中竟没有干燥的土地，所以特意下这道诏书，来消除你的疑惑。”九月丙戌日，河西王沮渠牧犍的侄子沮渠万年率所部投降魏国。姑臧城溃败，牧犍率文武官员五千人面向魏军投降。魏主释放他，并以礼相待，收取城内户口二十多万，仓库中的珍宝多得无法计算。派张掖王秃发保周、龙骧将军穆、罢安远将军源贺分头巡行各郡，杂胡投降的又有几十万人。起初，牧犍任命弟弟沮渠无讳为沙州刺史，都督建康以西诸军事，兼任酒泉太守；沮渠宜得为秦州刺史，都督丹岭以西诸军事，兼任张掖太守；沮渠安周为乐都太守；堂弟沮渠唐儿为敦煌太守。姑臧攻破后，魏主派镇南将军、代人奚眷进攻张掖，镇北将军封沓进攻乐都。沮渠宜得焚烧仓库，向西逃往酒泉；沮渠安周向南逃往吐谷浑；封沓抢掠数千户后返回。奚眷进攻酒泉，沮渠无讳、宜得收集残余百姓逃往晋昌，于是到敦煌投奔沮渠唐儿。魏主派弋阳公元絜守酒泉，并在武威、张掖都设置将领驻守。魏主在姑臧置酒，对群臣说：“崔公的智谋有余，我已经不再认为奇异了。伊馥只是弓马之士，而他的见识竟然和崔公相同，这才非常值得惊奇。”冬十月辛酉日，魏主向东返回，留下乐平王拓跋丕和征西将军贺多罗镇守凉州，把沮渠牧犍的宗族以及官吏百姓三万户迁徙到平城。十二月壬午日，魏主到达平城，仍然按照妹夫的礼节对待沮渠牧犍。魏主尤其喜欢文学，任命敦煌人阚骃为姑臧太守，张湛为兵部尚书，刘昞、索敞、阴兴为国师助教，金城人宋钦为世子洗马，赵柔为金部郎，广平人程骏及程骏的堂弟程弘为世子侍讲。魏主攻克凉州后，都以礼相待并任用他们。十七年春正月己酉日，沮渠无讳侵犯魏国酒泉，元絜轻视他，出城与他交谈。壬子日，沮渠无讳俘获元絜并包围酒泉。三月，沮渠无讳攻克酒泉。夏四月庚辰日，沮渠无讳侵犯魏国张掖；丙戌日，魏主派抚军大将军永昌王拓跋健督率诸将讨伐他。五月乙巳日，沮渠无讳再次包围张掖，没有攻克，退守临松，魏主不再加以讨伐，只下诏晓谕他。秋八月甲申日，沮渠无讳派中尉梁伟到魏国永昌王拓跋健处请求投降，归还酒泉郡以及所俘虏的将士元絜等人，魏主派尉眷留守镇抚凉州。十八年春正月癸卯日，魏任命沮渠无讳为征西大将军、凉州牧、酒泉王。三月辛亥日，魏赐沮渠万年为张掖王。夏四月，沮渠唐儿反叛。沮渠无讳留下堂弟沮渠天周守卫酒泉，自己和弟弟沮渠宜得率兵进攻唐儿，唐儿战败而死。魏国认为沮渠无讳终究会成为边境祸患，庚辰日，派镇南将军奚眷进攻酒泉。冬十一月，酒泉城内粮食吃尽，一万多人全都饿死。沮渠天周杀死妻子，把她的肉给战士吃。庚子日，魏军奚眷攻克酒泉，俘获沮渠天周，送往平城，将他杀死。沮渠无讳缺乏粮食，又害怕魏军强盛，于是谋划向西渡过流沙，派弟弟沮渠安周向西进攻鄯善。鄯善王想投降，正好魏国使者到来，劝他抵抗固守，沮渠安周不能攻克，退守东城。十九年夏四月，沮渠无讳率一万多家弃守敦煌，向西投奔沮渠安周。还没有到鄯善，鄯善王比龙害怕他，率领部众逃往且末。他的世子向沮渠安周投降，沮渠无讳于是占据鄯善。他的士卒经过流沙，因口渴而死了一大半。李宝从伊吾率领部众二千人进入敦煌，占据该地，修缮城府，安抚聚集原来的百姓。沮渠牧犍灭亡时，凉州人阚爽占据高昌，自称太守。唐契受到柔然逼迫，率部众向西奔赴高昌，想夺取那里的土地。柔然派将领阿若追击他，唐契战败而死。唐契的弟弟唐和收集残余部众，逃往车师前部王伊洛处。当时沮渠安周驻军横截城，唐和攻克该城，又攻克高宁、白力两城，派使者向魏国请求投降。唐契进攻阚爽时，阚爽派使者假意向沮渠无讳投降，想和他共同攻击唐契。八月，沮渠无讳率部众奔赴高昌，等到到达时，唐契已经死了。阚爽关闭城门拒绝他。九月，沮渠无讳派卫兴奴夜袭高昌，屠杀全城。阚爽逃往柔然，沮渠无讳占据高昌，派常侍泥隽带表章到建康。诏令任命沮渠无讳为都督凉、河、沙三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河州刺史、河西王。二十一年秋九月甲辰日，任命沮渠安周为都督凉、河、沙三州诸军事、河州刺史、河西王。二十四年，魏军攻克敦煌时，沮渠牧犍派人砍开府库，取出金玉和宝器，之后没有再关上。百姓争相进入盗取，主管官员搜捕盗贼却没有抓到。到这时，牧犍的亲信和守藏者告发此事，并说牧犍父子积蓄莓药，暗中杀人，前后有数百人；他的姐妹都学习左道。主管官员搜查牧犍的家，找到那些藏匿的财物。魏主大怒，赐沮渠昭仪死，并诛杀她的宗族，只有沮渠祖因先行投降得以免死。又有人告发牧犍仍与旧臣旧民往来，图谋反叛。三月，魏主派崔浩到他的宅第赐牧犍死，谥号哀王。魏国平定仇池

译晋武帝太元十年冬十月，西燕主慕容冲派尚书令高盖率五万人讨伐后秦，在新平交战，高盖大败，向后秦投降。起初，高盖收杨定为义子；等到高盖战败，杨定逃奔陇右，又收集原来的部众。杨定是杨佛奴的孙子。十一月，卫将军杨定迁治于历城，在百顷设置储备，自称龙骧将军、仇池公，派使者来称藩，诏令沿用他的称号，授予相应官职。后来他又夺取天水、略阳地区，自称秦州刺史、陇西王。十九年冬十月，秦主苻崇被梁王乞伏乾归驱逐，逃奔陇西，投奔杨定。杨定和苻崇共同进攻乞伏乾归，乞伏乾归派凉州牧乞伏轲弹等抵抗，大败杨定的军队，杀死杨定和苻崇。杨定没有儿子，他的叔父杨佛狗的儿子杨盛先前守卫仇池，自称征西将军、秦州刺史、仇池公，谥杨定为武王，仍派使者来称藩。秦太子苻宣逃奔杨盛。二十一年冬十二月，杨盛派使者来请求任命，诏令授予杨盛镇南将军、仇池公。杨盛上表推荐苻宣为平北将军。安帝隆安二年，杨盛派使者归附魏国，魏任命杨盛为仇池王。义熙元年夏六月，秦陇西公乞伏硕德讨伐仇池，多次击败杨盛的军队。秋七月，杨盛向秦国请求投降，秦任命杨盛为都督益、宁二州诸 军事、征南大将军、益州牧。三年夏四月，氐王杨盛任命平北将军苻宣为梁州督护，率兵进入汉中。秦梁州别驾吕莹等起兵响应。刺史王敏进攻他们，吕莹等向杨盛求援。杨盛派军队到达浕口，王敏退守武兴。杨盛又与晋通好，晋任命杨盛为都督陇右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杨盛于是让苻宣代理梁州刺史。八年冬十月，仇池公杨盛反叛秦国，侵扰祁山。秦王姚兴派建威将军赵琨为前锋，立节将军姚伯寿接应。前将军姚恢从鹫峡出兵，秦州刺史姚嵩从羊头峡出兵，右卫将军胡翼度从汧城出兵，讨伐杨盛。姚兴从雍地赶来，与诸将会合于陇口。天水太守王松忽然对姚嵩说：“先帝神机妙算，徐洛生以英武辅佐建立国业，两次进入仇池，都无功而返，并不是杨氏有足以保全自己的智勇，只是因为地势险要坚固罢了。如今以赵琨的兵力和您的威势来比较先朝，实在还看不出能够成功。您完全了解地形和便利条件，为什么不上表报告？”姚嵩不听。杨盛率部众与赵琨相持，姚伯寿畏惧怯懦，不肯前进，赵琨的军队寡不敌众，被杨盛击败。姚兴斩杀姚伯寿后返回。十二年夏六月，氐王杨盛进攻秦国祁山，攻克后继续进逼秦州。秦后将军姚平前往救援，杨盛率兵退走。姚平和上邽守将姚嵩追赶他，姚嵩与杨盛在竹岭交战，战败而死。宋高祖永初三年夏四月乙亥日，下诏封仇池公杨盛为武都王。文帝元嘉二年夏六月，武都惠文王杨盛去世。起初，杨盛听说晋朝灭亡，没有改用义熙年号，对世子杨玄说：“我已经老了，应当终身做晋朝的臣子，你要好好侍奉宋帝。”杨盛去世后，杨玄自称都督陇右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秦州刺史、武都王。派使者来报告，才开始使用元嘉年号。三年冬十月，仇池氐人杨兴平请求归附宋朝。梁南秦二州刺史吉翰派始平太守庞谘占据武兴，氐王杨玄派弟弟杨难当率兵抵抗，庞谘将他击退。四年秋九月，氐王杨玄派将军苻白作包围秦梁州刺史甄法护、刑政不治？于赤水城，城中粮食吃尽，百姓把甄法护捉住投降。甄法护到骆谷后逃回。冬十月，秦任命骁骑将军吴汉为平南将军、梁州刺史，镇守南漒。冬十一月，魏主派军司马公孙轨兼任大鸿胪，持节册拜杨玄为都督荆、梁等四州诸军事、梁州刺史、南秦王。公孙轨到达边境时，杨玄不出城迎接，公孙轨责备他，准备带着册书返回。杨玄害怕了，才到郊外迎接。六年秋七月，武都孝昭王杨玄病重，想把国家交给弟弟杨难当。杨难当坚决推辞，请求立杨玄的儿子杨保宗为王，自己辅佐他，杨玄答应了。杨玄去世，杨保宗继位。杨难当的妻子姚氏劝杨难当自立，杨难当于是废黜杨保宗，自称都督雍、凉、秦三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秦州刺史、武都王。七年夏六月己卯日，任命氐王杨难当为冠军将军、秦州刺史、武都王。九年夏六月，加授北秦州刺史杨难当为征西将军。杨难当任命兄长的儿子杨保宗为镇南将军，镇守宕昌；任命自己的儿子杨顺为秦州刺史，守卫上邽。杨保宗谋划袭击杨难当，事情泄露，杨难当把他囚禁起来。十年夏四月，宋帝听说梁、南秦三州刺史甄法护刑政治理不好，失去了氐、羌人的和睦，于是从徒中起用萧思话为梁、南秦二州刺史。甄法护是甄法崇的哥哥。秋九月戊午日，魏主派兼任大鸿胪的崔颐持节，册拜氐王杨难当为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秦、梁二州牧、南秦王。崔颐是崔逞的儿子。杨难当趁萧思话尚未到任，甄法护将要出兵之际，起兵袭击梁州，攻破白马，俘获晋昌太守张范，击败甄法护的参军鲁安期等人，又进攻葭萌，俘获晋寿太守范延朗。冬十一月丁未日，甄法护弃城逃往洋川的西城，杨难当于是占有汉中地区，任命他的司马赵温为梁、秦二州刺史。十一年春正月，杨难当把攻克汉中的捷报报告给魏国，并把雍州流民七千家送到长安。萧思话到襄阳后，派横野司马萧承之为前锋。萧承之沿途收集军队，得到一千人，进军占据磝头。杨难当焚烧劫掠汉中，率部众向西返回，留下赵温守卫梁州，又派他的魏兴太守薛健占据黄金山。萧思话派阴平太守萧坦进攻铁城戍，攻克了它。

译二月，赵温、薛健和他们的冯翊太守蒲甲子共同进攻萧坦的营寨，萧坦将他们击败。赵温等退守西水，临川王刘义庆派龙骧将军裴方明率三千人援助萧承之，攻下黄金戍并占据那里。赵温放弃州城，退守小城；薛健、蒲甲子退守下桃城。萧思话随后赶到，和萧承之一同进攻赵温等人，多次击败他们。行参军主灵济另率部队出洋川，攻下南城，擒获守将赵英。南城空虚，没有物资可取，主灵济于是带兵返回，与萧承之会合。三月，杨难当派他的儿子杨和率兵，与蒲甲子等共同进攻萧承之，双方相持四十多天。氐军把萧承之包围了几十层，短兵相接，弓箭也无法再施放；氐人全都穿着犀牛皮铠甲，戈矛不能刺入。萧承之设置了几尺长的矟，用大斧敲击，每支矟一刺就能贯穿数人，氐人抵挡不住，便烧毁营寨逃走，占据大桃。闰月，萧承之等追击氐军到南城，氐军败逃，宋军斩杀、俘获很多人，完全收复汉中的旧地，并在葭萌水设置戍所。当初，桓希败亡后，氐王杨盛占据汉中，梁州刺史范元之、傅歆都驻治魏兴，只能控制魏兴、上庸、新城三郡；索邈任刺史时，才驻治南城。到这时，南城被氐人焚毁，已经无法重新坚守，萧思话把镇所迁到南郑。夏四月，甄法防因为弃守镇所获罪，被赐死在狱中。杨难当派使者奉上表章谢罪，文帝下诏赦免了他。十二年，杨难当释放被囚禁的杨保宗，让他镇守童亭。十三年春三月，氐王杨难当自称大秦王，改年号为建义，立妻子为王后，立世子为太子，设置百官，全部仿照天子的制度。然而，他向宋、魏进贡奉礼仍未中断。赫连定向西迁徙时，杨难当于是占据上邽。秋七月，魏主派骠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丕、尚书令刘絜统率河西、高平各军讨伐杨难当。先派平东将军崔赜携带诏书晓谕杨难当。九月庚戌，魏乐平王拓跋丕等到达略阳，杨难当害怕，请求奉行诏书，收拢上邽的守兵，退回仇池。各将领商议认为，如果不诛杀氐人的豪帅，军队撤走以后，他们一定会聚集起来作乱；而且大军远道出征，如果不掠取财物，就无法充实军需、赏赐将士。拓跋丕将要听从他们的意见，中书侍郎高允参与拓跋丕的军事事务，劝谏说：“像各位将领所谋划的那样做，是伤害杨难当归顺的心。大军一旦撤回，他们必定很快作乱。”拓跋丕于是停止了这一计划，安抚刚刚归附的人，丝毫不侵犯他们，秦、陇地区于是安定。杨难当任命他的儿子杨顺为雍州刺史，守卫下辩。十六年春三月，杨保宗和哥哥杨保显从童亭逃奔魏国。庚寅日，魏主任命杨保宗为都督陇西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秦州牧、武都王，镇守上邽，并把公主嫁给他。任命杨保显为镇西将军、晋寿公。冬十二月，氐王杨难当率数万兵进犯魏国的上邽，秦州人很多都响应他。东平人吕罗汉对镇将拓跋意头说：“杨难当的兵力强盛，如今如果不出战，向他们显示我军软弱，军心就会离散沮丧，那里便守不住了。”拓跋意头派吕罗汉率一千多精锐骑兵出击冲阵。杨难当的军阵所向披靡，杀死魏军身边的骑兵八人。杨难当大为惊恐，魏主又用玺书责备杨难当，杨难当便退回仇池。十七年，大秦王杨难当重新自称武都王。十八年冬十一月，氐王杨难当倾尽全国兵力入侵，图谋占据蜀地，派他的建忠将军符冲从东洛出兵，抵御凉州军。梁州、秦州二州刺史刘真道击败符冲并将他斩杀。刘真道是刘怀敬的儿子。杨难当攻下葭萌，俘获晋寿太守申坦，接着包围涪城。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道锡环城坚守，杨难当进攻十多天不能攻克，于是退兵。刘道锡是刘道产的弟弟。十二月癸亥日，诏令龙骧将军裴方明等率甲士三千人，又征发荆州、雍州二州的军队讨伐杨难当，全部接受刘真道的节制。十九年夏五月，裴方明等到达汉中，与刘真道分兵攻打武兴、下辩、白水，全部攻取。杨难当派建节将军符弘祖守卫兰皋，让他的儿子、抚军大将军杨和率重兵作为后援。裴方明与符弘祖在浊水交战，大败符弘祖并斩杀他。杨和退走，裴方明追到赤亭，又击败他。杨难当逃奔上邽，裴方明俘获杨难当哥哥的儿子、建节将军杨保炽。杨难当任命他的儿子杨虎为益州刺史，守卫阴平。裴方明听说杨难当逃走，便带兵返回到下辩。他派儿子裴肃之拦击杨虎，擒获杨虎，送往建康并将其斩杀。仇池平定。任命辅国司马胡崇之为北秦州刺史，镇守当地；立杨保炽为杨玄后，使他守卫仇池。魏国派中山王拓跋辰迎接杨难当，押送他到平城。秋七月，任命刘真道为雍州刺史，裴方明为梁州、南秦州二州刺史。裴方明推辞不接受任命。丙寅日，魏主派安西将军古弼统督陇右各军和殿中虎贲，与武都王杨保宗从祁山向南进军；征西将军渔阳人皮豹子与琅邪王司马楚之统督关中各军，从散关向西进军，二路共同防备仇池。又派谯王司马文思统督洛州、豫州各军向南进趋襄阳，征南将军刁雍向东进趋广陵，并移书徐州，声称要为杨难当报仇。二十年春正月，魏军皮豹子等进攻乐乡，将军王奂之等战败阵亡。魏军推进到下辩，将军强玄明等战败而死。二月，胡崇之与魏军在浊水交战，胡崇之被魏军擒获，其余部众逃回汉中。将军姜道祖兵败投降魏国，魏军于是攻取仇池，杨保炽逃走。魏国河间公齐与武都王杨保宗分别在雒谷对峙，杨保宗的弟弟杨文德劝杨保宗，让他关闭险要据守，背叛魏国。有人把这件事告知河间公齐，夏四月，齐诱骗并拘捕杨保宗，送到平城杀死。原镇东司马符达、征西从事中郎任朏等于是起兵，拥立杨文德为主，占据白崖，分兵攻取各戎部，进而包围仇池，自称征西将军、秦州河州梁州三州牧、仇池公。夏五月，魏国古弼调发上邽、高平、岍城各军攻打杨文德，杨文德退走。皮豹子统督关中各军到达下辩，听说仇池的包围已经解除，想要返回。古弼派人对皮豹子说：“宋人以战败为耻，必定还会再来。军队返回后，再次出兵就困难了，不如训练军队、积蓄力量等待他们。不出秋冬，宋军必定到来，以逸待劳，就没有不能取胜的。”皮豹子听从了他的意见。

译魏国任命皮豹子为仇池镇将。杨文德派使者前来求援。秋七月癸丑日，诏令任命杨文德为都督北秦州、雍州二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北秦州刺史、武都王，驻屯葭芦城；任命任诎为左司马。武都、阴平的氐人有很多归附杨文德。甲子日，原雍州刺史刘真道、梁州南秦州刺史裴方明因为攻破仇池后，减损并隐匿金银珍宝和良马，被捕入狱处死。冬十一月，将军姜道盛与杨文德会合两万军队，进攻魏国的浊水城。魏国皮豹子、河间公齐前来救援，姜道盛战败而死。二十四年冬十二月，杨文德占据葭芦城，招诱氐人、羌人，武都等五郡的氐人都响应他。二十五年春正月，魏国仇池镇将皮豹子率领各军攻打杨文德，杨文德兵败，弃城逃奔汉中。皮豹子收取了他的妻子、儿女、僚属、军用物资以及杨保宗所娶的魏国公主，带兵返回。当初，杨保宗将要叛魏时，公主劝他这样做。有人说：“怎么能背叛父母之国呢？”公主说：“事情成功后，我就是一国之母，难道能和小县公主相比吗？”魏主赐公主死。杨文德因失守获罪，被免官并削除爵位和封地。《通鉴纪事本末》卷十八下。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九上。宋，袁枢撰写。刘裕篡夺晋朝。晋安帝隆安三年。当初，彭城人刘裕出生时母亲就去世了，父亲刘翘寄居在京口，家境贫寒，准备把他遗弃。同郡刘怀敬的母亲是刘裕的姨母。刘裕出生还不到一周年，她跑去救助他，并且给他喂奶。刘裕长大后，勇敢健壮而有远大志向，只认识一些文字，以卖鞋为生，喜欢樗蒲游戏，被乡里人轻视。刘牢之攻打孙恩时，征召刘裕担任参军事。【刘裕攻打孙恩的事，见《卢循之乱》。】元兴三年，桓玄作乱，刘裕入朝，桓玄对他的司徒王谧说：“刘裕的风姿骨相非同寻常，大概是人中豪杰。”桓玄的妻子刘氏有识人之明，对桓玄说：“刘裕走路像龙行虎步，目光举止不同寻常，恐怕终究不会居于人下，不如及早除掉他。”桓玄说：“我正要平定中原，除了刘裕没有可以任用的人，等到黄河、函谷关一带平定以后，再另外商议罢了。”刘裕和何无忌秘密谋划兴复晋室，刘迈的弟弟刘毅也与何无忌谋划讨伐桓玄。于是刘裕等人共同谋划起兵，刘裕攻克京口，桓玄害怕，乘船向南逃走。刘裕进入建康，王谧推举刘裕担任使持节、都督扬州、徐州、兖州、豫州、青州、冀州、幽州、并州八州诸军事、徐州刺史。桓玄到达寻阳，逼迫皇帝向西而行，刘毅等人追赶他。桓玄挟持皇帝到江陵，刘毅等人从寻阳向西进军，与桓玄相遇，桓玄的军队大败溃散，挟持皇帝继续向西逃走。冯迁攻打并斩杀桓玄，皇帝乘舆在江陵恢复正统。桓振袭击江陵。义熙元年春正月，刘毅等击败桓振的军队，在江陵迎接皇帝，何无忌奉送皇帝向东返回。三月，皇帝到达建康，任命刘裕为侍中、车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刘裕坚决推辞不接受，多次请求回镇藩国，皇帝下诏让百官诚恳劝说，又亲临他的府第，刘裕再次到宫阙陈述请求，皇帝才听任他返回藩国。【此事并见《伪楚之乱》。】夏四月，刘裕返回镇守京口，改授都督荆州、司州等十六州诸军事，加领兖州刺史。六月，刘裕派使者向秦国求和，并请求南乡等郡。秦王姚兴答应了他，群臣都认为不可以。姚兴说：“天下的善行都是一样的。刘裕从卑微之处奋起，能够讨伐诛杀桓玄、兴复晋室，对内整治各项政务，对外修治疆域，我怎么会吝惜几个郡，不用它们来成全他的美名呢？”于是把南乡、顺阳、新野、舞阴等十二郡割让给晋国。二年冬十月，尚书评议建立义功，奏请封刘裕为豫章郡公。四年春正月，刘毅等人不想让刘裕入朝辅政，商议任命中领军谢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