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四下

译吴明彻说：“嗣君正在服丧，万机多有缺漏，殿下亲身承担的责任实际上相当于周公、召公，应当辅佐安定社稷，希望留在宫中，不要迟疑。”陈顼于是称病，召刘师知留下与他交谈，让毛喜先入宫向太后进言。太后说：“如今伯宗年幼柔弱，政事全都交给二郎，这不是我的意思。”毛喜又把这话告诉皇帝，皇帝说：“这都是刘师知等人所做的，我不知道。”毛喜出来把情况报告给陈顼，陈顼于是拘捕刘师知，亲自入宫见太后和皇帝，列举刘师知的罪过，又亲自起草诏书请求皇帝签署，把刘师知交给廷尉。当夜在狱中赐死刘师知，任命到仲举为金紫光禄大夫，将王暹、殷不佞一并交付审治。殷不佞是殷不害的弟弟，年轻时就有孝行，陈顼一向看重他，所以只有他没有被杀，只免去官职。王暹被杀。从此国家政权全部归于陈顼。右卫将军、会稽人韩子高镇守领军府，在建康诸将中，他的士卒和战马最为强盛。他和到仲举暗中共同谋划，事情还没有发动。毛喜请求挑选士卒和战马配给韩子高，并赐给他铁炭，让他修缮兵器铠甲。陈顼惊讶地说：“韩子高谋反，我正要逮捕他，为什么反而这样对待他？”毛喜说：“山陵祭祀刚刚完毕，边境盗寇仍多，而韩子高受前朝委任，名义上是奉行先帝遗命。” “如果现在逮捕他，恐怕他不会立即束手就擒，或许会成为祸患。应当推诚相待，安抚诱导，使他不产生疑心，等待机会谋取他，不过是一个壮士的力量罢了。”陈顼深以为然。到仲举被废黜回到私宅后，心中不安。到仲举的儿子到郁娶世祖的妹妹为妻。信义长公主被任命为南康内史，但还没有赴任。韩子高也感到自身危险，请求出任衡州、广州一带的镇将。到郁常常乘坐小轿，穿着妇女的衣服，和韩子高谋划。防前上虞令陆昉以及韩子高的军主告发他们谋反。陈顼在尚书省，于是召集在职文武官员，商议册立皇太子的事。天刚亮，到仲举、韩子高进入尚书省，都被拘捕，连同到郁一起送交廷尉。下诏命他们在狱中赐死。其余党羽一概不追问。癸丑日，任东扬州刺史、始兴王陈伯茂为中卫大将军，开 府仪同三司。陈伯茂是皇帝同母弟。刘师知、韩子高的谋划，陈伯茂都参与其中。司徒陈顼担心他们煽动朝廷内外，所以任命陈伯茂为中卫大将军，专门让他承担此职，居住在宫禁之中，与皇帝一同游处。夏四月，湘州刺史华皎听说韩子高被杀，内心不安，修缮兵甲，聚集部众，安抚管辖的部属，上表请求广州，以此试探朝廷的意图。司徒陈顼假意答应他，但诏书还没有发出，华皎便派使者暗中招引北周军队，又亲自归附梁国，把儿子华玄响送去做人质。五月癸巳日，陈顼任丹阳尹吴明彻为湘州刺史。司徒陈顼派吴明彻率水军三万人奔赴郢州。丙申日，派征南大将军淳于量率水军五万人随后出发；又派冠武将军杨文通从安成沿陆路出茶陵，巴山太守黄法慧从宜阳出兵到澧陵，共同袭击华皎，并和江州刺史章昭达、郢州刺史程灵洗共同谋划进军讨伐。六月壬寅日，任司空徐度为车骑将军，总督建康诸军，从陆路奔赴湘州。华皎的使者到达长安，梁王也上书陈述情况，并请求出兵援助。周人商议出兵响应，司防崔猷说：“前些年东征，死伤超过一半，近来虽然巡行安抚，创伤还没有恢复。如今陈氏保卫疆土、使百姓休息，和邻国极力敦睦友好，怎么能贪图它的土地，接纳它的叛臣，违背盟约的信用，发动没有名义的战争呢？” 晋公宇文护不听从。闰六月戊寅日，派襄州总管卫公直统率柱国陆通、大将军田弘、权景宣、元定等人，带兵援助华皎。秋八月，华皎派使者诱骗章昭达，章昭达把使者捉住送往建康；又派使者诱骗程灵洗，程灵洗把使者杀死。华皎把武州作为自己的腹心之地，派使者诱骗都督陆子隆，陆子隆不服从，华皎派兵攻打他，但没有攻克。巴州刺史戴僧朔等人都隶属于华皎，长沙太守曹庆等原本也隶属于华皎部下，于是都为他效力。司徒陈顼担心上游各地的守宰都归附华皎，于是曲法赦免湘州、巴州二州。九月乙巳日，把华皎的家属全部诛杀。梁国任命华皎为司空，派柱国王操率兵二万人援助他。周朝权景宣率水军，元定率陆军，卫公直总领全军，与华皎一同顺流而下。淳于量的军队驻扎夏口，卫公直的军队驻扎鲁山，派元定率数千步骑兵包围郢州。华皎的军队驻扎白螺，和吴明彻等相持。徐度、杨文通从山岭道路袭击湘州，华皎留在当地的军士及其家属全部被俘。华皎从巴陵和周、梁两国的水军顺流乘风而下，军势非常强盛，在沌口交战。淳于量、吴明彻从军中挑选许多小船，重赏金银，命令它们先出战。等西军的大船撞击这些小船，西军各船的撞木全都用尽后，淳于量等人又用大船撞击，西军的船只全都破碎，沉没在江中。西军又用舰船装载柴薪，借风势放火，不久风向转变，反而烧了自己，西军大败。皎与戴僧朔乘一只小船逃走，经过巴陵，不敢登岸，直接奔往江陵。卫公直也奔往江陵。元定的孤军进退无路，便砍竹开路，一边作战一边撤退，想赶往巴陵，但巴陵已经被徐度等人占据。徐度等派使者假意与他结盟，答应放他回国。元定信以为真，解除武装去见徐度，徐度将他拘捕，并把他的部众全部俘获，还擒获梁大将军李广。元定愤懑而死。皎的党羽曹庆等四十多人一并被处死，只有岳阳太守章昭裕（章昭达的弟弟）、杜阳太守曹宣（高祖的旧臣）、衡阳内史汝阴人任忠（曾经秘密上奏过）都得到宽赦。吴明彻乘胜攻打梁国的河东防区。周国卫公直把失败归罪于梁国柱国殷亮，梁主知道这不是殷亮的罪过，但不敢违抗，最终还是杀了他。周、陈两国已经交恶，周国沔州刺史裴宽向襄州总管报告，请求增加戍守兵力，并把城迁到羊蹄山以避水灾。总管的援兵尚未到达，程灵洗的水军突然来到城下。当时大雨，洪水暴涨，程灵洗率大舰逼近城池，发射拍杆撞击城楼和城墙，全部撞碎；又日夜用箭石攻打，经过三十多天，陈军登上城墙。裴宽仍率众手持短兵器抵抗，又过了两天才被擒获。

译二年春正月己亥，安成王顼进升为太傅，兼领司徒，加授殊礼。冬十一月，始兴王伯茂因为安成王顼专擅政权，心中十分不平，多次口出恶言。甲寅，太皇太后下令诬称皇帝与刘师知、华皎等人共同谋反，并说：“文皇帝有鉴察儿子的明见，如今的事情等同于帝尧传位给弟弟的心意，又符合太伯的先例。现在可以重新实现从前的志愿，拥立贤能的君主。”于是废皇帝为临海王，让安成王入继帝位。又下令把伯茂降为温麻侯，安置在别馆。安成王派刺客在路上拦截他，把他杀死在车中。宣帝大建元年春正月甲午，安成王登上皇帝位，改年号，大赦天下；恢复太皇太后的皇太后称号，将皇太后尊为文皇后；立妃子柳氏为皇后，立世子叔宝为太子；封皇子叔陵为始兴王，让他奉守昭烈王的祭祀。乙未，皇帝拜谒太庙。丁酉，任尚书仆射沈钦为左仆射，度支尚书王劢为右仆射。王劢是王份的孙子。周、陈两国的叛乱。梁敬帝绍泰元年。当初，晋安百姓陈羽，世代都是闽中的豪族，他的儿子陈宝应很有权术和欺诈手段，郡中人都畏惧服从他。侯景之乱时，晋安太守、宾化侯萧云把郡让给陈羽。陈羽年老，只处理郡中事务，让陈宝应掌管军队。当时东部地区荒歉饥荒，唯独晋安丰收富足。陈宝应多次从海路出兵，抢掠临安、永嘉、会稽，有时又带着米粮与当地人贸易，因此能够致富并增强势力。侯景之乱平定后，世祖便任命陈羽为晋安太守。到陈霸先辅政时，陈羽请求把郡职传给陈宝应，陈霸先答应了。太平元年。当初，侯景之乱时，临川百姓周续在郡中起兵。始兴王毅把郡让给他后离去。周续的部将都是郡中的豪族，大多骄横跋扈。周续加以裁制，诸将都怨恨他，便共同杀死了周续。周续的族人周迪勇猛冠绝郡中，众人推举他为首领。周迪原来出身寒微，担心郡人不服，便降低身份结交同郡的周敷，因为周敷的家族声望很高。周敷也对周迪十分恭敬。周迪占据上塘，周敷占据旧郡。朝廷任命周迪为衡州刺史，兼任临州内史。当时百姓遭受侯景之乱，都放弃农业，聚集起来做盗贼。只有周迪所统辖的地方专心从事农桑，各家都有余粮储蓄；政令教化严明，征收赋税也一定能够送达。其他郡县物资匮乏的，都依靠这里取得供给。周迪性情质朴，不讲究威仪，平日常常赤脚，即使外面排列着卫兵，里面有女伎，他仍然搓绳、破篾，旁若无人。他不善言谈，但胸怀真诚守信，临川人都归附他。陈武帝永定元年，诏令给事黄门侍郎萧干前往招抚晓谕闽中。当时熊昙朗在豫章，周迪在临川，留异在东阳，陈宝应在晋安，彼此互相联结。闽中的豪帅往往修筑营寨来自我保卫。皇上对此忧虑，派萧干向他们说明祸福。豪帅们都率领部众请求投降。朝廷随即任命萧干为建安太守。萧干是萧子范的儿子。文帝天嘉二年。当初，高祖把女儿丰安公主嫁给留异的儿子留贞臣。朝廷征召留异为南徐州刺史，留异拖延不去就任。文帝即位后，又任命留异为缙州刺史，兼任东阳太守。留异多次派长史王澌入朝，王澌每次都说朝廷虚弱，留异相信了他，虽然表面上表示臣节，心中却一直怀有两种打算，并且与王琳从鄱阳、信安岭秘密派遣使者往来。王琳失败后，皇上派左卫将军沈恪代替留异，实际上是想率兵袭击他。留异出兵到下淮抵抗沈恪，沈恪与他交战失败，退回钱塘。留异再次上表谢罪，当时各路军队正忙于湘州、郢州的战事，朝廷便下诏安慰晓谕，同时暂且羁縻他。留异知道朝廷最终必然讨伐自己，于是派兵戍守下淮和建德，以防备江路。十二月丙午，诏令司空、南徐州刺史侯安都讨伐留异。三年春二月，皇帝征召江州刺史周迪出镇湓城，又征召他的儿子入朝。周迪犹豫观望，都没有前来。其他南江地区的酋帅私自任命县令县长，大多不接受征召，朝廷无暇立即讨伐，只能暂且羁縻他们。豫章太守周敷独自首先入朝，进号安西将军，赐给他一部鼓吹，又赐给他女伎、金帛，命他回豫章。周迪认为周敷原来出身在自己之下，却受到这种待遇，心中十分不平，于是暗中与留异结盟，派弟弟方兴率兵袭击周敷。周敷与他交战，将其击败。周迪又派兄长的儿子把伏兵埋伏在船中，假装商人，想袭击湓城。还没有出发，事情就被察觉了。寻阳太守、代理江州事务的晋陵人华皎派兵迎击，缴获了他们全部的船只和武器。皇上任命闽州刺史陈宝应的父亲为光禄大夫，陈宝应的子女都得到封爵，又命宗正把他们编入宗室属籍；但陈宝应娶留异的女儿为妻，暗中与留异联合。虞荔的弟弟虞寄流寓在闽中，虞荔思念他而忧虑成病。皇上替虞荔征召虞寄，陈宝应却把他扣留不送。虞寄常常从容地用言语暗示顺逆之理，陈宝应总是故意引开话题来扰乱他。陈宝应曾让人诵读《汉书》，自己躺着听。读到蒯通游说韩信说“看您的面相，富贵不可言说”时，陈宝应突然起身坐起，说：“这才可以称为智士。” 虞寄说：“蒯通一番游说，害死了三位贤士，有什么值得称为智者的？哪里比得上班彪在《王命论》中识别天下归属呢？”虞寄知道陈宝应不可劝谏，担心祸及自己，于是穿上居士服，住进东山寺，假称自己患有脚疾。陈宝应派人烧他的房屋，虞寄安然躺着不动。亲近的人要扶他出去，虞寄说：“我的性命正悬在危险之中，还能逃到哪里去？放火的人自然会救自己。”三月丁丑，任安右将军吴明彻为江州刺史，督率高州刺史黄法氍、豫章太守周敷共同讨伐周迪。留异起初以为朝廷军队一定从钱塘上来，不久侯安都从陆路由诸暨出兵，进入永康，留异大惊，逃到桃枝岭，在岩口设置栅栏抵抗。侯安都被流箭射中，鲜血流到脚踝，但他乘坐轿子指挥军队，神色举止不变。他利用山势狭窄的地方修筑堰坝，防止洪水涨满；洪水涨起后，侯安都把船驶入堰中，使高大的楼船与留异的城墙等高，发射拍杆撞碎城楼和城墙。留异与儿子忠臣逃走，奔往晋安，投靠陈宝应。侯安都俘获留异的妻子和其余儿子，缴获全部铠甲兵器后返回。留异的党羽向文政占据新安，皇上任命贞毅将军程文季为新安太守，率领三百名精锐甲士直接前去攻打。向文政战败，于是投降。程文季是程灵洗的儿子。秋九月，吴明彻到达临川，攻打周迪，不能取胜。丁亥，诏令安成王顼取代吴明彻。

译四年春正月甲申，周迪的部众溃散，他逃脱后翻越山岭，奔往晋安，投靠陈宝应。官军攻克临川，俘获周迪的妻子和儿女。陈宝应用军队和物资帮助周迪，留异又派儿子忠臣跟随他。虞寄写信给陈宝应，用十条理由劝谏他说：“自从上天厌弃梁朝的德政，英雄纷纷兴起，人人都自以为能够取得天下。然而平定凶乱、四海乐意推戴的，是陈氏。这难道不是因为天命有所归属，只有上天授予陈氏吗？这是第一点。凭王琳的强大、侯瑱的力量，进可以摇撼中原、与天下争衡，退可以使江外强敌屈服、在偏远地区称雄。然而有时只派一支军队，有时只凭一名士人的游说，王琳便瓦解冰消，投身异域；侯瑱则叩头屈服，把性命交给朝廷。这又是上天借给陈氏威势，为陈氏除去祸患。这是第二点。如今将军凭藩镇亲戚的尊重地位和东南地区的兵众，竭尽忠诚奉事皇上，合力勤王，难道不能像窦融那样功勋卓著，像吴芮那样受到宠信，分封土地、划定封疆，面向南方称王吗？这是第三点。圣朝能够舍弃瑕疵、忘记过错，以宽厚取得人心。至于余孝顷、潘纯陀、李孝钦、欧阳頠等人，全都把他们当作心腹，任用为爪牙，胸怀坦荡，丝毫没有芥蒂。何况将军并不是张绣，罪行也不同于毕谌，哪里还需要忧虑危亡，担心失去富贵呢？” “这是第四点。如今周、齐两国邻近和睦，境外没有忧患，集中兵力直指一处，战争很快就会发生。这不是刘邦、项羽争夺天下的时机，也不是楚、赵联合抗秦的形势，怎么能够从容高坐，坐着谈论周文王的事业呢？这是第五点。况且留将军如狼回首，只困守一隅，屡次遭受挫败，声望和实际力量都已受损，胆气也衰弱沮丧。他的将帅首先就防备彼此，各自只看重利益，谁能身披坚甲、手执锐器，长驱深入，系马埋轮，奋不顾身，冲在士卒前面呢？这是第六点。将军的强盛，哪里比得上侯景？将军的部众，哪里比得上王琳？武皇帝当年在前面抵御侯景，如今皇上在后面摧毁王琳，这都是天时所造成的，不再只是人力所能决定。况且战乱之后，百姓都厌恶战争，谁还能抛弃祖坟、舍弃妻子，冒着万死不顾一切，跟随将军投入刀刃之间呢？这是第七点。遍观前代，公孙述、刘季孟相继倾覆，余善、右渠的危亡也接踵而来。天命可畏，山川地势也不可依恃。何况将军想凭几郡之地抵抗天下军队，凭诸侯的资力抗拒天子的命令，强弱、逆顺能够相比吗？这是第八点。况且不是我族类的人，内心必然不同；连自己的亲属都不爱护，怎么能够推及他人？留将军本人身受国爵，儿子尚了王姬，却还要抛弃天伦亲属而不顾，背弃明君而孤立。” “到了危急的日子，难道他能和将军同忧共患吗？不背叛将军的人在哪里？等到军队疲惫、力量衰竭，又害怕诛杀、贪图赏赐，一定会有人施展韩信、智伯那样的计谋，形成张良、陈平在井陉之战中的局势。这是第九点。北方军队远行万里作战，锋芒不可抵挡。将军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部众多有后顾之忧，人数又不敌对方，将帅也不能相比。军队以没有正当名义出兵，事情又在没有时机的情况下发动，凭这些条件起兵，不知道有什么好处。这是第十点。替将军谋划，不如断绝与留氏的亲属关系，送儿子入朝做人质，放下铠甲、停止战争，完全遵从诏令。如今藩镇屏障还少，皇子年幼，凡是属于宗室支系的，都正在受到宠信、培植。何况凭将军的土地、才干、名声和势力，如果能够修治藩臣之职，面向北方称臣，难道能与刘泽相比而谈论功业吗？我虞寄感念恩德，不知不觉说了狂妄的话，即使受到斧钺诛杀，也甘之如荠。”陈宝应读信后大怒。有人对陈宝应说：“虞公病势日益严重，言语多有错乱。”陈宝应的怒意才稍微消解，也因为虞寄在百姓中有声望，便宽容了他。秋九月，周迪再次越过东兴岭作乱。辛未，诏令护军章昭达率兵讨伐。冬十一月辛酉，章昭达大败周迪。周迪逃脱后潜藏在山谷中，百姓互相把他藏起来，即使加以诛杀，也没有人肯说出他的下落。十二月，章昭达进军翻越山岭，直趋建安，讨伐陈宝应。诏令益州刺史余孝顷督率会稽、东阳、临海、永嘉各军，从东路防备他。五年冬十月，周迪再次出兵，东兴、宣城太守钱肃镇守东兴，带着城池投降周迪。吴州刺史陈详率兵攻打周迪，陈详的军队大败，周迪的势力又重新振作。南豫州刺史、西丰县侯周敷率领所部攻打周迪，到了定川，与周迪对阵。周迪欺骗周敷说：“我从前和弟弟同心协力，哪里会谋害彼此？如今我愿意认罪回朝，希望通过弟弟表明心迹，先请他亲自出来与我结盟。”周敷答应了，刚登上盟坛，就被周迪杀死。陈宝应占据建安、晋安二郡，在水陆两面修筑栅栏，抵抗章昭达。章昭达与他交战不利，于是占据上游，命士兵砍伐树木制作木筏，并在筏上设置拍杆。正逢大雨，江水上涨，章昭达放木筏冲击陈宝应的水栅，将其全部毁坏。又出兵攻打陈宝应的步军，双方刚交战，皇上派将军余孝顷从海道恰好赶到，章昭达等合力乘势进攻。十一月己丑，陈宝应大败，逃到莆口，对儿子说：“早听虞公的计策，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章昭达追上并擒获他，同时擒获留异及其族党，押送到建康处斩。留异的儿子贞臣因为娶了公主而获免。陈宝应的宾客都被杀死。皇上听说虞寄曾劝谏陈宝应，命章昭达以礼相待，把虞寄送往建康。虞寄拜见皇上后，皇上慰劳他说：“管宁还安好吗？”并任命他为衡阳王的掌书记。六年秋七月，皇上派都督程灵洗从鄱阳另走一路攻打周迪，将他击败。周迪和部下十多人逃窜到山洞里，日子久了，跟随他的人也渐渐感到困苦。后来周迪派人暗中出山到临州买鱼和肉，临川太守骆牙抓住了这个人，命令他捉拿周迪来赎罪，并让自己的心腹勇士跟着他进山。那人诱骗周迪出来打猎，勇士们埋伏在路旁，出来将他斩杀。丙戌，周迪的首级传送到建康。宇文护违逆而叛乱。陈高祖永定元年春二月，周国楚公赵贵、卫公独孤信，原来都与太祖地位相等；到晋公宇文护专擅政权时，他们都闷闷不乐，不肯服从。赵贵谋划杀宇文护，独孤信劝止了他。开府仪同三司宇文盛告发了这件事。丁亥，赵贵入朝，宇文护拘捕并杀死了他，免去独孤信的官职。三月，周国晋公宇文护因为赵景公独孤信名望很高，不想公开杀他，己酉，逼迫他自杀。夏四月，周国仪同三司齐轨对御正中大夫薛善说：“军国大政，应当归于天子，怎么还能掌握在权臣之门？”薛善把这话告诉晋公宇文护，宇文护杀死了齐轨，任命薛善为中外府司马。周孝闵帝性情刚强果断，厌恶晋公宇文护专权，司防李植自太祖时期就是相府司录，参与掌管朝政。

译军司马孙恒也长期处在权要职位。宇文护执政后，李植、孙恒担心不被容纳，于是和宫伯乙弗凤、贺兰提等人一起在周主面前诬陷宇文护。李植、孙恒说：“自从宇文护诛杀赵贵以来，威势权力日益强盛，谋臣老将争相前往依附他，大小政事都由宇文护决定。依臣看来，他将要不守臣节，愿陛下及早谋划对付他。”周主认为有道理。乙弗凤、贺兰提说：“凭先王的明察，尚且把朝政托付给李植、孙恒，如今把事情交给这两个人，哪里会有办不成的？况且宇文护常常把自己比作周公。臣听说周公摄政七年，陛下难道能七年都这样忧愁吗？”周主更加相信他们，多次把武士召到后园操练，准备采取拘捕行动。李植等又拉拢宫伯张光洛共同谋划。张光洛把此事告诉宇文护，宇文护于是调李植为梁州刺史，孙恒为潼州刺史，想要离散他们的谋划。后来周主思念李植等人，常想召他们回来。宇文护哭着劝谏说：“天下最亲近的关系，没有超过兄弟的。如果兄弟之间尚且互相猜疑，其他人还有谁值得信任？太祖因为陛下年少，把后事托付给臣。臣兼有家国之情，实在愿意竭尽辅助之力。如果陛下亲自处理万机，威势施加于四海，臣死之日也如同仍然活着。” “只是担心除掉臣以后，奸邪之人得志，不仅对陛下不利，还会使国家倾覆，让臣死后无脸在九泉之下见太祖。况且臣既然是天子的兄长，官位已经做到宰相，还能再求什么？愿陛下不要相信谗人的话，疏远抛弃骨肉亲属。”周主于是停止召回李植等人，但心中仍然怀疑宇文护。乙弗凤等人更加害怕，秘密谋划得更为急迫，选定日期召集群臣入宴，准备趁机拘捕宇文护并杀死他。张光洛又把这件事告诉宇文护，宇文护便召柱国贺兰祥、领军尉迟纲等人商议。贺兰祥等劝宇文护废黜并另立皇帝。当时尉迟纲总领禁军，宇文护派他入宫召乙弗凤等人议事。尉迟纲到达后，依次将他们拘捕，押送到宇文护的府第，同时撤散宫中宿卫兵。周主这才醒悟，独自在内殿，命宫人拿起兵器自卫。宇文护派贺兰祥逼迫周主禅位，将他幽禁在旧宅，召集公卿商议，废周主为略阳公，迎立岐州刺史、宁都公宇文毓。公卿都说：“这是公家的家事，我们岂敢不唯命是听。”于是把乙弗凤等人在宫门外斩首，孙恒也被处死。当时李植的父亲柱国大将军李远镇守弘农，宇文护召李远和李植回朝。李远怀疑有变，沉吟了很久，才说：“大丈夫宁可做忠臣之鬼，怎么能做叛臣呢？” 于是李远接受征召来到长安。宇文护因为李远一向功名很重，还想保全他，便把他叫来相见，对他说：“您的儿子竟然有异谋，不只是要杀我本人，而是要倾覆宗庙社稷。叛臣贼子，按道理应当共同憎恨。您可以早些处置他。”于是把李植交给李远。李远平素疼爱李植，李植又能言善辩，自己申辩说起初根本没有这种谋划。李远认为他说的是真话，第二天早晨准备带李植去拜见宇文护。宇文护以为李植已经死了，身边人却说：“李植也在门外。”宇文护大怒说：“阳平公不信任我，竟然把他召来！”于是命李远一同入座，又让略阳公与李植当着李远的面互相对质。李植无言可答，对略阳公说：“本来确实谋划过这件事，是想安定国家、对至尊有利。如今到了这个地步，还说这些干什么？”李远听后，自己扑倒在床上说：“如果这样，确实应当处以万死。”于是宇文护杀死李植，并逼迫李远自杀。李植的弟弟李叔诣、李叔谦、李叔让也被杀死，其余儿子因宇文护的关系获免。当初，李远的弟弟、开府仪同三司李穆知道李植不是能够保全家族的人，常劝李远除掉他，李远没有采纳。等到李远临刑时，哭着对李穆说：“我没有听你的话，才到了今天。”李穆本应连坐，因为此前曾经劝谏，得以免罪，只被除名为民；他的儿子和弟弟也免去官职。李植的弟弟、浙州刺史李基娶了义归公主，按理也应连坐。李穆请求用自己的两个儿子代替李基受死，宇文护把他们两人都释放了。一个多月后，宇文护杀死略阳公，把王后元氏降为尼姑。癸亥，宁都公从岐州来到长安。甲子，登上天王位，大赦天下。二年春正月，周国任命晋公宇文护为太师。夏四月，周国任命太师宇文护为雍州牧。三年春正月，周国太师宇文护上表请求归还政权，周王才开始亲自处理各种政务，但军旅事务仍由宇文护总管。周国处士韦夐是韦孝宽的哥哥，志趣崇尚平易简朴；魏、周之际，朝廷十次征召他都不肯屈从。周太祖非常敬重他，不改变他的志向；世宗对他的礼敬尤其深厚，称他为逍遥公。晋公宇文护请他到府第来，向他询问政事。宇文护大肆修建府第，韦夐抬头看着厅堂，叹息说：“沉溺于酒、贪恋声色，高楼大屋、雕墙彩饰，这些事情只要有一项，就没有不亡国的。”宇文护很不高兴。文帝天嘉元年夏四月，周世宗聪明敏锐而有见识器量，晋公宇文护忌惮他，派膳部中大夫李安把毒药放进糖中献给周世宗，周世宗有所察觉。庚子，病势危重，口授遗诏五百多字，并且说：“我的儿子年幼，不能担当国事；鲁公宇文护是我的同母弟弟，宽厚仁慈、气度宏大，天下都知道，他能够光大我们周家，必定就是这个人。”辛丑，周世宗去世。鲁公宇文护有才器资质，尤其受到世宗亲近宠爱，朝廷大事多与他共同商议。他性情深沉，有远见，不是因为询问，始终不轻易发言。世宗常常赞叹说：“这个人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必定切中要害。”壬寅，鲁公宇文护登上皇帝位，大赦天下。二年春正月戊申，周国改年号为保定，任命大冢宰宇文护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命五府的事务都归天官统辖，事情无论大小，都先由宇文护裁决后再报告。四年春二月辛酉，周国下诏说，大冢宰晋国公亲自是懿德的兄长，职责担当元辅；从今以后，诏书诰命以及百官各司的文书，都不得称呼晋国公的名讳。宇文护上表坚决推辞。

译宣帝大建四年。当初，周太祖任魏国丞相时，设置左右十二军，总归相府管辖。太祖去世后，这些军队都接受晋公宇文护的处分。凡是征发调动，没有宇文护的文书都不能实行。宇文护府第驻扎的兵力和侍卫，比宫殿还要盛大。宇文护的儿子和僚属都贪婪残暴、放纵横行，士人百姓深受其害。周主把自己深深隐藏起来，不参与任何事情，别人无法测知他的深浅。宇文护问少伯大夫庾季才：“近日天道怎么样？”庾季才回答说：“承受您的深厚恩德，怎敢不把实情全部说出？近来上台将有变故，公应当把政权归还天子，请求退居私门。这样就能享有高寿，获得周公旦、召公奭那样的美名，子孙也常常成为国家的藩屏。否则，结局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宇文护沉吟很久，说：“我的本意本来就是这样，只是辞让还没有获准罢了。您既然是王官，就按朝廷的常例办事，不必另外来参与我的事务。”从此宇文护疏远了庾季才。卫公宇文直是皇帝的同母弟弟，和宇文护关系亲密。到沌口战败时，宇文直因罪被免官，因此怨恨宇文护，劝皇帝杀掉他，希望取得他的职位。皇帝于是秘密和宇文直、右宫伯中大夫宇文神举、内史下大夫太原人王轨、右侍上士宇文孝伯谋划诛杀宇文护。宇文神举是宇文显和的儿子，宇文孝伯是安化公宇文深的儿子。皇帝每次在宫禁中见到宇文护，常常行家人之礼。太后赐宇文护坐下，皇帝却站在旁边侍奉。丙辰，宇文护从同州回到长安，皇帝在文安殿接见他，便带宇文护进入含仁殿拜见太后，又对他说：“太后年纪大了，很喜欢饮酒，虽然我多次劝谏，她始终没有完全接受。兄长如今入朝，希望您再替我劝请。”于是皇帝从怀中取出《酒诰》交给他，说：“用这个来劝谏太后。”宇文护入内后，按照皇帝的嘱咐诵读《酒诰》，还没有读完，皇帝从后面用玉笏击打他，宇文护跌倒在地。皇帝命宦官何泉用御刀砍他，何泉惊惧，砍了却不能伤到宇文护。卫公宇文直藏在门内，跳出来将宇文护斩杀。当时宇文神举等人都在门外，没有其他人知道。皇帝召见宫伯长孙览等人，告诉他们宇文护已经被杀，命令他们把宇文护的儿子柱国谭公宇文谭、大将军莒公宇文至、崇业公宇文静、正平公宇文干嘉及其弟弟干基、干光、干蔚、干祖、干威，以及柱国北地侯侯龙恩、侯龙恩的弟弟大将军侯万寿、大将军刘勇、中外府司录尹公正、袁杰、膳部下大夫李安等人都拘捕到殿中杀死。长孙览是长孙稚的孙子。当初，宇文护杀死赵贵等人后，诸将大多心中不安。侯龙恩受到宇文护亲近，他的堂弟、开府仪同三司侯植对侯龙恩说：“主上年纪已经长大，国家安危系于几位大臣。” “如果大量诛杀来树立自己的威权，难道不仅使国家有累卵般的危险，恐怕我们宗族也会因此覆灭。兄长怎么能不知道呢？”但他没有把这话告诉侯龙恩，侯龙恩也不能听从侯植。侯植又趁机对宇文护说：“公身为皇帝的骨肉亲属，承担着国家的重托，希望您对王室推诚相待，效法伊尹、周公，那么天下百姓都会庆幸。”宇文护说：“我发誓以自身报效国家，你难道认为我还有别的心思吗？”后来宇文护又听说侯植曾经对侯龙恩说过这些话，暗中忌恨侯植。侯植因忧虑而死。宇文护失败后，侯龙恩兄弟也都被杀。高祖认为侯植忠诚，特意免除他的子孙连坐。大司马兼小冢宰、雍州牧齐公宇文宪一向受到宇文护亲信任用，在赏罚之际都能参与，权势很盛。宇文护有事情想上奏，多让宇文宪代为报告。其中有时事情可行，有时不可行，宇文宪担心皇帝和宇文护产生嫌隙，常常委婉地替双方疏通。皇帝也察觉到他的用心。宇文护死后，皇帝召宇文宪入宫，宇文宪摘下帽子拜谢。皇帝安慰勉励他，派他到宇文护弟弟那里收取兵符和各种文书。卫公宇文直一向忌恨宇文宪，坚决请求杀掉他，皇帝没有答应。宇文护的世子宇文训任蒲州刺史。当夜，皇帝派柱国越公宇文盛乘驿车征召宇文训到同州，赐令他自杀。昌城公宇文深出使突厥尚未返回，皇帝派开府仪同三司宇文德带着玺书到那里将他杀死。宇文护的长史代郡人叱罗协、司录弘农人冯迁以及受宇文护亲信任用的人，都被除名。丁巳，大赦天下，改年号。任命宇文孝伯为车骑大将军，与王轨一起加授开府仪同三司。起初，宇文孝伯和皇帝同日出生，太祖很喜爱他，把他养在府第中。宇文护和皇帝一同求学，皇帝即位后，宇文护想把宇文孝伯招到身边，便借口要与宇文孝伯讲习旧经，因此宇文护没有怀疑他。任命宇文孝伯为右侍上士，使他出入皇帝寝内，参与听闻机密政务。宇文孝伯为人沉着正直、忠诚诚信，朝廷政务的得失以及外间的细小事情，没有不让皇帝知道的。皇帝查阅宇文护的书记，凡是有假托符命、妄造异谋内容的，都依法诛杀。只有得到庾季才的两封书信，其中极力陈说纬候灾祥，认为应当返还政权、归还权力。皇帝赐给庾季才粟三百石、帛二百段，升任他为太中大夫。癸亥，任命尉迟纲为太师，柱国窦炽为太傅，李穆为太保，齐公宇文宪为大冢宰，卫公宇文直为大司徒，陆通为大司马，柱国辛威为大司寇，赵公宇文招为大司空。当时皇帝开始亲自处理朝政，颇为重视威严刑罚，即使骨肉亲属也不宽赦。齐公宇文宪虽然升任冢宰，实际上却被削夺了权力。皇帝又对宇文宪的侍读裴文举说：“从前魏末纲纪败坏，太祖辅佐政事；到周室接受天命，晋公又掌握大权，积久成习，愚人便以为法令本来就应当如此。” “难道年满三十岁的天子还可以受人控制吗？《诗经》说：‘早晚都不懈怠，来侍奉一个人。’这里的‘一个人’指的就是天子。你虽然陪侍齐公，也不能突然和他一起做臣下，想要在所侍奉的人那里效死，就应当用正道辅佐他，用合乎义理的原则劝导他，使我们的君臣和睦、兄弟协调，不要让他们自己造成嫌疑。”裴文举把这些话全部告诉宇文宪，宇文宪指着心口、抚着几案说：“我的一片诚心，您难道不知道吗？只是应当竭尽忠诚和节操罢了，知道了又还能说什么呢？”卫公宇文直性情轻浮诡诈，贪婪狠毒，意图做大冢宰，未能如愿，十分不满，又请求担任大司马，想掌握兵权。皇帝猜知他的意图，说：“你们兄弟之间长幼有序，怎么能反而处在下位呢？”因此任命他为大司徒。夏四月庚寅，周国追尊略阳公为孝闵皇帝。周国讨伐齐国【周、齐争夺宜阳附录】。

译陈文帝天嘉四年。当时，周国想和突厥木杆可汗联合出兵讨伐齐国，答应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木杆可汗为皇后，派御伯大夫杨荐和左武伯、太原人王庆前往缔结盟约。齐国听说后害怕，也派使者向突厥求婚，送给突厥的财物十分丰厚。木杆可汗贪图齐国的财物，又想把杨荐等人拘捕后送给齐国。杨荐知道后，责备木杆可汗说：“太祖从前和可汗共同敦睦邻好，蠕蠕部落数千人来投降，太祖全都交给可汗，使者这样做是为了让可汗高兴。如今为什么突然想背恩忘义，难道不感到惭愧、不怕鬼神吗？”木杆可汗凄然沉默了很久，说：“您说得对，我的心意已经决定了，应当共同平定东边的敌人，然后再送女儿过去。”杨荐等返回复命。公卿请求出动十万人攻打齐国，柱国杨忠却认为有一万骑兵就足够了。戊子，派杨忠率步骑一万人与突厥从北路讨伐齐国，又派大将军达奚武率步骑三万人从南路出平阳，约定在晋阳会合。冬十二月，周国杨忠攻下齐国二十多座城。齐军守住陉岭险隘，杨忠将其击破。突厥木杆、地头、步离三位可汗率十万骑兵前来支援齐国。己丑，周军从恒州三路一同进入。当时大雪接连下了几十天，南北一千多里，平地积雪达数尺。齐主从邺城兼程赶来，戊午到达晋阳。斛律光率步骑三万人驻扎在平阳。己未，周军和突厥军逼近晋阳。齐主害怕他们强大，穿上军服，率领宫人想向东逃避。赵郡王高叡、河间王高孝琬叩住马匹劝谏，孝琬请求把军队交给高叡部署，一定能够整齐严明。齐主听从了，命令六军的进退都听从高叡的节度，又让并州刺史段韶总管全军。五年春正月庚申，齐主登上北城，军容十分整齐。突厥人责备周人说：“你们说齐国混乱，所以来攻打它。如今齐人眼里也有铁，怎么能抵挡呢？”周军以步兵为前锋，从西山下向前推进，距离城池约二里。诸将都想迎击。段韶说：“步兵的力量本来就有限，如今积雪深厚，迎战不便，不如列阵等待他们。让他们疲劳，我们安逸，必定能够击破。”周军到达后，齐军出动全部精锐，击鼓呐喊而出。突厥军震惊害怕，引兵退上西山，不肯交战。周军大败而还。突厥率军出塞，纵兵大肆抢掠。从晋阳往西七百多里，人畜没有留下一个。段韶追赶他们，却不敢逼近。突厥回到陉岭，那里结冰路滑，于是铺设毡毯通行；胡马因寒冷而瘦弱，膝盖以下都没有毛。等到抵达长城，马几乎死光了，只好截取长矛当作杖，扶持着回去。达奚武到达平阳时，还不知道杨忠已经退兵。斛律光写信给他说：“鸿鹄已经飞翔在高远的天空，捕鸟的人还在沼泽中张望。”达奚武收到信后也退兵。斛律光追赶他们进入周境，俘获两千多人后返回。斛律光在晋阳拜见齐主，齐主因为刚遭受大祸，抱着斛律光的头哭泣。任城王高湝进言说：“何至于这样呢？” 齐主这才停止哭泣。当初，齐显祖在位时，周人常常害怕齐军向西渡过黄河，每到冬月就守在河边凿冰。到世祖即位后，宠幸之人掌权，朝政逐渐紊乱。齐人也凿冰，防备周军逼近。斛律光忧虑地说：“国家常有吞并关陇的志向，如今到了这种时候，却只顾玩弄声色吗？”当初，周太祖的堂兄贺兰岳在关中时，派人到晋阳迎接晋公宇文护。宇文护的母亲阎氏和周主的姑母都留在晋阳，齐人把她们配给中山宫。宇文护掌权后，派间使进入齐国寻找她们，却没有得到消息。齐国派使者到玉璧，请求开放互市。宇文护想探问母亲和姑母的下落，便派司马下大夫尹公正到玉璧与齐使交谈。齐使非常高兴。勋州刺史韦孝宽俘获关东人后又把他们释放，借机写信，说明西朝想与齐国通好的意思。当时，周人因为先前攻打晋阳未能如愿，谋划与突厥再次讨伐齐国。齐主听说后非常害怕，答应送宇文护的母亲回周，并请求通好，先把他的姑母送回去。秋八月，周国派柱国杨忠率兵与突厥共同讨伐齐国，走到北河后返回。九月，突厥侵犯齐国幽州，十多万军队进入长城大肆抢掠后返回。周国皇姑回归时，齐主派人替晋公宇文护的母亲写信，信中说起宇文护年幼时的几件事，又寄去她亲手所织的锦袍作为凭证，并且说：“我们母子历经千年的命运，仰赖齐国的大恩；齐国怜悯老人、施加恩惠，允许我们相见。禽兽草木尚且母子相依，我有什么罪过，竟要和你分离？” “如今又得到什么福分，能够再次盼望见到你？说起这些，悲喜交集，简直死而复苏。世间所有东西，只要请求似乎都能得到；可是母子分处异国，又到哪里去求呢？即使你贵极王公、富过山海，有一个八十岁的老母亲，飘然远隔千里，随时可能死亡，却不能哪怕一天见上一面，不能有一天共同生活。寒冷时得不到你的衣服，饥饿时得不到你的食物。你虽然荣华极盛、光耀世间，对我又有什么益处？在今天以前，你既然不能尽奉养之责，从前的事情还谈它做什么？从今天以后，我残余的生命，只系在你身上。你头顶苍天、脚踏大地，中间有鬼神在看着，不要说天地昏暗就可以欺负我。”宇文护收到信，悲痛不能自胜，又回信说：“天下分崩，遭遇灾祸，我离开母亲膝下已经三十五年。人既然受形体、禀气而生，都知道母子之情，谁能像我这样不孝？儿子做了公侯，母亲却成了俘虏。暑天不能见到母亲，寒天也不能见到母亲，不知道她有没有寒衣；吃饭时不知道她是否饥饱，彼此隔绝得仿佛在天地之外，没有办法暂时听到她的消息。怀抱这样的冤屈和惨痛，直到终此一生。死后如果有知觉，只希望能在黄泉之下侍奉母亲。没有想到齐朝解除罗网，以恩德的诏令施惠，摩敦四姑，并且答应怜悯释放她们。我刚听到这个消息，魂魄仿佛飞越而出，呼天叩地，悲喜不能自胜。”

译齐朝如此深厚的恩典，已经充分施加。有家有国，都应当以信义为根本。我估量归来的日期，应该已经确定了。只要能够奉见慈母的容颜，我一生的愿望就永远满足了。使死者复生、白骨生肉的恩德，哪里超过今天的恩典？即使背负高山、头顶大岳，也不足以承受和报答这份恩德。”齐人扣留宇文护，又让他的母亲再次给宇文护写信，邀请宇文护再回信，来往反复了多次。当时段韶在边塞下抵御突厥军，齐主派黄门徐世荣乘驿车带着周国的书信去询问段韶。段韶认为周人反复无常，本来没有信义；晋阳之战的事情已经足以说明这一点。宇文护表面上是宰相，实际上掌握主权。既然他为了母亲请求和好，却连一个使者也不派来，如果依据这封移书就送还他的母亲，恐怕会向周人显示齐国软弱；不如暂且在表面上答应他，等和亲关系确定后再送还，也不算晚。齐主不听，立即把阎氏送回周国。阎氏到达周国后，朝廷上下都庆贺，周主为此大赦天下。突厥从幽州返回，留下军队驻扎塞北，又召集各部兵马，派使者告诉周国，想按照原来的约定共同攻打齐国。闰月乙巳，突厥侵犯齐国幽州。晋公宇文护刚得到母亲，不想攻打齐国，又担心背弃突厥的约定，重新引发边境祸患，不得已征发二十四军以及左右两厢分隶于秦、陇、巴、蜀的军队，并征发内附的羌、胡部众，共二十万人。冬季十月甲子日，周主在太庙庭院授予防斧钺。丁卯日，亲自到沙苑慰劳军队。癸酉日，回到宫中。防军队到达潼关，派遣柱国。尉迟迥率精兵十万人担任前锋，直趋洛阳。大将军权景宣率山南的军队，直趋悬瓠。少师杨檦从轵关出兵。十一月，周晋公防进军驻扎在▯农。甲午日，尉迟迥包围洛阳。雍州牧齐公宪、同州刺史达奚武、泾州总管王雄在邙山驻军。当初，周人杨檦任邵州刺史，镇守东部边境二十多年，多次与齐军交战，从未失败，因此齐人轻视他。他出了轵关以后，独自率军深入，又没有设置防备。甲辰日，齐太尉娄叡率军突然到达，大败杨檦的军队，杨檦于是投降了齐。权景宣包围悬瓠。十二月，齐豫州道行台、豫州刺史太原王士良和永州刺史萧世怡一起献城投降。权景宣派开府郭彦守卫豫州，派谢彻守卫永州，把王士良、萧世怡以及一千名降卒送到长安。周人修筑土山、开挖地道来进攻洛阳，三十天也没有攻克。晋公防命令各将领挖壕沟截断河阳的道路，阻止齐军援兵，然后共同进攻洛阳。各将领认为齐军一定不敢出战，只派人张望侦察而已。齐派兰陵王长恭、大将军斛律光援救洛阳，他们畏惧周军强大，不敢前进。齐主召见并州刺史叚韶，对他说：“洛阳危急，现在想派王去救援；突厥在北方，又必须镇守抵御，怎么办？”叚韶回答：“北方胡虏侵犯边境，不过是皮肤上的疥癣；如今西邻窥伺逼近，才是心腹之患，请允许我奉诏南行。”齐主说：“我的想法也是这样。”于是命叚韶率领一千名精骑，从晋阳出发。丁巳日，齐主也亲自从晋阳前往洛阳。叚韶从晋阳走了五天，渡过黄河；防军连续多日遇到阴雾。壬戌日，叚韶到达洛阳，率领部下三百名骑兵，与各将领登上邙阪，观察周军的形势，走到太和谷时，遇到了周军。叚韶立即驰马通知各营，召集骑兵，列阵等待周军。叚韶为左军，兰陵王长恭为中军，斛律光为右军。周人没有料到齐军到来，都惊恐不安。叚韶远远对周人说：“你们宇文防才得到自己的母亲，为什么就急着来做寇呢？”周人说：“上天派我来，有什么可问的？”叚韶说：“天道奖赏善人、惩罚恶人，应当是派你来送死罢了。”周军把步兵放在前面，上山迎战。叚韶边战边退来诱使他们，等他们力气衰竭，然后下马攻击。周军大败，一下子土崩瓦解，投进山谷摔死的人很多。兰陵王长恭率五百名骑兵冲入周军，终于到达金墉城下。城上的人不认识长恭，他摘下头盔给他们看脸，于是城上放下弩手救援他。周军中在城下的人也解围逃走，丢弃营帐，从邙山撤退。到谷水三十里之内，周军的军用物资和器械布满河川沼泽。只有齐公宪、达奚武和庸忠公王雄在后面整顿军队，阻挡齐军。王雄策马冲击斛律光的阵列，斛律光退走。王雄追赶他，斛律光身边的人都逃散了，只剩下一名奴仆和一支箭。王雄按住长矛，距离斛律光一丈多时，对他说：“我爱惜你，不杀你；你活着跟我去见天子。”斛律光射中王雄的额头。王雄抱着马逃回营地，到达营地后死去。周军更加恐惧。齐公宪安抚督促并激励士众，大家的情绪才稍稍安定。到了夜里收兵，齐公宪想等到天亮再战。达奚武说：“洛阳军队已经溃散，人心震惊恐惧，如果不趁夜迅速回去，明天想回去也办不到了。我的军旅经验多，已经看清了形势；您年轻，没有经历过战事，怎么能把几营士卒交给虎口呢？”于是撤军。权景宣也放弃豫州逃走。丁卯日，齐主到达洛阳。己巳日，任命叚韶为太宰，斛律光为太尉，兰陵王长恭为尚书令。壬申日，齐主到虎牢，随后从滑台前往黎阳。丙子日，到达邺城。杨忠率军出沃野，接应突厥，军粮供应不上，各军都为此忧虑，却想不出办法。杨忠于是招抚诱导稽胡酋长，让他们都坐在一起，假装命河州刺史王杰整顿军队、击鼓前来，说：“大冡宰已经平定洛阳，要和突厥一起讨伐不服从的稽胡。”在座的人都害怕了。杨忠安慰劝解他们，然后把他们遣走。于是各部胡人相互率领，运送军粮，粮食堆积起来，直到周军撤回。杨忠也回去了。晋公防本来就没有将帅谋略，这次出兵又不是出于本意，所以没有功劳。他向各将领叩头谢罪。周主慰劳了他，免除了他的职务。六年五月，突厥派使者到齐，开始同齐交往。宣帝太建元年秋季八月庚辰日，盗贼杀死周的孔城防主，把孔城地区归入齐。九月辛卯日，周派齐公宪和柱国李穆率军直趋宜阳，修筑崇德等五座城。冬季十二月，周齐公宪等人包围齐的宜阳，断绝了它的粮道。

译二年春季正月，齐太傅斛律光率步兵、骑兵三万人救援宜阳，多次击破周军，修筑统关、丰化两城来打通宜阳的粮道，然后回军。周军追赶他，斛律光纵兵反击，又击破周军，俘获开府仪同三司字文英、梁景兴。二月己巳日，齐任命斛律光为右丞相、并州刺史，又任命任城王湝为太师，贺防仁录尚书事。周、齐两国争夺宜阳，长久不能决出胜负。勋州刺史韦孝宽对部下说：“宜阳只是一座城的土地，得失并不足以影响大局，两国却为此争战，使军队劳苦多年。齐国难道没有有智谋的人吗？如果他们放弃崤山东面，前来图谋汾水以北，我一定会失去土地。现在应当赶快在华谷和长秋筑城，以阻止他们的打算。假如他们先于我们谋划，那就难办了。”于是他绘制地形图，详细陈述情况。晋公防对使者说：“韦公的子孙即使很多，也不到一百人，汾水以北筑了城，派谁去守呢？”这件事于是没有实行。齐将斛律光果然从晋州方向出兵，在汾水以北修筑华谷、龙门两城。斛律光到达汾水东面，与韦孝宽相见，斛律光说：“宜阳是一座小城，却使我们长期争战。如今既然放弃那里，想在汾水以北取得补偿，希望您不要见怪。”韦孝宽说：“宜阳是齐国的要冲，汾水以北却是我方放弃的地方；我方放弃，你方取得，这种补偿又在哪里呢？” 您辅佐防主，地位声望都很高，却不抚恤百姓，只是一味逞强用兵，假如贪图寻常的土地，使疲惫困苦的百姓遭受涂炭，我私下认为您不应这样做。”斛律光进兵包围定阳，修筑南汾城来逼迫周军。周人解除对宜阳的包围，来救援汾水以北。晋公防向齐公宪询问计策，齐公宪说：“兄长应暂时出兵到同州，以造成声势。”齐公宪请求让精兵走在前面，见机攻取，防听从了他。三年春季正月，齐将斛律光在西部边境修筑十三座城，骑在马上用马鞭指画地形而建成，拓展土地五百里，却从未夸耀功劳。后来又与周将韦孝宽在汾水以北交战，击败了他。齐公宪督率各将领向东抵御齐军。三月，周齐公宪从龙门渡河，斛律光退守华谷；齐公宪进攻防守新筑的五座城。齐太宰叚韶、兰陵王长恭率军抵御周军，进攻柏谷城，防守它的周军于是撤回。夏季四月，周陈公纯等攻取齐的宜阳等九座城，齐将斛律光率步骑五万人前往救援。五月，周晋公防派中外府参军郭荣在姚襄城南、定阳城西筑城。齐将叚韶率军袭击周军，将其击败。六月，叚韶包围定阳城，周汾州刺史杨敷坚守不降。叚韶猛烈进攻，屠杀了外城守军。当时叚韶卧病，对兰陵王长恭说：“这座城三面都是深涧，没有逃跑的道路，只有东南一条路值得担心。敌人一定会从这里出城，应当挑选精兵专门守住这里，这样一定能擒获他们。”长恭于是命一千多名壮士埋伏在东南面的涧口。城中粮食吃尽，齐公宪统率军队救援，畏惧叚韶而不敢前进。杨敷率现有的军队突围，连夜逃走，伏兵出击将他擒获，并把他的部众全部俘虏。乙巳日，齐军攻取周的汾州和姚襄城，只有郭荣修筑的城还保存着。杨敷是杨愔的族侄。齐将斛律光与周军在宜阳城下交战，攻取周军建安等四座戍堡，俘获一千多人后回军。军队还没有到达邺城，齐主就下令遣散军队。斛律光认为军士中有许多人立了功却还没有得到慰劳，于是秘密上表，请求派使者宣读诏令慰劳军队，同时继续前进。齐朝派使者迟迟未到，军队即将回到紫陌，斛律光于是驻营等待使者。皇帝听说斛律光的军队已经逼近，心中非常厌恶，急忙命舍人召斛律光入见，然后宣读慰劳诏令，遣散军队。吐谷浑的兴衰 晋元帝建武元年，河南王吐谷浑去世。吐谷浑是慕容廆的庶兄。他的父亲涉归分给他一千七百户，使其隶属吐谷浑。等到慕容廆继承王位，两个部落的马发生争斗。慕容廆派使者责备吐谷浑说：“先公分封建立部落各有区别，为什么不能彼此分开，使马匹发生争斗受伤呢？”吐谷浑愤怒地说：“马是六畜，争斗是它们的常情，为什么要把怒气牵连到人身上？想要远远分开很容易，只是恐怕以后会成为祸患。现在我应当离开你到万里之外。”于是率领部众向西迁徙。慕容廆后悔了，派长史乙那娄冯追上去向他道歉。吐谷浑说：“先公曾引用卜筮的话，说‘我的两个儿子都应当强盛，福祚流传后世’。我是庶子，按理不能和嫡子一同壮大。如今因马匹而分离，难道是天意吗？”于是再也没有回来，向西依傍阴山居住。适逢永嘉之乱，他于是越过陇山向西，占据洮水以西直到白兰，土地方圆数千里。鲜卑称兄长为‘阿干’。慕容廆追念他，为他作了《阿干之歌》。吐谷浑有六十个儿子，长子吐延继位。吐延长大后有勇力，羌人和胡人都畏惧他。成帝咸和四年，河南王吐延勇猛而多疑。羌族酋长姜聪刺杀他，吐延没有拔剑，召来他的将领纥扢埿，让他辅佐自己的儿子叶延，保守白兰，然后拔剑自杀。叶延孝顺而好学，认为这是合乎礼制的；按照公孙之子可以用祖父的字作为姓氏的规定，于是自己把国家号称为吐谷浑。穆帝永和七年，吐谷浑叶延去世，他的儿子辟奚继位。文帝咸安元年，吐谷浑王辟奚听说杨纂战败，五月派使者向秦献马一千匹、金银五百斤。秦任命辟奚为安远将军、漒川侯。辟奚是叶延的儿子，喜欢学习，仁厚却没有威严和决断。他的三个弟弟专横放纵，国人以此为忧。长史钟恶地是西漒的羌族豪强，对司马乞宿云说：“三个弟弟横行霸道，势力超过君王，国家恐怕要灭亡了。我们两人身为辅政大臣，难道能坐视不管吗？”第二天正逢月望，文武官员都来会集，我们将要讨伐他们。大王身边的人都是我们的羌族子弟，只要转眼示意一下，就一定可以擒住他们。”乞宿云请求先把此事告诉大王，钟恶地说：“大王仁厚而没有决断，告诉他一定不会答应。万一事情泄露，我们这些人就都不能幸免了。事情已经说出口，怎么能中途改变？”于是就在座中拘捕三个弟弟，把他们杀了。辟奚惊恐害怕，自己躲到床下。钟恶地、乞宿云赶快上前扶他，说：“臣昨天梦见先王命令臣说：‘三个弟弟将要叛逆，不能不讨伐。’所以才诛杀了他们。”辟奚从此生病，神志恍惚，命世子视连说：“我祸害了同胞兄弟，死后有什么脸面去见他们？国家大小事务都交给你治理。我残余的生命，只不过是寄居着吃饭罢了。”

译辟奚终于因忧虑而死。视连继位，七年不饮酒、不游猎，军国事务都交给将佐。钟恶地劝谏，认为君主应当亲自享乐，树立威严，施布恩德。视连哭着说：“我们从先世以来，一直以仁爱、孝顺、忠诚、宽恕相承。先王想到友爱没有善终，悲愤而死。我虽然继承了事业，不过是尸体般活着罢了，声色游乐，难道是我心安的吗？树立威德，应当留给将来的人。”武帝太元十五年，吐谷浑视连派使者到金城王乞伏乾归处朝见。乞伏乾归任命视连为沙州牧、白兰王。秋季九月，吐谷浑视连去世，他的儿子视罴继位。视罴认为父祖仁慈，受到四邻侵侮，于是督促激励将士，想要建立功业。冬季十月，金城王乞伏乾归派使者任命视罴为沙州牧、白兰王，视罴不接受。安帝隆安二年九月，西秦王乞伏乾归派秦州牧、益州武卫将军慕兀、冠军将军翟瑥率两万骑兵讨伐吐谷浑。西秦乞伏益州与吐谷浑王视罴在度周川交战，视罴大败，逃到白兰山据守，并派儿子宕岂到西秦做人质，请求和解。西秦王乞伏乾归把宗室女子嫁给他。四年夏季四月，吐谷浑视罴去世，世子树洛干当时九岁，他的弟弟乌纥堤继位。乌纥堤的妻子、树洛干的母亲念氏，生下慕璝、慕延。乌纥堤懦弱荒淫，不能治理国家，念氏专擅国政，既有胆略又有智慧，国人都畏惧服从她。义熙元年春季正月，乞伏乾归进攻吐谷浑大孩，大败他，俘获一万多人后回军。大孩逃到胡园，死在那里。视罴的世子树洛干率领剩余的几千户，奔逃到莫何川，自称车骑大将军、大单于、吐谷浑王。树洛干减轻徭役和赋税，赏罚分明，吐谷浑重新兴盛，沙漒各部戎人都归附他。八年春季二月，河南王乞伏乾归在赤水进攻吐谷浑树洛干，树洛干投降。九年夏季四月，河南王炽盘派安北将军乌地延、冠军将军翟绍进攻吐谷浑别部首领句旁于泾勒川，大败他。秋季七月，河南王炽磐在长柳川进攻吐谷浑支旁，俘获支旁及其百姓五千多户后回军。九月，河南王炽磐在渴浑川进攻吐谷浑别部首领掘逵，大败他，俘获男女二万三千人。冬季十月，掘逵率剩余部众向炽磐投降。十三年春季二月，西秦安东将军木弈干进攻吐谷浑树洛干，在尧杆川击败他的弟弟阿柴，俘获五千多人后回军。树洛干逃到白兰山据守，惭愧愤怒而生病，临将去世时对阿柴说：“我的儿子拾防年幼弱小，现在把大事托付给你。”树洛干去世，阿柴继位，自称骠骑将军、沙州刺史，追谥树洛干为武王。阿柴逐渐用兵，侵并附近的小部落，土地方圆数千里，于是成为强国。宋武帝永初二年夏季四月，吐谷浑王阿柴派使者向秦投降，秦王炽磐任命阿柴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安州牧、白兰王。营阳王景平元年，吐谷浑王阿柴派使者入朝进贡，诏令任命阿柴为督塞表诸军事、安西将军、沙州刺史、浇河公。文帝元嘉元年冬季十月，吐谷浑威王阿柴去世。阿柴有二十个儿子，他病重时召集诸子弟，对他们说：“先公车骑将军因为大业的缘故，舍弃自己的儿子拾防，把事业传给了我。我难道敢偏私于纬代，而忘记先君的志向吗？我死以后，你们应当奉慕璝为主。”纬代是阿柴的长子；慕璝是阿柴同母弟、叔父乌纥堤的儿子。阿柴又命诸子各献一支箭，取出一支交给弟弟慕利延，让他折断。慕利延折断了，又取出十九支箭，让慕利延折断，慕利延不能折断。阿柴于是告诫他们说：“你们知道其中的道理吗？一支箭容易折断，众多箭就难以摧毁。你们应当同心协力，然后才可以保卫国家、安定家族。”话说完便去世了。慕璝也有才略，抚慰收纳秦、凉地区失业的百姓以及氐、羌各杂部，共有五六百落，部众逐渐兴盛。三年秋季九月，吐谷浑掘逵等人率领二万多落部众背叛秦，奔往昴州，归附吐谷浑王慕璝。六年冬季十二月，吐谷浑王慕璝派使者入朝进贡。七年春季正月癸巳日，任命吐谷浑王慕璝为征西将军、沙州刺史、陇西公。夏季四月，吐谷浑王慕璝率部众一万八千人袭击秦的定连，秦辅国大将军段晖等将他击退。八年秋季八月，吐谷浑王慕璝派侍郎谢太宁奉表给魏，请求把赫连定送给魏。己丑日，魏任命慕璝为大将军、西秦王。九年春季三月壬申日，吐谷浑王慕璝把赫连定送给魏，魏人杀了赫连定。慕璝上表说：“臣俘获并擒住僭逆之人，把他献到魏王府。爵位官秩虽然尊崇，但土地没有增加；车旗已经装饰完备，但财物不足以赏赐。希望陛下垂察。”魏主把这件事交给群臣讨论，公卿认为慕璝所献的只是赫连定而已。塞外的百姓都已经归慕璝所有，而他贪求没有满足，不可以答应他的请求。魏主于是下诏说：“西秦王所得的金城、枹罕、陇西土地，朕已经给了他，这就是分割土地，何必还要扩大疆域？西秦的贡款送到后，绵绢随使者奏疏所述的多少，临时增加补给，并不是一次赏赐就停止。”从此，慕璝派往魏的贡使逐渐减少。吐谷浑王慕璝派司马赵叙入朝进贡，同时来告知防事。乙未日，任命吐谷浑王慕璝为都督西秦、河、沙三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西秦及河二州刺史，进爵陇西王。又命令慕璝把原先在夏国战败失陷的南方将士全部送回，共得到一百五十多人。十三年冬季十二月，吐谷浑惠王慕璝去世，他的弟弟慕利延继位。十四年秋季九月丁酉日，魏主派使者任命吐谷浑王慕利延为镇西大将军、仪同三司，改封西平王。十五年春季二月丁未日，任命吐谷浑王慕利延为都督西秦、河、沙三州诸军事、镇西大将军、西秦及河二州刺史、陇西王。十六年夏季六月己酉日，改封陇西王吐谷浑慕利延为河南王。冬季十二月，吐谷浑王慕利延听说魏攻克凉州，非常恐惧，率众向西逃走，越过沙漠。魏主因为他的哥哥慕璝有擒获赫连定的功劳，派使者安抚晓谕他，慕利延于是回到原来的土地。

译二十一年夏季六月，吐谷浑王慕利延的侄子纬世与魏使者谋划投降魏，慕利延杀了纬世。同月，纬世的弟弟叱力延等八人逃奔魏，魏任命叱力延为归义王。秋季八月，吐谷浑叱力延等向魏请求出兵，讨伐吐谷浑王慕利延。魏主派晋王伏罗统率各军进攻。魏晋王伏罗到达乐都，率军从小路袭击吐谷浑，到了大母桥，吐谷浑王慕利延大为惊恐，逃奔白兰；慕利延的侄子拾寅逃奔河西。魏军斩首五千多级，慕利延的堂弟伏念等率一万三千部落向魏投降。二十二年夏季四月庚戌日，魏主派征西大将军高凉王那等人在白兰进攻吐谷浑王慕利延。秦州刺史、代人封敕文和安远将军乙乌头在枹罕擒获了慕利延的侄子什归。吐谷浑什归听说魏军将到，弃城连夜逃走。八月丁亥日，封敕文进入枹罕，把当地百姓一千户分批迁回上邽，留下乙乌头守卫枹罕。万度归到达敦煌，留下辎重，率五千轻骑越过流沙，袭击鄯善。壬辰日，鄯善王真达面缚出城投降。万度归留下军队驻守，和真达一起到平城，西域的道路再次畅通。壬寅日，魏高凉王那的军队到达宁头城，吐谷浑王慕利延带领部落向西越过流沙。吐谷浑慕璝的儿子被囊迎战，王那将他击败，被囊逃走。中山公杜丰率精骑追赶，越过三危山到达雪山，生擒被囊以及吐谷浑什归、乞伏炽磐的儿子成龙，都送到平城。慕利延于是向西进入于阗，杀死于阗王，占据他的土地，死者数万人。二十三年，吐谷浑又回到旧有土地。二十七年，吐谷浑王慕利延被魏逼迫，上表请求进入越嶲据守，魏主答应了他，但慕利延最终没有到达。二十九年秋季九月，吐谷浑王慕利延去世，树洛干的儿子拾寅继位，开始居住在伏罗川，派使者来请求接受魏的任命。丁亥日，魏任命拾寅为安西将军、西秦、河、沙三州刺史、河南王。魏又任命拾寅为镇西大将军、沙州刺史、西平王。武帝大明四年，吐谷浑王拾寅同时接受宋、魏两国的爵位任命，居住出入的礼仪规格都仿照王者，魏人对此愤怒。定阳侯曹安上表说：“拾寅如今据守白兰，如果从他的左右两面分兵出击，他一定会逃到南山据守；不到十天，人和牲畜都会缺乏食物，就可以一举平定。”六月甲午日，魏派征西大将军阳平王拓跋新成等督率统万、高平各军从南道出兵，南郡公中山李惠等督率凉州各军从北道出兵，进攻吐谷浑。秋季七月，魏军到达西平，吐谷浑王拾寅逃到南山据守。九月，魏军渡过黄河追击他，因发生疫病而撤回，缴获各种牲畜三十多万头。明帝泰始六年春季二月，魏主派征西大将军上党王长孙观进攻吐谷浑。夏季四月戊申日，魏将长孙观与吐谷浑王拾寅在曼头山交战，拾寅战败逃走，派别驾康盘龙入朝进贡。魏主把康盘龙囚禁起来。苍梧王元徽元年，吐谷浑王拾寅侵犯魏的浇河。夏季四月戊申日，魏任命司空长孙观为大都督，发兵讨伐吐谷浑。秋季八月庚申日，魏将长孙观进入吐谷浑境内，割取他们的秋季庄稼。吐谷浑王拾寅处境窘迫危急，请求投降，派儿子斤入朝侍奉。从此每年修行职贡。齐高帝建元三年，吐谷浑王拾寅去世，世子度易侯继位。冬季十月戊子朔日，任命度易侯为西秦、河二州刺史。河南王武帝永明八年秋季八月，河南王度易侯去世。乙酉日，任命他的世子伏连筹为秦、河二州刺史，派振武将军丘冠先前往授予任命并吊唁。伏连筹逼迫丘冠先下拜，丘冠先不服从，伏连筹把丘冠先推下山崖摔死。皇帝厚赏他的儿子雄，下令说丧事发生在遥远的异域，不能再谋求仕进，不必有所顾虑。九年，当初，魏主召吐谷浑王伏连筹入朝，伏连筹以生病为辞没有到来，却修筑洮阳、泥和两座城，设置戍兵。二月乙亥日，魏枹罕镇将长孙百年请求进攻这两座戍城，魏主答应了。五月，魏将长孙百年攻打洮阳、泥和两座戍城，攻克它们，俘获三千多人。十年，魏文明太后去世，魏派人把丧事告知吐谷浑。吐谷浑王伏连筹接受命令时礼节不恭，群臣请求讨伐他，魏主不答应。群臣又请求把吐谷浑进贡的物品退还，皇帝说：“贡物是人臣的礼节，如今不接受，就是抛弃断绝关系。他即使想改过自新，也没有道路了。”于是命令归还洮阳、泥和两城的俘虏。秋季七月庚申日，吐谷浑派世子贺虏头入朝魏国。诏令任命伏连筹为都督西垂诸军事、西海公。吐谷浑王派兼员外散骑常侍张礼出使吐谷浑。伏连筹对张礼说：“从前宕昌常说‘要称呼名号来见’，把自己称作大王。如今却突然自称仆，又拘押使者；我想派偏师前去问罪，怎么样？”张礼说：“您和宕昌都是魏的藩属，近来却屡次发兵攻打它，完全违背了臣下的节操。我离开京城时，宰辅曾说，认为您如果能自己知道过错，藩属事业就可以保全；如果不悔改，灾祸就要来了。”伏连筹默然不语。东昏侯永元二年，吐谷浑王伏连筹侍奉魏完全合乎礼节，但在自己的国家居住时设置百官，全都仿照天子的制度，并在邻国面前自称奉行制诏。魏主派使者责备他，但宽恕了他。梁武帝天监三年秋季九月，任命吐谷浑王伏连筹为西秦、河二州刺史、河南王。大同六年冬季十一月，吐谷浑因莫折念生之乱而不再与魏交往。伏连筹去世，儿子夸吕继位，开始称可汗，居住在伏俟城。他的土地东西三千里，南北一千多里。官职有王、仆射、尚书、郎中、将军等称号。这一年，吐谷浑首次派使者借道柔然，向东魏聘问。元帝承圣二年夏季四月，吐谷浑可汗夸吕虽然同魏通使，但抢掠没有停止。宇文泰率骑兵三万人越过陇山，到姑臧讨伐他。夸吕害怕，请求服从。后来又同齐通使。凉州刺史史宁侦察得知他返回，在赤泉袭击他，俘获他的仆射乞伏触状。

译敬帝太平元年秋季九月，突厥木杆可汗向凉州借道，准备袭击吐谷浑。魏太师宇文泰派凉州刺史史宁率骑兵跟随木杆可汗，到了番禾。吐谷浑察觉后，逃奔南山。木杆可汗准备分兵追击，史宁说：“树敦、贺真两城，是吐谷浑的巢穴，应当捣毁它的根本，其余部众自然会散去。”木杆听从了他。木杆从北道直趋贺真，史宁从南道直趋树敦。吐谷浑可汗夸吕在贺真，派征南王率几千人守卫树敦。木杆攻破贺真，俘获夸吕的妻子儿女。史宁攻破树敦，俘获征南王，回来与木杆在青海会合。木杆赞叹史宁勇敢果断，赠送给他的财物非常丰厚。陈武帝永定元年春季正月，吐谷浑侵犯周，攻打凉、鄯、河三州。秦州都督派渭州刺史于翼前往救援，于翼没有听从。部属都把这件事告诉他，于翼说：“攻城夺地的办法，不是北方习俗所擅长的。这次寇盗前来，不过是抢掠边境的牧畜罢了。抢掠不到东西，势必自行逃走。劳师前往，一定赶不上他们。我已经完全料定了，请不要再说了。”几天后消息传来，果然如于翼所料。文帝天康元年夏季五月，吐谷浑龙涸王莫昌率部落归附周，周把他的土地设置为扶州。宣帝太建八年春季二月辛酉日，周主命太子巡抚西部土地，乘机讨伐吐谷浑。秋季八月，周太子讨伐吐谷浑，到达伏俟城后返回。十三年秋季八月，吐谷浑侵犯凉州。隋主派行军元帅乐安公元谐等率步兵、骑兵数万人进攻吐谷浑。元谐在丰利山击破吐谷浑，又在青海击败吐谷浑太子可博汗，俘获、斩杀的人数以万计。吐谷浑震惊恐惧，三十位王侯各自率领部众前来投降。吐谷浑可汗夸吕率亲兵远逃。隋主任命吐谷浑高宁王移兹裒为河南王，让他统率投降的部众；任命元谐为宁州刺史，留下行军总管贺娄子干镇守凉州。长城公至德元年夏季四月庚午日，吐谷浑侵犯隋的临洮。洮州刺史皮子信出战，失败而死。汶州总管梁远将他们击退。吐谷浑又侵犯廓州，被州兵击退。夏季六月庚辰日，隋行军总管梁远在尔汗山击破吐谷浑。二年夏季四月，隋上大将军贺娄子干调发五州军队进攻吐谷浑，杀死男女一万多人，二十天后回军。皇帝因为陇西接连遭到寇盗抢掠，而当地习俗又不设置村堡，命贺娄子干勒令百姓修筑堡垒，同时屯田积粮。贺娄子干上书说：“陇西、河右地区土地辽阔、人口稀少，边境尚未安定，不可以广泛开垦田地。近来我看到屯田的地方，收获少而耗费多，白白役使民力，最终还会突然遭到践踏破坏。屯田地点分散遥远的，请全部废止减少。只是陇右百姓以畜牧为业，如果再让他们集中屯聚，反而更加不得安宁。只要使镇守戍卫彼此连接，烽火台相互望见，即使百姓分散居住，也一定会认为没有忧患。”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因为贺娄子干熟悉边境事务，丁巳日，任命他为榆关总管。四年，吐谷浑可汗夸吕在位一百年，屡次因为喜怒废黜、杀害太子。后来太子害怕，谋划捉住夸吕投降，向隋请求出兵。边吏、秦州总管河间王弘请求派兵响应他，隋主不答应。太子的谋划泄露，被夸吕杀死，夸吕又立小儿子嵬王诃为太子。叠州刺史杜粲请求乘着吐谷浑内部发生变故讨伐它，隋主仍不答应。这一年，嵬王诃又害怕被杀，谋划率一万五千户部落投降隋，派使者到朝廷请求隋出兵迎接。隋主说：“吐谷浑贼人的风俗特别违背人伦，父亲既不慈爱，儿子又不孝顺。朕用德行教化人，怎么能帮助他们成就恶逆之事呢？”于是对使者说：“父亲有过失，儿子应当劝谏争辩，怎么可以暗中谋划违法之事，承受不孝的名声？普天之下都是朕的臣民，各自做好事情，就是合乎朕的心意。嵬王既然想归附朕，朕只教他做臣子、儿子的法则，不可以远道派兵帮助他做恶事。”嵬王诃于是停止了谋划。祯明二年，吐谷浑裨王拓防木弥请求带一千多户投降隋。隋主说：“普天之下都是朕的臣民。朕抚养他们，都以仁爱和孝道为本。吐谷浑贼人昏乱狂妄，妻子儿女心怀恐惧，都想归化，以求自救于危亡。然而叛夫背父，不可以收纳。而且他们的本意，正是为了躲避死亡。现在如果违背拒绝他们，又是不仁。如果再有消息，只应当安慰抚恤，任凭他们自己归附，不必出兵接应。他的妹夫和外甥想来，也任凭他们自己的意愿，不必劝诱。” 隋文帝开皇十一年春季二月戊午日，吐谷浑派使者入朝进贡。吐谷浑可汗夸吕听说陈朝灭亡，非常恐惧，逃走到险要之地据守，不敢侵犯隋。夸吕去世，儿子世伏继位，派他的侄子无素奉表称藩，并献上地方物产，请求把女儿送入后宫。皇帝对无素说：“如果答应这次请求，其他国家听说后，一定会效仿，那还怎么拒绝他们？朕心里只想着使百姓安定休养，各自顺遂本性，难道可以聚敛别国的子女来充实后宫吗？”最终没有答应。十六年冬季十一月，皇帝把光化公主嫁给吐谷浑可汗世伏。世伏上表请求称公主为天后，皇帝不答应。十七年，吐谷浑发生大乱，国人杀死世伏，拥立他的弟弟伏允为主，派使者陈述废立之事，并为擅自废立谢罪，同时请求依照习俗迎娶公主，皇帝答应了。从此吐谷浑每年都来朝贡。炀帝大业四年秋季七月，裴矩劝说铁勒使者进攻吐谷浑，大败吐谷浑。吐谷浑可汗伏允向东逃入西平境内，派使者请求投降并求救。皇帝派安德王雄从浇河出兵，答应让公宇文述从西平出兵迎接他。宇文述到达临羌城，吐谷浑害怕宇文述军队强盛，不敢投降，率众向西逃走。宇文述率军追赶，在曼头、赤水两城攻杀三千多人，俘获王公以下二百人，掳获男女四千人后回军。伏允向南逃到雪山，他原来的土地全部空了。土地东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全都归隋所有。隋在那里设置郡县、镇戍，把天下罪行较轻的人迁来居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千口〕

译五年夏季四月癸亥日，皇帝出临津关，渡过黄河，到达西平，陈列军队演习武事，准备进攻吐谷浑。五月，吐谷浑可汗伏允率众据守覆袁川，皇帝分别命内史元寿向南驻扎金山，兵部尚书叚文振向北驻扎雪山，太仆卿杨义臣向东驻扎琵琶峡，将军张寿向西驻扎泥岭，从四面包围吐谷浑。伏允带着几十名骑兵逃出，又派他的名王假称伏允据守车我真山。壬辰日，皇帝诏令右屯卫大将军张定和前去擒捕。张定和轻视敌人人少，没有穿铠甲，挺身登山，被吐谷浑伏兵射杀。他的副将柳武建进攻吐谷浑，将其击破。甲午日，吐谷浑仙头王穷防率男女十多万人来投降。六月丁酉日，皇帝派左光禄大夫梁默等追讨伏允，军队战败，被伏允杀死。卫尉卿彭城人刘权从伊吾道进攻吐谷浑，到达青海，俘获一千多人，乘胜追击逃兵直到伏俟城。当初，吐谷浑伏允派儿子顺来朝，皇帝把顺留下没有遣返。伏允战败逃走，没有资财维持自己，率几千骑兵寄居在党项。皇帝立顺为可汗，送他到玉门，命令他统率剩余部众，并以大宝王尼洛周辅佐他。到达西平后，顺的部下杀死尼洛周，顺最终没有进入吐谷浑而返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四下 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五上。宋代袁枢撰写。周灭亡齐。陈文帝天嘉三年，齐主还是长广王时，清都人和士开因为擅长握槊、弹琵琶而受到宠爱，被征召为开府行参军。等到齐主即位，和士开多次升迁，做到给事黄门侍郎。四年，齐国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和士开受到齐主宠信。齐主有时在外朝处理政务，有时在内宫宴饮享乐。在须臾之间，不得不与和士开相见；有时连日不归，有时一天入宫数次，有时刚被放回，片刻后又被召回。还未到宫门，便有骑兵接连催促。他奸邪谄媚，手段多端，宠爱日益深厚，前后所受赏赐多得无法记数。他每次侍奉在齐主身边，言语、仪态都极其鄙俗放纵，夜以继日，完全没有君臣之间的礼节。他常对皇帝说：“自古以来的帝王最后都化为灰土，尧、舜、桀、纣，到底又有什么不同？陛下应当趁着年轻力壮，尽情享乐，纵情而行，一天得到的快乐，可以抵得上千年。国事全交给大臣，哪里还用担忧办不好？不要亲自辛苦节俭。”皇帝非常高兴，于是把官爵之事交给赵彦深掌管，把财用之事交给元文遥掌管，把外兵交给唐邕掌管，把东宫交给信都人冯子琮、胡长粲掌管。皇帝每隔三四天才上一次朝，只批写几个字而已，几乎什么也不说。须臾之后退朝，便入内宫。胡长粲是胡僧敬的儿子。皇帝让和士开与胡后握槊赌博。河南康献王高孝瑜劝谏说：“皇后是天下人的母亲，怎么可以同臣下交手赌博？”孝瑜又说：“赵郡王高叡的父亲死于非正常情形，不可以亲近。” 因此高叡和和士开共同诬陷高孝瑜。和士开说孝瑜奢侈僭越，高叡说：“山东一带只听说有河南王，没听说有陛下。”皇帝因此忌恨孝瑜。孝瑜私下同尔朱御女说话，皇帝听见后大怒。夏六月庚申日，皇帝强迫孝瑜喝酒三十七杯。孝瑜身体肥胖高大，腰带要围十圈。皇帝让身边的娄子彦把他载出去，在车中给他灌下毒酒。到了西华门，孝瑜烦躁不安，投水而死。朝廷追赠他为太尉、录尚书事。在宫中的诸侯没有人敢出声，只有河间王高孝琬大哭着出去。六年，齐国著作郎祖珽有文学才能，擅长多种技艺，但性情疏放率直，品行不端。他曾任高祖中外府功曹，有一次宴饮时，金叵罗落在他的头发上，后来找到了；又因诈取盗用官粟三千石获罪，被鞭打二百下，发配到甲坊。显祖时，祖珽任秘书丞，盗取华林园中的物品并涉及其他赃物，按罪应处绞刑，于是被除名为民。显祖虽然憎恨他屡次犯法，却爱惜他的才干技艺，命他在中书省当值。世祖为长广王时，祖珽献上胡桃油，趁机说：“殿下有非同寻常的骨相。”祖孝征梦见殿下乘龙升天，长广王说：“如果真是这样，将来一定让兄长大富大贵。”世祖即位后，提拔祖珽为中书侍郎，升任散骑常侍，和和士开一起奸邪谄媚。祖珽私下劝和士开说：“您的宠幸，自古以来没有人能比。皇帝有一天驾崩，您打算怎样保全自己直到最后？”和士开于是反过来向他询问计策。祖珽说：“应该劝皇上说，文襄帝、文宣帝、孝昭帝的儿子都没能即位，现在应当让皇太子早日登上帝位，以此确定君臣名分。如果事情成功，中宫和少主一定都会感激您，这是万全之计。请您暗中劝说皇上，让他大致了解我的意思，我自然会从外面上表议论此事。”和士开答应了。须臾之间出现了彗星，太史奏报说：“彗星是除旧布新的征象，应当会有更换君主的事情。”祖珽于是上书说：“陛下虽然是天子，却还不是最尊贵的地位，应当把帝位传给东宫，而且可以借此上应天道；同时附上魏显祖把帝位禅让给儿子的旧事。”齐主听从了。丙子日，齐国派太宰段韶持符节，奉着皇帝的玺绶，把帝位传给太子高纬。太子在晋阳宫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统。又下诏将太子妃斛律氏立为皇后。于是群臣为世祖上尊号为太上皇帝，军国大事都要奏闻太上皇帝。又派黄门侍郎冯子琮、尚书左丞胡长粲辅导少主，出入禁宫，专门掌管传达奏报。冯子琮是胡后的妹夫。祖珽拜为秘书监，加授仪同三司，受到极大宠信，在太上皇帝和皇帝两宫都被看重。齐世祖还是长广王时，多次被显祖捶打，心中一直怀恨。显祖每次见到祖珽，常常称他为“贼”，所以祖珽也怨恨显祖。并且他想讨好世祖，便劝世祖说：“文宣帝狂暴，怎么能称‘文’？他既不是开创基业的皇帝，怎么能称‘祖’？如果文宣帝称祖，陛下万岁之后，又应当怎样称呼？”皇帝听从了。己丑日，把太祖献武皇帝的谥号改为神武皇帝，庙号改为高祖；把献明皇后的谥号改为武明皇后，命有关部门重新议定文宣帝的谥号。十二月庚午日，齐国把文宣皇帝的谥号改为景烈皇帝，庙号改为威宗。天康元年冬十二月，齐河间王高孝琬怨恨执政者，便制作草人射它。和士开、祖珽向上皇诬告说：“草人是用来比拟圣上的身体的。”此前突厥人来到并州时，孝琬脱下兜鍪扔在地上，说：“我难道是老妇人吗，为什么要戴这种东西？”这句话也是指向大家的。魏地又有民谣说：“河南种谷，河北生，白杨树梢，金鸡鸣。”所谓河南、河北，是指河间。孝琬是要建造金鸡，只不过是想借此大赦罢了。上皇对此颇为迷惑。须臾之间，孝琬得到一枚佛牙，放在府第内，夜里发出光亮。上皇听说后，派人搜查，搜到填库用的矟和幡数百件。上皇认为这是谋反，便把孝琬逮捕审讯。诸姬中有个陈氏不得宠，诬告孝琬说：“孝琬常常画着陛下的画像哭泣。”其实他画的是世宗的画像。上皇大怒，命武卫赫连辅玄倒拿鞭子抽打他。孝琬呼喊叔父，上皇说：“你怎么敢称我为叔父？”孝琬说：“我是神武皇帝的嫡孙、文襄皇帝的嫡子、魏孝静皇帝的外甥，为什么不能称您为叔父？”上皇更加愤怒，打断他的两条腿而死。安德王高延宗为他哭泣，眼泪流成红色；又制作草人鞭打审问，说：“为什么杀我的兄长和奴才？” 有人把这件事报告给上皇，上皇把高延宗摔倒在地，用马鞭抽打二百下，直打到他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