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四上

译萧詧留下谘议参军济阳人蔡大宝守襄阳，率军二万人、骑兵二千讨伐江陵，以救援湘州。湘东王萧绎非常恐惧，派近臣到狱中向王僧辩询问计策。僧辩详细陈述方略，萧绎于是赦免他，任为城中都督。乙卯日，萧詧到达江陵，修筑十三座营垒攻打江陵。适逢大雨，平地积水深达四尺，萧詧军队士气沮丧。萧绎同新兴太守杜崱有旧交，秘密邀请他。乙丑日，杜崱和哥哥岌、岸，弟弟防安，哥哥的儿子龛，各率所属部众向萧绎投降。杜岸请求率五百骑兵袭击襄阳，日夜兼程前进，距离襄阳三十里时，城中察觉了他们。蔡大宝扶奉萧詧的母亲龚保林登城抵抗，萧詧听说后连夜逃走，把粮食、金帛、铠甲兵器丢弃在湕水，数量多得无法计算。张纉脚病，萧詧用车载着他随军，战败逃走时，守车的人害怕被追兵赶上，便杀了张纉，丢下尸体逃走。萧詧到达襄阳，杜岸逃往广平，投奔他的哥哥、南阳太守杜巚。湘东王萧绎因为鲍泉围攻长沙很久仍未攻克，便恼怒他，任平南将军王僧辩代替他担任都督，列举鲍泉十条罪状，命舍人罗重欢与王僧辩一同前往。鲍泉听说僧辩到来，惊喜地说：“得到竟陵王来帮助我，贼人就不足以平定了！” 他拂拭座席等待王僧辩。僧辩进来，背对鲍泉坐下，说：“鲍郎，你有罪，主上命我把你锁起来，你不要因为过去的交情而期待我宽免。”于是命罗重欢宣读诏令，在床边把鲍泉锁起来。鲍泉上书申辩自己，又为延误出兵请罪，萧绎的怒气消解，于是释放了他。冬十一月，岳阳王萧詧派将军薛晖攻打广平，杜岸抵抗，被擒送到襄阳。萧詧割掉他的舌头，鞭打他的脸，把他肢解后煮食；又挖掘他的祖父坟墓，焚烧尸骨并扬弃，把他的头做成漆碗。萧詧既然同湘东王萧绎为敌，害怕不能保全自己，便派使者向西魏求援，请求成为西魏的附庸。丞相宇文泰命东阁祭酒荣权出使襄阳。萧绎派司州刺史柳仲礼镇守竟陵，准备谋取萧詧。萧詧害怕了，派他的妃子王氏和世子萧嶚到西魏做人质。丞相宇文泰想经营江汉地区，任开府仪同三司杨忠为都督三荆等十五州诸军事，镇守穰城。柳仲礼到达安陆，安陆太守柳勰献城投降。仲礼留下长史马岫和他的弟弟子礼守城，率一万人直奔襄阳。宇文泰派杨忠和行台仆射长孙俭率兵攻击柳仲礼，以救援萧詧。西魏杨忠将要到达时，义阳太守马伯符以下辖的溠城投降。杨忠任命马伯符为向导，马伯符是马岫的儿子。十二月，西魏杨忠攻守随郡，擒获太守桓和。简文帝大宝元年春正月，陈霸先进军南康，湘东王萧绎奉制授予陈霸先明威将军、交州刺史。西魏杨忠包围安陆，柳仲礼急忙回去救援。各位将领担心柳仲礼到达后安陆难以攻下，请求赶快攻城。杨忠说：“攻守双方的形势不同，不能仓促攻打。如果拖延日子使军队疲劳，又受到内外夹击，那不是好办法。南方人多熟悉水军，不擅长野战。柳仲礼的军队就在近处，我军出其不意，用奇兵袭击他；敌军懈怠而我军奋勇，一举就可以取胜。击败柳仲礼后，安陆不用攻打自然会防守崩溃，各城都可以通过檄文平定。”于是选骑兵二千人，口中衔枚，连夜进军，在漴头击败柳仲礼，擒获柳仲礼和他的弟弟子礼，把他们的部众全部俘虏。马岫作为安陆别将，王叔孙作为竟陵守将，都向杨忠投降。于是汉水以东的土地全部归入西魏。二月，西魏杨忠乘胜到达石头，想继续进逼江陵。湘东王萧绎派舍人庾恪劝说杨忠：“萧詧来攻伐叔父，而西魏反而帮助他，凭什么让天下人归心？”杨忠于是停驻在湕水以北。萧绎派舍人王孝祀等送儿子方略去做人质，以求和议。西魏人答应了。萧绎与杨忠结盟说：“西魏以石城为边界，梁朝以安陆为边界，请双方共同作为附庸，并互送质子，互通有无，永远保持邻国和睦。” 杨忠于是回去了。邵陵王萧纶想救援河东王萧誉，但兵力和粮食不足，于是写信给湘东王萧绎说：“天时、地利都比不上人和，何况兄弟手足之间，怎么可以互相残害？如今国家面临危难和耻辱，创伤巨大、痛苦深重，正应当剖心尝胆，泣血枕戈。其余的小怨，或许应该宽容赦免。如果外患没有除去，家中的祸乱又接连发生，考察今天而参照古代，恐怕没有不灭亡的。用兵的道理，只求取得胜利。至于骨肉之间的战争，越是胜利就越残酷；防守不能算功劳，失败就会造成丧亡，劳损军队、损害道义，失去的太多了。侯景的军队之所以还没有窥伺江外，实在是因为藩屏牢固，宗室镇守的军队强盛而紧密。弟弟如果攻陷洞庭，仍不停止兵刃，雍州、江川一带就会感到疑惧逼迫，怎么能够自安？一定会引进魏军，来求取外援。弟弟如果不安定国家和家室，就算了吧。只希望解除湘州之围，这是保全社稷的计策。”萧绎回信陈述萧誉的过错罪恶，不可赦免，并且说：“萧詧引来杨忠侵犯逼迫我们，我颇能用言辞和笑谈使他退却，抵挡秦军；事情的是非自有公论，不再为自己申辩。只要临湘早日平定，晚上我就立即上路。”萧纶得到信后，把它扔在案上，慷慨流泪说：“天下的事情竟到了这种地步。湘州如果失败，我灭亡的日子也不远了。” 夏四月，邵陵王萧纶在郢州，把听事厅作为正阳殿，内外斋阁全都题写上新的名称。他的部下在军府中横行暴虐，郢州的将佐没有不怨恨的。谘议参军江仲举是南平王萧恪的谋主，便劝说萧恪谋杀萧纶。萧恪惊慌地说：“如果我杀了邵陵王，使一个镇所安定下来，荆州、益州的兄弟一定都会在内心高兴；天下如果平定，他们就会以大义责备我。况且大逆之人还没有被斩首，骨肉相残，是自取灭亡之道。你暂且停下这件事吧。”江仲举不听，分派各位将领，限定日期将要出发。谋划泄露后，萧纶将江仲举压死。萧恪狼狈前往谢罪，萧纶说：“这是那些小人做的，不是哥哥的意思。凶党已经死了，哥哥不要过分忧虑。”王僧辩急攻长沙，辛巳日攻克长沙，擒获河东王萧誉，杀死他，把首级传送到江陵。湘东王萧绎将他的首级反向面对尸身而安葬。萧绎任王僧辩为左卫将军，加授侍中、镇西长史。六月，西魏人想让岳阳王萧詧发丧并继承帝位，萧詧推辞不接受。丞相宇文泰派荣权册命萧詧为梁王，开始建立台省，设置百官。秋七月辛酉日，梁王萧詧入朝西魏。邵陵王萧纶大规模修治铠甲兵器，准备讨伐侯景，湘东王萧绎对此厌恶。八月甲午日，萧绎派左卫将军王僧辩、信州刺史鲍泉等率水军一万人向东进军江州、郢州，声称要抵御任约，又说要迎接邵陵王回江陵，授给他湘州。

译九月，王僧辩的军队到达鹦鹉洲，郢州司马刘龙虎等暗中把人质送给王僧辩。邵陵王萧纶听说后，派他的儿子威正侯萧礩率兵攻击王僧辩，刘龙虎战败逃到王僧辩那里。萧纶写信责备王僧辩说：“将军前年杀了别人的侄子，今年又讨伐别人的哥哥，凭这种做法求取荣华，恐怕天下人不会答应。”王僧辩把信送给湘东王萧绎，萧绎命令进军。辛酉日，萧纶召集部下在西园，哭泣着说：“我本来没有别的志向，只想消灭贼人。湘东王却总认为我要同他争夺帝位，所以才这样来讨伐我。今天想守城，就会断绝粮食供给；想出战，又会被千秋万代嘲笑。我不能无缘无故地受缚，应当到下游去躲避。”部下的壮士争相请求出战，萧纶不听，和萧礩从仓门登船向北逃走。王僧辩进入并占据郢州。萧绎任南平王萧恪为尚书令、开府仪同三司，任世子方诸为郢州刺史，任王僧辩为领军将军。萧纶在路上遇到镇东将军裴之高，裴之高的儿子裴畿抢掠了萧纶的军械，萧纶与亲信乘小船逃到武昌涧饮寺，僧法馨把萧纶藏在岩穴下面。萧纶的长史韦质、司马姜律等听说萧纶还活着，急忙前往迎接，并劝说七栅的流民筹集粮食和兵器。萧纶出营到巴水，流民八九千人归附他。他逐渐收集散兵，在齐昌屯驻，并派使者向北齐请求投降。北齐任萧纶为梁王。岳阳王萧詧回到襄阳。冬十一月甲子日，南平王萧恪率文武百官拜表，推举湘东王萧绎为相国，总理百官。萧绎不接受。十二月，邵陵王萧纶在汝南修筑城池，召集士卒，准备谋取安陆。魏安州刺史马祐把这件事报告丞相宇文泰，宇文泰派杨忠率一万人救援安陆。二年春正月，西魏杨忠包围汝南，李素战死。二月乙亥日，城池陷落，擒获邵陵携王萧纶，杀死他，把尸体丢在江岸。岳阳王萧詧取来他的尸体安葬。北齐派散骑常侍曹文皎出使江陵，湘东王萧绎派兼散骑常侍王子敏回访。三月己未日，北齐任湘东王萧绎为梁相国，建立梁台，总理百官，奉制行事。岳阳王萧詧听说侯景攻克郢州，派蔡大宝率一万人进军占据武宁，又派使者到江陵，假称前往援救。众人商议想以侯景已经被消灭来答复他，让他退兵。湘东王萧绎说：“现在告诉他退兵，就是催促他进兵。”于是派人对蔡大宝说：“岳阳王屡次来信请求和好，彼此并未侵犯，您为何忽然占据武宁？现在我将派天门太守胡僧祐率精兵二万人、铁骑五千人，驻扎在湕水，等待时机进军。”萧詧听说后，召回他的军队。胡僧祐是南阳人。秋八月，侯景废皇帝为晋安王，下诏迎接豫章王萧栋。壬戌日，萧栋即皇帝位。九月己亥日，湘东王萧绎任尚书令王僧辩为江州刺史，江州刺史陈霸先为东扬州刺史。冬十月壬寅日，侯景杀害太宗。王僧辩等听说太宗去世，丙 辰日上奏，请湘东王萧绎上尊号，萧绎不答应。十一月乙亥日，王僧辩再次上表劝进，湘东王萧绎不答应。己丑日，豫章王萧栋向侯景禅让帝位，景封萧栋为淮阴王。元帝承圣元年春三月己丑日，王僧辩等上表劝进，并请求迎接萧绎到建业建都，萧绎不答应。辛卯日，宣猛将军朱买臣把豫章王萧栋沉入水中。夏四月，王僧辩启奏，陈霸先镇守京口。五月庚午日，司空 南平王恪等人又劝湘东王登帝位，湘东王仍不接受。庚辰日，任命南平王恪为扬州刺史。甲申日，任命王僧辩为司徒、镇卫将军，封长宁公。任命陈霸先为征虏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长城县侯。齐主派散骑常侍曹文皎等人前来聘问，湘东王派散骑常侍柳晖等人回访。齐主派潘乐、郭元建率军包围秦郡。行台尚书辛术劝谏说：“朝廷和湘东王的使者往来不断，阳平侯侯景的土地可以取来。如今王僧辩已经派严超达守卫秦郡，按道义怎么能再去争夺它呢？况且大雨刚停，不如撤军。”齐军没有听从。陈霸先命部将徐度率兵援助秦郡，加强守备。齐军七万人猛烈进攻，形势十分危急，王僧辩派左卫将军杜崱前去救援。陈霸先也从欧阳亲自前来防守，在士林与郭元建大战，将其打得大败，斩首一万多人，活捉一千多人。郭元建收拢残部向北逃走，陈霸先仍因双方交好而没有追击。六月，立安南侯方矩为王太子。齐国政务烦琐、赋税沉重，江北百姓不愿隶属于齐国，其中豪杰多次向王僧辩请求出兵，王僧辩因为与齐国通好，全都不答应。秋七月，广陵的侨民朱盛等人暗中聚集数千党众，谋划袭击并杀死齐刺史温仲邕，派使者向陈霸先求援，说已经攻克了外城。陈霸先派人把这件事告诉王僧辩，王僧辩说：“人心的真伪不容易测定。如果确实攻克了外城，就应当赶快派兵救援；如果不是这样，就不必劳烦出兵。”使者还没有回来报告，陈霸先已经渡过长江，王僧辩于是命杜崱等人援助他。朱盛等人的谋划泄露，陈霸先趁机进军包围广陵。九月甲戌日，司空南平王恪去世。甲申日，任命王僧辩为扬州刺史。齐主派人告诉王僧辩、陈霸先说：“请解除对广陵的包围，我一定归还广陵、历阳两城。”陈霸先率军退回京口，江北跟随陈霸先渡江的百姓有一万多口。湘东王任命陈霸先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征召陈霸先的世子陈昌和兄长的儿子陈顼到江陵，任命陈昌为员外散骑常侍，陈顼为领直霸公。卿士和藩镇多次劝湘东王登帝位。十一月丙子日，世祖在江陵即皇帝位，改年号并实行大赦。这一天，皇帝没有登上正殿，只有公卿陪列而已。己卯日，立王太子方矩为皇太子，改名为元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皇子方智封为晋安王，方略封为始安王，方等的儿子庄封为永嘉王。侯景之乱时，州郡大半归入魏国。从巴陵以下直到建康，以长江为边界。荆州境内，北面最远到武宁，西面抵达硖口，岭南又被萧勃占据。诏令能够施行的范围，只有近千里。登记在户籍上的民户，还不到三万户。二年春正月，王僧辩从建康出发，奉皇帝制命，让陈霸先代替自己镇守扬州。秋八月，下诏将要返回建康。领军将军胡僧祐、太府卿黄

译罗汉、吏部尚书宗懔、御史中丞刘瑴进谏说：“建业的王气已经衰尽，那里与敌虏只隔着一条江，如果发生意外，后悔也来不及了。况且古老相传说：‘荆州的洲渚数目满一百，就会出现天子。’如今枝江新生的洲渚已有一百多个，陛下登上帝位，正是这个预兆的应验。”皇上命朝臣讨论这件事。黄门侍郎周弘正、尚书右仆射王襃说：“如今百姓还没有看见皇帝车驾进入建康，便把陛下当作列国诸王，希望陛下顺从四海百姓的愿望。”当时群臣大多是荆州人，都说：“弘正等人是东方人，一心想向东走，恐怕不是好办法。”周弘正当面反驳他们说：“东方人劝皇上向东走，你们说不是好办法；那么你们这些西方人想向西走，难道就能成为长久之计吗？”皇上笑了。皇上又在后堂议论此事，参加议论的有五百人。皇上问他们：“我想返回建康，诸位卿家认为怎么样？”众人没有谁敢先回答。皇上说：“劝我离开这里的，举起左臂袒露左肩的人已经超过一半了。”武昌太守朱买臣对皇上说：“建康是旧都，也是山陵所在之地；荆州只是边镇，处在边疆，不是君王居住的地方。希望陛下不要迟疑，以免将来后悔。我家在荆州，难道不希望陛下住在这里吗？只是恐怕这样得到富贵的是臣下，而不是陛下。” 皇上派术士杜景豪占卜，卦象不吉。杜景豪回答皇上说：“还没有离开。”退下后又说：“这个兆头，是被鬼贼留住的意思。”皇上认为建康残破，而江陵正处于全盛状态，心里也安于留在江陵，最终采纳了胡僧祐等人的意见。九月庚午日，下诏让王僧辩回建康镇守，陈霸先再次返回京口。齐主派郭元建在合肥训练两万多人的水军，准备袭击建康。又接纳湘潭侯退，并派将军邢景远、步大汗萨率军接应。陈霸先在建康听说此事，报告皇上。皇上下诏让王僧辩镇守姑孰，以抵御齐军。冬十月己酉日，王僧辩到达姑孰，派婺州刺史侯瑱、吴郡太守张彪、吴兴太守裴之横在东关修筑营垒，等待齐军。闰月丁丑日，南豫州刺史侯瑱在东关与郭元建交战，齐军大败，淹死的人以万计。湘潭侯退又返回邺城，王僧辩回到建康。十一月丙寅日，皇上派侍中王琛出使魏国。太师宇文泰暗中有图谋江陵的意图，梁王萧詧听说后，更加重视向魏国进献贡物。三年春正月，陈霸先从丹徒渡江，包围齐国的广陵。秦州刺史严超达从齐郡进军包围泾州。南豫州刺史侯瑱、吴郡太守张彪都从石梁出兵，为严超达声援。三月己酉日，魏侍中宇文仁恕前来聘问。恰逢齐国使者也到达江陵，皇帝接见宇文仁恕，没有顾及齐国使者。宇文仁恕回去后把这件事告诉太师宇文泰。皇帝又请求依据旧地图划定疆界，言辞颇为不逊。宇文泰说：“古人有话说：‘上天所抛弃的，谁能使它兴盛起来？’这说的难道是萧绎吗？”荆州刺史长孙俭多次陈述攻取江陵的计策，宇文泰征召长孙俭入朝，向他询问谋划，又命他回去镇守，并暗中为此作准备。马伯符秘密派人把情况报告皇帝，皇帝不相信。夏四月丙寅日，皇上派散骑常侍庾信等人出使魏国。癸酉日，任命陈霸先为司空。五月，散骑郎、新野人庾季才对皇上说：“去年八月丙申日，月亮侵犯心宿中央的星。今月丙戌日，红色云气冲犯北斗。心宿代表天王，丙日主楚地的分野。臣恐怕在建子之月，会有大军进入江陵。陛下应当留下重臣镇守江陵，整顿旗帜返回都城，以避开这场祸患。即使魏军侵逼，至多失去荆州、湘州，对于国家社稷来说，仍然可以不必忧虑。” 皇上也懂天文，知道楚地将有灾祸，叹息说：“祸福在于上天，躲避它又有什么用呢？”六月壬午日，齐国的步大汗萨率四万军队奔赴泾州。王僧辩派侯瑱、张彪从石梁率军援助严超达抵御齐军。侯瑱、张彪迟疑停留，没有前进。将军尹令思率一万多人，谋划袭击盱眙。齐国冀州刺史段韶率兵在宿预讨伐东方白额，广陵、泾州都来报告紧急军情，各将领对此忧虑。段韶说：“梁朝遭逢丧乱，国家没有确定的君主，人心都在考虑归附谁，强者归附谁。陈霸先等人在外表上假托同心同德，内心却已经离异，诸位不必忧虑。我已经反复揣度过这件事了。”于是留下仪同三司敬显携等人包围宿预，自己率军兼程赶赴泾州，途中经过盱眙。尹令思没有料到齐军突然到达，望见齐军声势便退逃。段韶进攻严超达，将其击败，回军奔赴广陵。陈霸先解围逃走，杜僧明退回丹徒，侯瑱、张彪退回秦郡。秋九月乙巳日，魏国派柱国常山公于谨、中山公宇文防、大将军杨忠率五万军队入侵。冬十月壬戌日，从长安出发。长孙俭问于谨说：“针对萧绎，您认为他会采取什么计策？”于谨说：“展示军威于汉水、沔水，席卷而过渡江，直接占据丹阳，这是上策。” 迁移城郭内的居民，退守子城，加高城墙上的女墙和城堞，等待援军，这是中策。如果难以迁移，就凭借罗郭据守，这是下策。”长孙俭说：“您推测萧绎一定会采取哪一策？”于谨说：“下策。”长孙俭问：“为什么？”于谨说：“萧氏据守江南，延续了好几个朝代，适逢中原多事，没有时间谋求对外扩张。又因为我国有齐国的祸患，他一定认为我国兵力不能分开使用。况且萧绎懦弱而没有谋略，多疑而缺少决断，愚民难以和他共同谋划，都留恋自己的乡邑，所以知道他会采取下策。”癸亥日，武宁太守宗均报告说魏军将要到达，皇帝召集公卿商议。领军胡僧祐、太府卿黄罗汉说：“两国正在通好，没有嫌隙，魏军一定不会这样做。”侍中王琛说：“臣揣度宇文泰的神色，肯定没有这种道理。”于是又派王琛出使魏国。丙寅日，于谨到达樊城、邓城，梁王萧詧率军防御他。丁卯日，内外戒严。王琛到石梵，还没有见到魏军，便快马传书报告黄罗汉说：“我到达石梵边境，平静得很，先前所说的话全是儿戏罢了。”皇帝听说后对此产生怀疑。辛未日，皇帝派主书李膺到建康，征召王僧辩为大都督、荆州刺史，命陈霸先移镇扬州。王僧辩派豫州刺史侯瑱率程灵洗等为前军，兖州刺史杜僧明率吴明彻等为后军。

译甲戌日，皇帝夜登凤凰阁，来回徘徊叹息说：“客星进入翼宿、轸宿，今天一定要失败了。”嫔妃和侍从都哭泣起来。陆法和听说魏军到来，从郢州进入汉口，准备前往江陵。皇帝派人迎上去对他说：“这里自然能够击破敌军，你只要镇守郢州，不必出动。”陆法和回到郢州，把城门涂成白色，穿着丧服，坐在芦苇席上，直到当天结束才脱下丧服。十一月，皇帝在津阳门外举行大阅兵，遇到北风暴雨，乘坐轻便车回宫。癸未日，魏军渡过汉水，于谨命宇文防、杨忠率精锐骑兵先占据江津，截断东路。甲申日，宇文防攻克武宁，俘获宗均。这一天，皇帝骑马出城，以木栅作为城防，周围六十多里；任命领军将军胡僧祐总督城东各项军事，尚书右仆射张绾任副职；任命左仆射王襃总督城西各项军事，四厢领直元景亮任副职。王公以下各人都有自己的防守区域。丙戌日，命太子巡视城楼，命城中居民帮助运输木石。夜里，魏军到达黄华，距离江陵四十里。丁亥日，魏军到达木栅之下。戊子日，巂州刺史裴畿、裴畿的弟弟新兴太守裴机、武昌太守朱买臣、衡阳太守谢答仁打开枇杷门出战。裴机杀死魏国仪同三司胡文伐；胡文伐是裴畿的外甥。皇帝征召广州刺史王琳为湘州刺史，命他率军入援。丁酉日，木栅内发生火灾，烧毁数千家和二十五座城楼。皇帝登临被烧毁的城楼，望见魏军渡江，环顾四周叹息。这天夜里，他便停止登楼。皇帝在宫外住到百姓家中，己亥日迁居祗洹寺。于谨命令修筑环城长围，城内外的消息和命令从此开始断绝。庚子日，信州刺史徐世谱、晋安王的司马任约等人在马头修筑营垒，远远地作为声援。当夜，皇帝巡视城防，仍然随口作诗，群臣也有作诗唱和的。皇帝撕下绢帛写信，催促王僧辩说：“我忍着死等待您，您可以到了。”壬寅日，皇帝回宫。癸卯日，迁出长沙寺。戊申日，王襃、胡僧祐、朱买臣、谢答仁等人打开城门出战，都失败退回。己酉日，皇帝迁居天居寺。癸丑日，迁居长沙寺。朱买臣按剑上前说：“只有斩杀宗懔、黄罗汉，才能向天下谢罪。”皇帝说：“先前确实是我的主意，宗懔、黄罗汉有什么罪？”二人退入人群中。王琳的军队到达长沙，镇南府长史裴政请求从小路先把消息报告江陵，走到百里洲时，被魏军俘获。梁王萧詧对裴政说：“我是武皇帝的孙子，难道不能做你的君主吗？如果听从我的计策，富贵可以延及子孙；如果不听从，腰和头就要分开了。”裴政假意回答：“一切听从您的命令。”萧詧把他锁起来送到城下，让他喊道：“王僧辩听说台城被包围，已经自立为帝了。王琳势单力薄，不能再来了。”裴政告诉城中说：“援兵已经大批到达，大家都应当各自努力。我作为秘密使者被擒，应当粉身碎骨来报效国家。”看守的人打他的嘴，萧詧大怒，命令赶快杀掉他。西中郎参军蔡大业劝谏说：“这是民众所仰望的人，杀了他，荆州就无法攻下了。”于是释放了裴政。裴政是裴礼之子，蔡大业是蔡大宝的弟弟。当时从四方征召的军队都还没有到达。甲寅日，魏军从各个方向攻城，城中士兵背着户防和盾牌，胡僧祐亲自冒着箭石督战，昼夜督促作战，奖赏、惩罚分明，众人都拼死作战，所到之处都摧毁消灭敌军，魏军无法前进。不久，胡僧祐被流箭射中而死，城内城外都大为惊恐。魏军集中全部兵力攻打木栅，反叛者打开西门接纳魏军。皇帝与太子、王襃、谢答仁、朱买臣退守金城，命汝南王大封、晋熙王大圆作为人质交给于谨，请求议和。魏军刚到时，众人认为王僧辩的儿子、侍中王顗可以担任都督，皇帝没有采用，反而剥夺了他的兵权，让他和身边十个人进入宫殿防守。等到胡僧祐死后，皇帝才任命王顗为都督城中各项军事。裴畿、裴机、历阳侯峻都向于谨投降；因为裴机亲手杀死胡文伐，于谨便杀了裴畿。历阳侯峻是峻渊猷的儿子。当时城南虽然已经失守，城北的各位将领还在苦战，天黑后听到城池陷落的消息，才各自散去。皇帝进入东阁竹殿，命舍人高善宝焚烧古今图书十四万卷，自己准备投火自焚，宫人和身边侍从共同阻止了他；他又用宝剑击打殿柱，直到把柱子打断，叹息说：“文武之道，今夜全完了！”于是命御史中丞王孝祀写投降文书谢罪。谢答仁、朱买臣劝谏说：“城中的兵力还很强，可以趁黑夜突围出去，敌军一定会惊慌，我们趁势逼近，就可以渡江投奔任约。”皇帝一向不善于骑马，说：“这件事一定不能成功，只会增加耻辱罢了。”谢答仁请求亲自扶皇帝出走，皇帝把这件事询问王襃。王襃说：“谢答仁是侯景的党羽，哪里值得信任？成就他的功劳，不如投降。”谢答仁又请求守住子城，收集士卒，可以得到五千人，皇帝认为可行，立即任命他为城中大都督，并把公主配给他。随后皇帝召王襃商议，王襃认为不可行。谢答仁请求入见，未获允许，气得吐血离去。于谨征召太子作为人质，皇帝让王襃送太子前去。于谨的儿子因为王襃擅长书法，给他纸和笔。王襃于是写道：“柱国常山公家的奴仆王襃。”过了一会儿，黄门郎裴政冲破门逃出，皇帝于是脱去仪仗和礼服，穿白马、白衣从东门出城，拔剑击打门闩说：“萧世诚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吗？”魏军士兵越过壕沟牵住他的马缰，走到白马寺北面，夺走他所骑的骏马，换给他一匹劣马，又派身强力壮的胡人用手扼住他的后背押行。遇到于谨后，胡人牵着皇帝，强迫他向梁王萧詧下拜，用铁甲骑兵簇拥着皇帝进入营中，把他囚禁在黑色帷帐下，萧詧对他进行了严厉的责辱。皇帝性情残忍，而且为了纠正高祖宽纵造成的弊病，所以施政崇尚严酷。等到魏军包围城池时，监狱中的死囚将近数千人，有关官员请求释放他们来充当战士，皇帝不答应，下令把他们全部用棍棒打死。事情还没有办完，城池就陷落了。十二月丙辰日，徐世谱、任约退守巴陵，于谨逼迫皇帝写信召王僧辩，皇帝不肯。使者说：“王现在难道还能由自己做主吗？”皇帝说：“我既然不能由自己做主，王僧辩也不会听我的。”皇帝又向长孙俭索要宫人王氏、苟氏以及长孙俭的儿子犀首，长孙俭一并把他们送还。有人问皇帝为什么焚烧书籍，皇帝说：“读了一万卷书，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所以把它们烧掉。”

译辛未日，皇帝被魏军杀死，梁王萧詧派尚书傅准监督行刑，用装土的袋子压死他。萧詧命人用布包裹尸体，用蒲席收殓，用白茅捆束，葬在津阳门外，并杀死愍怀太子元良、始安王才略、桂阳王大成等人。世祖生性爱好书籍，常命身边人读书，昼夜不停；即使熟睡时，手中的书卷仍不放下，侍从有读错或欺骗他的地方，皇帝总会惊醒。他写文章提笔就能完成，常说：“我的韬略比不上文士，武功又愧对武夫。”评论者认为这话说得恰当。魏国立梁王萧詧为梁主，把荆州的一块土地给他，东西南北延绵三百里，同时又夺取他的雍州土地。萧詧住在江陵东城，魏国设置防主，率军驻在西城，名义上称为助防，对外表示帮助萧詧防御，实际上仍像以前一样监视防范他。仪同三司王悦留下镇守江陵。于谨收取府库中的珍宝，以及宋代浑天仪、梁朝铜制晷表、直径四尺的大玉和各种法物；又把王公以下的人全部俘虏，并挑选数万百姓男女作为奴婢，分赏给三军，驱赶回长安。年幼体弱的人全都被杀死，能够免死的只有三百多家。途中被人马践踏以及冻死的，占十分之二三。魏军驻扎江陵时，梁王萧詧的部将尹德毅劝萧詧说：“魏虏贪婪残暴，任意施加残忍暴行，杀戮掠夺士人百姓，数也数不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江东百姓遭受苦难到了这种地步，都认为这是殿下造成的。殿下既然杀了他们的父兄，使他们成为孤儿和失去兄长的弟弟，人人都把您当作仇人，还有谁愿意和您共同建立国家？如今魏国的精锐部队全都聚集在这里，如果殿下设宴款待，请于谨等人前来欢宴，预先埋伏武士趁机杀掉他们，再分派各位将领袭击魏军营垒，把这些敌人全部消灭，使他们不留下任何后代；收纳江陵百姓，安抚他们，使他们安定下来。文武官员则根据才能分别授予官职。魏人受到震慑，不敢前来送死。王僧辩一类的人，只要写一封简短书信就可以招来。然后穿上朝服渡江，进入皇宫登上帝位，片刻之间便可建立大功。古人说：‘上天赐予而不取，反而会受到上天的责罚。’希望殿下施展宏远谋略，不要拘泥于匹夫的行为。”萧詧说：“您的这个计策不是不好，只是魏人待我优厚，不能背弃恩德。如果马上按照您的计策行事，人们将不会接受我留下的任何东西。”不久，江陵全城的守军都被俘虏，又失去了襄阳。萧詧于是叹息说：“后悔没有听尹德毅的话。”王僧辩、陈霸先共同拥立江州刺史、晋安王方智为太宰，奉皇帝制命，派王襃、王克、刘瑴、宗懔、殷不害以及尚书右丞、吴兴人沈炯到长安，太师宇文泰都以厚礼接待他们。敬帝绍泰元年春正月壬午朔日，邵陵太守刘棻率兵援救江陵，走到三百里滩时，部将宋文彻杀死刘棻，率领他的部众返回并占据邵陵。梁王萧詧在江陵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大定，追尊昭明太子。追尊昭明太子为昭明皇帝，庙号高宗；其妃蔡氏为昭德皇后；尊奉他的母亲龚氏为皇太后；立萧詧的妻子王氏为皇后，儿子萧岿为皇太子。赏赐、刑罚和制度都与帝王相同，只是在向魏国上疏时称臣，奉行魏国的正朔；至于官爵，属下也依照梁氏旧制，功勋等级则兼用柱国等名号。任命谘议参军蔡大宝为侍中、尚书令，参与掌管选官事务；任命外兵参军、太原人王操为五兵尚书。蔡大宝严肃整饬而有智谋，精通政务，文章写得丰富迅速。后来梁主推心置腹地任用他，任为谋主，把他比作诸葛孔明，王操也仅次于他。追赠邵陵王萧纶为太宰，谥号壮武；追赠河东王萧誉为丞相，谥号武桓。齐主派清河王高岳率兵攻打魏国安州，以救援江陵。高岳到达义阳时，江陵已经失守，于是进军逼近长江。郢州刺史陆法和以及仪同三司宋莅率全州投降高岳。长史、江夏太守王岷不肯投降，陆法和等人杀了他。甲午日，齐国召高岳回去，派仪同三司、清都人慕容俨镇守郢州。王僧辩派江州刺史侯瑱攻打郢州，任约、徐世谱、宜丰侯萧循都率兵援助。辛丑日，齐国立贞阳侯萧渊明为梁主，派上党王高涣率兵护送他。徐陵、湛海珍等人都听从了。萧渊明回国；贞阳侯陷入魏国一事，见《侯景之乱》。二月癸丑日，晋安王从寻阳到达，进入朝堂居住，即梁王位，当时十三岁。任命太尉王僧辩为中书监、录尚书，骠骑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加授陈霸先为征西大将军。齐主先派殿中尚书邢子才骑马传递诏书到建康，给王僧辩写信说：“继承帝位的君主年幼，不能承担重任。那位贞阳侯，是梁武帝的侄孙、长沙王的后代，论年龄、声望，都能保卫金陵，所以我立他为梁主，把他送回贵国。您应当安排船只，前去迎接。如今君主和臣下同心协力，应当共同制定良策。”乙卯日，贞阳侯萧渊明也给王僧辩写信，请求迎接。王僧辩回信说：“继承帝位的君主，是从皇宫、从文祖那里承受的。明公如果能够入朝，共同辅佐王室，伊尹、吕尚那样的职责，众人都认为应当归于您。我们的意图在于拥立现任君主为主，不敢接受您的命令。”甲子日，齐国任命陆法和为都督荆州、雍州等十州诸军事、太尉、大都督、西南道大行台；又任命宋莅为郢州刺史，宋莅的弟弟宋簉为湘州刺史。甲戌日，上党王高涣攻克谯郡。己卯日，萧渊明又给王僧辩写信，王僧辩仍不答应。原刘棻的主帅赵朗杀死宋文彻，把邵陵归还给王琳。三月，贞阳侯萧渊明到达东关，散骑常侍裴之横抵御他。丙戌日，齐军攻克东关，斩杀裴之横，俘虏数千人。王僧辩十分恐惧，出兵驻扎姑孰，谋划接纳萧渊明。夏五月，王琳迎接永嘉王萧庄，把他送往建康。王僧辩派使者向贞阳侯萧渊明奉上启奏，商定君臣礼仪；又另派使者向齐国奉表，把儿子王显以及王显的母亲刘氏、弟弟的儿子王世珍送去作人质。萧渊明派左民尚书周弘正到历阳迎接，趁机请求让晋安王担任皇太子，萧渊明答应了。萧渊明请求带三千名卫士渡江，王僧辩担心他们发动变乱，只答应接收一千名散兵。庚子日，派龙舟和法驾去迎接萧渊明。萧渊明与齐国上党王高涣在江北结盟。辛丑日，萧渊明从采石渡江，于是梁朝车驾向南渡江，齐军向北返回。王僧辩怀疑齐军在江心拥船布阵，不敢靠近西岸。齐国侍中裴英起护送萧渊明，与王僧辩在江宁相会。癸卯日，萧渊明进入建康，望着朱雀门哭泣，沿途迎接的人也以哭泣回应。丙午日，萧渊明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天成，立晋安王为皇太子，任命王僧辩为大司马，陈霸先为侍中。

译六月，齐国的慕容俨才进入郢州，侯瑱等人突然来到城下。慕容俨随即部署防御，侯瑱等人不能攻克，便乘机出击，把侯瑱等人的军队打得大败。城中粮食吃尽，便煮草木的根和叶以及靴皮、带角来吃；慕容俨与士卒同甘共苦，坚守了半年，军民没有异心。贞阳侯萧渊明即位后，便命侯瑱等人解除包围，侯瑱返回豫章镇守。齐人认为郢州城在长江以南，难以防守，于是割让此城归还梁国。慕容俨回去时，望着齐主悲伤得不能自已。齐主召他上前，握着他的手，解下他的头盔察看头发，长久叹息。吴兴太守杜龛是王僧辩的女婿。王僧辩把吴兴改为震州，任命杜龛为刺史；又任命杜龛的弟弟、侍中杜僧愔为豫章太守。壬子日，齐主因为梁国称藩，下诏把所有梁国百姓都遣返回南方。当初，王僧辩与陈霸先共同消灭侯景，感情十分深厚。王僧辩准备把儿子王頠娶陈霸先的女儿为妻，正逢王僧辩母亲去世，婚礼没有办成。王僧辩住在石头城，陈霸先在京口，王僧辩推心置腹地对待陈霸先。王頠的哥哥王顗多次劝谏，王僧辩都不听。等到王僧辩接纳贞阳侯萧渊明时，陈霸先派使者苦苦争辩，往返多次，王僧辩仍不听从。陈霸先私下叹息，对亲近的人说：“武帝的子孙很多，只有孝元帝能够恢复仇怨、洗雪耻辱，他的儿子有什么罪，为什么突然废掉他？我和王公都处在接受遗诏、辅立幼主的位置上，而王公一旦改变主意，对外依靠戎狄，越次拥立君主，他究竟想要做什么？”于是暗中准备了几千领袍服，以及锦缎、金银等赏赐用品。有人报告说齐军大举到达寿春，将要入侵，王僧辩派记室江旴告诉陈霸先，让他做好防备。陈霸先借此把江旴留在京口，起兵袭击王僧辩。九月壬寅日，陈霸先召集部将侯安都、周文育，以及安陆人徐度、钱塘人杜棱商议。杜棱认为事情难办，陈霸先害怕谋划泄露，便用手巾勒杜棱的脖子，使他昏倒在地，随后把他关在另一间屋里。陈霸先部署将士，分发金帛，又让弟弟的儿子、著作郎陈昙朗镇守京口，掌管留守府事务。派徐度、侯安都率水军奔赴石头城。陈霸先率步兵、骑兵从江上乘船，穿过罗落水，作好进攻准备；当天夜里全部出发，并召杜棱同行。知道这项谋划的只有侯安都等四名将领，外人都以为江旴是在征兵抵御齐军，并不觉得奇怪。甲辰日，侯安都率船舰将要奔赴石头城，陈霸先控制马匹还没有前进，侯安都非常害怕，追上陈霸先骂道：“今天既然要做反叛之事，形势已经形成，生死必须在事后决断，还想有什么指望？如果失败，大家都要死；事后还能免得被砍头吗？” 陈霸先说：“侯安都责怪我，那就前进。”侯安都到达石头城北面，弃船登岸。石头城北面连接冈阜，地势并不险峻高耸。侯安都穿着铠甲，佩带长刀，士兵把他托起投入女墙之内，众人跟随他进入，推进到王僧辩的卧室。陈霸先的军队也从南门进入。王僧辩正在处理政务，外面有人报告有军队到来，不久军队便从内面冲出。王僧辩仓促逃走，遇到儿子王頠，便与他一起出阁，率身边数十人苦战于听事堂前。因力量敌不过对方，他逃到南门楼，叩拜请求怜悯。陈霸先想放火焚烧城楼，王僧辩和王頠一起下来接受拘捕。陈霸先说：“我有什么罪过，您竟要让齐军来讨伐我？而且为什么一点防备都没有？”王僧辩说：“把北门托付给您，怎么能说没有防备？”当天夜里，陈霸先把王僧辩父子勒死。后来齐军终于没有到来，这也不是陈霸先欺骗王僧辩。前青州刺史、新安人程灵洗率领所部前来救援王僧辩，在石头城西门奋力作战，军队失败。陈霸先派使者招抚晓谕，过了很久程灵洗才投降。陈霸先很看重他的义气，任命他为兰陵太守，让他协助防守京口。乙巳日，陈霸先发布檄文，向朝廷内外公告，列举王僧辩的罪状，并说：“我军兵器所指向的，只有王僧辩父子兄弟，其余亲属党羽一概不追究。” 丙午日，贞阳侯萧渊明退位，出宫到自己的府邸居住。百官向晋安王上表劝他登帝位。冬十月己酉日，晋安王即皇帝位，实行大赦，改年号。朝廷内外文武官员都晋升一级。任命贞阳侯萧渊明为司徒，封建安公，并告诉齐国说：“王僧辩暗中图谋篡夺叛逆，所以诛杀了他；仍请求向齐国称臣，永远做齐国的藩属。”齐国派行台司马恭与梁人在历阳结盟。壬子日，加授陈霸先为尚书令、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将军、扬州和南徐州刺史。杜龛倚仗王僧辩的势力，平时对陈霸先无礼；他在吴兴时，经常用刑法处置陈霸先的宗族，因此陈霸先深深怨恨他。等到准备谋取王僧辩时，陈霸先秘密派兄长的儿子陈蒨回长城，修筑栅栏防备杜龛。王僧辩死后，杜龛占据吴兴抵抗陈霸先。义兴太守韦载以郡城响应杜龛。吴郡太守王僧智是王僧辩的弟弟，也占据城池抵抗。陈蒨到达长城，只收集到几百名士兵。杜龛派部将杜泰率五千精兵突然到达，陈蒨的将士面面相觑，惊慌失色。陈蒨谈笑自若，部署更加明确，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杜泰日夜猛烈攻打，数十天不能攻克，只得退兵。陈霸先派周文育攻打义兴。义兴所属各县的士兵都是陈霸先过去的部下，善于使用弩。韦载收捕数十人，用长锁把他们锁起来，命亲信看守，让他们向周文育的军队射箭，并约定说：“十箭中不能射中两箭的处死。”因此每次发射后就杀掉一人，周文育的军队渐渐后退。韦载于是出城凭借水势修筑栅栏，双方相持数十天。杜龛派堂弟杜北叟率兵出战，杜北叟战败，退回义兴。陈霸先听说周文育军队战事不利，辛未日亲自上表请求向东征讨，留下高州刺史侯安都、石州刺史杜棱宿卫台省。甲戌日，军队到达义兴。丙子日，攻打韦载的水栅。谯州、秦州二州刺史徐嗣徽的弟弟徐嗣先，是王僧辩的外甥。王僧辩死后，徐嗣先逃去投奔徐嗣徽。徐嗣徽把州郡交给齐国。等到陈霸先向东征讨义兴时，徐嗣徽暗中联络南豫州刺史任约，率五千精兵乘建康空虚袭击建康。当天占据石头城，巡逻骑兵到达宫阙之下。侯安都关闭城门，藏起旗帜，向他们显示弱势，并命城中人说：“登上城墙窥视敌人的处死。”到傍晚，徐嗣徽等人收兵退回石头城。侯安都连夜准备作战，天将亮时，徐嗣徽等人又到达，侯安都率三百名披甲士兵打开东西两座掖门出战，将他们打得大败。徐嗣徽等人逃回石头城，不敢再逼近台城。

译陈霸先派韦载的族弟韦翽带信去劝降。丁丑日，韦载和杜北叟都投降。陈霸先厚待安抚他们，让韦翽监领义兴郡，把韦载安置在身边，与他商议军政。陈霸先卷甲返回建康，派周文育讨伐杜龛；又派救援长城的将军黄他攻打吴郡的王僧智，没有攻克。陈霸先派宁远将军裴忌援助黄他。裴忌挑选部下精兵，轻装兼程，从钱塘径直奔赴吴郡，夜里到达城下，击鼓呐喊进攻。王僧智以为大军到来，乘小船逃往吴兴。裴忌进入并占据吴郡，于是任命裴忌为吴郡太守。十一月己卯日，齐国派五千军队渡江，占据姑孰，以响应徐嗣徽、任约。陈霸先派合州刺史徐度在冶城修筑栅栏。庚寅日，齐国又派安州刺史翟子崇、楚州刺史刘士荣、淮州刺史柳达摩率一万军队，在胡墅渡运粮船三万石、马一千匹进入石头城。陈霸先向韦载询问计策，韦载说：“如果齐军分兵先占据通往三吴的道路，攻取东部地区，那么局势就完了。现在可以赶快进军淮南，利用侯景过去的营垒修筑城池，以打通向东运输的道路；分兵截断齐军的粮运，使他们进军没有物资凭借，这样齐军将领的首级十天之内就可以取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陈霸先采纳了他的意见。癸未日，派侯安都夜袭胡墅，烧毁齐军船只一千多艘。仁威将军周铁虎截断齐军运输，擒获齐国北徐州刺史张领州。又派韦载在大航修筑侯景过去的营垒，让杜棱守卫。齐人在仓门水以南修筑两座栅栏，与梁军相持。壬辰日，齐国大都督萧轨率军驻扎江北。甲辰日，徐嗣徽等人攻打冶城栅栏，陈霸先率精锐披甲士兵从西明门出击，徐嗣徽等人被打得大败，只留下柳达摩等人守城，自己前往采石迎接齐军援兵。十二月癸丑日，侯安都袭击秦郡，攻破徐嗣徽的栅栏，俘虏数百人，收取他们的家属，得到徐嗣徽的琵琶和鹰，派使者送还，并说：“昨天到弟弟那里得到这些东西，现在把它们还给你。”徐嗣徽非常恐惧。丙辰日，陈霸先在冶城对面架设浮桥，率全军渡江攻打水南的两座栅栏。柳达摩等人渡过淮水列阵，陈霸先督军奋力作战，放火烧毁栅栏，齐军大败，争抢船只，互相拥挤，淹死的人数以千计，呼喊声震动天地，齐军船舰全部被收缴。这一天，徐嗣徽和任约率齐军水陆一万多人退回并占据石头城。陈霸先派兵前往江宁，占据险要之处。徐嗣徽等人的水陆军队不敢前进，停驻在江宁浦口。陈霸先派侯安都率水军袭击并击破齐军，徐嗣徽等人乘一只小船逃走，齐军的军需物资和器械全部被缴获。己未日，陈霸先从四面攻打石头城，城中没有水，水价高到一升水值一匹绢。庚申日，柳达摩派使者向陈霸先请求议和，并请求交换人质。当时建康空虚衰弱，粮运又接不上，朝臣都想与齐国议和，请把陈霸先的侄子陈昙朗作为人质。陈霸先说：“如今在位的诸位贤臣都想向齐国求和、暂时歇息，如果违背众议，人们会说我只爱惜陈昙朗而不顾国家。现在决定把陈昙朗送到敌国，齐人不讲信用，会认为我力量微弱，一定会背弃盟约。齐军如果前来，各位必须替我奋力作战。”于是把陈昙朗、永嘉王萧庄以及丹阳尹王冲的儿子王珉送作人质，与齐人结盟于城外，士兵们任意往来南北。辛酉日，陈霸先在石头城南门列阵，送齐人返回北方。徐嗣徽、任约都逃奔齐国，齐国的马匹、兵器、船只、粮食等缴获得数不清。齐主杀死柳达摩。壬戌日，齐国和州长史乌丸远从南州逃回历阳。江宁县令陈嗣、黄门侍郎曹朗占据姑孰反叛，陈霸先命侯安都等人讨伐平定。陈霸先担心陈昙朗逃跑，亲自率步兵、骑兵到京口迎接他。太平元年春正月癸未日，陈霸先派从事中郎江旴劝说徐嗣徽，让他回到南方。徐嗣徽拘押江旴，把他送交齐国。陈蒨、周文育合军在吴兴攻打杜龛。杜龛勇猛却没有谋略，嗜酒，经常醉酒。他的部将杜泰暗中与陈蒨等人联络。杜龛与陈蒨等人交战失败，杜泰趁机劝杜龛投降。杜龛认为可以，他的妻子王氏说：“陈霸先与你的仇怨到了这种地步，怎么可以求和？”于是拿出私财赏赐招募士卒，再次攻击陈蒨等人，把他们打得大败。不久杜泰向陈蒨投降，杜龛还在醉酒中没有察觉，陈蒨派人把他背到项王寺前斩首。王僧智和他的弟弟、豫章太守王僧愔都逃奔齐国。东扬州刺史张彪平素受到王僧辩厚待，不肯归附陈霸先。二月庚戌日，陈蒨、周文育率轻装部队袭击会稽，张彪的军队战败，逃入若邪山中。陈蒨派部将、吴兴人章昭达追赶并斩杀张彪。东阳太守留异送给陈蒨粮食，陈霸先任命留异为缙州刺史。江州刺史侯瑱原先侍奉王僧辩，也拥兵占据豫章和江州，不归附陈霸先。陈霸先任命周文育为南豫州刺史，让他率兵攻打湓城。庚申日，又派侯安都、周铁虎率水军在梁山修筑栅栏，以防备江州。癸亥日，徐嗣徽、任约袭击采石，俘获戍主、明州刺史张怀钧，送往齐国。三月戊戌日，齐国派仪同三司萧轨、库狄伏连、尧难宗、东方老等人与任约、徐嗣徽合兵十万人入侵，从栅口向梁山进发。陈霸先帐内荡主黄丛迎击并击败了他们。齐军退守芜湖。陈霸先派定州刺史沈泰等同侯安都据守梁山来抵御齐军。周文育攻打湓城未能攻克，陈霸先召他回来。夏四月丁巳日，陈霸先到梁山巡视抚慰各军。侯安都率轻装部队袭击齐国行台司马恭于历阳，大败齐军，俘获以万计。五月，齐人召建安公萧渊明，假称答应退兵。陈霸先准备船只送他。癸未日，萧渊明背上毒疮发作而死。甲申日，齐军从芜湖出发。庚寅日，进入丹阳县。丙申日，到达秣陵旧城。陈霸先派周文育驻守方山，徐度驻扎马牧，杜棱驻扎大航南面，以防御齐军。辛丑日，齐人跨过淮水架桥设栅，徐度的军队连夜抵达方山；徐嗣徽等把船列在青墩，一直到七矶，截断周文育的退路。周文育击鼓呐喊出战，徐嗣徽等无法阻挡，到了天亮反过来进攻徐嗣徽，徐嗣徽的骁将鲍砰独自乘小船殿后。

译周文育乘一只小船同鲍砰交战，跳入他的船中，斩杀鲍砰，仍牵着那只船回来。徐嗣徽的部众非常惊恐，于是把船留在芜湖，从丹阳徒步上岸。陈霸先追击，侯安都、徐度也都返回。癸卯日，齐军从方山推进到倪塘，游骑抵达台城，建康大为震动惊恐。皇帝统领禁军出城驻扎在长乐寺，城内外都加强戒备。陈霸先在白城抵挡徐嗣徽等人，正好与周文育共同防守，准备交战时，风势突然变急。陈霸先说：“军队不能迎着风作战。”周文育说：“事情已经危急了，还管什么古法！”于是抽出长槊上马，率先冲上去，众军跟随他，风也不久便转了方向，杀伤齐军数百人。侯安都与徐嗣徽等在耕坛南面交战，侯安都率十二名骑兵冲入齐军阵列，将其击破，生擒齐国仪同三司乞伏无劳。陈霸先暗中撤出精兵三千人，交给沈泰、徐度渡江，袭击齐国行台赵彦深于瓜步，缴获战船一百多艘、粮食一万斛。六月甲辰日，齐军悄悄抵达钟山，侯安都与齐将王敬宝在龙尾交战，军主张纂战死。丁未日，齐军抵达幕府山，陈霸先派别将钱明率水军从江乘出发，拦击齐军的粮运，全部缴获齐军的船只和米粮。齐军缺粮，只好杀马、驴来吃。庚戌日，齐军越过钟山，陈霸先与各军分别驻扎在乐游苑东面和覆舟山北面，截断齐军的要冲。壬子日，齐军抵达玄武湖西北，准备占据北郊坛；各军从覆舟山东面移驻到坛北，与齐军相对。防守连续多日，地面上的积水深达一丈多，齐军昼夜坐立在泥水中，脚趾全都溃烂，只能悬起炊具以作防护；而台城中以及潮沟以北的道路干燥，梁军每次得到轮换时机，四方道路却都被阻隔，粮运无法到达，建康的户口纷纷流散，征集物资也无处进行。甲寅日，天气稍稍放晴，陈霸先准备交战，征集市民所得的麦饭分给军士，军士都已饥饿疲惫。陈蒨馈送米二千斛、鸭一千只，陈霸先命令煮米煮鸭，人人用荷叶包饭，里面夹上几片鸭肉。乙卯日天还没亮时，军士们吃了早饭；天亮时，陈霸先率部下走出幕府山。侯安都对部将萧摩诃说：“你勇猛有名，听说一千次不如亲眼见一次。”萧摩诃回答：“今天就让您见识。”交战时，侯安都坠下马来，齐人包围了他；萧摩诃单骑大喊，直冲齐军，齐军纷纷溃退，侯安都才得以脱险。陈霸先先与吴明彻、沈泰等各军首尾相接，一齐出动，放开兵力大战。侯安都又从白下带兵横向冲出，袭击齐军后方，齐军大败，斩杀俘获数千人，互相践踏而死的数不胜数；生擒徐嗣徽及其弟徐嗣宗，将他们斩首示众。追击败逃的齐军直到临沂，江乘、摄山、钟山等处的各路军队也相继取得胜利。俘获萧轨、东方老、王敬宝等将帅共四十六人。齐军士兵中逃到江边的，编扎荻草筏子渡江，筏子行到江中便沉溺，漂流的尸体一直到达京口，尸体遮蔽水面，布满两岸。只有任约、王僧愔得以逃脱。丁巳日，各军从南州出发，焚烧齐军的船舰。戊午日，大赦。己未日，解除戒严，军士用赏赐和俘获的财物换酒，每个人仅仅得到一醉。庚申日，斩杀齐将萧轨等人。齐人听说后，也杀死陈昙朗。陈霸先上表请求解除南徐州的防务，将该州授给侯安都。秋七月丙子日，任命陈霸先为中书监、司徒、扬州刺史，晋封长城公，其他职务照旧。九月，任命陈霸先为丞相、录尚书事、镇卫大将军、扬州牧、义兴公。陈高祖永定元年夏五月，王琳准备进攻陈霸先，陈霸先派侯安都、周文育率水军防守武昌来攻击王琳【此事见《王琳奔齐》】。秋八月甲午日，晋升丞相陈霸先为太傅，加赐黄钺和特殊礼遇，朝见时赞拜而不直呼其名。九月辛丑日，晋升丞相为相国，总理百官，封为陈公，备办九锡。陈国设置百官。冬十月戊辰日，晋封陈公为王。辛未日，梁敬帝把帝位禅让给陈。陈王派中书舍人刘师知引领宣猛将军沈恪，率兵进入宫中，把梁主护送到别宫。沈恪推门见陈王，叩头谢罪说：“我亲身经历过萧氏的事情，今天不忍心看到这种离散，宁愿接受死刑，也决不奉命。”陈王赞许他的心意，不再逼迫他，改派荡主王僧志代替他。乙亥日，陈王在南郊即皇帝位，回宫后大赦天下，改年号，奉梁敬帝为江阴王，梁太后为太妃，皇后为妃。第二年春正月，王琳向齐国求援，并请求接纳梁永嘉王萧庄，以主持梁朝祭祀。三月，齐国出兵援助并护送永嘉王萧庄到江南，册封王琳为梁王，王琳辅佐萧庄即皇帝位。乙丑日，皇上派人杀害梁敬帝，立梁武林侯萧谘的儿子萧季卿为江阴王。文帝天嘉元年，王琳兵败逃奔齐国，御史中丞刘仲威奉送永嘉王萧庄逃奔齐国。六月，皇帝下诏把梁元帝安葬在江宁，车旗和礼仪制度全部采用梁朝典制。第三年闰二月，后梁主因为疆域狭小，城邑居处残破，战事日益频繁，内心忧郁而不能得志，背上毒疮发作而死，安葬在平陵，谥号宣皇帝，庙号中宗。太子萧岿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太保。宣帝太建二年冬十月，永嘉王萧庄在邺城去世。十三年，梁主派他的弟弟太宰萧岩入朝向隋国祝贺。长城公至德元年夏五月乙巳日，梁太子萧琮入朝隋国。至德三年，梁主去世，谥号孝明皇帝，庙号世宗。太子萧琮继位。祯明元年秋八月，隋国征召梁主入朝。梁主率领群臣二百多人，从江陵出发。庚申日到达长安。九月，隋主废除梁国，派尚书左仆射高颎安抚聚集梁朝遗民。梁中宗、世宗各给守墓十户，任命梁主萧琮为上柱国，赐爵莒公。西魏攻取蜀地 梁简文帝大宝元年，侯景叛乱，太尉、益州刺史、武陵王萧纪移檄各征镇，让世子萧圆照率兵三万人接受湘东王萧绎的节度。萧圆照的军队到达巴水，萧绎授予他信州刺史，命令他驻守白帝，不允许向东进军。冬十一月，武陵王萧纪率领各军从成都出发，湘东王萧绎派遣使者前来。

译萧绎写信劝阻他说：“蜀人勇猛强悍，容易动乱而难以安定；弟弟你可以镇守那里，我自然会消灭贼军。”又另写一封信说：“土地可以比拟孙权、刘备，各自安守边界；感情深厚如鲁、卫两国，书信应当常常往来。”第二年，江安侯萧圆正任西阳太守，宽厚和善，乐于施舍，归附他的人很多，拥有军队一万人。湘东王萧绎想要图谋他，任命他为平南将军。萧圆正到任后，萧绎却不接见他，反而让南平王萧恪同他饮酒，等他醉后把他囚禁在内省，并分散他的部曲，派人宣布他的罪行。荆州和益州之间的嫌隙，从此开始。冬十一月，益州长史刘孝胜等人劝武陵王萧纪称帝，萧纪虽然没有答应，却大规模制造天子乘舆、车马和服饰。元帝承圣元年，益州刺史、太尉、武陵王萧纪颇有军事谋略，在蜀地十七年，向南开拓宁州、越嶲，向西打通与资陵、吐谷浑的联系；对内修治耕桑、盐铁等政务，对外沟通远方商贾的利益，所以能够积聚财用，武器铠甲充足，有马八千匹。他听说侯景攻陷台城，湘东王将要讨伐侯景，便对属官说：“七官只是文士，哪里能够匡救天下？”内寝柏殿的柱子周围长出节状花朵，萧纪认为这是自己的祥瑞。夏四月乙巳日，他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天正，立儿子萧圆照为皇太子，萧圆正为西阳王，萧圆满为竟陵王，萧圆普为谯王，萧圆肃为宜都王。任命巴西、梓潼二郡太守永丰侯萧防为征西大将军、益州刺史，封秦郡王。司马王僧略、直兵参军徐怦极力进谏，萧纪没有听从。王僧略是王僧辩的弟弟；徐怦是徐勉的侄孙。当初台城被围时，徐怦劝萧纪赶快入援，萧纪心里不想出兵，因此对他怀恨在心。萧防在蜀地的部下费合告发徐怦谋反，徐怦曾给将帅写信说：“事情件件都被人当面说出。” 萧纪就认定徐怦谋反，对他说：“念在你过去的情分上，本来想让你的几个儿子平安无事。” 徐怦回答：“生下的儿子全都像殿下您一样，留下他们又有什么用？”萧纪于是把他们全部杀死，在市中斩首示众；又杀了王僧略。永丰侯萧防叹息说：“王事不能成功了！善人是国家的根基。如今先把善人杀掉，不灭亡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萧纪征召宜丰侯、谘议参军刘璠为中书侍郎，使者往返八次，刘璠才到。萧纪命刘孝胜向他充分表明心意，刘璠苦苦请求回去。中记室韦登私下对刘璠说：“殿下隐忍而积蓄怨恨，您若不留下，将招来大祸。哪里比得上共同建造大厦，使自身和名声都得到美好结果呢？”刘璠正色说：“您是想替我说情吗？我和府侯之间的情义已经确定，难道会因为处境的安危而改变自己的心意吗？殿下正在向天下施行大义，终究不会对一个人逞意。”萧纪知道刘璠一定不会为自己所用，于是厚礼相待后送他离去。秋八月，武陵王萧纪起兵从外水向东进军，以永丰侯萧防为 益州刺史，留守成都，并让他的儿子宜都王萧圆肃担任副职。第二年春二月，皇上听说武陵王萧纪正在向东进军，便让方士画出萧纪的像，亲自把针钉入画像的肢体，以此压制他；又把侯景的俘虏交给萧纪处置。当初萧纪起兵，都是太子萧圆照谋划的。萧圆照当时镇守巴东，扣留使者，上奏萧纪说：“侯景还没有平定，应当赶快进军讨伐。”后来听说荆州的镇守军队已经被侯景攻破，萧纪相信了这番话，催促军队向东进发。皇上非常害怕，便给西魏写信说：“萧纪是我的亲属，请您出兵讨伐他。”太师宇文泰说：“攻取蜀地、制服梁国，成败就在这一举。”各位将领都认为很困难。大将军、代人尉迟迥是宇文泰的外甥，独自认为可以取胜。宇文泰问他方略，尉迟迥说：“蜀地同中原隔绝了一百多年，依仗险要遥远，料不到我们会到达那里。若让铁骑兼程急进，袭击他们，没有不取胜的。”宇文泰于是派尉迟迥统率开府仪同三司原珍等六军，甲士一万二千人，骑兵一万匹，从散关进攻蜀地。夏五月，武陵王萧纪到达巴郡，听说有魏军，便派前梁州刺史、巴西人

译谯淹回军救蜀。当初，杨干运请求担任梁州刺史，萧纪任命他为潼州刺史；杨法琛请求担任黎州刺史，萧纪任命他为沙州刺史。两人都不高兴。杨干运的侄子杨略劝杨干运说：“如今侯景刚刚平定，应当同心协力，保卫国家、安定百姓。可是兄弟之间很快就互相动兵，这是自取灭亡的道路。树木已经腐朽，就无法雕刻；世道衰乱，也难以辅佐。不如把诚意送到关中，这样功名和自身都能保全。”杨干运认为他说得对，命杨略率二千人镇守剑阁，又派女婿乐广镇守安州，与杨法琛一起暗中同西魏联络。西魏太师宇文泰秘密赐给杨干运铁券，授予他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梁州刺史。尉迟迥派开府仪同三司侯吕陵始率前军到达剑阁，杨略退到乐广处，翻城投降响应侯吕陵始。侯吕陵始进入安州据守。甲戌日，尉迟迥到达涪水，杨干运以州投降。尉迟迥分兵守住那里，继续进袭成都。当时成都守军不到一万人，仓库已经空竭，永丰侯萧防登城固守。尉迟迥包围成都，谯淹派江州刺史景欣、幽州刺史赵防护援成都，尉迟迥派原珍等将他们击退。武陵王萧纪到达巴东，知道侯景已经平定，才开始后悔，召太子萧圆照责问他。萧圆照回答：“侯景虽然平定了，但江陵还没有归服。”萧纪也认为既然已经称帝，就不能再居于人下，想要继续向东进军；但将士们日夜都想回去。江州刺史王开业认为应当回军救援根本之地，再考虑以后的行动，各位将领都认为有道理。萧圆照和刘孝胜坚决表示不可，萧纪听从了他们，并向众人宣布：“敢于进谏的人处死。” 己丑日，萧纪到达西陵，军势非常强盛，船只首尾相接遮蔽江面。萧防军中的陆法和在峡口修筑两座城，搬运石块填入江中，并用铁锁截断江面。皇上从狱中赦免任约，任命他为晋安王司马，让他协助陆法和抵御萧纪，并对他说：“你的罪行按理不容诛杀，我不杀你，本来就是为了今天。”于是撤出禁军配给任约，又答应把卢陵王萧续的女儿嫁给他，派宣猛将军刘棻与他一同前往。夏六月壬辰日，武陵王萧纪修筑连接各城的城垒，攻破并截断铁锁。陆法和告急，皇上相继任命谢答仁为步兵校尉，配给军队，让他协助陆法和。武陵王萧纪派将军侯叡率七千人修筑营垒，与陆法和相对抗。皇上派使者给萧纪写信，答应让他回蜀，独自统治一方。萧纪不答应，回信时却用像家人之间的礼节。皇上又给萧纪写信说：“我的年龄只比你大一天，又恰好有平定乱事的功劳，接受众人推戴而居此位，这是理所当然的。倘若你派使者来，这正是我所等待的。如果说不这样，那么就在这里投下笔吧；兄弟之间亲爱相处，同胞一体，哥哥肥胖、弟弟瘦弱，从此再没有相见的日子，彼此谦让、互相推送，永远停止欢乐的时光。心中实在爱你，书信不能把话说尽。”萧纪驻军日久，屡次交战都不利，又听说魏军深入，成都孤立危急，忧闷得不知如何是好，于是派度支尚书乐奉业到江陵求和，请求仍按原先约定让萧防回蜀。乐奉业知道萧纪必败，向皇上报告说：“蜀军缺粮，士卒死了很多，危亡很快就会到来。”皇上于是不同意和谈。萧纪把黄金一斤铸成一块饼，金饼一百块装一箱，最多有一百箱；白银是黄金的五倍，锦、罽、缯帛等也相当于这个数目。每次作战时，他都把这些东西悬挂出来给将士看，却不拿来赏赐。宁州刺史陈智祖请求把这些财物散发出去招募勇士，萧纪不听，陈智祖哭泣而死。有人来报告事情，萧纪推说有病不肯接见，因此将领和士卒离心离德。秋七月辛未日，巴东百姓符升等人杀死峡口城主公孙晃，投降王琳。谢答仁、任约进攻侯叡，击败他，夺取并守住他的三座营垒。于是两岸十四座城全都投降。萧纪无法退回，只得顺流向东。游击将军、南阳人樊猛追击他，萧纪的部众大败，投水而死的有八千多人。樊猛包围并监守他。皇上秘密命令樊猛说：“让

译他活着回来就不能成事。”樊猛带兵到萧纪那里，萧纪正在船中，绕着床奔逃，把一个金袋扔给樊猛说：“用这些钱雇你，送我去见七官。”樊猛说：“天子怎么能见你？杀了你，这些金子还会归你吗？”于是斩杀萧纪和他的儿子萧圆满。陆法和收捕太子萧圆照兄弟三人，送往江陵。皇上削除萧纪的宗室名籍，赐姓饕餮氏。

译皇上下令把刘孝胜关入狱中，不久又释放了他。皇上派人对江安侯萧圆正说：“西军已经败了，你的父亲不知是死是活，我想让他自杀。”萧圆正听到后，号哭着自称世子，哭声不停。皇上多次派人暗中窥察他，知道他不能自杀，便把他移送廷尉狱。萧圆正见到萧圆照，说：“兄长为什么扰乱人的骨肉亲情，使痛苦残酷到这种地步？”萧圆照只说是计谋失误。皇上又命兄弟二人在狱中绝食，他们后来咬自己的手臂来吃，第十三天死去。远近的人听说后都为他们悲哀。魏将尉迟迥围攻成都五十天，永丰侯萧防多次出战，都失败了，于是请求投降。将领们想不答应，尉迟迥说：“接受投降，将士就能保全，远方的人也会高兴；进攻他们，将士就会受伤，远方的人也会害怕。”于是接受了投降。八月戊戌日，萧防和宜都王萧圆肃率文武官员到军门投降。尉迟迥以礼相待，与他们在益州城北订立盟约，官吏和百姓都恢复原来的职业，只有没收奴婢和储藏的财物来赏赐将士，军队没有私自取用的。西魏任命萧防和萧圆肃都为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尉迟迥为大都督益州、潼州等十二州诸军事、益州刺史。第三年，西魏加任益州刺史尉迟迥督管六州，连同原来的共十八州；自剑阁以南，他可以承制封拜官爵、任免升降官员。尉迟迥赏罚分明，布施威势和恩惠，安抚整合新归附的百姓；对于尚未归附的地区，他筹划经营，华人和夷人都归心于他。《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四上。《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四中。宋代袁枢撰写。萧勃据守岭南。梁武帝太清三年，西江督护陈霸先想起兵讨伐侯景。侯景派人诱使广州刺史元景仲答应拥立自己为主，元景仲因此依附侯景，暗中图谋陈霸先。陈霸先知道后，便与成州刺史王怀明等在南海集合军队，发布檄文讨伐元景仲，说：“元景仲与贼军勾结，朝廷已经派曲阳侯萧勃担任刺史，军队已经驻扎在朝亭。”元景仲部下听到这个消息，都抛弃元景仲散去。秋七月甲寅日，元景仲在阁下上吊自杀。陈霸先迎接定州刺史萧勃镇守广州。萧勃是前高州刺史兰裕钦的弟弟，他与几个弟弟煽动诱使始兴等十郡进攻监衡州事欧阳頠。萧勃派陈霸先救援欧阳頠，将兰裕等人全部擒获，萧勃于是让陈霸先兼任始兴郡事。冬十二月，始兴太守陈霸先结交郡中的豪杰，准备讨伐侯景。郡人侯安都、张偲等各自率领一千多人归附他。陈霸先派主帅杜僧明率二千人驻扎岭上。广州刺史萧勃派人阻止他说：“侯景勇猛强悍，天下无敌；先前援军十万人，兵马精强，尚且不能取胜。您凭这区区几千人将要到哪里去？听说岭北的王侯们又都像沸水一样动荡，亲自寻求战争，凭您的疏远地位，怎么可以暗中投奔？不如暂且留在始兴，远远地张扬声势，保全泰山一样的安稳。”陈霸先说：“我承受国家恩惠，过去听说侯景渡过长江，就想立即前往援救，却遇到元景仲和兰裕在中途阻拦。如今京都覆没，君主受辱，臣子就应当赴死，谁敢吝惜性命？君侯您身为皇室支系，责任重大，镇守方岳；您派我率一军前去，尚且胜过什么也不做，怎么反而还要阻止我呢？”于是萧勃又派使者从小路到江陵，接受湘东王萧绎的节度。当时南康土豪蔡路养起兵占据郡城，萧勃便任命心腹谭世远为曲江县令，与蔡路养结交，共同阻挡陈霸先。简文帝大宝元年春正月，陈霸先从始兴出发到达大庾岭。蔡路养率二万人驻军南野，抵挡陈霸先。蔡路养妻子的侄子、兰陵人萧摩诃年仅十三岁，单骑出战，没有人敢抵挡他。杜僧明的马被射伤，陈霸先救援他，把自己的坐骑给了他。杜僧明上马继续作战，众军趁势进攻。蔡路养大败，脱身逃走。元帝承圣三年，广州刺史曲江侯萧勃认为自己不是皇上亲自授任的，内心不安，皇上也怀疑他。萧勃上奏请求入朝。五月乙巳日，皇上任命王琳为广州刺史，任命萧勃为晋州刺史。秋九月，曲江侯萧勃迁居始兴。陈高祖永定元年，当初，梁世祖把始兴郡设置为东衡州，任命欧阳頠为刺史。不久，又调任欧阳頠为郢州刺史。萧勃扣留欧阳頠不让他赴任，世祖便用王琳取代萧勃，任广州刺史。萧勃派部将孙荡监管广州，率领全部部下驻扎始兴，以躲避王琳。欧阳頠另据一城，不去拜见萧勃，闭门自守。萧勃大怒，派兵袭击他，没收了他的全部财物、马匹和兵器。不久又赦免他，让他回到原处，与他结盟。江陵方面防备欧阳頠，于是欧阳頠侍奉萧勃。二月庚午日，萧勃在广州起兵，派欧阳頠及其部将傅泰、萧孜担任前军。萧孜是萧勃的侄子。南江州刺史余孝顷率兵防御他们。诏令平西将军周文育率各军讨伐萧勃。欧阳頠等人从南康出发，驻扎在豫章的苦竹滩，傅泰据守蹠口城。余孝顷派他的弟弟余孝劢守卫郡城，自己出兵豫章，占据石头。巴山太守熊昙朗诱使欧阳頠共同袭击高州刺史黄法▯，又对黄法▯说，约定共同击败欧阳頠，并说：“事情成功后，马匹和兵器给我。”于是熊昙朗出兵，与欧阳頠一起进至黄法▯城下。熊昙朗假装败逃，黄法▯乘势追击，欧阳頠失去援助而逃走。熊昙朗夺取欧阳頠的马匹和兵器，回到巴山。周文育的军队缺少船只，余孝顷在上牢有船。周文育派军主焦僧度袭击余孝顷，把船全部夺回，并在豫章修筑栅寨。军中粮食吃尽，各将领想撤退，周文育不允许，派人从小路把信送给衡州刺史周迪，约定结为兄弟。周迪收到信非常高兴，答应供给粮食。于是周文育分派老弱士兵乘旧船顺流而下，焚烧豫章栅寨，假装逃走。余孝顷望见后非常高兴，不再设防。周文育从小路兼程前进，占据芊韶。芊韶上游是欧阳頠、萧孜，下游是傅泰、余孝顷的营地；周文育据守中间，修筑城池，犒劳士卒。欧阳頠等人大为惊恐，欧阳頠退入泥溪。周文育派严威将军周铁虎等袭击欧阳頠。癸巳日，擒获欧阳頠。周文育盛列兵甲，与欧阳頠乘船宴饮，巡视蹠口城下，同时派部将丁法洪进攻傅泰，擒获傅泰。萧孜、余孝顷退逃。三月庚子日，周文育把欧阳頠、傅泰送往建康。丞相陈霸先与欧阳頠有旧交，释放他们并厚待。曲江侯萧勃在南康，听说欧阳頠等败亡，军中惊惶恐惧。甲寅日，德州刺史陈法武、前衡州刺史谭世远进攻萧勃，将他杀死。夏四月，原曲江侯萧勃的主帅兰敳袭击并杀死谭世远，军主夏侯明彻杀死兰敳，带着萧勃的首级投降。萧勃原来的记室李宝藏拥立怀安侯任据守广州；萧孜、余孝顷仍占据石头，修筑两座城，各自驻守一座，设置许多船舰，隔着江水列阵。丞相陈霸先派平南将军侯安都协助周文育进攻他们。戊戌日，侯安都暗中率军夜里焚烧他们的船舰，周文育率水军、侯安都率步骑兵进攻。萧孜出城投降，余孝顷逃回新吴。周文育等率军返回。丞相陈霸先认为欧阳頠在南方名声显著，又任命欧阳頠为衡州刺史，让他讨伐岭南。欧阳頠还没有到达，他的儿子欧阳纥已经攻克始兴。欧阳頠到达后，岭南各郡全都投降，于是攻克广州，岭南全部平定。五月戊辰日，余孝顷派使者到丞相府请求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