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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通鉴纪事本末二十三

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二上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321–336 段

三年秋七月,卫将军杨珧等建议,以为古者封建诸侯,所以藩卫王室,今诸王公皆在京师,非干城之义,又异姓诸将居邉,宜参以亲戚。帝乃诏诸王各以户邑多少为三等:大国置三军五千人,次国二军三千人,小国一军一千一百人。诸王为都督者,各徙其国,使相近。八月癸亥,徙扶风王亮为汝南王,出为镇南大将军,都督豫州诸军事。琅琊王伦为赵王,督邺城守事。勃海王辅为为太原王,监并州诸军事。以东莞王伷在徐州,徙封琅琊王。汝隂王骏在关中,徙封扶风王。又徙太原王颙为河间王,汝南王东为南阳王。辅孚之子颙,孚之孙也。其无官者,皆遣就国。诸王公恋京师,皆涕泣而去。又封皇子璋为始平王,允为濮阳王,该为新都王,遐为清河王。其异姓之臣有大功者,皆封郡公郡侯。四年冬十月,徴征北大将军卫瓘为尚书令。是时朝野咸知太子昏愚,不堪为嗣。瓘每欲陈啓而未敢发。会侍宴陵云台,瓘阳醉,跪帝牀前曰:“臣欲有所啓。”帝曰:“公所言何邪?”瓘欲言而止者三,因以手抚牀曰:“此座可惜。”帝意悟,因谬曰:“公真大醉邪?”瓘于此不复有言。帝悉召东宫官属,为设宴会,而密封尚书疑事,令太子决之。贾妃大惧,倩外人代对,多引古义。给使张▯曰:“太子不学,陛下所知,而答诏多引古义,必责作草主,更益谴负,不如直以意对。”妃大喜,谓▯曰:“便为我好答,富贵与汝共之。”▯即具草,令太子自写。帝省之甚悦,先以示瓘。瓘大踧踖,众人乃知瓘尝有言也。贾充密遣人语妃云:“卫瓘老奴,几破汝家。”太康元年,侍御史郭钦上防,请徙内郡▯胡鲜卑于邉地,帝不听【事见羌胡之叛】二年,帝既平吴,颇事逰宴,怠于政事。掖庭殆将万人。后父杨骏及弟珧、济始用事,交通请谒,势倾内外。时人谓之「三杨」。旧臣多被踈退。山涛数有规讽,帝虽知而不能改。三年春正月,帝喟然问司▯校尉刘毅曰:「朕可方汉之何帝?」对曰:「桓、灵。」帝曰:「何至于此?」对曰:「桓、灵卖官钱入官库,陛下卖官钱入私门,以此言之,殆不如也。」帝大笑曰:「桓、灵之世不闻此言,今朕有直臣,固为胜之。」尚书张华以文学才识名重一时,论者皆谓华宜为三公。中书监荀朂侍中冯紞以伐吴之谋,深疾之。防帝问华:「谁可托后事者?」华对以「明徳至亲,莫如齐王」。由是忤防。朂因而譛之。甲午,以华都督幽州诸军事。齐王攸徳望日隆,荀朂马紞、杨珧皆恶之。紞言于帝曰:「陛下诏诸侯之国,宜从亲者始。亲者莫如齐王,今独留京师,可乎?」朂曰:「百僚内外皆归心齐王,陛下万岁后,太子不得立矣。陛下试诏齐王之国,必举朝以为不可,则臣言验矣。」帝以为然。冬十二月甲申,诏曰:「古者九命作伯,或入毗朝政,或出御方岳,其揆一也。侍中、司空齐王攸佐命立勲,劬劳王室,其以为大司马,都督青州诸军事,侍中如故,仍加崇典,礼主者详案旧制施行。」以汝南王亮为太尉、録尚书事,领太子太傅。光禄大夫山涛为司徒,尚书令卫瓘为司空。征东大将军王浑上书以为攸至亲盛徳,侔于周公,宜赞皇朝,与闻政事。今出攸之国,假以都督虚号,而无典戎干方之实,亏友于欵笃之义,惧非陛下追述先帝、文明太后待攸之宿意也。若以同姓宠之太厚,则有吴、楚逆乱之谋,汉之吕、霍、王氏皆何人也?歴观古今,茍事之轻重所在,无不为害。唯当任正道而求忠良耳。若以智计猜物,虽亲见疑,至于踈者庸可保乎?愚以为太子太保缺,宜留攸居之,与汝南王亮、杨珧共干朝事,三人齐位,足相持正。」既无偏重相倾之势,又不失亲亲仁覆之恩,计之尽善者也。于是扶风王骏、光禄大夫李憙、中防军羊琇、侍中王济、甄徳皆切谏,帝并不从。济使其妻常山公主及徳妻长广公主俱入稽颡涕泣,请帝留攸。帝怒,谓侍中王戎曰:“兄弟至亲,今出齐王,自是朕家事,而甄徳、王济连遣妇来生哭入邪?”乃出济为国子祭酒,徳为大鸿胪。羊琇与北军中候成粲谋,见杨珧手刃杀之。珧知之,辞疾不出。讽有司奏琇,左迁太仆。琇愤怨发病卒。李憙亦以年老逊位,卒于家。四年春正月,帝命太常议崇锡齐王之物。博士庾旉、太叔广、刘暾、缪蔚、郭頥、秦秀、传珍上表曰:“昔周选建明徳,以左右王室,周公、康叔、▯季皆入为三公,明股肱之任重,守地之位轻也。

译三年秋七月,卫将军杨珧等人建议说,古代分封诸侯,是为了藩卫王室;如今诸王公都在京师,不合乎作为屏障保卫王室的意义,而且异姓将领居守边地,也应当参用宗室亲属。皇帝于是下诏规定,诸王各按照封户多少分为三等:大国设置三军,共五千人;次国设置二军,共三千人;小国设置一军,共一千一百人。诸王中担任都督的,都迁往自己的封国,使各国彼此接近。八月癸亥,改封扶风王司马亮为汝南王,出任镇南大将军,都督豫州诸军事;琅邪王司马伦改封赵王,负责邺城守卫事务;勃海王司马辅改封太原王,监察并州诸军事。因为东莞王司马伷在徐州,改封为琅邪王;汝阴王司马骏在关中,改封为扶风王。又改封太原王司马颙为河间王,汝南王司马东为南阳王。司马颙是司马辅的儿子,司马孚的孙子。没有官职的诸王公,也都遣送回封国。诸王公留恋京师,全都哭泣着离去。又封皇子司马璋为始平王,司马允为濮阳王,司马该为新都王,司马遐为清河王。异姓臣子中有大功的,都封为郡公、郡侯。四年冬十月,征召征北大将军卫瓘为尚书令。这时朝野都知道太子昏庸愚钝,不能承继皇位。卫瓘常想上奏说明,却一直不敢发言。适逢皇帝在陵云台设宴,卫瓘假装喝醉,跪在皇帝床前说:“臣想有所启奏。”皇帝说:“你想说什么?”卫瓘想说又停止了三次,便用手抚摸床榻说:“这个座位可惜了。”皇帝领会了他的意思,却故意说:“你真是喝醉了吗?”卫瓘从此不再说话。皇帝把东宫官属全部召来,设宴招待他们,并秘密封存一些尚书省疑难政事,让太子裁决。贾妃非常害怕,请外人代替太子作答,多引用古代义理。给使张▯说:“太子没有学习,这是陛下知道的;但答诏时多引用古义,必然会责怪起草人,反而增加谴责和罪责,不如直接按照自己的意思回答。”贾妃非常高兴,对张▯说:“你替我好好回答,富贵和你共同享有。”张▯立即写好草稿,让太子亲自抄写。皇帝看后十分高兴,先拿给卫瓘看。卫瓘非常局促不安,众人才知道卫瓘曾经说过废太子的话。贾充秘密派人告诉贾妃说:“卫瓘这个老奴才,差点毁了你们家。”太康元年,侍御史郭钦上书提出防备,请求把内郡的羌、胡、鲜卑迁到边地,皇帝没有听从。【此事见《羌胡之叛》。】二年,皇帝平定吴国以后,颇为热衷游乐宴饮,懈怠于政事。后宫几乎有一万人。皇后的父亲杨骏及其弟杨珧、杨济开始掌握政权,互相交通请托,势力压倒朝廷内外。当时人称他们为“三杨”。旧臣大多被疏远罢退。山涛多次劝谏讽喻,皇帝虽然知道,却不能改正。三年春正月,皇帝叹息着问司隶校尉刘毅:“朕可以比作汉代的哪一位皇帝?”刘毅回答:“桓帝、灵帝。”皇帝说:“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刘毅回答:“桓帝、灵帝卖官的钱还进入官府,陛下卖官的钱却进入私门;这样说来,您恐怕还不如他们。”皇帝大笑说:“桓帝、灵帝在位时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如今朕有直臣,本来就胜过他们了。”尚书张华以文学和才识闻名,当时名望很高,议论者都认为张华应当任三公。中书监荀勗、侍中冯紞因为伐吴的谋划,深深嫉恨张华。皇帝曾问张华:“谁可以托付身后之事?”张华回答说:“明德而且是至亲的人,没有比齐王更合适的。”因此触犯了荀勗和冯紞。荀勗便趁机进谗言。甲午,任命张华为都督幽州诸军事。齐王司马攸的德望日益提高,荀勗、冯紞、杨珧都厌恶他。冯紞对皇帝说:“陛下诏令诸侯回封国,应当从亲近的人开始。亲近的人没有比齐王更亲近的,如今却唯独把他留在京师,可以吗?”荀勗说:“朝廷内外百官都归心于齐王。陛下万岁之后,太子就不能即位了。陛下试着下诏让齐王回封国,如果满朝都认为不可以,那么我的话就得到验证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冬十二月甲申,下诏说:“古代九命之职任命伯,有的人入朝辅佐政事,有的人出镇四方,原则是相同的。侍中、司空齐王司马攸辅佐先帝建立功勋,为王室劳苦,应任命为大司马,都督青州诸军事,侍中职务照旧,并增加崇高的礼典,交给有关部门详查旧制后施行。”任命汝南王司马亮为太尉、录尚书事,兼任太子太傅;光禄大夫山涛为司徒;尚书令卫瓘为司空。征东大将军王浑上书认为,司马攸是皇帝至亲,德行盛大,可与周公相比,应当辅佐皇朝,参与政事。如今让司马攸离开封国,只给他都督的虚号,却没有掌握军队、治理地方的实际权力,这损害了兄弟之间深厚亲爱的情义,恐怕不是陛下追念先帝和文明太后一向对待司马攸的本意。如果因为同姓亲属而宠爱过厚,那么吴、楚叛乱的阴谋,以及汉代吕氏、霍氏、王氏的事情,难道还不知道吗?纵观古今,只要事情轻重失当,没有不造成祸害的。只应当任用正道,寻求忠良之人罢了。如果凭借智谋猜疑别人,即使是亲近的人也受到怀疑,至于疏远的人又怎能保全呢?我认为太子太保一职空缺,应当留下司马攸担任,让他与汝南王司马亮、杨珧共同处理朝政,三人地位相等,足以互相牵制并匡正政事。这样既没有偏重一方、彼此倾轧的势头,又不失亲爱亲族、仁慈覆盖的恩德,这是最完善的计策。”于是扶风王司马骏、光禄大夫李憙、中护军羊琇、侍中王济、甄德都极力劝谏,皇帝一概不听。王济让他的妻子常山公主和甄德的妻子长广公主一同入宫,叩头流泪,请求皇帝留下司马攸。皇帝发怒,对侍中王戎说:“兄弟是最亲近的亲属,如今让齐王出京,这是朕家中的事;甄德、王济却接连派妻子来哭闹着进宫,算什么?”于是调王济出任国子祭酒,甄德出任大鸿胪。羊琇与北军中候成粲谋划,要见到杨珧后亲手杀死他。杨珧得知后,以生病为由不出门。羊琇被有关部门暗示上奏,降为太仆。羊琇愤怒怨恨,发病而死。李憙也因年老退位,死在家中。四年春正月,皇帝命太常讨论应当增加赐给齐王司马攸的礼物。博士庾旉、太叔广、刘暾、缪蔚、郭颐、秦秀、傅珍上表说:“从前周王选择建立明德之人来辅佐王室,周公、康叔、毕季都入朝任三公,这说明辅弼大臣的职责重要,守封地的地位反而较轻。

汉诸王侯位在丞相三公上,其入赞朝政者乃有兼官,其出之国亦不复假台司,虚名为隆宠也。今使齐王,贤邪则不宜以母弟之亲尊居鲁卫之常职,不贤邪不宜大啓土宇,表建东海也。古礼三公无职,坐而论道,不闻以方任婴之。惟宣王救急,朝夕然后命召穆公征淮夷,故其诗曰:‘徐方不回,王曰旋归。’宰相不得久在外也。今天下已定,六合为家,将数延三事与论太平之基,而更出之去王城二千里,违旧章矣。”旉纯之子,暾毅之子也。旉既具草,先以呈纯,纯不禁。事过太常郑黙,博士祭酒曹志。志怆然叹曰:“安有如此之才,如此之亲,不得树本助化,而远出海隅?晋室之隆,其殆矣乎!”乃奏议曰:“古之夹辅王室,同姓则周公,异姓则太公,皆身居朝廷,五世反葬。及其衰也,虽有五霸代兴,岂与周召之治同日而论哉?自羲皇以来,岂一姓所能独有?当推至公之心,与天下共其利害,乃能享国久长。是以秦、魏欲独擅其权,而才得没身;汉、周能分其利,而亲踈为用,此前事之明验也。

志以为当如博士等议。”帝览之,大怒曰:“曹志”尚不明吾心,况四海乎?且谓博士不答所问,而答所不问,横造异论,下有司防免郑黙。于是尚书朱整、禇防等奏:志等侵官离局,迷罔朝廷,崇饰恶言,假托无讳,请收志等付廷尉科罪。诏免志官,以公还第,其余皆付廷尉科罪。庾纯诣廷尉自首,旉以议草见示,愚浅听之。诏免纯罪。廷尉刘颂奏:旉等大不敬,当弃市。尚书奏请报听廷尉行刑。尚书夏侯骏曰:官立八座,正为此时,乃独为駮议。左仆射下邳王晃亦从骏议,奏留中七日。乃诏曰:旉是议主,应为戮首,但旉家人自首,宜并广等七人皆丏其死,命并除名。二月,诏以济南郡益齐国。己丑,立齐王攸子长乐亭侯寔为北海王,命攸备物典防,设轩悬之乐,六佾之舞,黄钺朝车乗舆之副从焉。三月,齐献王攸愤怨发病,乞守先后陵,帝不许,遣御医诊视,诸医希防皆言无疾。河南尹向雄諌曰:陛下子弟虽多,然有徳望者少,齐王卧居京邑,所益实深,不可不思也。帝不纳,雄愤恚而卒。攸疾转笃,帝犹催上道。攸自强入辞,素持容仪,疾虽困尚自整厉,举止如常。帝益疑其无疾,辞出数日,欧血而薨。帝往临丧,攸子冏号踊诉父病为医所诬,诏即诛医,以冏为嗣。初,帝爱攸甚笃,为荀勗、冯紞等所构,欲为身后之虑,故出之。及薨,帝哀恸不已,马紞侍侧曰:齐王名过其实,天下归之,今自薨殒,社稷之福也,陛下何哀之过?帝收泪而止。诏攸丧礼依安平献王故事。攸举动以礼,鲜有过事,虽帝亦敬惮之,每引之同处,必择言而后发。

译汉代诸王侯的地位在丞相、三公之上,入朝辅佐政事的人才兼任官职,出居封国时也不再假借台司的虚名来表示尊宠。如今对齐王司马攸,如果认为他贤能,就不应因为他是皇帝的同母弟而让他尊居鲁、卫那样的平常职任;如果认为他不贤能,就不应大规模开拓土地,让他在东海表明建国。按照古代礼制,三公没有具体职事,只是坐而论道,从没听说让他们承担一方镇守的职责。只有周宣王为救急,才在朝夕之间命令召穆公征讨淮夷,所以《诗经》说:‘徐方不再反复,王说可以回来了。’宰相不能长久在外。如今天下已经安定,四海如同一家,正要多次召集三公来讨论太平的根本,却反而把他派到距离王城二千里的地方,违背旧章了。”庾旉是庾纯的儿子,刘暾是刘毅的儿子。庾旉写好奏议草稿后,先拿给庾纯看,庾纯没有阻止。事情经过太常郑默和博士祭酒曹志时,曹志悲伤地叹息说:“有这样的人才,又是这样亲近的人,却不能在朝廷树立根本、辅佐教化,反而被远派到海边,晋室的兴盛恐怕要完了吧!”于是上奏议论说:“古代辅佐王室的人,同姓的是周公,异姓的是太公,都亲自在朝廷任职,死后五代才返回安葬。等到周室衰落,虽然有五霸相继兴起,难道能与周公、召公的治理同日而语吗?自从羲皇以来,天下哪里能由一个姓氏独自占有?应当推行至公之心,与天下共同承担利害,才能使国家长久享有。秦、魏想独自专擅权力,所以只能得到自身覆亡;汉、周能够分与他人共享利益,因此无论亲疏都能任用。这是前代事实所明确证明的。曹志认为应当按照博士等人的议论办理。皇帝看了奏议,大怒说:“连曹志都尚且不能明白我的心意,何况四海之内的人呢?而且博士们没有回答所问的问题,却回答没有问到的问题,横加制造异论。”于是命令有关部门审查郑默,将他免职。尚书朱整、褚防等上奏说:“曹志等人侵犯职权、离开本职,迷惑朝廷,粉饰恶言,借托直言不讳之名,请将曹志等人收捕交给廷尉按罪科处。”诏令免去曹志的官职,让他以公爵身份回家,其余人都交给廷尉按罪科处。庾纯到廷尉自首,说明庾旉曾把奏议草稿给他看,他只是愚昧浅陋而听从了。诏令免除庾纯的罪。廷尉刘颂上奏说,庾旉等人犯大不敬之罪,应当弃市。尚书上奏请求依照廷尉意见执行刑罚。尚书夏侯骏说,设置八座官正是为了这种时候,因此独自提出驳议。左仆射、下邳王司马晃也赞同夏侯骏的意见,上奏请求将此事留在宫中七日。于是诏令说:“庾旉是这篇议论的主谋,应当成为首先被杀的人;但庾旉的家人自首,应当连同太叔广等七人一并免死,全部除名。”二月,下诏把济南郡增益给齐国。己丑,立齐王司马攸的儿子、长乐亭侯司马寔为北海王,命司马攸享用诸侯应有的礼仪器物,设置轩悬之乐、六佾之舞,并配备黄钺、朝车、乘舆的副车随从。三月,齐献王司马攸因愤怒怨恨而病重,请求守护先后陵墓,皇帝不答应,派御医诊视,几名医生为了迎合皇帝都说他没有病。河南尹向雄劝谏说:“陛下的子弟虽然很多,但有德望的很少。齐王卧病居住在京城,对国家实际有很大益处,不可不加思量。”皇帝没有采纳,向雄愤懑而死。司马攸的病越来越重,皇帝仍催促他上路。司马攸强撑着入宫辞行,他一向注重仪容,即使病困仍自行整肃仪容,举止如常。皇帝更加怀疑他没有病。司马攸辞别出宫几天后,吐血而死。皇帝前往临丧,司马攸的儿子司马冏号哭跳跃,诉说父亲的病被医生诬称为无病,皇帝下诏立即杀掉那些医生,并以司马冏为嗣子。起初,皇帝非常爱司马攸,因为荀勗、冯紞等人构陷他,皇帝为了考虑自己死后的事情,所以把他调出京城。等到司马攸去世,皇帝悲痛不止,冯紞在旁侍候,说:“齐王的名望超过了实际,天下人都归附他,如今他自己死去,是国家的福气,陛下为什么悲哀过度呢?”皇帝收住眼泪,不再哭泣。诏

十年,帝极意声色,遂至成疾。杨骏忌汝南王亮,排出之。冬十一月甲申,以亮为侍中、大司马,假黄钺、大都督,督豫州诸军事,镇许昌。徙南阳王柬为秦王,都督闗中诸军事;始平王玮为楚王,都督荆州诸军事;濮阳王允为淮南王,都督扬、江二州诸军事,并假节。之国立皇子,又为长沙王颍为成都王,晏为呉王,炽为豫章王,演为代王,皇孙遹为广陵王。又封淮南王子迪为汉王,楚王子仪为毗陵王。徙扶风王畅为顺阳王,畅弟歆为新野公,畅骏之子也。琅邪王觐弟澹为东武公,繇为东安公,觐伷之子也。初,帝以才人谢玖赐太子,生皇孙遹。宫中尝夜失火,帝登楼望之,遹年五岁,牵帝裾入闇中曰:“暮夜仓猝,宜备非常,不可令照见人主。”帝由是竒之。尝封羣臣,称遹似宣帝,故天下咸归仰之。帝知太子不才,然恃遹明慧,故无废立之心。复用王佑之谋,以太子母弟东玮、允分镇要害。又恐杨氏之偪,复以佑为北军中▯,典禁兵。帝为皇孙遹髙选僚佐,以散骑常侍刘寔志行清素,命为广陵王傅。惠帝永熙元年春三月,帝疾笃,未有顾命。勲旧之臣多已物故,侍中、车骑将军杨骏独侍疾禁中,大臣皆不得在左右。骏因輙以私意改易要近,树其心腹。会帝小间,见其新所用者,正色谓骏曰:“何得便尔?”时汝南王亮尚未发,乃令中书作诏,以亮与骏同辅政,又欲择朝士有闻望者数人佐之。骏从中书借诏观之,得便藏去。中书监华廙恐惧,自往索之,终不与。会帝复迷乱,皇后奏以骏辅政,帝颔之。夏四月辛丑,皇后召华廙及中书令何劭,口宣帝防,作诏以骏为太尉、太子太傅、都督中外诸军事、侍中、録尚书事。诏成后,对廙、劭以呈帝,帝视而无言。廙,歆之孙;劭,曽之子也。遂趋汝南王亮赴镇。帝寻小间,问:“汝南王来未?”左右言未至,帝遂困笃。己酉,崩于含章殿。帝宇量宏厚,明达好谋,容纳直言,未尝失色于人。太子即皇帝位,大赦,改元,尊皇后曰皇太后,立妃贾氏为皇后。杨骏入居太极殿,梓宫将殡,六宫出辞,而骏不下殿,以虎贲百人自卫。诏石鉴与中防军张劭监作山陵。汝南王亮畏骏,不敢临丧,哭于大司马门外出,营城外表,求过葬而行。或告亮欲举兵讨骏者,骏大惧,白太后,令帝为手诏与石鉴、张劭,使帅陵兵讨亮。劭,骏甥也,即帅所领趋鉴,速发。鉴以为不然,保持之。亮问计于廷尉何勗,勗曰:“今朝野皆归心于公,公不讨人而畏人讨邪?”亮不敢发,夜驰赴许昌,乃得免。骏弟济及甥河南尹李斌皆劝骏留亮,骏不从。济谓尚书左丞傅咸曰:“家兄若徴大司马,退身避之,门户庶几可全。

译令司马攸的丧礼依照安平献王的旧例办理。司马攸举止合乎礼法,很少有过失,即使皇帝也敬畏他;皇帝每次召他一同居处,必定先斟酌言辞再开口。十年,皇帝极度沉溺声色,终于因此成病。杨骏嫉妒汝南王司马亮,排挤他出京。冬十一月甲申,任命司马亮为侍中、大司马,假黄钺、大都督,都督豫州诸军事,镇守许昌。改封南阳王司马柬为秦王,都督关中诸军事;始平王司马玮为楚王,都督荆州诸军事;濮阳王司马允为淮南王,都督扬州、江州二州诸军事,都加假节。让他们赴封国,并立皇子:又封皇子司马颖为成都王,司马晏为吴王,司马炽为豫章王,司马演为代王;封皇孙司马遹为广陵王。又封淮南王的儿子司马迪为汉王,楚王的儿子司马仪为毗陵王。改封扶风王司马畅为顺阳王,司马畅的弟弟司马歆为新野公;司马畅是司马骏的儿子。琅邪王司马觐的弟弟司马澹为东武公,司马繇为东安公;司马觐是司马伷的儿子。起初,皇帝把才人谢玖赐给太子,谢玖生下皇孙司马遹。宫中曾经夜里失火,皇帝登楼远望,司马遹五岁,牵着皇帝的衣襟把他拉入黑暗处,说:“夜晚仓促发生变故,应当防备非常情况,不能让火光照见君主。”皇帝因此认为他奇异聪慧。皇帝曾经封赏群臣时,称司马遹像宣帝,所以天下人都归心仰望他。皇帝知道太子没有才能,但依靠司马遹聪明敏慧,因此没有废立太子的打算。皇帝又采用王佑的谋划,把太子的同母弟司马玮、司马允分别镇守要害之地。又担心杨氏势力逼迫皇室,再任命王佑为北军中候,掌管禁兵。皇帝为皇孙司马遹慎重选择属官,认为散骑常侍刘寔志向操守清正朴素,于是任命他为广陵王傅。惠帝永熙元年春三月,皇帝病重,还没有留下临终遗命。功臣旧臣大多已经去世,只有侍中、车骑将军杨骏独自在宫禁中侍奉皇帝治病,大臣们都不能在皇帝身边。杨骏于是擅自按照自己的意愿更换重要近臣,安插亲信。适逢皇帝病情稍有好转,看见杨骏新任用的人,严肃地对杨骏说:“怎么能这样就擅自更换呢?”当时汝南王司马亮还没有出发,皇帝便命令中书省起草诏书,让司马亮与杨骏共同辅政,又想选择朝中有声望的几个人辅佐他们。杨骏从中书省借来诏书查看,拿到后便藏了起来。中书监华廙害怕,亲自去索取,杨骏始终不给。适逢皇帝又神志昏乱,皇后上奏请让杨骏辅政,皇帝点头同意。夏四月辛丑,皇后召见华廙和中书令何劭,口头传达皇帝的意思,起草诏书任命杨骏为太尉、太子太傅、都督中外诸军事、侍中、录尚书事。诏书写成后,华廙、何劭拿给皇帝看,皇帝看后默然无言。华廙是华歆的孙子,何劭是何曾的儿子。于是催促汝南王司马亮赶赴镇所。皇帝不久病情稍有好转,问:“汝南王来了吗?”左右回答说还没有到,皇帝于是又病重困顿。己酉,皇帝在含章殿去世。皇帝气度宽宏厚重,明达而善于谋划,能够容纳直言,从不在人前变色。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尊皇后为皇太后,立太子妃贾氏为皇后。杨骏入居太极殿,皇帝的灵柩将要出殡,六宫嫔妃出来辞别,杨骏却不下殿,带着一百名虎贲军自卫。诏令石鉴和中护军张劭监督修建山陵。汝南王司马亮害怕杨骏,不敢到丧礼现场,只在大司马门外哭泣后离开,在城外设置营垒,请求等过了葬礼再离京。有人告发司马亮想发兵讨伐杨骏,杨骏非常害怕,将此事报告太后,命皇帝亲自写诏书给石鉴、张劭,让他们率领修陵军队讨伐司马亮。张劭是杨骏的外甥,立即率领部下奔向石鉴,催促他发兵。石鉴认为不应这样,扣留了他们。司马亮向廷尉何勗问计,何勗说:“如今朝野都归心于您,您不讨伐别人,反而害怕别人讨伐您吗?”司马亮不敢发兵,连夜奔驰赶往许昌,这才得以免祸。杨骏的弟弟杨济和外甥、河南尹李斌都劝杨骏留下司马亮,杨骏不听。杨济对尚书左丞傅咸说:“家兄如果召大司马回来,让他退身避让,

”咸曰:“宗室外戚相恃为安,但召大司马还,共崇至公以辅政,无为避也。”济又使侍中石崇见骏言之,骏不从。

译宗族大概还可以保全。”傅咸说:“宗室和外戚相互依靠以求安定,只要召大司马回来,共同推崇至公来辅政,不必回避。”杨济又让侍中石崇去见杨骏劝说,杨骏仍不听。

五月辛未,▯武帝于峻阳陵。杨骏自知素无美望,欲依魏明帝即位故事,普进封爵,以求媚于众。左军将军傅祗与骏书曰:“未有帝王始崩,臣下论功者也。”骏不从,祗嘏之子也。丙子,诏中外羣臣皆増位一等,预丧事者増二等。二千石已上皆封关中侯,复租调一年。散骑常侍石崇、散骑侍郎何攀共上奏,以为帝正位东宫二十余年,今承大业,而班赏行爵优于泰始革命之初,及诸将平呉之功,轻重不称。且大晋卜世无穷,今之开制,当垂于后。若有爵必进,则数世之后,莫非公侯矣。不从。诏以太尉骏为太傅、大都督,假黄钺,録朝政,百官总己以听。傅咸谓骏曰:「谅闇不行久矣,今圣上谦冲,委政于公,而天下不以为善,惧明公未易当也。周公大圣,犹致流言,况圣上春秋非成王之年乎?窃谓山陵既毕,明公当审思进退之宜。茍有以察其忠款,言岂在多?」骏不从。咸数谏骏,骏渐不平,欲出咸为郡守。李斌曰:「斥逐正人,将失人望。」乃止。杨济遗咸书曰:「谚云:『生子痴了,官事官事未易了也。』想虑破头,故具有白。」咸复书曰:「卫公有言:『酒色杀人甚于作直,坐酒色死人不为悔,而逆畏以直致祸,此由心不能正,欲以茍且为明哲耳。』自古以直致祸者,当由矫枉过正,或不忠笃,欲以亢厉为声,故致忿耳。安有悾悾忠益而反见怨疾乎?」杨骏以贾后险悍多权略,忌之,故以其甥叚广为散骑常侍,管机密。张劭为中防军,典禁兵。凢有诏命,帝省讫入呈太后,然后行之。骏为政严碎,専愎,中外多恶之。冯翊太守孙楚谓骏曰:「公以外戚居伊霍之任,当以至公诚信、谦顺处之。今宗室彊盛,而公不与共参万机,内怀猜忌,外树私昵,祸至无日矣。」骏不从。楚,资之孙也。宏训少府蒯钦,骏之姑子也,数以直言犯骏,他人皆为之惧。钦曰:「杨文长虽闇,犹知人之无罪,不可妄杀。不过踈我,我得踈乃可以免,不然与之俱族矣。」骏辟匈奴东部人王彰为司马,彰逃避不受。其友新兴张宣子怪而问之,彰曰:「自古一姓二后,未有不败,况杨太傅昵近。」小人踈逺,君子専权自恣,败无日矣。吾逾海出塞以避之,犹恐及祸,奈何应其辟乎?且武帝不惟社稷大计,嗣子既不克负荷,受遗者复非其人,天下之乱可立待也。秋八月壬午,立广陵王遹为皇太子,以中书监何劭为太子太师,卫尉裴楷为少师,吏部尚书王戎为太傅,前太常张华为少傅,卫将军杨济为太保,尚书和峤为少保。拜太子母谢氏为淑媛。贾后常置谢氏于别室,不听与太子相见。初,和峤尝从容言于武帝曰:“皇太子有淳古之风,而末世多伪,恐不了陛下家事。”武帝黙然。后与荀勗等同侍武帝,武帝曰:“太子近入朝,差长进,卿可俱诣之,粗及世事。”既还,勗等并称太子明识雅度,诚如明诏。峤曰:“圣质如初。”武帝不恱而起。及帝即位,峤从太子遹入朝,贾后使帝问曰:“卿昔谓我不了家事,今日定如何?”峤曰:“臣昔事先帝,曽有斯言,言之不效,国之福也。”元康元年,初,贾后之为太子妃也,尝以妬手杀数人,又以防掷孕妾,子随刃堕。武帝大怒,修金墉城,将废之。荀勗、冯紞、杨珧及充华赵粲共营救之,曰:“买妃年少,妬者,妇人常情,长自当差。”杨后曰:“贾公闾有大勲于社稷,妃亲其女,正复妬忌,岂可遽忘其先徳邪?”妃由是得不废。后数诫厉妃,妃不知后之助已,返以后为构已于武帝,更恨之。及帝即位,贾后不肯以妇道事太后,又欲干预政事,而为太傅骏所抑。殿中中郎、渤海孟观、李肇皆骏所不礼也,隂构骏云将危社稷。黄门董猛素给事东宫,为寺人监,贾后宻使猛与观、肇谋诛骏,废太后。又使肇报汝南王亮,使举兵讨骏,亮不可。肇报都督荆州诸军事楚王玮,玮欣然许之,乃求入朝。骏素惮玮勇锐,欲召之而未敢,因其来朝,遂听之。二月癸酉,玮及都督扬州诸军事淮南王允来朝。

译五月辛未,把武帝安葬在峻阳陵。杨骏自知一向没有美好声望,想依照魏明帝即位时的旧例,普遍晋升封爵,以求取悦众人。左军将军傅祗写信给杨骏说:“从来没有皇帝刚去世,臣下就议论功劳的。”杨骏不听。傅祗是傅嘏的儿子。丙子,下诏朝廷内外群臣都晋升一级,参与丧事的人晋升两级;二千石以上的官员都封为关中侯,免除一年的租调。散骑常侍石崇、散骑侍郎何攀共同上奏,认为皇帝在东宫做太子二十多年,如今承继大业,但这次按功劳赏赐、晋爵的优厚程度超过泰始年间革命之初以及诸将平定吴国的功劳,轻重不相称。而且大晋的国运应当无穷,如今开创制度,应当流传后世。如果有爵位就一定晋升,那么几代以后,天下人就没有不是公侯的了。皇帝没有采纳。下诏任命太尉杨骏为太傅、大都督,假黄钺,录朝政,百官各自总理职务听从他的命令。傅咸对杨骏说:“居丧期间不亲自处理政务的做法不能长久。如今圣上谦逊年少,把政权托付给您,但天下人并不认为这是好事,恐怕明公不容易承受。周公是大圣人,尚且招致流言,何况圣上的年龄还不是成王的年纪呢?我私下认为,山陵修成以后,明公应当认真考虑进退的适宜。如果有办法让人看出自己的忠诚,话哪里需要说得太多呢?”杨骏不听。傅咸多次劝谏杨骏,杨骏渐渐感到不满,想把傅咸调出京城任郡守。李斌说:“斥逐正直之人,将会失去人望。”杨骏才作罢。杨济送信给傅咸说:“俗话说:‘生下一个痴儿,官家的事情、家里的事情都不容易了结。’想来你为此思虑得头都快破了,所以特意写信说明。”傅咸回信说:“卫公有句话说:‘酒色杀人比直言更厉害;因酒色而死的人不会后悔,却反而害怕因直言招祸,这是因为内心不能端正,只想以苟且偷安冒充明哲保身罢了。’自古因直言招祸的人,往往是因为矫枉过正,或者不够忠厚诚实,想靠激烈强硬来博取声名,所以招致愤怒。哪里有一片诚心、只想忠诚补益的人,反而会被人怨恨嫉妒呢?”杨骏因为贾后凶险强悍而且多有权谋,心中忌惮她,所以任命她的外甥段广为散骑常侍,掌管机密。张劭任中护军,掌管禁兵。凡有诏令,皇帝阅览完毕后送入呈给太后,然后才施行。杨骏处理政务严苛琐碎,专断固执,朝廷内外大多厌恶他。冯翊太守孙楚对杨骏说:“您以外戚身份处在伊尹、霍光那样的职位上,应当以至公、诚信、谦逊顺从来处理政事。如今宗室强盛,而您不让他们共同参与国家大事,内心怀有猜忌,外面培植私人亲信,灾祸很快就要到了。” 杨骏不听。孙楚是孙资的孙子。宏训少府蒯钦是杨骏姑母的儿子,多次以直言触犯杨骏,别人都替他害怕。蒯钦说:“杨文长虽然昏暗,尚且知道无罪之人不能妄杀。他不过会疏远我,我受到疏远反而可以免祸;否则就会和他一起灭族了。”杨骏征召匈奴东部人王彰为司马,王彰逃避而不接受。王彰的朋友、新兴人张宣子觉得奇怪,问他原因。王彰说:“自古以来,一个姓氏中出了两个皇后,没有不失败的,何况杨太傅还亲近小人。小人被疏远,君子却专权放纵,败亡很快就会到来。我越过海、走出边塞来躲避这场祸患,还担心会被牵连,怎么能接受他的征召呢?况且武帝没有考虑国家的长远大计,嗣子既不能承担重任,接受遗命的人又不是合适的人,天下的动乱马上就可以等待了。”秋八月壬午,立广陵王司马遹为皇太子,任命中书监何劭为太子太师,卫尉裴楷为少师,吏部尚书王戎为太傅,前太常张华为少傅,卫将军杨济为太保,尚书和峤为少保。授予太子的母亲谢氏淑媛之号。贾后常把谢氏安置在别的宫室,不让她与太子相见。起初,和峤曾从容地对武帝说:“皇太子有淳厚古朴的风度,但末世虚伪之风很多,恐怕不能处理好陛下的家事。” 武帝默然不语。后来和峤与荀勗等人一同侍奉武帝,武帝说:“太子近来入朝,稍有长进,你们可以一同去见他,粗略地谈谈世事。”回来后,荀勗等人都称赞太子见识明达、风度高雅,确实如同圣明诏令所说。和峤说:“他的天性和原来一样。”武帝不高兴地起身离去。等到惠帝即位,和峤跟随太子司马遹入朝,贾后让皇帝问他说:“你从前说我不能处理家事,今天究竟怎么样?”和峤说:“臣从前侍奉先帝,确实说过这句话;这话没有应验,是国家的福气。” 元康元年。起初,贾后还是太子妃时,曾因嫉妒亲手杀死数人,又用戟投掷怀孕的妾,妾的孩子随着刀刃坠落。武帝大怒,修筑金墉城,准备废掉她。荀勗、冯紞、杨珧以及充华赵粲共同营救她,说:“贾妃年纪还小,嫉妒是妇人的常情,年长以后自然会有所改变。”杨后说:“贾公闾对国家有大功,妃子是他的亲生女儿,即使嫉妒,又怎么能突然忘掉他先前的功德呢?”贾妃因此没有被废。杨后多次严厉告诫贾妃,贾妃不知道杨后曾帮助过自己,反而认为杨后在武帝面前构陷自己,更加怨恨她。等到惠帝即位,贾后不肯按照妇人的礼节侍奉太后,又想干预政事,但受到太傅杨骏压制。殿中中郎、渤海人孟观和李肇都曾受到杨骏的轻视,暗中构陷杨骏,说他将危害国家。黄门董猛过去在东宫供事,任寺人监,贾后秘密派董猛与孟观、李肇谋划诛杀杨骏,废黜太后。又让李肇通知汝南王司马亮,使他发兵讨伐杨骏,司马亮不答应。李肇又通知都督荆州诸军事、楚王司马玮,司马玮欣然答应,于是请求入朝。杨骏一向忌惮司马玮勇猛锐利,想召他来又不敢,正好借他入朝的机会答应了。二月癸酉,司马玮和都督扬州诸军事、淮南王司马允入朝。

三月辛卯,孟观、李肇啓帝夜作诏,诬骏谋反,中外戒严,遣使奉诏废骏,以侯就第,命东安公繇帅殿中四百人讨骏。楚王玮屯司马门,以淮南相刘颂为三公尚书,屯卫殿中。叚广跪言于帝曰:“杨骏孤公无子,岂有反理?愿陛下审之。”帝不答。时骏居曹爽故府,在武库南,闻内有变,召众官议之。太傅主簿朱振说骏曰:“今内有变,其趣可知,必是阉竖为贾后设谋,不利于公,宜烧云龙门以胁之,索造事者首,开万春门,引东宫及外营兵,拥皇太子入宫,取奸人殿内。”振惧,必斩送之,不然无以免难。骏素怯懦不决,乃曰:“云龙门,魏明帝所造,功费甚大,奈何烧之?”侍中傅祗白骏,请与尚书武茂入宫观察时势,因谓羣僚曰:“宫中不宜空。”遂揖而下阶,众皆走。茂犹坐,祗顾曰:“君非天子臣邪?今内外隔絶,不知国家所在,何得安坐?”茂乃惊起。骏党左军将军刘豫陈兵在门,遇右军将军裴頠问太傅所在,頠绐之曰:“向于西掖门遇公乘”素车从二人西出矣。豫曰:“吾何之?”頠曰:“宜至廷尉。”豫从頠言,遂委而去。寻诏頠代豫领左军将军,屯万春门。頠,秀之子也。皇太后题帛为书,射之城外曰:“救太傅者有赏。”贾后因宣言太后同反。寻而殿中兵出,烧骏府,又令弩士于阁上临骏府而射之,骏兵皆不得出。骏逃于马廐,就杀之。孟观等遂收骏弟珧、济、张劭、李斌、叚广、刘豫、武茂及散骑常侍杨邈、中书令蒋俊、东夷校尉文鸯,皆夷三族,死者数千人。珧临刑告东安公繇曰:“表在石函,可问张华。”众谓宜依钟毓例为之申理,繇不听。而贾氏族党趣使行刑,珧号呌不已,刑者以刀破其头。繇,诸葛诞之外孙也,故忌文鸯,诬以为骏党而诛之。是夜诛赏皆自繇出,威振内外。王戎谓繇曰:“大事之后,宜深逺权势。”繇不从。壬辰赦天下,改元。贾后矫诏使后军将军荀悝送太后于永寜宫,特全太后母髙都君厐氏之命,听就太后居。寻复讽羣公有司奏曰:“皇太后隂渐奸谋,图危社稷,飞箭系书,要募将士,同恶相济,自絶于天。鲁侯絶文姜,春秋所许,葢奉祖宗,任至公于天下。陛下虽怀无已之情,臣下不敢奉诏。”诏曰:“此大事,更详之有司。”又奏宜废皇太后为峻阳庶人。中书监张华议:“皇太后非得罪于先帝,今党其所亲,为不母于圣世,宜依汉废赵太后为孝成后故事,贬皇太后之号,还称武皇后,居异宫,以全始终之恩。”左仆射荀恺与太子少师下邳王晃等议曰:“皇太后谋危社稷,不可复配先帝,宜贬尊号,废诣金墉城。”于是有司奏请从晃等议,废太后为庶人,诏可。又奏:“杨骏造乱,家属应诛,诏原其妻厐命,以慰太后之心。今太后废为庶人,请以厐付廷尉行刑。”诏不许,有司复固请,乃从之。厐临刑,太后抱持号呌,截髪稽颡,上表诣贾后称妾,请全母命,不见省。董飬逰太学,升堂叹曰:“朝廷建斯堂,将以何为乎?”每览国家赦书,谋反大逆皆赦,至于杀祖父母、父母不赦者,以为王灋所不容故也。奈何公卿处议,文饰礼典,乃至此乎?天人之礼既灭,大乱将作矣。有司收骏官属,欲悉诛之。侍中傅祗啓曰:“昔鲁芝为曹爽司马,斩关赴爽,宣帝用为青州刺史。骏之僚佐,不可悉加罪。”诏赦之。壬寅,徴汝南王亮为太宰,与太保卫瓘皆録尚书事,辅政。以秦王柬为大将军,东平王楙为抚军大将军,楚王玮为卫将军,领北军中候,下邳王晃为尚书令,东安公繇为尚书左仆射,进爵为王。楙,望之子也。封董猛为武安侯,三兄皆为亭侯。亮欲取悦众心,论诛杨骏之功,督将侯者千八十一人。御史中丞傅咸遗亮书曰:“今封赏勲赫,震动天地,自古以来未之有也。无功而获厚赏,则人莫不乐,国之有祸,是祸原无穷也。凡作此者,由东安公。人谓殿下既至,当有以正之。正之以道,众亦何怒?众之所怒者,在于不平耳。而今皆更倍论,莫不失望。”亮颇专权势。咸复諌曰:“杨骏有震主之威,委任亲戚,此天下所以諠哗。今之处重,宜反此失,静黙颐神,有大得失,乃维持之。自非大事,一皆抑遣。比过尊门,冠盖车马填塞街衢,此之翕习,既宜弭息。又夏侯长容无功而暴擢为少府,论者谓长容公姻家,故至于此,流闻四方,非所以为益也。”亮皆不从。贾后族兄车骑司马模,从舅右卫将军郭彰,女弟之子贾谧,与楚王玮、东安王繇并预国政。

译三月辛卯,孟观、李肇启奏皇帝,连夜起草诏书,诬称杨骏谋反,朝廷内外戒严。派使者奉诏废黜杨骏,降为侯,令其回府居住;命东安公司马繇率领殿中四百人讨伐杨骏。楚王司马玮驻扎在司马门,以淮南相刘颂为三公尚书,驻兵守卫殿中。段广跪下对皇帝说:“杨骏孤立无党,又没有儿子,哪里有谋反的道理?希望陛下审慎查明。”皇帝不回答。当时杨骏住在曹爽旧府,府邸在武库南面。他听说宫中发生变故,召集众官商议。太傅主簿朱振劝杨骏说:“如今宫内发生变故,意图很明显,必定是宦官为贾后设谋,对您不利。应当烧掉云龙门来威胁他们,搜捕策划此事的人,打开万春门,接引东宫和外营的军队,拥护皇太子入宫,捉拿殿内的奸人。”朱振害怕杨骏一定会把他斩首送出,否则无法免除祸患。杨骏一向怯懦、犹豫不决,于是说:“云龙门是魏明帝修建的,耗费功力很大,怎么能烧掉呢?”侍中傅祗向杨骏说明,请求与尚书武茂入宫观察形势,并对群僚说:“宫中不应当空虚。”于是作了一揖走下台阶,众人都奔走离去。武茂还坐在那里,傅祗回头说:“您难道不是天子的臣子吗?如今宫内宫外隔绝,不知道国家究竟在何处,怎么能安坐呢?” 武茂这才惊慌起身。杨骏一党的左军将军刘豫在门前陈兵,遇到右军将军裴頠,问太傅在哪里。裴頠骗他说:“刚才在西掖门遇到杨公,他乘坐一辆没有装饰的车,带着两个人向西出去了。”刘豫问:“我该到哪里去?”裴頠说:“应当到廷尉那里去。”刘豫听从裴頠的话,于是丢下军队离去。不久,诏令裴頠代替刘豫任左军将军,驻守万春门。裴頠是裴秀的儿子。皇太后在帛上写信,射到城外说:“救太傅的人有赏。”贾后于是散布言论,说太后也参与谋反。不久,殿中军队出动,焚烧杨骏府第,又命令弩手在阁楼上俯射杨骏府,杨骏的军队都无法出动。杨骏逃到马厩,被杀死。孟观等人于是逮捕杨骏的弟弟杨珧、杨济、张劭、李斌、段广、刘豫、武茂以及散骑常侍杨邈、中书令蒋俊、东夷校尉文鸯,全部诛灭三族,死者有数千人。杨珧临刑时告诉东安公司马繇说:“表章在石函中,可以询问张华。”众人认为应当依照钟毓的旧例替他申理,司马繇不听。贾氏的族人党羽催促行刑,杨珧不停地号叫,行刑者用刀劈开他的头。司马繇是诸葛诞的外孙,所以嫉恨文鸯,诬称他是杨骏一党而杀了他。这天夜里,诛杀和封赏都由司马繇决定,威势震动朝廷内外。王戎对司马繇说:“大事之后,应当远离权势。”司马繇不听。壬辰,大赦天下,改年号。贾后伪造诏书,让后军将军荀悝把太后送到永宁宫;特别保全太后母亲、高都君庞氏的性命,允许她到太后那里居住。不久,贾后又暗示群公和有关部门上奏说:“皇太后暗中逐渐策划奸谋,图谋危害国家,飞箭传递书信,招募将士,与同恶之人互相帮助,自取天诛。鲁侯断绝与文姜的关系,《春秋》认为这是正确的,因为这是奉行祖宗之法,以天下至公为任。陛下虽然心怀无尽的亲情,臣下却不敢奉行诏令。”诏书说:“这是大事,交给有关部门进一步详议。”有关部门又上奏,认为应废皇太后为峻阳庶人。中书监张华议论说:“皇太后并没有得罪先帝,如今只是党护亲属,不能在圣明时代尽到母亲的义务。应依照汉代废赵太后为孝成后旧例,贬去皇太后的称号,恢复称为武皇后,居住在别宫,以保全始终相亲的恩情。”左仆射荀恺与太子少师、下邳王司马晃等人议论说:“皇太后谋害国家,不能再配享先帝,应当贬降尊号,废黜并送往金墉城。”于是有关部门上奏请求依照司马晃等人的意见,废太后为庶人,诏令批准。有关部门又上奏说:“杨骏制造叛乱,家属本应诛杀,诏令却宽免他的妻子庞氏,以安慰太后的心。如今太后已经废为庶人,请把庞氏交给廷尉行刑。”诏令不答应,有关部门又坚决请求,皇帝才同意。庞氏临刑时,太后抱着她号哭,剪断头发,叩头上表给贾后,自称妾,请求保全母亲的性命,却没有得到理会。董养在太学游学,登堂叹息说:“朝廷修建这座堂,是要拿它做什么呢?”他每次看到国家的赦书,谋反、大逆之罪都赦免,唯独杀害祖父母、父母不赦免,认为这是因为王法不能容忍。为什么公卿议论政事时,却粉饰礼典,以至于做出这样的事呢?人和天的礼法既然毁灭,大乱就要发生了。有关部门逮捕杨骏的属官,想把他们全部杀掉。侍中傅祗启奏说:“从前鲁芝做曹爽的司马,打开关门赶去投奔曹爽,宣帝后来仍任命他为青州刺史。杨骏的僚属不能全部加罪。”诏令赦免他们。壬寅,征召汝南王司马亮为太宰,与太保卫瓘都录尚书事,辅佐政务。任命秦王司马柬为大将军,东平王司马楙为抚军大将军,楚王司马玮为卫将军,兼任北军中候;下邳王司马晃为尚书令,东安公司马繇为尚书左仆射,晋爵为王。司马楙是司马望的儿子。封董猛为武安侯,他的三个兄长都为亭侯。司马亮想取悦众人,论定诛杀杨骏的功劳,督促将领中封侯的共有一千零八十一人。御史中丞傅咸写信给司马亮说:“如今封赏功勋显赫,震动天地,自古以来没有这样大的赏赐。没有功劳却获得厚赏,那么人人都会高兴;国家因此产生祸患,这个祸根将没有尽头。凡是造成这种情况的人,是东安公司马繇。人们说殿下既然到了,应当对此加以纠正。按照正道纠正,众人又有什么可愤怒的呢?众人愤怒的,是赏罚不公平罢了。如今反而全部加倍论功,大家无不失望。”司马亮很是专擅权势。傅咸又劝谏说:“杨骏有震慑君主的威势,任用亲戚,这是天下所以喧哗的原因。如今您身居重任,应当纠正他的过失,安静沉默以养精神;遇到大的得失,才出面维持。除非大事,一概压下遣散。近来经过您的府门,官员车马塞满街道,这种兴盛的气势,也应当使它平息。又如夏侯长容没有功劳,却突然升任少府,议论的人说夏侯长容是您的姻亲,所以才得到这种任命;这话流传四方,不是有益于您的事情。”司马亮都不听。贾后的族兄、车骑司马贾模,贾后的舅父、右卫将军郭彰,贾后的妹妹之子贾谧,以及楚王司马玮、东安王司马繇,都参与处理国家政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八十一人〕

贾后暴戾日甚,繇宻谋废后。贾氏惮之,繇兄东武公澹素恶繇,屡谮之于太宰亮。曰:“繇专行诛赏,欲擅朝政。”庚戍,诏免繇官,又坐有悖言,废徙带方。于是贾谧、郭彰权势愈盛,賔客盈门。谧虽骄奢,而好学,喜延士大夫。郭彰、石崇、陆机、机弟云和郁及荥阳潘岳、清河崔基、勃海欧阳建、兰陵缪徴、京兆杜斌、摰虞、琅邪诸葛诠、▯农王粹、襄城杜育、南阳邹防、齐国左思、沛国刘瓌、周恢、安平牵秀、颍川陈聄、髙阳许猛、彭城刘讷、中山刘舆、舆弟琨,皆附于谧,号曰二十四友。郁峤之弟也。崇与岳尤谄事谧,每▯谧及广城君郭槐出,皆降车路左,望尘而拜。太宰亮、太保瓘以楚王玮刚愎好杀,恶之,欲夺其兵权,以临海侯裴楷代玮为北军中▯。玮怒,楷闻之,不敢拜。亮复与瓘谋,遣玮与诸王之国,玮益忿怨。玮长史公孙宏、舍人岐盛皆有宠于玮,劝玮自昵于贾后。后留玮领太子少傅。盛素善于杨骏,卫瓘恶其反覆,将收之。盛乃与宏谋,因积弩将军李肇矫称玮命,谮亮、瓘于贾后,云将谋废立。后素怨瓘,且患二公执政,已不得专恣。夏六月,后使帝作手诏赐玮曰:“太宰、太保欲为伊霍之事,王宜宣诏令淮南、长沙、成都王屯诸宫门,免亮及瓘官。”夜使黄门赍以授玮。玮欲覆奏,黄门曰:“事恐漏泄,非宻诏本意也。”玮亦欲因此复私怨,遂勒本军复矫诏,召三十六军,告以二公濳图不轨,吾今受诏都督中外诸军,诸在直卫者皆严加警备,其在外营便相帅径诣行府,助顺讨逆。又矫诏亮、瓘官属一无所问,皆罢遣之。若不奉诏,便军灋从事。遣公孙宏、李肇以兵围亮府,侍中清河王遐收瓘。亮帐下督李龙白外有变,请拒之,亮不听。俄而兵登墙大呼,亮惊曰:“吾无贰心,何故至此?诏书其可见乎?”宏等不许,趣兵攻之。长史刘凖谓亮曰:“观此必是奸谋,府中俊乂如林,犹可力战。”又不听,遂为肇所执,叹曰:“我之赤心可破示天下也。”与世子矩俱死。卫瓘左右亦疑遐矫诏,请拒之,须自表得报,就戮未晚。瓘不听。初,瓘为司空帐下督荣晦有罪,斥遣之。至是,晦从遐收瓘,輙杀瓘及子孙共九人,遐不能禁。岐盛说玮宜因兵势,遂诛贾、郭以正王室,安天下。玮犹豫未决,会天明,太子少傅张华使董猛说贾后曰:“楚王既诛二公,则天下威权尽归之矣。”人主何以自安?宜以玮专杀之罪诛之。贾后亦欲因此除玮,深然之。是时内外扰乱,朝廷恟惧,不知所出。张华白帝,遣殿中将军王宫赍驺虞幡出,麾众曰:「楚王矫诏,勿聴也。」众皆释杖而走,玮左右无复一人,窘廹不知所为,遂执之下廷尉。乙丑,斩之。玮出怀中青纸诏,流涕以示监刑尚书刘颂,曰:「幸托体先帝,而受枉乃如此乎?」公孙宏、岐盛并夷三族。玮之起兵也,陇西王泰严兵将助玮。祭酒丁绥諌曰:「公为宰相,不可轻动。且夜中仓猝,宜遣人参审定问。」泰乃止。卫瓘女与国臣书曰:「先公名諡未显,每怪一国蔑然无言,春秋之失,其咎安在?」于是太保主簿刘繇等执黄幡挝登闻鼓,上言曰:「初矫诏者至,公即奉送章绶,单车从命,如矫诏之文,唯免公官而故给使荣晦,輙收公父子及孙,一时斩戮。乞验尽情伪,加以明刑。」乃诏族诛。荣晦追复亮爵位,諡曰文成。封瓘兰陵郡公,諡曰成。于是贾后专朝,委任亲党,以贾模为散骑常侍,加侍中。贾谧与后谋,以张华庶姓无逼上之嫌,而儒雅有筹略,为众望所依,欲委以朝政,疑未决,以问裴頠。頠賛成之,乃以华为侍中、中书监。頠为侍中,又以南安将军裴楷为中书令,加侍中,与右仆射王戎并管机要。华尽忠帝室,弥缝遗阙。贾后虽凶险,犹知敬重华。贾模与华、頠同心辅政,故数年之间,虽闇主在上,而朝野安静,华等之功也。二年春,二月己酉,故杨太后卒于金墉城。是时,太后尚有侍御十余人,买后悉夺之。絶膳八日而卒。贾后恐太后有灵,或诉寃于先帝,乃覆而殡之。仍施诸厌劾、符书、药物等。六年夏,赵王伦信用嬖人琅邪孙秀,与雍州刺史济南解系争军事,更相表奏。欧阳建亦表伦罪恶。朝廷以伦挠乱关右,徴伦为车骑将军。伦至洛阳,用秀计,深交贾、郭。贾后大爱信之。伦因求録尚书事,又求尚书令。张华、裴頠固执以为不可。伦、秀由是怨之。七年,王衍为尚书令,南阳乐广为河南尹,皆善清谈,宅心事外,名重当世,朝野之人争慕效之。衍与弟澄好品题人物,举世以为仪凖。衍神情明秀,少时,山涛见之,嗟叹良久,曰:“何物老妪,生寜馨儿!然误天下苍生者,未必非此人也。”

译贾后一天比一天凶暴,司马繇秘密谋划废黜皇后。贾氏畏惧司马繇,司马繇的哥哥、东武公司马澹一向厌恶司马繇,多次向太宰司马亮进谗言说:“司马繇擅自决定诛杀和封赏,想要独揽朝政。”庚戌,诏令免除司马繇的官职,又因他有悖逆言论获罪,废为庶人,迁徙到带方。于是贾谧、郭彰的权势更加兴盛,宾客挤满门庭。贾谧虽然骄奢,却喜好学习,喜欢招纳士大夫。郭彰、石崇、陆机、陆机的弟弟陆云和陆郁,以及荥阳人潘岳、清河人崔基、勃海人欧阳建、兰陵人缪征、京兆人杜斌、挚虞、琅邪人诸葛诠、弘农人王粹、襄城人杜育、南阳人邹湛、齐国人左思、沛国人刘瓌、周恢、安平人牵秀、颍川人陈准、高阳人许猛、彭城人刘讷、中山人刘舆及刘舆的弟弟刘琨,都依附贾谧,号称“二十四友”。陆郁是陆机、陆云兄弟的弟弟。石崇和潘岳尤其谄媚地侍奉贾谧,每当贾谧和广城君郭槐出门,他们都在道路左边下车,望见车后的尘土便跪拜。太宰司马亮、太保卫瓘因为楚王司马玮刚愎自用、喜好杀人而厌恶他,想夺去他的兵权,让临海侯裴楷代替司马玮任北军中候。司马玮发怒,裴楷听说后不敢接受任命。司马亮又与卫瓘谋划,派司马玮和诸王返回封国,司马玮更加愤怒怨恨。司马玮的长史公孙宏、舍人岐盛都受到司马玮宠信,劝司马玮亲近贾后。贾后留下司马玮兼任太子少傅。岐盛一向与杨骏交好,卫瓘厌恶他的反复无常,准备逮捕他。岐盛于是与公孙宏谋划,借积弩将军李肇之口假称奉司马玮的命令,在贾后面前诬陷司马亮、卫瓘,说他们将要谋划废立皇帝。贾后一向怨恨卫瓘,而且苦于司马亮、卫瓘二人掌政,自己不能专横,于是夏六月,让皇帝亲手写诏赐给司马玮说:“太宰、太保想做伊尹、霍光那样的事情,大王应当宣布诏令,让淮南王、长沙王、成都王驻守各宫门,免除司马亮和卫瓘的官职。”当夜派黄门宦官带着诏书交给司马玮。司马玮想把诏书上报复核,黄门说:“事情恐怕会泄露,这不是秘密诏书的本意。”司马玮也想借此机会报私仇,于是统率本军,又伪造诏令,召集三十六军,告诉他们二公暗中图谋不轨,我如今奉诏都督中外诸军;在宫中当值守卫的人都要严加警戒,在外营的军队就相互率领,直接到行府来,帮助顺从天命、讨伐叛逆。又伪造诏令说,司马亮、卫瓘的属官一概不予追究,全部罢免遣散;如果不奉诏,就按军法处置。派公孙宏、李肇率兵包围司马亮的府第,侍中、清河王司马遐收捕卫瓘。司马亮帐下督李龙报告说外面发生了变故,请求抵抗,司马亮没有听从。不久,士兵登上城墙大声呼喊,张华惊道:“我没有二心,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诏书可以拿给我看看吗?”公孙宏等不答应,催促士兵进攻。长史刘凖对张华说:“看这样子一定是奸谋,府中才俊众多,还可以奋力作战。”张华又不听,于是被张华?所执,叹道:“我的赤诚之心可以剖开来给天下人看了。”他与世子司马矩一同被杀。卫瓘身边的人也怀疑司马遐是假传诏书,请求拒绝他,等自己上表得到答复后再说,到那时再被杀也不晚。卫瓘不听。当初,卫瓘任司空帐下督时,荣晦犯了罪,被斥退遣走。到这时,荣晦跟随司马遐收捕卫瓘,立即杀死卫瓘及其子孙共九人,司马遐不能制止。岐盛劝司马玮说,应当借助军队的声势,杀掉贾、郭二人以端正王室,安定天下。司马玮犹豫不决,恰逢天亮,太子少傅张华派董猛劝说贾后:“楚王既然杀了这两位公卿,那么天下的威权就全归他了。君主凭什么自我安定?应当以司马玮擅自杀人的罪名杀掉他。”贾后也想借此除掉司马玮,认为这话很对。当时内外一片混乱,朝廷恐惧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办。张华向皇帝禀报,皇帝派殿中将军王宫带着驺虞幡出去,向众人挥动说:“楚王假传诏书,不要听他的。” 众人都丢下武器逃走,司马玮身边再没有一个人,困窘急迫,不知如何是好,于是被捕送到廷尉。乙丑日,司马玮被斩杀。司马玮从怀中取出青纸诏书,流着泪给监刑尚书刘颂看,说:“幸亏托身于先帝血统,却受到这样的冤枉吗?”公孙宏、岐盛一并被夷灭三族。司马玮起兵时,陇西王司马泰整顿军队,准备援助司马玮。祭酒丁绥劝谏说:“您身为宰相,不可轻率行动。况且事情发生在夜间,仓促之间,应该派人查问清楚、审定事实。”司马泰于是停止行动。卫瓘的女儿给国中大臣写信说:“先父的名望和谥号还没有显著,常奇怪举国上下竟默然无言,违反《春秋》的过失,罪责究竟在哪里?”于是太保主簿刘繇等人拿着黄幡,击打登闻鼓,上书说:“当初假传诏书的人来到时,卫公立即奉还章绶,乘一辆车听命而行;按照假诏书的内容,本来只应免去卫公的官职,却故意让荣晦担任使者,立即收捕卫公父子和孙子,一时之间把他们杀戮。请求查明其中全部真伪,再施以明确的刑罚。”于是下诏夷灭荣晦三族。荣晦死后恢复卫亮的爵位,谥为文成。封卫瓘为兰陵郡公,谥为成。此后贾后独揽朝政,任用亲信党羽,任贾模为散骑常侍,加授侍中。贾谧与贾后谋划,认为张华是庶族出身,没有逼迫皇上的嫌疑,而且儒雅有谋略,受到众人拥戴,想把朝政交给他;但又犹豫不决,于是询问裴頠。裴頠赞成这件事,于是任命张华为侍中、中书监。裴頠任侍中,又任南安将军裴楷为中书令,加授侍中,与右仆射王戎共同掌管机要。张华竭尽忠心辅佐帝室,弥补政事上的缺失。贾后虽然凶险,仍然知道敬重张华。贾模与张华、裴頠同心辅政,因此几年之间,虽然昏庸的君主在上,而朝廷内外安定平静,这是张华等人的功劳。二年春,二月己酉日,已故杨太后在金墉城去世。当时太后身边还有十多个侍御,贾后把他们全部夺走。杨太后断绝饮食八天后去世。贾后害怕杨太后的鬼魂显灵,或许会向先帝诉说冤屈,于是把她反着入殓。还在她身上施加各种厌胜之术,放置符书、药物等物。六年夏,赵王司马伦信用受宠幸的人琅邪孙秀,与雍州刺史济南解系争夺军事事务,互相上表奏报。欧阳建也上表揭发司马伦的罪恶。朝廷认为司马伦扰乱关右,征召他担任车骑将军。司马伦到洛阳后,采用孙秀的计策,深深结交贾、郭二人。贾后非常宠爱信任他。司马伦于是请求录尚书事,又请求担任尚书令。张华、裴頠坚决认为不可。司马伦、孙秀因此怨恨他们。七年,王衍任尚书令,南阳乐广任河南尹,两人都擅长清谈,心思放在政事之外,声名在当时很高,朝廷内外的人争相仰慕效法他们。王衍和弟弟王澄喜欢品评人物,天下人都把他们当作标准。王衍神采清明秀逸,年轻时山涛见到他,感叹了很久,说:“是什么样的老妇人,竟生出这样漂亮的儿子!然而误害天下百姓的,未必不是这个人。”

九年春正月,太子洗马江綂以为戎狄乱华,宜早絶其原,作《徙戎论》以警朝廷【语在▯胡之叛】夏六月,贾后淫虐日甚,私于太医令程据等,又以簏箱载道,上年少入宫,复恐其漏泄,往往杀之。贾模恐祸及已,甚忧之。裴頠与模及张华议废后,更立谢淑妃。模、华皆曰:“主上自无废黜之意,而吾等专行之,傥上心不以为然,将若之何?且诸王方彊,朋党各异,恐一旦祸起,身死国危,无益社稷。”頠曰:“诚如公言,然中宫逞其昏虐,乱可立待也。”华曰:“卿二人于中宫皆亲戚,言或见信,宜数为陈祸福之戒,庶无大悖,则天下尚未至于乱,吾曹得以优游卒嵗而已。”頠旦夕说其从母广城君,令戒谕贾后,以亲厚太子。贾模亦数为后言祸福,后不能用,反以模为毁已而踈之。模不得志,忧愤而卒。秋八月,以裴頠为尚书仆射。頠虽贾后亲属,然雅望素隆,四海唯恐其不居权位。寻诏頠专任门下事,頠上表固辞,以贾模适亡,复以臣代之,崇外戚之望,彰偏私之举,为圣朝累。不听。或谓頠曰:“君可以言当尽言于中宫,言而不从,当逺引而去。傥二者不立,虽有十表,难以免矣。”頠慨然久之,竟不能从。帝为人戆騃,尝在华林园,闻虾蟆,谓左右曰:“此鸣者为官乎?为私乎?”时天下荒馑,百姓饿死,帝闻之曰:“何不食肉糜?”由是权在羣下,政出多门,势位之家更相荐托,有如互市。贾、郭恣横,货赂公行。南阳鲁褒作《钱神论》以讥之,曰:“钱之为体,有乾坤之象,亲之如兄,字曰孔方。无徳而尊,无势而热,排金门,入紫闼,危可使安,死可使活,贵可使贱,生可使杀。是故忿争非钱不胜,幽滞非钱不防,怨讐非钱不解,令闻非钱不发。洛中朱衣当涂之士,爱我家兄,皆无己巳,执我之手,抱我终始。凡今之人,惟钱而已。”裴頠荐平阳韦忠于张华,华辟之,忠辞疾不起。人问其故,忠曰:“张茂先”华而不实,裴逸民欲而无厌,弃典礼而附贼后,此岂大丈夫之所为哉?逸民每有心托我,我常恐其溺于深渊而余波及我,况可褰裳而就之哉?关内侯敦煌索靖知天下将乱,指洛阳宫门铜驼,叹曰:“会见汝在荆棘中耳。”初,广城君郭槐以贾后无子,常劝后使慈爱太子。贾谧骄纵,数无礼于太子,广城君恒切责之。广城君欲以韩夀女为太子妃,太子亦欲婚韩氏以自固。夀妻贾午及后皆不听,而为太子聘王衍少女。太子闻衍长女美,而后为贾谧聘之,心不能平,颇以为言。及广城君病,临终执后手,令尽心于太子,言甚切至,又曰:“赵粲、贾午必乱汝家事,我死后勿复听入。”深记吾言,后不从,更与粲、午谋害太子。太子幼有令名,及长不好学,惟与左右嬉戯。贾后复使黄门辈诱之,为奢靡威虐,由是名誉浸减,骄慢益彰。或废朝侍而纵逰逸于宫中,为市使人屠酤,手揣斤两,轻重不差。其母本屠家女也,故太子好之。东宫月俸钱五十万,太子常探取二月用之,犹不足,又令西园卖葵菜、蓝子、鸡面等物而收其利。又好隂阳小数,多所拘忌。洗马江统上书陈五事:一曰“虽有微若,宜力疾朝侍”;二曰“宜勤见保傅,咨询善道”;三曰“画室之功,可且减省,后园刻镂杂作,一皆罢遣”;四曰“西园卖葵蓝之属,亏败国体,贬损令闻”;五曰“缮墙正瓦,不必拘挛小忌。”太子皆不从。中舍人杜锡恐太子不得安其位,每尽忠谏劝太子修徳业,保令名,言辞恳切。太子患之,置针着锡常所坐氊中,刺之流血。锡,预之子也。太子性刚,知贾谧恃中宫骄贵,不能假借之。谧时为侍中,至东宫,或舍之于后庭防戏。詹事裴权谏曰:“谧,后所亲昵,一旦交构,则事危矣。”不从。谧譛太子于后曰:“太子多畜私财,以结小人者,为贾氏故也。若宫车晏驾,彼居大位,依杨氏故事,诛臣等,废后于金墉,如反手。”耳不如,早图之。更立慈顺者,可以自安。后纳其言,乃宣扬太子之短,布于逺近。又诈为有娠,内藁物产,具取妹夫韩夀子慰祖养之,欲以代太子。于时朝野咸知贾后有害太子之意。中防军赵俊请太子废后,太子不聴。左卫率东平刘卞以贾后之谋问张华,华曰:“不闻。”卞曰:“卞自须昌小吏,受公成拔,以至今日,士感知己,是以尽言。而公更有疑于卞邪?”华曰:“假令有此,君欲如何?”卞曰:“东宫俊乂如林,四率精兵万人,公居阿衡之任,若得公命,皇太子因朝入録尚书事,废贾后于金墉城,两黄门力耳。”

译九年春正月,太子洗马江统认为戎狄扰乱中原,应当及早断绝祸乱的根源,撰写《徙戎论》来警告朝廷【相关内容见《戎胡之叛》】。夏六月,贾后淫乱暴虐日益严重,私下与太医令程据等人通奸,又用竹箱装载道路上年少的人送入宫中,后来又害怕事情泄露,常常把他们杀掉。贾模担心灾祸殃及自己,非常忧虑。裴頠与贾模、张华商议废掉贾后,改立谢淑妃。贾模、张华都说:“皇上自己并没有废黜她的意思,而我们擅自这样做,假如皇上心里不以为然,那将怎么办?况且诸王正强盛,朋党各不相同,恐怕一旦祸乱发生,我们自身被杀、国家危亡,对社稷没有益处。”裴頠说:“确实如您所说,但是中宫放纵昏乱暴虐,祸乱很快就要发生了。”张华说:“你们二人与中宫都是亲戚,说话或许能被听信,应该多次向她陈说祸福,告诫她,或许还能避免大错;这样天下尚不至于动乱,我们也可以安闲地度过余生罢了。”裴頠早晚劝说他的姨母广城君,让她告诫贾后,叫贾后亲近厚待太子。贾模也多次向贾后说明祸福,贾后不能采纳,反而认为贾模诋毁自己而疏远他。贾模不得志,忧愤而死。秋八月,任命裴頠为尚书仆射。裴頠虽然是贾后的亲属,但一向声望很高,天下人都唯恐他不掌握权位。不久,下诏让裴頠专门负责门下省事务。裴頠上表坚决推辞,说贾模刚刚去世,又让臣下代替他,势必抬高外戚的声望,显露偏私的举动,给圣朝增添累赘。皇帝不接受。有人对裴頠说:“您可以在中宫面前把该说的话全部说尽;如果说了她不听,就应当远远引退离去。假如这两件事都做不到,即使上十次表,也很难免祸。”裴頠感慨了很久,最终还是不能照做。皇帝为人愚钝,曾在华林园听到蛤蟆叫,对身边的人说:“这叫的是为官的,还是为私人的?”当时天下荒歉,百姓饿死,皇帝听说后说:“为什么不吃肉粥呢?”因此权力落在群臣手中,政令出自多个方面,势力和地位显赫的人家互相推荐请托,像彼此进行贸易一样。贾氏、郭氏横行无忌,公开进行贿赂。南阳人鲁褒作《钱神论》讥讽这种现象,说:“钱的形体有天地的象征,亲近它要像亲近兄长一样,字叫孔方。没有德行却能尊贵,没有势力却能显赫,能排开金门,进入紫闼;能使危险变为安全,使死人复活,使尊贵者变得卑贱,使活人被杀。所以忿怒争斗没有钱就不能取胜,幽闭困顿没有钱就不能解除,怨仇没有钱就不能化解,美好的声名没有钱就不能传播。洛阳城中那些穿朱衣、掌权得势的人,爱护我家兄长,全都没有自己的主见,拉着我的手,从头到尾抱持我。如今世上的人,只认钱罢了。”裴頠把平阳人韦忠推荐给张华,张华征召他,韦忠以有病为辞,没有出仕。有人问他原因,韦忠说:“张茂先华而不实,裴逸民贪得无厌,抛弃典章礼制而依附贾后,这难道是大丈夫所做的事吗?裴逸民每当想要托付我做事时,我常常担心自己陷入深渊而被他的余波牵连,何况还能撩起衣裳主动投奔他吗?”关内侯敦煌人索靖知道天下将要大乱,指着洛阳宫门的铜驼,叹息说:“我将会看见你被置于荆棘之中。”当初,广城君郭槐因为贾后没有儿子,常常劝贾后慈爱太子。贾谧骄纵,多次对太子无礼,广城君总是严厉责备他。广城君想让韩寿的女儿做太子妃,太子也想娶韩氏来巩固自己。韩寿的妻子贾午和贾后都不答应,却为太子聘娶王衍的小女儿。太子听说王衍的大女儿美貌,而贾后又把她许配给贾谧,心中不能平衡,颇有怨言。等到广城君病重,临终时拉着贾后的手,让她尽心对待太子,话说得十分恳切,又说:“赵粲、贾午一定会扰乱你的家事,我死后不要再听任她们进宫。” 你要深深记住我的话。贾后不听,反而又与赵粲、贾午谋害太子。太子年幼时就有美好的声誉,长大后却不喜欢学习,只和身边的人嬉戏。贾后又派黄门等人引诱他,使他追求奢靡、施展威虐,因此声誉逐渐下降,骄傲怠慢却更加显露。有时他不上朝侍奉皇帝,却在宫中放纵游乐;还让人做市场买卖,亲手掂量斤两,轻重没有差错。他的母亲本是屠户家的女儿,所以太子喜欢这种事情。东宫每月俸钱五十万,太子常常取出两个月的用度,仍然不够,又命西园出售葵菜、蓝子、鸡面等物来收取利润。他还喜欢阴阳术数,常有许多拘束和忌讳。洗马江统上书陈述五件事:第一,“即使事情很微小,也应当努力克服疾病,入朝侍奉”;第二,“应当勤于拜见保傅,询问正确的道理”;第三,“画室工程暂且可以减少节省,后园雕刻镂饰等杂作,一律停止遣散”;第四,“西园出售葵菜、蓝子之类,有损国家体统,降低美好声誉”;第五,“修缮墙壁、扶正瓦片,不必拘泥于小的忌讳。”太子都不听。中舍人杜锡担心太子不能保住地位,每每竭尽忠心劝谏太子修养德业、保全美名,言辞恳切。太子以此为患,便把针放在杜锡平常所坐的毛毡中,刺得他流血。杜锡是杜预的儿子。太子性情刚强,知道贾谧依仗中宫的骄横尊贵,不能对他宽容。贾谧当时任侍中,到东宫时,太子有时把他安置在后庭,以防他嬉戏。詹事裴权劝谏说:“贾谧是皇后亲近宠爱的人,一旦彼此交相构陷,事情就危险了。”太子不听。贾谧向贾后诬陷太子说:“太子大量积蓄私财,用来结交小人,是为了贾氏的缘故。假如皇帝驾崩,他登上帝位,依照杨氏旧事,就会杀掉我们这些人,把皇后废黜到金墉城,那就像反掌一样容易。与其这样,不如早作打算。另立一位慈爱温顺的人,才可以使自己安全。”贾后采纳了他的话,于是宣扬太子的短处,传布到远近各处。她又假称自己怀孕,把草木等物装入宫中,特意把妹夫韩寿的儿子慰祖接来抚养,想用他取代太子。当时朝廷内外都知道贾后有害太子的意图。中防军赵俊请求太子废掉贾后,太子不听。左卫率东平人刘卞把贾后的阴谋告诉张华,张华说:“没有听说。”刘卞说:“我本来只是须昌的小吏,承蒙您的提拔,才到了今天;士人感激知遇之恩,所以把话全部告诉您。难道您反而怀疑我吗?”张华说:“假使真有这种事,您想怎样做?”刘卞说:“东宫才俊如林,四率有精兵一万人,您处在阿衡的职位上,如果得到您的命令,皇太子借入朝之机掌管录尚书事,在金墉城废掉贾后,只需要两名黄门用力罢了。”

华曰:“今天子当阳,太子人子也,吾又不受阿衡之命,忽相与行此,是无君父而以不孝示天下也。虽能有成,犹不免罪,况权戚满朝,威柄不一,成可必乎?”贾后常使亲党微服听察于外,颇闻卞言,乃迁卞为雍州刺史。卞知言泄,饮药而死。十二月,太子长子虨病,太子为虨求王爵,不许。虨病笃,太子为之祷祀求福。贾后闻之,乃诈称帝不豫,召太子入朝。既至,后不见,置于别室,遣婢陈舞以帝命赐太子酒三升,使尽饮之。太子辞以不能饮三升,舞逼之曰:“不孝邪?天赐汝酒而不饮酒,中有恶物邪?”太子不得已,强饮至尽,遂大醉。后使黄门侍郎潘岳作书草,令小婢承福以纸笔及草,因太子醉称诏使书之。文曰:“陛下宜自了,不自了,吾当入了之中宫。又宜速自了,不自了,吾当手了之,并与谢妃共要刻期两发,勿疑犹豫以致后患。茹毛饮血于三辰之下,皇天许当扫除患害,立道文为王,蒋氏为内主。愿成当以三牲祠北君。”太子醉迷不觉,遂依而冩之,其字半不成,后补成之,以呈帝。壬戌,帝幸式干殿,召公卿入,使黄门令董猛以太子书及青纸诏示之,曰:“遹书如此,令赐死。”徧示诸公,王莫有言者。张华曰:“此国之大祸,自古以来常因废黜正嫡以致丧乱,且国家有天下。日浅,愿陛下详之。裴頠以为宜先检校传书者,又请比校太子手书,不然恐有诈妄。贾后乃出太子啓事十余纸,众人比视,亦无敢言非者。贾后使董猛矫以长广公主辞白帝曰:“事宜速决,而羣臣各不同。其不从诏者,宜以军法从事。”议至日西不决。后见华等意坚,惧事变,乃表免太子为庶人,诏许之。于是使尚书和郁等持节诣东宫,废太子为庶人。太子改服出,再拜受诏,步出承华门,乘麤犊车。东武公澹以兵仗送太子及妃王氏、三子虨、臧、尚,同幽于金墉城。王衍自表离婚,许之。妃恸哭而归,杀太子母谢淑媛及虨母保林蒋俊。永康元年春正月,西戎校尉司马阎缵舆棺诣阙,上书以为汉戾太子称兵拒命,言者犹曰罪当笞耳。今遹受罪之曰不敢失道,犹为轻于戾太子,宜重选师傅,先加严诲。若不悛改,弃之未晚也。”书奏不省。缵,圃之孙也。贾后使黄门自首,欲与太子为逆。诏以黄门首辞班示公卿,遣东武公澹以千兵防卫太子,幽于许昌宫,令治书御史刘振持节守之。诏宫臣不得辞送。洗马江统、潘滔,舍人王敦、杜防、鲁瑶等冒禁至伊水拜辞,涕泣。司▯校尉满奋收缚统等送狱。其系河南狱者,乐广悉解遣之。系洛阳县狱者,犹未释。都官从事孙琰说贾谧曰:“所以废徙太子,以其为恶故耳。今宫臣冒罪拜辞,而加以重辟,流闻四方,乃更彰太子之徳也。不如释之。”谧乃语洛阳令曹摅使释之。广亦不坐。敦,览之孙。摅,肇之孙也。太子至许,遗王妃书,自陈诬枉。妃父衍不敢以闻。三月,尉氏雨血,妖星见南方,太白昼见,中台星拆。张华少子韪劝华逊位,华不从曰:“天道幽逺,不如静以待之。”太子既废,众情愤怒。右卫督司马雅常从督许超,皆尝给事东宫,与殿中郎士猗等谋废贾后,复太子。以张华、裴頠、安常保位难与行权。右军将军赵王伦执兵柄,性贪冐,可假以济事。乃说孙秀曰:“中宫凶妬无道,与贾谧等共诬废太子。今国无嫡嗣,社稷将危,大臣将起大事。而公名奉事中宫,与贾郭亲善,太子之废皆云豫知。一朝事起,祸必相及。何不先谋之乎?”秀许诺,言于伦,伦纳焉。遂告通事令史张林及省事张衡等,使为内应。事将起,孙秀言于伦曰:“太子聪明刚猛,若还东宫,必不受制于人。明公素党于贾后,道路皆知之。今虽建大功于太子,太子谓公特逼于百姓之望,翻覆以免罪耳。虽含忍宿忿,必不能深徳明公。若有瑕衅,犹不免诛。不若迁延缓期,贾后必害太子,然后废。”贾后为太子报讐,岂徒免祸而已,乃更可以得志。伦然之秀,因使人行反间,言殿中人欲废皇后,迎太子。贾后数遣宫婢微服于民间,听察。闻之甚惧。伦秀因劝谧等早除太子,以絶众望。癸未,贾后使太医令程据和毒药,矫诏使黄门孙虑至许昌毒太子。太子自废黜,恐被毒,常自煮食于前。虑以告刘振,振乃徙太子于小坊中,絶其食。宫人犹窃于墙上过食与之。虑逼太子以药,太子不肯服。虑以药杵椎杀之。有司请以庶人礼▯。贾后表请以广陵王礼▯之。夏四月,赵王伦、孙秀将讨贾后,告右卫佽飞督闾和,和从之。期以癸巳丙夜,一筹以鼓声为应。癸巳,秀使司马雅告张华曰:「赵王欲与公共匡社稷,为天下除害。」

译张华说:“如今皇帝亲临朝政,太子是皇帝的儿子,我又没有接受阿衡的任命,忽然和您一起做这种事,就是没有君父,并以不孝示于天下。即使能够成功,仍然不能免罪,何况权贵外戚充满朝廷,威权和权柄并不统一,成功能够确定吗?”贾后常派亲信党羽改换服装到外面暗中侦察,颇为听到了刘卞的话,于是调任刘卞为雍州刺史。刘卞知道事情泄露,服毒而死。十二月,太子长子司马虨生病,太子替司马虨请求王爵,皇帝不许。司马虨病重,太子为他祈祷祭祀求福。贾后听说后,便假称皇帝身体不适,召太子入朝。太子到后,贾后不见他,把他安置在别室,派婢女陈舞以皇帝的命令赐给太子酒三升,让他全部喝下。太子以不能喝三升为辞,陈舞逼迫他说:“这是不孝吗?上天赐给你的酒,你却不喝,酒里难道有坏东西吗?”太子不得已,勉强把酒喝完,于是大醉。贾后让黄门侍郎潘岳起草文书,命小婢女承福带着纸、笔和草稿,趁太子醉酒,声称奉诏让他书写。文书说:“陛下应当自行了结;如果不自行了结,我就当入宫到中宫来替您了结。又应当赶快自行了结;如果不自行了结,我就亲手替您了结,并与谢妃共同约定日期同时发动,不要因疑虑犹豫而留下后患。在日月星辰之下茹毛饮血,皇天允许我们应当扫除祸害,拥立道文为王,以蒋氏为内主。愿事情成功后用三牲祭祀北君。”太子醉意昏沉,没有察觉,于是照着草稿抄写,但字有一半写不成样子,贾后替他补写完整,把它拿给皇帝看。壬戌日,皇帝驾临式干殿,召公卿入内,派黄门令董猛把太子的书信和青纸诏书给大家看,说:“司马遹的书信如此,命令赐他死。”又把书信遍示众公卿,王公们没有人敢说话。张华说:“这是国家的大祸患。自古以来,常常因为废黜正嫡而导致丧乱,况且国家拥有天下的时间还很短,希望陛下慎重考虑。裴頠认为应当先查验传送书信的人,又请求对照检查太子的亲笔书信,否则恐怕其中有欺诈妄造。”贾后于是拿出太子启事十多张,众人对照观看,也没有人敢说不是太子的笔迹。贾后让董猛假借长广公主的名义向皇帝禀报:“事情应当迅速决定,但群臣各不相同。凡是不服从诏令的人,应按军法处置。”议论直到太阳西斜仍未决定。贾后见张华等人态度坚决,害怕事情发生变化,于是上表请求把太子免为庶人,皇帝下诏准许。于是派尚书和郁等人持节前往东宫,把太子废为庶人。太子换了衣服出来,拜了两拜接受诏书,步行走出承华门,乘坐粗陋的小牛车。东武公司马澹带兵器护送太子以及妃子王氏和三个儿子司马虨、司马臧、司马尚,一同幽禁在金墉城。王衍自己上表请求与王妃离婚,皇帝准许。王妃痛哭着回去,贾后杀死太子的母亲谢淑媛以及司马虨的母亲保林蒋俊。永康元年春正月,西戎校尉司马阎缵抬着棺材到宫阙,上书认为汉戾太子曾发兵抗拒命令,而当时议论的人还说他的罪过只应受鞭打。如今司马遹受罪时说不敢失道,罪行仍轻于戾太子,应当慎重选择师傅,先加以严格教诲。如果不肯悔改,抛弃他也还不晚。”奏书送上后没有被采纳。阎缵是司马圃的孙子。贾后让一名黄门自首,声称想与太子谋反。皇帝下诏把黄门自首的供词分发给公卿观看,派东武公司马澹率一千名士兵防卫太子,把他幽禁在许昌宫,命治书御史刘振持节看守。又下诏规定宫臣不得前往辞送。洗马江统、潘滔,舍人王敦、杜防、鲁瑶等人冒禁来到伊水拜别,流泪哭泣。司隶校尉满奋把江统等人拘捕捆绑,送入狱中。在河南狱的,乐广全部释放遣回;关在洛阳县狱的,仍未释放。都官从事孙琰劝贾谧说:“之所以废黜迁徙太子,是因为认为他作恶。如今宫臣冒罪前去拜别,却又对他们施加重刑,消息传到四方,反而更加彰显太子的德行。不如释放他们。”贾谧于是告诉洛阳令曹摅,让他释放这些人。乐广也没有获罪。王敦是王览的孙子。曹摅是曹肇的孙子。太子到了许昌,写信给王妃,陈述自己受到诬陷和冤枉。王妃的父亲王衍不敢把这件事上报。三月,尉氏下了血雨,南方出现妖星,太白星在白天出现,中台星分裂。张华的小儿子张韪劝张华退位,张华不听,说:“天道幽深遥远,不如安静地等待它的变化。”太子被废后,众人的情绪都很愤怒。右卫督司马雅经常跟随督许超,两人都曾在东宫任职,与殿中郎士猗等人谋划废掉贾后,恢复太子地位。他们认为张华、裴頠、安于保全自己的职位,难以同他们共同行动。右军将军赵王司马伦掌握兵权,性情贪婪冒失,可以借助他来成事。于是劝孙秀说:“中宫凶狠嫉妒、无道,和贾谧等人一起诬陷废掉太子。如今国家没有嫡系继承人,社稷将要危险,大臣们将要发动大事。而您表面上侍奉中宫,与贾氏、郭氏亲近友善,太子被废的事,人人都说您预先知道。一旦事情发生,灾祸一定会牵连到您。为什么不先谋划呢?”孙秀答应了,把这番话告诉司马伦,司马伦采纳了。于是他们告诉通事令史张林和省事张衡等人,让他们作为内应。事情将要发动时,孙秀对司马伦说:“太子聪明刚猛,如果回到东宫,一定不会受人控制。明公一向依附贾后,行路的人都知道。如今即使为太子建立大功,太子也会认为您只是迫于百姓的愿望,反复行事以免除自己的罪责。即使忍下长期积蓄的怨恨,也一定不能深深感激明公;一旦有了嫌隙,仍免不了被诛杀。不如拖延时间,贾后一定会害死太子,然后再废掉她。”贾后若为太子报仇,难道只是免除祸患而已吗?还可以借此实现自己的意愿。孙伦认为孙秀说得对,于是派人施行反间计,说宫中人想废掉皇后、迎回太子。贾后多次派宫女换穿民间服装到外面暗中察访,听到这件事后非常害怕。孙伦、孙秀便趁机劝贾谧等尽早除掉太子,以断绝众人的希望。癸未日,贾后让太医令程据调制毒药,假传诏令,派黄门孙虑到许昌毒杀太子。太子自从被废黜后,担心遭到毒害,常常亲自在面前煮食物。孙虑把这件事告诉刘振,刘振于是把太子迁到小坊中,断绝他的食物。宫人仍偷偷从墙上递食物给他。孙虑逼太子服药,太子不肯服用,孙虑便用药杵把他打死。有司请求按照庶人的礼仪安葬太子,贾后上表请求按照广陵王的礼仪安葬他。夏四月,赵王司马伦、孙秀准备讨伐贾后,告知右卫佽飞督闾和,闾和同意参加。约定癸巳日丙夜,以第一更的鼓声为 signal。癸巳日,孙秀派司马雅告诉张华:“赵王想和您共同匡正社稷,为天下除害。”

使雅以告华,拒之。雅怒曰:「刃将加颈,犹为是言邪?」不顾而出。及期,伦矫诏敕三部司马曰:「中宫与贾谧等杀吾太子,今使车骑入废中宫。汝等皆当从命,事毕赐爵关中侯。不从者诛三族。」众皆从之。又矫诏开门夜入,陈兵道南,遣翊军校尉齐王冏将百人排閤而入。华林令骆休为内应,迎帝幸东堂,以诏召贾谧于殿前,将诛之。谧走入西钟下,呼曰:「阿后救我!」就斩之。贾后见齐王冏,惊曰:「卿何为来?」冏曰:「有诏收后。」后曰:「诏当从我出,何诏也?」后至上閤,遥呼帝曰:「陛下有妇,使人废之,亦行自废矣。」时梁王肜亦预其谋。后问冏曰:「起事者谁?」冏曰:「梁赵。」后曰:「系狗当繋颈,反系其尾,何得不然?」遂废后为庶人,幽之于建始殿。收赵粲、贾午等付暴室考竟。诏尚书收捕贾氏亲党,召中书监、侍中、黄门侍郎、八坐皆夜入殿。尚书始疑诏有诈,郎师景露版奏请手诏,伦等斩之以狥。伦隂与秀谋簒位,欲先除朝望,且报宿怨,乃执张华、裴頠、解系、解结等于殿前。华谓张林曰:「卿欲害忠臣邪?」林称诏诘之曰:「卿为宰相,太子之废不能死节,何也?」华曰:「式干之议,臣谏事具存,可覆按也。林曰:“谏而不从,何不去位?”华无以对,遂皆斩之,仍夷三族。解结女适裴氏,明日当嫁,而祸起裴氏,欲认活之。女曰:“家既若此,我何以活为?”亦坐死。朝廷由是议革旧制,女不从死。甲午,伦坐端门,遣尚书和郁持节送贾庶人于金墉城。诛刘振、董猛、孙虑、程据等。司徒王戎及内外官坐张裴亲党,黜免者甚众。阎缵抚张华尸,恸哭曰:“早语君逊位而不肯,今果不免,命也。”于是赵王伦称诏赦天下,自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相国、侍中,一依宣文辅魏故事,置府兵万人,以其世子散骑常侍荂领冗从仆射,子馥为前将军,封济阳王,防为黄门郎,封汝隂王,诩为散骑侍郎,封霸城侯。孙秀等皆封大郡,并据兵权。文武官封侯者数千人,百官总己以听于伦。伦素庸愚,复受制于孙秀。秀为中书令,威权振朝廷,天下皆事秀而无求于伦。诏追复故太子遹位号,使尚书和郁帅东宫官属迎太子丧于许昌,追封遹子虨为南阳王,虨弟臧为临淮王,尚为襄阳王。有司奏:“尚书令王衍备位大臣,太子被诬,志在茍免,请禁锢终身。”从之。相国伦欲收人望,选用海内名徳之士,以前平阳太守李重、荥阳太守荀组为左右长史,东平王堪、沛国刘谟为左右司马,尚书郎阳平束晳为记室,淮南王文学荀崧、殿中郎陆机为防军。组勗之子,崧彧之▯孙也。李重知伦有异志,辞疾不就。伦逼之不已,忧愤成疾,扶曵受拜,数日而卒。太子遹之废也,将立淮南王允为太弟,议者不合。会赵王伦废贾后,乃以允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中防军。己亥,相国伦矫诏遣尚书刘▯赍金屑酒赐贾后死于金墉城。五月己巳,诏立临淮王臧为皇太孙,还妃王氏,以母之太子官属即转为太孙官属。相国伦行太孙太傅。己卯,諡故太子曰愍怀。六月壬寅,葬于显平陵。中防军淮南王允性沉毅,宿卫将士皆畏服之。允知相国伦及孙秀有异志,隂养死士,谋讨之。伦、秀深惮之。秋八月,转允为太尉,外示优崇,实夺其兵权。允称疾不拜,秀遣御史刘机逼允收其官属以下,劾以拒诏大逆不敬。允视诏,乃秀手书也,大怒,收御史将斩之,御史走免,斩其令史二人。厉色谓左右曰:「赵王欲破我家。」遂帅国兵及帐下七百人,直出大呼曰:「赵王反,我将讨之。」从我者左袒。于是归之者甚众。允将赴宫,尚书左丞王舆闭掖门,允不得入,遂围相府。允所将兵皆精锐,伦与战屡败,死者千余人。太子左率陈徽勒东宫兵,鼓噪于内,以应允。允结阵于承华门前,弓弩齐发,射伦飞矢▯下。主书司马眭秘以身蔽伦,箭中其背而死。伦官属皆隠树而立,每树辄中数百箭。自辰至未,中书令陈淮,徽之兄也,欲应允,言于帝曰:「宜遣白虎幡以解鬬。」乃使司马督防伏▯将骑四百,持幡从宫中出。侍中汝隂王防在门下省,隂与▯誓曰:「富贵当与卿共之。」▯乃怀空板出,诈言有诏助淮南王允,不之觉,开阵内之下车受诏。▯因杀之,并杀允子秦王郁、汉王迪。坐允夷灭者数千人,曲赦洛阳。初,孙秀尝为小吏,事黄门郎潘岳,岳屡挞之。卫尉石崇之甥欧阳建,素与相国伦有隙。崇有爱妾曰緑珠,孙秀使求之,崇不与。及淮南王允败,秀因称石崇、潘岳、欧阳建奉允为乱,收之。崇叹曰:「奴辈利吾财耳。」收者曰:「知财为祸,何不早散之?」

译司马雅把这件事告诉张华,张华拒绝了。司马雅愤怒地说:“刀都要架到脖子上了,你还说这种话吗?”说完不顾张华便出去了。到了约定日期,司马伦假传诏令,命令三部司马说:“中宫和贾谧等人杀害了我的太子,现在我派车骑将军入宫废黜中宫。你们都应当听从命令,事情办成后赐爵关中侯;不听从的诛灭三族。”众人都听从了。司马伦又假传诏令开门,连夜进入宫中,在道路南面陈兵,派翊军校尉齐王司马冏率领一百人冲破宫门进入。华林令骆休作为内应,迎接皇帝到东堂;司马伦以诏令把贾谧召到殿前,准备杀掉他。贾谧逃到西钟下面,呼喊道:“阿后救我!”随即被杀。贾后见到齐王司马冏,惊问:“你为什么来?”司马冏说:“有诏令来拘捕皇后。”贾后说:“诏令应当由我发出,是什么诏令?”贾后走到上閤,远远呼喊皇帝说:“陛下有妻子,却让别人废掉她;这样做也等于自行废掉自己了。”当时梁王司马肜也参与了这项谋划。贾后问司马冏:“发动这件事的是谁?”司马冏说:“梁王和赵王。”贾后说:“捆狗应当捆住脖子,你们反而捆住尾巴,怎么会有不出问题的道理?”于是废贾后为庶人,把她幽禁在建始殿。拘捕赵粲、贾午等人,交给暴室拷问至死。诏令尚书收捕贾氏的亲党,并召中书监、侍中、黄门侍郎和八坐官员连夜入殿。尚书起初怀疑诏令有诈,郎师景揭露文书,请求出示亲笔诏书,司马伦等人便把他斩杀示众。司马伦暗中与孙秀谋划篡夺帝位,想先除掉朝廷中有声望的人,同时报复旧日的怨恨,于是把张华、裴頠、解系、解结等人押到殿前。张华对张林说:“你想害死忠臣吗?”张林以诏令的名义责问他:“你身为宰相,太子被废时不能以死守节,为什么?”张华说:“关于式干殿的议论,我进谏的事情都有记录,可以复查。”张林说:“既然进谏而皇帝不听,为什么不辞去官位?”张华无言以对,于是与众人一同被杀,并诛灭三族。解结的女儿嫁给裴氏,第二天就要出嫁;但祸事发生在裴氏家中,她想承认自己属于裴氏以求活命。她说:“家族既然已经这样了,我还为什么要独活呢?”也因牵连而被处死。朝廷因此商议革除旧制,不再要求女子随父兄同死。甲午日,司马伦坐在端门,派尚书和郁持节把贾庶人送到金墉城。诛杀刘振、董猛、孙虑、程据等人。司徒王戎以及朝廷内外因属于张华、裴頠亲党而获罪,遭贬黜免职的人很多。阎缵抚摸张华的尸体,悲痛哭泣说:“早就劝你辞去官位而你不肯,如今果然不能免祸,这是命啊。”于是赵王司马伦假称奉诏赦免天下,自任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相国、侍中,完全依照宣文辅佐魏国的旧例,设置府兵一万人;让他的世子、散骑常侍司马荂兼任冗从仆射,儿子司马馥任前将军,封济阳王;司马防任黄门郎,封汝阴王;司马诩任散骑侍郎,封霸城侯。孙秀等人都被封为大郡的诸侯,并掌握兵权。文武官员被封侯的有几千人,百官全都收敛自己的职权,听命于司马伦。司马伦一向庸碌愚昧,又受孙秀控制。孙秀任中书令,威势和权力震动朝廷,天下人都侍奉孙秀,而不再向司马伦求取什么。诏令追复原太子司马遹的身份和名号,派尚书和郁率领东宫官属到许昌迎接太子的灵柩;追封司马遹的儿子司马虨为南阳王,司马虨的弟弟司马臧为临淮王,司马尚为襄阳王。有司上奏说:“尚书令王衍身居大臣之位,太子被诬陷时只想着苟且免祸,请终身禁锢。”朝廷听从了。相国司马伦想收取人心,选用天下有名望有德行的人,任原平阳太守李重、荥阳太守荀组为左右长史,东平王司马堪、沛国刘谟为左右司马,尚书郎、阳平人束晳为记室,淮南王文学荀崧、殿中郎陆机为防军。荀组是荀勗的儿子,荀崧是荀彧的玄孙。李重知道司马伦有异志,称病推辞不就任。司马伦不断逼迫他,李重忧愤成疾,只能让人扶着接受任命,几天后便去世了。太子司马遹被废时,原打算立淮南王司马允为太弟,但议论不一致。正好赵王司马伦废掉贾后,于是任司马允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兼领中防军。己亥日,相国司马伦假传诏令,派尚书刘弘带着金屑酒到金墉城赐贾后自尽。五月己巳日,诏令立临淮王司马臧为皇太孙,召回他的妃子王氏,并因其母亲是太子妃,把原太子的官属改为太孙的官属。相国司马伦兼任太孙太傅。己卯日,追谥已故太子司马遹为愍怀。六月壬寅日,安葬在显平陵。中防军、淮南王司马允性情沉着刚毅,宫中宿卫将士都敬畏服从他。司马允知道相国司马伦和孙秀有异心,暗中豢养敢死之士,谋划讨伐他们。司马伦、孙秀对此非常忌惮。秋八月,调任司马允为太尉,表面上是优待尊崇,实际上是夺走他的兵权。司马允称病不接受任命,孙秀派御史刘机逼迫司马允收交官印及属官以下人员,并弹劾他拒绝诏令、大逆不敬。司马允看诏书时,发现那是孙秀亲手写的,十分愤怒,拘捕御史准备杀掉。御史逃走得免,司马允杀了他的两个令史。他神色严厉地对身边人说:“赵王想毁掉我司马家的宗族。”于是率领国兵和帐下七百人径直出城,大声呼喊:“赵王反叛了,我要讨伐他!”并说跟随我的人袒露左臂作为标志。于是归附他的人很多。司马允将要赶赴皇宫,尚书左丞王舆关闭掖门,司马允无法进入,于是包围相国府。司马允率领的军队都是精锐,司马伦与他交战,多次失败,死者一千多人。太子左率陈徽整顿东宫军队,在宫内击鼓呐喊,响应司马允。司马允在承华门前列阵,弓弩一齐发射,射向司马伦的箭纷纷落下。主书司马眭秘用身体遮挡司马伦,箭射中他的后背,他因此死亡。司马伦的属官都藏在树旁站立,每棵树上都中了几百支箭。从辰时一直到未时,中书令陈淮是陈徽的哥哥,想响应司马允,便对皇帝说:“应当派遣白虎幡去解开这场战斗。”于是派司马督防伏胤率骑兵四百人,持白虎幡从宫中出来。侍中、汝阴王司马防在门下省,暗中与伏胤发誓说:“将来富贵应当和你共同享有。”伏胤于是把空白木板藏在怀中出来,谎称有诏令帮助淮南王司马允,众人没有察觉,便打开阵势让他进入,下车接受诏令。伏胤趁机杀死司马允,同时杀死司马允的儿子秦王司马郁、汉王司马迪。因司马允获罪而被夷灭的有几千人,只有洛阳得到曲赦。当初,孙秀曾经做小吏,侍奉黄门郎潘岳,潘岳多次鞭打他。卫尉石崇的外甥欧阳建一向与相国司马伦有嫌隙。石崇有一个宠爱的妾叫绿珠,孙秀派人索求她,石崇不给。等到淮南王司马允失败,孙秀便声称石崇、潘岳、欧阳建拥立司马允作乱,逮捕了他们。石崇叹息说:“这些奴才只是贪图我的财产罢了。”捕吏说:“既然知道财产会招来祸患,为什么不早些散尽呢?”

崇不能答。初,潘岳母常诮责岳曰:「汝当知足,而干没不已乎?」及败,岳谢母曰:「负阿母。」遂与崇、建皆族诛,籍没崇家。相国伦收淮南王母弟吴王晏,欲杀之,光禄大夫傅祗争之于朝堂,众皆谏止伦,伦乃贬晏为賔徒县王。齐王冏以功迁逰击将军,冏意不满,有恨色。孙秀觉之,且惮其在内,乃出为平东将军,镇许昌。孙秀议加相国伦九锡百官,莫敢异议。吏部尚书刘颂曰:“昔汉之锡魏,魏之锡晋,皆一时之用,非可通行。周勃、霍光其功至大,皆不闻有九锡之命也。”张林积忿不已,以颂为张华之党,将杀之。孙秀曰:“杀张裴已伤时望,不可复杀颂。”林乃止。以颂为光禄大夫,遂下诏加伦九锡,复加其子荂抚军将军,防中军将军,翊为侍中。又加孙秀侍中、辅国将军、相国司马、右率如故。张林等竝居显要,増相府兵为二万人,与宿卫同井,所隠匿之兵数逾三万。九月,改司徒为丞相,以梁王肜为之。肜固辞不受。伦及诸子皆顽鄙无识,秀狡黠贪淫,所与共事者皆邪佞之士,惟竞荣利,无深谋逺畧,志趣乖异,互相憎嫉。秀子会为射声校尉,形貎短陋,加奴仆之下者。秀使尚帝女河东公主。冬十一月甲子,立皇后羊氏,赦天下。后尚书郎泰山羊▯之之女也,外祖平南将军乐安孙旂与孙秀善,故秀立之。拜▯之光禄大夫、特进、散骑常侍,封兴晋侯。永寜元年春正月,相国伦与孙秀使牙门赵奉诈传宣帝神语,云“伦宜早入西宫”。散骑常侍义阳王威,望之孙也,素谄事伦。伦以威兼侍中,使威逼夺帝玺绶,作禅诏。又使尚书令满奋持节奉玺绶,禅位于伦。左卫将军王舆、前军将军司马雅等帅甲士入殿,晓谕三部司马,示以威赏,无敢违者。张林等屯守诸门。乙丑,伦备灋驾入宫,即帝位,赦天下,改元建始。帝自华林西门出,居金墉城。伦使张衡将兵守之。丙寅,尊帝为太上皇,改金墉曰永昌宫。废皇太孙为濮阳王,立世子荂为皇太子。封子馥为京兆王,防为广平王,诩为霸城王,皆侍中将兵。以梁王肜为宰衡,何劭为太宰,孙秀为侍中、中书监、骠骑将军、仪同三司。义阳王威为中书令,张林为卫将军。其余党与皆为卿将,超阶越次,不可胜纪。下至奴卒,亦加爵位。每朝会,貂蝉盈坐。时人为之谚曰:“貂不足,狗尾续。”初,平南将军孙旂之子弼、弟子髦、辅、琰皆附会孙秀,与之合族。旬月间,致位通显。及伦称帝,四子皆为将军,封郡侯。以旂为车骑将军,开府。旂以弼等受伦官爵过差,必为家祸,遣防子回责之。弼等不从,旂不能制,恸哭而已。癸酉,杀濮阳哀王臧。孙秀専执朝政,伦所出诏令,秀輙改更与夺,自书青纸为诏,或朝行夕改,百官转易如流。张林素与秀不相能,且怨不得开府,濳与太子荂牋言:“秀専权,不合众心,而功臣皆小人,挠乱朝廷,可悉诛之。”荂以书白伦,伦以示秀。秀劝伦収林杀之,夷其三族。秀以齐王冏、成都王頴、河间王颙各拥彊兵,据方面,恶之,乃尽用其亲党为三王参佐,加冏镇东大将军,頴征北大将军,皆开府仪同三司,以宠安之。三月,齐王冏谋讨赵王伦,遣使告成都王頴、河间王颙、常山王乂及南中郎将新野公歆,移檄征镇、州郡、县国,称“逆臣孙秀迷误赵王,当共诛讨,有不从命者诛及三族,使者至邺,成都王頴召邺令卢志谋之。志曰:“赵王簒逆,人神共愤。殿下收英俊以从人望,仗大顺以讨之,百姓必不召自至,攘臂争进,蔑不克矣。”頴从之,以志为谘议防军,仍补左长史。志,毓之孙也。頴以兖州刺史王彦、冀州刺史李毅、督防赵骧、石超等为前锋,逺近响应。至朝歌,众二十余万。超,苞之孙也。常山王乂在其国,与太原内史刘暾各帅众为頴后继。新野公歆得冏檄,未知所从。嬖人王绥曰:“赵亲而彊,齐踈而弱,公宜从赵。”参军孙洵大言于众曰:“赵王凶逆,天下当共诛之,何亲踈彊弱之有!”歆乃从冏。前安西参军夏侯奭在始平,合众数千人以应冏,遣使邀河间王颙。

译石崇无法回答。当初,潘岳的母亲常常责备潘岳说:“你应当知足,为什么还不停地贪求财利呢?”等到潘岳败亡时,他向母亲谢罪说:“对不起母亲。”于是潘岳与石崇、欧阳建都被诛灭三族,石崇家被籍没。相国司马伦拘捕淮南王司马允的同母弟吴王司马晏,想杀掉他;光禄大夫傅祗在朝堂上据理力争,众人也都劝阻司马伦,司马伦于是把司马晏贬为宾徒县王。齐王司马冏因功升任游击将军,但司马冏心中不满,面露怨恨之色。孙秀察觉了这一点,而且忌惮他在京城,于是把他调出任平东将军,镇守许昌。孙秀提议给相国司马伦加九锡,百官没有人敢提出异议。吏部尚书刘颂说:“从前汉朝给魏国加九锡、魏国给晋朝加九锡,都只是当时权宜之用,并不是可以普遍实行的制度。周勃、霍光的功劳极大,也没有听说有赐九锡的命令。”张林积聚的愤怒不能平息,认为刘颂是张华的党羽,想杀掉他。孙秀说:“杀张华、裴頠已经损伤了当时的声望,不能再杀刘颂。”张林于是停止此事。任刘颂为光禄大夫,于是下诏给司马伦加九锡;又加封其子司马荂为抚军将军,司马防为中军将军,司马翊为侍中。又加授孙秀为侍中、辅国将军、相国司马,仍任右率。张林等人都身居显要职位,把相国府的兵力增加到二万人,与宿卫军同样驻守;他们私自隐藏的兵力超过三万人。九月,把司徒改为丞相,任梁王司马肜担任丞相。司马肜坚决推辞不接受。司马伦及其几个儿子都顽劣鄙陋、没有见识;孙秀狡猾奸诈、贪婪好色;他们共同办事的人也都是邪曲谄媚之士,只知道争逐荣华利益,没有深远的谋略,志向兴趣彼此不同,互相憎恨嫉妒。孙秀的儿子孙会任射声校尉,身材相貌矮小丑陋,比奴仆中地位最低下的人还不如。孙秀让皇帝迎娶自己的女儿河东公主。冬十一月甲子日,立羊氏为皇后,赦免天下。皇后是尚书郎泰山人羊玄之的女儿。她的外祖父平南将军、乐安人孙旂与孙秀交好,所以孙秀拥立她为皇后。任羊玄之为光禄大夫、特进、散骑常侍,封兴晋侯。永宁元年春正月,相国司马伦与孙秀派牙门赵奉假传宣帝的神语,说:“司马伦应当早日进入西宫。”散骑常侍、义阳王司马威是司马望的孙子,一向谄媚侍奉司马伦。司马伦让司马威兼任侍中,逼迫皇帝交出玉玺和绶带,起草禅位诏书。又派尚书令满奋持节捧着玺绶,把帝位禅让给司马伦。左卫将军王舆、前军将军司马雅等率领甲士进入宫殿,向三部司马说明情况,给他们看威势和赏赐,没有人敢违抗。张林等人驻守各个宫门。乙丑日,司马伦准备法驾进入宫中,即皇帝位,赦免天下,改年号为建始。皇帝从华林西门出宫,住在金墉城。司马伦派张衡率兵守卫那里。丙寅日,尊皇帝为太上皇,把金墉城改名为永昌宫。废皇太孙为濮阳王,立世子司马荂为皇太子。封儿子司马馥为京兆王,司马防为广平王,司马诩为霸城王,他们都任侍中并统领军队。任梁王司马肜为宰衡,何劭为太宰,孙秀为侍中、中书监、骠骑将军、仪同三司。任义阳王司马威为中书令,张林为卫将军。其余党羽都任卿、将等官,越级擢升,数量多得无法记载。即使下至奴仆和士卒,也都加授爵位。每逢朝会,佩戴貂蝉冠的人坐满席位。当时人因此编成谚语说:“貂蝉不够,就用狗尾来续。”当初,平南将军孙旂的儿子孙弼、孙旂的弟弟之子孙髦、孙辅、孙琰都依附迎合孙秀,同孙秀结为一族。不到一个月,他们就升到显赫的职位。等到司马伦称帝,孙旂的四个儿子都任将军,封为郡侯。任孙旂为车骑将军,开府。孙旂认为孙弼等人接受司马伦的官爵太过分,必然会给家族带来灾祸,便派孙防的儿子孙回去责备他们。孙弼等人不听,孙旂也无法制止,只能痛哭罢了。癸酉日,杀死濮阳哀王司马臧。孙秀专擅执掌朝政,司马伦发布的诏令,孙秀总是随意更改,决定授予或剥夺;他亲自写在青纸上的诏书,有时早晨颁行,晚上就更改,百官的任免调动像流水一样频繁。张林一向与孙秀不和,又怨恨孙秀不让自己开府,暗中写信给太子司马荂说:“孙秀专权,不合众人之心;而且功臣都是小人,扰乱朝廷,可以把他们全部杀掉。”司马荂把信交给司马伦,司马伦又拿给孙秀看。孙秀劝司马伦拘捕张林并杀掉他,诛灭张林三族。孙秀因为齐王司马冏、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颙各自拥兵强大、占据一方而憎恶他们,于是把自己的亲党全部任作三王的参佐,又加授司马冏为镇东大将军、司马颖为征北大将军,都开府仪同三司,以宠信安抚他们。三月,齐王司马冏谋划讨伐赵王司马伦,派使者通知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颙、常山王司马乂和南中郎将、新野公司马歆,并向各征镇、州郡、县国发布檄文,声称:“逆臣孙秀迷惑误导赵王,应当共同诛讨;有不听命的,诛及三族。”使者到邺地后,成都王司马颖召邺令卢志商议此事。卢志说:“赵王篡逆,天下人神共同愤怒。殿下收揽英俊之士以顺应人心,凭借大义讨伐他,百姓一定会不待召唤便自己赶来,挽袖奋臂争相前进,没有不能取胜的道理。”司马颖听从了他的意见,任卢志为谘议防军,仍补任左长史。卢志是卢毓的孙子。司马颖任兖州刺史王彦、冀州刺史李毅、督防赵骧、石超等为前锋,远近各地纷纷响应。军队到达朝歌时,人数有二十多万。石超是石苞的孙子。常山王司马乂在自己的封国,与太原内史刘暾各自率领部众作为司马颖的后续援军。新野公司马歆得到司马冏的檄文,不知道应当听从谁。宠臣王绥说:“赵王是亲近宗室而且强大,齐王关系疏远而且弱小,您应当跟从赵王。”参军孙洵当众高声说:“赵王凶暴叛逆,天下应当共同诛讨他,哪里有什么亲疏强弱可说!”司马歆于是听从司马冏。前安西参军夏侯奭在始平聚集几千人响应司马冏,并派使者邀请河间王司马颙。

颙用长史陇西李含谋,遣振武将军河间张方讨擒奭及其党,腰斩之。冏檄至,颙执冏使送于伦,遣张方将兵助伦。方至华隂,颙闻二王兵盛,复召方还,更附二王。冏檄至杨州,州人皆欲应冏。刺史郗隆,虑之▯孙也,以兄子鉴及诸子悉在洛阳,疑未决,悉召僚吏谋之。主簿淮南赵诱、前秀才虞潭皆曰:“赵王簒逆,海内所疾,今义兵四起,其败必矣。为明使君计,莫若自将精兵,径赴许昌,上防也;遣将将兵会之,中防也;量遣小军,随形助胜,下防也。”隆退,密与别驾顾彦谋之。彦曰:“诱等下防,乃上计也。”治中留寳、主簿张褒、西曹留承闻之,请见曰:“不审明使君今当何施?”隆曰:“我俱受二帝恩,无所偏助,欲守州而已。”承曰:“天下者,世祖之天下也。太上承代已久,今上取之不平。齐王顺时举事,成败可见。使君不早发兵应之,狐疑迁延,变难将生,此州岂可保也!”隆不应。潭,翻之孙也。隆停檄六日不下,将士愤怒。参军王邃镇石头,将士争往归之。隆遣从事于牛渚禁之,不能止,将士遂奉邃攻隆,隆父子及顾彦皆死,传首于冏。安南将军、监沔北诸军事孟观以为紫宫帝坐无他变。伦必不败,乃为之固守。伦秀闻三王兵起,大惧,诈为冏表曰:“不知何贼猝见攻围,臣懦弱不能自固,乞中军见救,庶得归死。”以其表宣示内外,遣上军将军孙辅、折冲将军李严帅兵七千,自延夀关出;征虏将军张▯、左军将军蔡璜、前军将军闾和帅兵九千,自堮阪关出;镇军将军司马雅、扬威将军莫原帅兵八千,自成臯关出,以拒冏。遣孙秀子会督将军士猗、许超帅宿卫兵三万,以拒颖。召东平王楙为卫将军,都督诸军;又遣京兆王馥、广平王防帅兵八千,为三军继援。伦秀日夜祷祈厌胜,以求福,使巫觋选战日,又使人于嵩山着羽衣,诈称仙人王乔,作书述伦祚长久,欲以惑众。闰月,张▯等进据阳翟,与齐王冏战,屡破之。冏军頴隂。夏四月,▯乘胜逼之,冏遣兵逆战,诸军不动,而孙辅徐建军夜乱,径归洛自首曰:“齐王兵盛,不可当,▯等已没矣。”赵王伦大恐,秘之,而召其子防及许超还会▯破冏,露布至,伦乃复遣之。▯等悉帅诸军济颍,攻冏营,冏出兵击其别将孙髦、司马谭等,破之。▯等乃退。孙秀诈称已破冏营,擒得冏,令百官皆贺。成都王颖前锋至黄桥,为孙会、士猗、许超所败,杀伤万余人,士众震骇,欲退保朝歌。卢志、王彦曰:“今我军失利,敌新得志,有轻我之心,我若退缩,士气沮衂,不可复用。且战何能无胜负?不若更选精兵,星行倍道,出敌不意,此用兵之竒也。”颖从之。伦赏黄桥之功,士猗、许超与孙会皆持节,由是各不相从,军政不一,且恃胜轻颖而不设备。颖帅诸军击之,大战于溴水,会等大败,弃军南走。颖乗胜长驱济河。自冏等起兵,百官将士皆欲诛伦秀,秀惧不敢出中书省。及闻河北军败,忧懑不知所为。孙会、许超、士猗等至,与秀谋,或欲收余卒出战,或欲焚宫室,诛不附己者,挟伦南就孙旂、孟观;或欲乗船东走入海,计未决。辛酉左卫将军王舆与尚书广陵公漼帅营兵七百余人自南掖门入宫,三部司马为应,于内攻孙秀、许超、士猗于中书省,皆斩之,遂杀孙竒、孙弼及前将军谢惔等。漼,伷之子也。王舆屯云龙门,召八坐皆入殿中,使伦为诏曰:“吾为孙秀所误,以怒三王,今已诛秀,其迎太上皇复位,吾归老于农亩。”传诏以驺虞幡敕将士解兵。黄门将伦自华林东门出,及太子荂,皆还汶阳里第。遣甲士数千迎帝于金墉城,百姓咸称万嵗。帝自端门入,升殿,羣臣顿首谢罪。诏送伦、荂等付金墉城。广平王防自河北还,至九曲,闻变,弃军,将数十人归里第。癸亥,赦天下,改元大酺五日,分遣使者慰劳三王、梁王肜等。表赵王伦父子凶逆,宜伏诛。丁邜遣尚书袁敞持节赐伦死,收其子荂、馥、防、诩皆诛之。凡百官为伦所用者,皆斥免,台省府卫仅有存者。是日,成都王颖至。己巳,河间王颙至。颖使赵▯、石超助齐王讨张▯等于阳翟,▯等皆防。自兵兴六十余日,战鬬死者近十万人,斩张衡、闾和、孙髦于东市,蔡璜自杀。五月,诛义阳王威,襄阳太守岱宗承冏檄,斩孙旂;永饶冶令空桐机斩孟观,皆传首洛阳,夷三族。六月乙卯,齐王冏帅众入洛阳,顿军通章署,甲士数十万,威震京师。甲戍,诏以齐王冏为大司马,加九锡,备物典防,如宣景文武辅魏故事。

译司马颙采用长史、陇西人李含的谋略,派振武将军、河间人张方讨伐并擒获夏侯奭及其党羽,将他们腰斩。司马冏的檄文送到后,司马颙拘捕司马冏的使者,把他送给司马伦,并派张方率兵援助司马伦。张方到达华阴时,司马颙听说两王的军队强盛,又召回张方,改而依附两王。司马冏的檄文传到扬州,州中人都想响应司马冏。刺史郗隆是郗鉴的玄孙,因为他的兄长之子郗鉴以及几个儿子都在洛阳,犹豫不决,便召集全部属官商议。主簿、淮南人赵诱和前秀才虞潭都说:“赵王篡逆,是天下人所憎恨的;如今义兵四起,他必然失败。替明使君谋划,最好的办法是亲自率精兵直接赶赴许昌,这是上策;派将领率兵与他们会合,这是中策;酌情派少量军队,随着形势帮助胜利的一方,这是下策。”郗隆退下后,秘密与别驾顾彦商议。顾彦说:“赵诱等人说的下策,才是上策。”治中留宝、主簿张褒、西曹留承听到后,请求见郗隆,说:“不知道明使君现在打算采取什么行动?”郗隆说:“我同时受到两位皇帝的恩惠,没有办法偏向任何一方,只想守住州境而已。”留承说:“天下是世祖的天下。太上皇承继帝位已经很久了,如今皇上取代他,做法不公。齐王顺应时势起兵,成败已经可以看见了。使君如果不早些发兵响应他,狐疑拖延,变乱就要发生了,这个州哪里还保得住!”郗隆没有回应。虞潭是虞翻的孙子。郗隆把檄文扣留了六天没有发布,将士们十分愤怒。参军王邃镇守石头,将士们争相前往归附他。郗隆派从事到牛渚禁止他们,但不能制止,于是将士们拥戴王邃进攻郗隆;郗隆父子和顾彦都战死,首级被送给司马冏。安南将军、监沔北诸军事孟观认为紫宫帝座没有发生其他变故,司马伦一定不会失败,于是替司马伦坚守。司马伦、孙秀听说三王起兵,非常恐惧,假造司马冏的上表说:“不知道什么贼人突然前来攻围,我懦弱无能,不能自守,请求中军来救援,希望能够回来效死。”他们把这份表章向内外公布,派上军将军孙辅、折冲将军李严率领七千兵马,从延寿关出兵;派征虏将军张弘、左军将军蔡璜、前军将军闾和率领九千兵马,从堮阪关出兵;派镇军将军司马雅、扬威将军莫原率领八千兵马,从成皋关出兵,以抵抗司马冏。又派孙秀的儿子孙会督率将军士猗、许超率领三万宿卫兵,以抵抗司马颖。召东平王司马楙任卫将军,统领各军;又派京兆王司马馥、广平王司马防率领八千兵马,作为三路军队的后续援军。伦秀日夜祈祷,并用厌胜之术求福;让巫觋选择出兵日期,又派人在嵩山穿着羽衣,假称是仙人王乔,写信说伦的国祚长久,想借此迷惑众人。闰月,张▯等进军占据阳翟,与齐王冏交战,多次击败冏军。冏军退驻颍阴。夏四月,▯乘胜进逼冏军,冏派兵迎战,但各军没有行动,孙辅、徐建的军队却在夜间发生骚乱,径直回到洛阳自首,说:“齐王兵力强盛,不能抵挡;▯等已经覆没了。”赵王伦十分恐惧,把这件事秘密压下,又召回他的儿子防和许超,等▯击败冏后会合。露布送到后,伦才再次派他们出发。▯等率全部军队渡过颍水,进攻冏营。冏出兵攻击▯的别将孙髦、司马谭等,将他们击败。▯等于是退兵。孙秀谎称已经攻破冏营并擒获冏,命百官都来祝贺。成都王颖的前锋抵达黄桥,被孙会、士猗、许超击败,死伤一万多人,士卒震惊害怕,想退守朝歌。卢志、王彦说:“如今我军失利,敌军刚刚得势,正有轻视我们的心思;如果我们退缩,士气就会沮丧,不能再使用。况且作战哪能没有胜负?不如另选精兵,迅速兼程前进,出其不意,这是用兵的奇策。” 颖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伦奖赏黄桥之战的功劳,士猗、许超和孙会都持有节,于是彼此不相统属,军政不统一,而且仗恃胜利而轻视颖,没有防备。颖率诸军进攻他们,在溴水展开大战,孙会等大败,弃军向南逃走。颖乘胜长驱,渡过黄河。自从冏等起兵以来,百官和将士都想诛杀伦、秀,孙秀害怕,不敢走出中书省。等听说河北军战败,他忧愁烦闷,不知怎么办。孙会、许超、士猗等人到来,与孙秀谋划:有人想收集残余士卒出战,有人想焚烧宫室,诛杀不肯依附自己的人,挟持伦向南投奔孙旂、孟观;也有人想乘船向东逃入大海,计策尚未决定。辛酉日,左卫将军王舆与尚书、广陵公漼率领七百多名营兵从南掖门进入宫中,三部司马作为内应,在中书省内进攻孙秀、许超、士猗,将他们全部斩杀,接着杀了孙奇、孙弼以及前将军谢惔等人。漼是伷的儿子。王舆驻军云龙门,召八座全部进入殿中,让伦下诏说:“我被孙秀误导,因而激怒三王;如今孙秀已经被诛杀,请迎接太上皇复位,我将回到田亩间养老。”传诏者拿着驺虞幡命将士解散兵众。黄门侍郎带伦从华林东门出去,和太子荂一起,都回到汶阳里的宅第。派遣数千名甲士到金墉城迎接皇帝,百姓都高呼万岁。皇帝从端门进入,登上殿堂,群臣叩头谢罪。下诏把伦、荂等人交付金墉城拘禁。广平王防从黄河北面回来,走到九曲时听说政变,弃军而去,只带数十人回到自己的宅第。癸亥日,大赦天下,改元,大酺五日,分别派使者慰问三王、梁王肜等人。群臣上表说赵王伦父子凶暴叛逆,应当依法诛杀。丁卯日,派尚书袁敞持节赐伦死,收捕他的儿子荂、馥、防、诩,全部诛杀。百官中凡是被伦任用的,都斥退免职,台省、府、卫官署几乎没有剩下多少人。这一天,成都王颖到达。己巳日,河间王颙到达。颖派赵▯、石超协助齐王在阳翟讨伐张▯等人,▯等都防。自从起兵以来六十多天,战斗中死亡的将近十万人;在东市斩杀张衡、闾和、孙髦,蔡璜自杀。五月,诛杀义阳王威;襄阳太守岱宗承接冏的檄文,斩杀孙旂;永饶冶令空桐机斩杀孟观,这些人的首级都传送到洛阳,并诛灭三族。六月乙卯日,齐王冏率军进入洛阳,驻军通章署,甲士数十万人,威势震动京师。甲戌日,下诏任命齐王冏为大司马,加赐九锡,礼仪、器物和典章制度都依照宣、景、文、武辅佐魏国的旧例。

成都王颖为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假黄钺,録尚书事,加九锡,入朝不趋,劒履上殿。河间王颙为侍中、太尉,加三赐之礼。常山王乂为抚军大将军,领左军。进广陵公漼爵为王,领尚书,加侍中。进新野公歆爵为王,都督荆州诸军事,加镇南大将军。齐、成都、河间三府各置掾属四十人,武号森列,文官备员而已。识者知兵之未戢也。己卯,以梁王肜为太宰,领司徒。光禄大夫刘蕃女为赵世子荂妻,故蕃及二子散骑侍郎舆、冠军将军琨。皆为赵王伦所委任。大司马冏以琨父子有才望,特宥之。以舆为中书郎,琨为尚书左丞。又以前司徒王戎为尚书令,刘暾为御史中丞,王衍为河南尹。新野王歆将之镇,与冏同乗谒陵,因说冏曰:「成都王至亲,同建大勲,今宜留之与辅政。若不能尔,当夺其兵权。」常山王乂与成都王颖俱拜陵,乂谓颖曰:「天下者,先帝之业,王宜维正之。」闻其言者,莫不忧惧。卢志谓颖曰:「齐王众号百万,与张▯等相持不能决。大王迳前济河,功无与贰。然今齐王欲与大王共辅朝政,志闻两雄不俱立,宜因太妃微疾,求还定省委重齐王,以收四海之心。此计之上也。」颖从之。帝见颖于东堂,慰劳之。颖拜谢曰:「此大司马冏之勲,臣无预焉。」因表称冏功徳宜委以万机,自陈母疾,请归藩,即辞出,不复还营,便谒太庙,出自东阳城门,遂归邺。遣信与冏别。冏大惊,驰出送颖至七里涧,及之。颖住车言别,流涕滂沱,惟以太妃疾苦为忧,不及时事。由是士民之誉皆归颖。冏辟新兴刘殷为军谘祭酒,洛阳令曹摅为记室督,尚书郎江统、阳平太守、河内苟晞参军事,呉国张翰为东曹掾,孙▯为户曹掾,前廷尉正顾荣及顺阳王豹为主簿。惠贲之曽孙荣,雍之孙也。冏以何勗为中领军,董艾典枢机。又封其将佐有功者葛旟、路秀、卫毅、刘真、韩泰皆为县公,委以心膂,号曰五公。成都王颖至邺,诏遣使者就申前命。颖受大将军,让九锡殊礼,表论兴义功臣,皆封公侯。又表称大司马前在阳翟与贼相持既久,百姓困敝,乞运河北邸阁米十五万斛,以振阳翟饥民,造棺八千余枚,以成都国秩为衣服敛祭黄桥战士,旌显其家,加常战亡二等。又命温县瘗赵王伦战士万四千余人,皆卢志之谋也。颖形美而神昏,不知书,然气性敦厚,委事于志,故得成其美焉。诏复遣使谕颖入辅,并使受九锡。颖嬖人孟玖不欲还洛,又程太妃爱恋邺都,故颖终辞不拜。初,大司马冏疑中书郎陆机为赵王伦撰禅诏,收欲杀之,大将军颖为之辨理,得免死,因表为平原内史,以其弟云为清河内史。机友人顾荣及广陵戴渊以中国多难,劝机还呉,机以受颖全济之恩,且谓颖有时望可与立功,遂留不去。秋七月,复封常山王乂为长沙王。冬十二月,封大司马冏子冰为乐安王,英为济阳王,超为淮南王。太安元年,大司马冏欲久専大政,以帝子孙俱尽,大将军颖有次立之势,清河王覃,遐之子也,方八岁,乃上表请立之。夏五月癸卯,立覃为皇太子,以冏为太子太师,东海王越为司空,领中书监。齐武闵王冏既得志,颇骄奢擅权,大起府第,坏公私庐舍以百数,制与西宫等,中外失望。侍中嵇绍上防曰:「存不忘亡,易之善戒也。臣愿陛下无忘金墉,大司马无忘颖上,大将军无忘黄桥,则祸乱之萌,无由而兆矣。」又与冏书,以为「唐虞茅茨,夏禹卑宫,今大兴第舍,及为三王立宅,岂今日之所急邪?」冏逊辞谢之,然不能从。冏耽于宴乐,不入朝见,坐拜百官,符敕三台,选举不均,嬖宠用事。殿中御史桓豹奏事不先经冏府,即加考竟。南阳处士郑方上书諌冏曰:「今大王安不虑危,燕乐过度,一失也。宗室骨肉当无纎介,今则不然,二失也。蛮夷不静,大王谓功业已隆,不以为念,三失也。兵革之后,百姓穷困,不闻振救,四失也。大王与义兵盟约,事定之后,赏不逾时,而今犹有有功未论者,五失也。」冏谢曰:「非子,孤不闻过。」孙惠上书曰:「天下有五难,四不可,而明公皆居之。冒犯锋刃,一难也。聚致英豪,二难也。与将士均劳苦,三难也。以弱胜彊,四难也。兴复皇业,五难也。大名不可久荷,大功不可久任,大权不可久执,大威不可久居。大王行其难而不以为难,处其不可而谓之可,惠窃所不安也。明公宜思功成身退之道,崇亲推近,委重长沙、成都二王,长揖归藩,则太伯、子臧不専美于前矣。今乃忘髙亢之可危,贪权势以受疑,虽遨逰髙台之上,逍遥重墉之内,愚窃见危亡之忧,过于在颖翟之时也。」冏不能用,惠辞疾去。冏谓曹摅曰:「或劝吾委权还国,何如?」

译成都王颖任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假黄钺,录尚书事,加赐九锡,入朝可以不趋行,带剑穿鞋登殿。河间王颙任侍中、太尉,加三赐之礼。常山王乂任抚军大将军,兼领左军。提升广陵公漼的爵位为王,兼领尚书,加侍中。提升新野公歆的爵位为王,都督荆州诸军事,加镇南大将军。齐、成都、河间三府各设置属官四十人,武官名号排列森严,文官只是凑数而已。有见识的人知道战争还没有平息。己卯日,任命梁王肜为太宰,兼领司徒。光禄大夫刘蕃的女儿是赵世子荂的妻子,所以刘蕃以及他的两个儿子——散骑侍郎舆、冠军将军琨——都被赵王伦任用。大司马冏认为琨父子有才干和声望,特别宽赦了他们,任命舆为中书郎,琨为尚书左丞。又任命前司徒王戎为尚书令,刘暾为御史中丞,王衍为河南尹。新野王歆将要赴镇,和冏一同乘车拜谒皇陵,趁机劝冏说:“成都王是至亲,又共同建立了大功,现在应当留住他,让他辅佐朝政。如果不能这样,就应当夺去他的兵权。”常山王乂和成都王颖一起拜谒皇陵,乂对颖说:“天下是先帝的基业,大王应当维护并匡正它。” 听到这些话的人,没有不忧虑恐惧的。卢志对颖说:“齐王号称有百万之众,与张▯等相持不下。大王径直向前渡过黄河,功劳无人能比。然而现在齐王想和大王共同辅佐朝政,我听说两雄不能并立,应当借太妃略有疾病为由,请求回去,定省太妃,把重任交给齐王,以收服天下人的心。这是上策。”颖听从了。皇帝在东堂接见颖,慰劳他。颖拜谢说:“这是大司马冏的功劳,臣没有参与。”于是上表称说冏的功德,应当把国家政务全部交给他;又说自己的母亲有病,请求回到藩国,随即辞别出宫,不再回营,便去拜谒太庙,从东阳城门出城,回到邺地。派使者写信向冏告别。冏大惊,策马出城送颖到七里涧,追上了他。颖停车道别,眼泪滂沱,只说忧虑太妃的病情,不谈及时局。由此,士人和百姓的赞誉都归于颖。冏征召新兴人刘殷为军谘祭酒,洛阳令曹摅为记室督,尚书郎江统、阳平太守、河内人苟晞为参军事,吴国人张翰为东曹掾,孙▯为户曹掾,前廷尉正顾荣和顺阳王豹为主簿。顾荣是惠贲的曾孙、顾雍的孙子。冏任命何勗为中领军,董艾掌管机要。又把他的将佐中有功劳的葛旟、路秀、卫毅、刘真、韩泰都封为县公,委以心腹重任,号称“五公”。成都王颖到达邺地,诏令派使者前去申明先前的任命。颖接受大将军的职位,推辞九锡等特殊礼遇;上表论列兴义功臣,全部封为公侯。又上表称,大司马先前在阳翟与贼军相持已久,百姓困苦疲敝,请求运送黄河北岸府库中的十五万斛米,救济阳翟的饥民;制造八千多具棺材,以成都国的秩禄为黄桥战死将士置办衣服、收殓并祭祀,表彰显扬他们的家族,待遇加在平常战死者之上两等。又命令在温县埋葬赵王伦一方战死的一万四千多人,这些都是卢志的谋划。颖相貌俊美而精神昏昧,不识字,但性情敦厚,把政事委托给卢志,所以能够成就这些美事。诏令再次派使者晓谕颖入朝辅政,并让他接受九锡。颖的宠幸孟玖不想让他回洛阳,程太妃又眷恋邺都,所以颖最终辞谢,没有接受。起初,大司马冏怀疑中书郎陆机替赵王伦撰写禅让诏书,逮捕他准备杀掉;大将军颖替陆机辨明情理,使他免于死罪,于是上表任命他为平原内史,又任命他的弟弟陆云为清河内史。陆机的朋友顾荣和广陵人戴渊认为中原多难,劝陆机回吴地;陆机因为受过颖保全救助的恩惠,又认为颖有时望,可以和他建立功业,于是留下没有离去。秋七月,再次封常山王乂为长沙王。冬十二月,封大司马冏的儿子冰为乐安王,英为济阳王,超为淮南王。太安元年,大司马冏想长久独揽大政,又因为皇帝的子孙都已死尽,而大将军颖有依次继立的形势,清河王覃是遐的儿子,才八岁,于是上表请求立他为太子。夏五月癸卯日,立覃为皇太子,任命冏为太子太师,东海王越为司空,兼领中书监。齐武闵王冏既已得志,颇为骄奢,擅自掌权,大规模修建府第,拆毁公私房屋达数百所,规模仿制西宫,朝廷内外都很失望。侍中嵇绍上疏劝诫说:“活着时不忘记可能灭亡,是《易经》中很好的警戒。臣希望陛下不要忘记金墉城,大司马不要忘记颖上,大将军不要忘记黄桥,那么祸乱的萌芽就没有机会出现了。”又写信给冏,说:“唐尧、虞舜住茅屋,夏禹住简陋宫室,如今大兴土木修建府第,又为三王建造宅第,难道是今天最急迫的事吗?”冏谦逊地辞谢了他,但不能听从。冏沉溺宴饮享乐,不入朝觐见,坐着接受百官拜见;给三台发布符敕,选拔任用不公平,宠幸之人掌握权力。殿中御史桓豹上奏政事没有先经过冏府,就被加以考讯治罪。南阳处士郑方上书劝谏冏说:“如今大王处于安逸而不考虑危险,宴饮享乐过度,这是第一种过失。宗室骨肉本应没有丝毫隔阂,如今却不是这样,这是第二种过失。” 蛮夷还没有安定,大王却认为功业已经很盛,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这是第三种过失。战乱之后,百姓穷困,没有听说大王进行救济,这是第四种过失。大王曾与义军约定,事情平定后奖赏不得超过时限;如今仍有立功者没有得到评定,这是第五种过失。”冏道歉说:“如果没有你,我就听不到自己的过错。”孙惠上书说:“天下有五件难事、四件不可为的事,而明公全都经历了。冒着锋刃,这是第一难;聚集招致英豪,这是第二难;与将士共同承担劳苦,这是第三难;以弱胜强,这是第四难;兴复皇室基业,这是第五难。盛大的名声不能长久承受,巨大的功劳不能长久担当,至高的权力不能长久掌握,赫赫的威势不能长久居有。大王做到了这些难事却不把它们当作难事,处在不可为的位置却认为可以,孙惠私下对此感到不安。明公应当考虑功成身退的办法,尊崇亲族、推举近亲,把重任交给长沙王、成都王二王,长揖辞职回到藩国,那么太伯、子臧的美名就不只属于前人了。如今却忘了身居高位可能招致危险,贪恋权势而受到猜疑;即使在高台之上游玩,在重重城墙之内逍遥,我私下所看见的危亡忧患,也超过在颖、翟之时了。”冏不能采纳,孙惠以病为由辞职离去。冏对曹摅说:“有人劝我交还权力、回到封国,你看怎么样?”

摅曰:「物禁大盛,大王诚能居髙虑危,褰裳去之,斯善之善者也。」冏不听。张翰、顾荣皆虑及祸,翰因秋风起,思菰菜莼羮鲈鱼鲙,叹曰:“人生贵适志耳,富贵何为?”即引去,荣故酣饮,不省府事。长史葛旟以其废职,白冏,徙荣为中书侍郎。颖川处士庾衮闻冏,期年不朝,叹曰:“晋室卑矣,祸乱将兴。”帅妻子逃于林虑山中。王豹致牋于冏曰:“伏思元康已来,宰相在位未有一人获终者,乃事埶使然,非皆为不善也。今公克平祸乱,安国定家,乃复寻覆车之轨,欲冀长存,不亦难乎?今河间树根于闗右,成都盘桓于旧魏,新野大封于江汉,三王各以方刚彊盛之年,并典戎马,处要害之地。而明公以难赏之功,挟震主之威,独据京都,专执大权,进则亢龙有悔,退则据于蒺藜,冀此求安,未见其福也。”因请悉遣王侯之国,依周召之法,以成都王为北州伯,治邺,冏自为南州伯,治宛,分河为界,各统王侯,以夹辅天子。冏优令荅之。长沙王乂见豹牋,谓冏曰:“小子离间骨肉,何不铜鉇下打杀?”冏乃奏豹谗内间外,坐生猜嫌,不忠不义,鞭杀之。豹将死曰:“县吾头大司马门,见兵之攻齐也。”冏以河间王颙本附赵王伦,心常恨之。梁州刺史安定皇甫商与颙长史李含不平,含被徴为翊军校尉,时商参冏军事,夏侯奭兄亦在冏府,含心不自安,又与冏右司马赵骧有隙,遂单马犇颙,诈称受宻诏,使颙诛冏。因说颙曰:“成都王至亲有大功,推譲还藩,甚得众心。齐王越亲而専政,朝廷侧目。今檄长沙王使讨齐,齐王必诛长沙,吾因以为齐罪而讨之,必可禽也。去齐立成都,除逼建亲,以安社稷,大勲也。”颙从之。是时武帝族弟范阳王虓,都督豫州诸军事。颙上表陈冏罪状,且言勒兵十万,欲与成都王颖、新野王歆、范阳王虓共会洛阳,请长沙王乂废冏还第,以颖代冏辅政。颙遂举兵,以李含为都督,帅张方等趋洛阳,复遣使邀颖,頴将应之。卢志谏不聼。十二月丁卯,颙表至,冏大惧,会百官议之曰:“孤首唱义,兵臣子之节,信着神明。今二王信谗作难,将若之何?尚书令王戎曰:「公勲业诚大,然赏不及劳,故人怀贰心。今二王兵盛不可当也。若王就第,委权崇让,庶可求安。」冏从事中郎葛旟怒曰:「三台纳言,不恤王事,赏报稽缓,责不在府。谗言逆乱,当共诛讨。奈何虗承伪书,遽令公就第乎?汉魏以来,王侯就第,寜有得保妻子者邪?」议者可斩,百官震悚失色。戎伪药发,堕厠得免。李含屯隂盘,张方帅兵二万,军新安,檄长沙王乂,使讨冏。冏遣董艾袭乂,乂将左右百余人,驰入宫,闭诸门,奉天子,攻大司马府。董艾陈兵宫西,纵火烧千秋、神武门。冏使人执驺虞幡,唱云:「长沙王矫诏。」乂又称大司马谋反。是夕城内大战,飞矢▯集,火光属天。帝幸上东门,矢集御前,羣臣死者相枕。连战三日,冏众大败。大司马长史赵渊杀何朂,因执冏以防。冏至殿前,帝恻然欲活之。乂叱左右趣牵出,斩于阊阖门外,狥首。六军同党皆夷三族,死者二千余人。囚冏子超、冰、英于金墉城,废冏弟北海王寔,赦天下,改元。李含等闻冏死,引兵还长安。长沙王乂虽在朝廷,事无巨细,皆就邺谘大将军颖。颖以孙惠为参军,陆云为右司马。二年初,李含以长沙王乂微弱,必为齐王冏所杀,因欲以为冏罪而讨之,遂废帝,立大将军颖,以河间王颙为宰相,已得用事。既而冏为乂所杀,颖、颙犹守藩,不如所谋。颖恃功骄奢,百度弛废,甚于冏时,犹嫌乂在内,不得逞其欲,欲去之。时皇甫商复为乂参军,商兄重为秦州刺史,含说颙曰:「商为乂所任,重终不为人用,宜早除之,可表迁重为内职,因其过长安执之。」重知之,露檄上尚书,发陇上兵以讨含。乂以兵方少息,遣使诏重罢兵,徴含为河南尹。含就徴而重不奉诏,颙遣金城太守游楷、陇西太守韩稚等合四郡兵攻之。颙密使含与侍中冯荪、中书令卞粹谋杀乂。皇甫商以告,乂收含、荪、粹杀之。骠骑从事琅邪诸葛玫、前司徒长史武邑牵秀皆出奔邺。河间王颙闻李含等死,即起兵讨长沙王乂。大将军颖上表请讨张昌,许之。

译曹摅说:“万物都忌讳过于旺盛,大王如果真能居高位而考虑危险,提起衣裳离开这里,那就是最好的办法。”冏不听。张翰、顾荣都担心祸患临头,张翰借秋风吹起之机,想起菰菜、莼羹和鲈鱼脍,叹息说:“人生最可贵的是使心志舒适,富贵有什么用?”于是立即辞职离去;顾荣仍然纵情饮酒,不理府中的事务。长史葛旟因为顾荣荒废职守,把这件事报告冏,冏将顾荣调任中书侍郎。颍川处士庾衮听说冏的事情,一年不入朝,叹息说:“晋室衰弱了,祸乱将要兴起。”带着妻子儿女逃到林虑山中。王豹给冏写信说:“我私下考虑,自元康以来,宰相在位没有一个人能够善终,这是时势造成的,并不是人人都做了坏事。如今您平定祸乱,使国家安定、家室安宁,却又去走覆车的旧路,希望长久保全自己,岂不是很难吗?如今河间王在关右扎下根基,成都王在旧魏地盘桓,新野王在江汉一带拥有大片封地,三王都正值年富力强之时,共同掌握兵马,处在要害之地。而明公凭借难以赏报的功劳,挟持震动君主的威势,独据京都,专擅大权;进则如亢龙有悔,退则像坐在蒺藜之上,希望这样求得安宁,我看不到其中的福分。”于是请求把王侯全部遣送回封国,依照周公、召公的办法,任命成都王为北州伯,治所在邺;冏自己任南州伯,治所在宛;以黄河为界,各自统辖王侯,共同辅佐天子。冏优厚地发布命令答复他。长沙王乂看了王豹的书信,对冏说:“这个小子离间骨肉,为什么不拿铜锤打死他?”冏于是上奏说王豹进谗言离间内外,使人凭空产生猜疑,既不忠又不义,鞭打将他杀死。王豹临死前说:“把我的头悬挂在大司马门前,等着看军队攻打齐王。”冏因为河间王颙本来曾依附赵王伦,心中一直恨他。梁州刺史安定人皇甫商与颙的长史李含不和,李含被征召为翊军校尉。当时皇甫商参与冏的军事事务,夏侯奭的哥哥也在冏府,李含心中不安,又与冏的右司马赵骧有矛盾,于是单骑奔赴颙处,谎称接受了密诏,让颙诛杀冏。接着劝颙说:“成都王是至亲,又有大功,推辞权位回到藩国,很得众人之心。齐王越是亲近,却独揽朝政,朝廷上下都侧目而视。如今发布檄文给长沙王,让他讨伐齐王,齐王必然会杀长沙王;我们就以此作为齐王的罪名讨伐他,一定可以擒获。除掉齐王而拥立成都王,消除逼迫而建立亲族的地位,使国家安定,这是大功。”颙听从了。此时武帝的族弟范阳王虓担任都督豫州诸军事。颙上表陈述冏的罪状,并说要统率十万军队,准备与成都王颖、新野王歆、范阳王虓共同会师洛阳,请求让长沙王乂废黜冏、命其回府,以颖代替冏辅佐朝政。颙于是起兵,以李含为都督,率张方等向洛阳进发;又派使者邀请颖,颖将要响应。卢志劝谏,他不听。十二月丁卯日,颙的表章送到,冏非常恐惧,召集百官商议说:“我首先倡导义举,出兵是臣子的节操,诚信已经昭著于神明。如今二王听信谗言制造祸乱,该怎么办呢?”尚书令王戎说:“您的功业确实很大,但奖赏没有达到应有的程度,所以旧部产生了二心。如今二王兵力强盛,不能抵挡。如果您回到府第,交还权力,推崇谦让,也许可以求得安全。”冏听从了。冏的从事中郎葛旟却愤怒地说:“三台负责进言,却不体恤王事;赏赐迟迟不落实,责任不在府中。对于谗言和叛乱,应当共同讨伐,怎么能轻信伪造的文书,仓促命令公回府呢?汉、魏以来,王侯回到府第,哪里有能够保全妻子儿女的?”主张斩杀王戎。百官震惊恐惧,面色失常。王戎假装药性发作,跌入厕所,因此得以免祸。李含驻军阴盘,张方率兵二万驻扎新安,发布檄文给长沙王乂,让他讨伐冏。冏派董艾袭击乂,乂带着一百多名亲随驰入宫中,关闭各道宫门,奉护天子,进攻大司马府。董艾在宫城西面布兵,放火烧毁千秋门、神武门。冏派人拿着驺虞幡,高喊:“长沙王假传诏令。” 乂也声称大司马谋反。当夜城内发生大战,飞箭密集如雨,火光连天。皇帝驾临上东门,箭射到御驾前,群臣中死者相互枕藉。连续交战三天,冏的军队大败。大司马长史赵渊杀死何勗,趁机擒住冏交给乂。冏到殿前,皇帝怜悯他,想让他活命。乂呵斥左右,催促把冏拉出去,在阊阖门外斩首,并示众。六军中与冏同党的全部诛灭三族,死者二千多人。把冏的儿子超、冰、英囚禁在金墉城,废黜冏的弟弟北海王寔;大赦天下,改元。李含等人听说冏已死,带兵返回长安。长沙王乂虽然身在朝廷,但事务无论大小,都要到邺地向大将军颖请示。颖任命孙惠为参军,陆云为右司马。太安二年初,李含认为长沙王乂势力弱小,必定会被齐王冏杀死,于是想以讨伐冏为名起兵;因此废黜皇帝,拥立大将军颖,让河间王颙担任宰相,已经掌握朝政。后来冏反被乂杀死,颖、颙仍然守在藩国,没有按原计划行事。颖倚仗功劳而骄奢,百官制度废弛,比冏当时更加严重;他仍嫌乂在朝廷内,使自己的欲望不能实现,想把乂除掉。当时皇甫商又任乂的参军,商的哥哥皇甫重任秦州刺史。李含劝颙说:“皇甫商受到乂的任用,皇甫重终究不会被他任用,应当尽早除掉他们。可以上表请求调皇甫重担任京内职务,趁他经过长安时把他逮捕。”皇甫重知道了这件事,公开发布檄文上报尚书,并调发陇上军队讨伐李含。乂因为战事正稍稍平息,派使者下诏命皇甫重停止用兵,征召李含为河南尹。李含接受征召,但皇甫重不奉诏;颙派金城太守游楷、陇西太守韩稚等联合四郡兵力进攻皇甫重。颙秘密派李含与侍中冯荪、中书令卞粹谋杀乂。皇甫商把这件事告诉了乂,乂逮捕李含、冯荪、卞粹并杀了他们。骠骑从事琅邪人诸葛玫、前司徒长史武邑人牵秀都逃奔邺地。河间王颙听说李含等人死亡,立即起兵讨伐长沙王乂。大将军颖上表请求讨伐张昌,获得许可。

闻昌已平,因欲与颙共攻乂。卢志谏曰:「公前有大功而委权辞宠,时望美矣,今宜顿军关外,文服入朝,此霸主之事也。」参军魏郡邵续曰:「人之有兄弟,如左右手,明公欲当天下之敌,而先去其一手,可乎?」颖皆不从。八月,颙、颖共表乂论功不平,与右仆射羊▯之、左将军皇甫商専擅朝政,杀害忠良,谋诛▯之、商。遣乂还国。诏曰:「颙敢举大兵内向京辇,吾当亲帅六军以诛奸逆,其以乂为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以御之。」颙以张方为都督,将精兵七万,自函谷东趋洛阳。颖引兵屯朝歌,以平原内史陆机为前将军、前锋都督,督北中郎将王粹、冠军将军牵秀、中防军石超等军二十余万,南向洛阳。机以羇旅事颖,一旦顿居诸将之右,王粹等心皆不服。白沙督孙惠与机亲厚,劝机譲都督于粹。机曰:「彼将谓吾首防两端,适所以速祸也。」遂行。颖列军自朝歌至河桥,鼓声闻数百里。乙丑,帝如十三里桥,太尉乂使皇甫商将万余人拒张方于宜阳。己巳,帝还军宣武场。庚午,舍于石楼。九月丁丑,屯于河桥。壬子,张方袭皇甫商,败之。甲申,帝军于芒山。丁亥,幸偃师。辛卯,舍于豆田。大将军颖进屯河南,阻清水为垒。癸巳,羊▯之忧惧而卒。帝旋军城东。丙申,幸缑氏,击牵秀,走之。大赦。张方入京城,大掠,死者万计。石超进逼缑氏。冬十月壬寅,帝还宫。丁未,败牵秀于东阳门外。大将军颖遣将军马咸助陆机。戊申,太尉乂奉帝与机战于建春门。乂司马王瑚使数千骑系防于马,以突咸陈,咸军乱,执而斩之。机军大败,赴七里涧,死者如积水为之不流,斩其大将贾崇等十六人。石超遁去。初,宦人孟玖有宠于大将军颖。玖欲用其父为邯郸令,左长史卢志等皆不敢违。右司马陆云固执不许,曰:“此县公府掾资,岂有黄门父居之邪?”玖深怨之。玖弟超领万人为小督,未战纵兵大掠。陆机録其主者,超将铁骑百余人直入机麾下夺之,顾谓机曰:“貉奴能作督不?”机司马呉郡孙拯劝机杀之,机不能用。超宣言于众曰:“陆机将反。”又还书与玖言:“机持两端,故军不速决。”及战,超不受机节度,轻兵独进,败没。玖疑机杀之,譛之于頴曰:“机有贰心。”于长沙牵秀素谄事玖,将军王阐、郝昌帐下督阳平公师藩皆玖所引用,相与共证之。颖大怒,使秀将兵收机。参军事王彰谏曰:“今日之举,彊弱异势,庸人犹知必克,况机之明达乎?但机呉人,殿下用之太过,北土旧将皆疾之耳。”颖不从。机闻秀至,释戎服,着白帢,与秀相见,为牋辞颖。既而叹曰:“华亭鹤唳,可复闻乎?”秀遂杀之。颖又收机弟清河内史云、平东祭酒耽及孙拯,皆下狱。记室江统、陈留蔡克、颍川枣嵩等上防,以为陆机浅谋致败,杀之可也,至于反逆,则众共知其不然,宜先检校机反状,若有徴验,诛云等未晚也。统等恳请不已,颖迟回者三日,蔡克。入至颖前,叩头流血曰:「云为孟玖所怨,逺近莫不闻,今果见杀,窃为明公惜之。」僚属随克入者数十人,流涕固请,颖恻然有宥云之色。孟玖扶颖入,催令杀云。耽夷机三族,狱吏考掠孙拯数百,两踝骨见,终言机寃。吏知拯义烈,谓拯曰:「二陆之枉,谁不知之?君可不爱身乎?」拯仰天叹曰:「陆君兄弟,世之奇士,吾▯知爱,今既不能救其死,忍复从而诬之乎?」玖等知拯不可屈,乃令狱吏诈为拯辞。颖既杀机,意常悔之,及见拯辞,大喜,谓玖等曰:「非卿之忠,不能穷此奸,遂夷拯三族。」拯门人费慈、宰意二人诣狱明拯寃,拯譬遣之曰:「吾义不负二陆,死自吾分,卿何为尔邪?」曰:「君既不负二陆,仆又安可负君?」固言拯寃。玖又杀之。太尉又奉帝攻张方,方兵望见乗舆,皆退走,方遂大败,死者五千余人。方退屯十三里桥,众惧欲夜遁,方曰:「胜负兵家之常,善用兵者能因败为成,今我更前作垒,出其不意,此竒策也。」乃夜潜进逼洛城七里,筑垒数重,外引廪谷以足军食。又既战胜,以为方不足忧,闻方垒成,十一月引兵攻之,不利。朝议以为乂、頴兄弟可辞説而释,乃使中书令王衍等往説頴,令与乂分陜而居。颖不从,乂因致书于颖,为陈利害,欲与之和解。颖复书,请斩皇甫商等首,则引兵还邺。乂不可,颖进兵逼京师。张方决于金堨,水碓皆涸,乃发王公奴婢手春,给兵一品已下不从征者,男子十三已上皆从役,又发奴助兵,公私穷踧,米石万钱,诏命所行,一城而已。

译听说张昌已经被平定,颖于是想和颙共同进攻乂。卢志劝谏说:“您先前建立大功,却交还权力、辞去宠荣,时人的声望评价已经很好了;现在应当把军队驻扎在关外,穿着文官服装入朝,这是霸主所应做的事。”参军、魏郡人邵续说:“人有兄弟,就像有左右两只手。明公想抵御天下的敌人,却先去掉自己的一只手,可以吗?”颖都没有听从。八月,颙、颖共同上表,指责乂评定功劳不公平,又说他和右仆射羊玄之、左将军皇甫商专擅朝政,杀害忠良,谋划诛杀羊玄之、皇甫商,并派人命乂回到封国。诏书说:“颙竟敢发动大军向京城进逼,我将亲自率领六军诛杀奸逆;应任命乂为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用来抵御颙。”颙任命张方为都督,率精兵七万人从函谷关向东进军洛阳。颖率军驻扎朝歌,以平原内史陆机为前将军、前锋都督,统领北中郎将王粹、冠军将军牵秀、中防军石超等二十多万军队,向南进军洛阳。陆机因是寄居之人而侍奉颖,突然位居诸将之上,王粹等人心里都不服。白沙督孙惠与陆机亲近,劝陆机把都督职位让给王粹。陆机说:“他们将认为我首鼠两端,这恰恰只会加速祸患。” 于是出发。颖把军队从朝歌排列到河桥,鼓声传到数百里之外。乙丑日,皇帝驾临十三里桥,太尉乂派皇甫商率一万多人在宜阳抵御张方。己巳日,皇帝回军宣武场。庚午日,驻宿石楼。九月丁丑日,驻军河桥。壬子日,张方袭击皇甫商,将其击败。甲申日,皇帝驻军芒山。丁亥日,驾临偃师。辛卯日,驻宿豆田。大将军颖进军驻扎河南,以清水为屏障筑垒。癸巳日,羊玄之忧惧而死。皇帝回军城东。丙申日,驾临缑氏,进攻牵秀,将其击退。大赦天下。张方进入京城,大肆劫掠,死者以万计。石超进军逼近缑氏。冬十月壬寅日,皇帝回宫。丁未日,在东阳门外击败牵秀。大将军颖派将军马咸援助陆机。戊申日,太尉乂奉皇帝与陆机在建春门交战。乂的司马王瑚让数千名骑兵把绳索系在马身上,冲击马咸的军阵,马咸军队大乱,将马咸擒获并斩杀。陆机军大败,逃入七里涧,死者堆积,以至于水流都被阻断;斩杀他的部将贾崇等十六人。石超逃走。起初,宦官孟玖受到大将军颖的宠爱。孟玖想任用他的父亲为邯郸令,左长史卢志等人都不敢违背。右司马陆云坚决不同意,说:“这是县公府属官的资历,哪里有让黄门的父亲担任县令的道理?”孟玖深深怨恨他。孟玖的弟弟孟超统率万人任小督,还没有交战就纵兵大肆抢掠。陆机登记了负责此事的人,孟超带一百多名铁骑直接闯入陆机的军旗下夺走此人,回头对陆机说:“貉奴也能做督吗?”陆机的司马、吴郡人孙拯劝陆机杀掉孟超,陆机没有采纳。孟超向众人宣称:“陆机将要谋反。”又写信给孟玖说:“陆机持两端,所以军队不能迅速决战。”交战时,孟超不接受陆机的指挥,带轻装部队独自前进,结果战败覆没。孟玖怀疑陆机杀了孟超,便向颖进谗说:“陆机有二心。”在长沙王处任职的牵秀平素谄媚侍奉孟玖,将军王阐、郝昌帐下督阳平人公师藩都是孟玖所提拔的,他们共同作证诬陷陆机。颖大怒,派牵秀率兵逮捕陆机。参军事王彰劝谏说:“今天这一战,强弱形势悬殊,普通人都知道一定能取胜,何况陆机明达有才呢?只是陆机是吴人,殿下对他任用过重,所以北方旧将都嫉恨他罢了。”颖不听。陆机听说牵秀到来,脱下戎服,穿上白帢,与牵秀相见,并写信辞别颖。随后叹息说:“华亭的鹤鸣,还能再听到吗?” 牵秀于是杀死了陆机。颖又逮捕陆机的弟弟、清河内史陆云,平东祭酒陆耽以及孙拯,全部投入狱中。记室江统、陈留人蔡克、颍川人枣嵩等上疏,认为陆机谋略浅薄而导致失败,杀掉他也可以;至于说他谋反,大家都知道并不是这样,应该先查验陆机谋反的情状,如果有证据,再诛杀陆云等人也不迟。江统等人不停恳切请求,颖犹豫了三天。蔡克进入,来到颖面前,叩头叩得流血,说:“陆云被孟玖怨恨,远近无人不知;如今果然被杀,我私下替明公惋惜。”跟随蔡克进入的属官有几十人,他们都流泪坚决请求,颖露出怜悯、想要赦免陆云的神色。孟玖扶颖进入内室,催促他下令杀陆云。陆耽被诛灭三族,狱吏拷打孙拯数百下,打得两脚踝骨都露出来了,但孙拯始终说陆机冤枉。狱吏知道孙拯刚烈守义,对他说:“陆机、陆云兄弟被冤枉,谁不知道?您难道不能爱惜自己的性命吗?”孙拯仰天叹息说:“陆氏兄弟是世间奇才,我承蒙他们知遇而心怀爱重;如今既然不能救他们免死,难道忍心再跟随别人诬陷他们吗?”孟玖等人知道孙拯不可屈服,于是命狱吏伪造孙拯的供词。颖杀死陆机后,心中常常后悔;等看到伪造的孙拯供词,十分高兴,对孟玖等人说:“若不是你们的忠心,就不能彻底查清这个奸人。”于是诛灭孙拯三族。孙拯的门人费慈、宰意两人到狱中申明孙拯的冤屈,孙拯劝阻并打发他们回去,说:“我按义理不能辜负陆机、陆云二人,死是我应当承受的,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两人说:“您既然不辜负陆氏兄弟,我们又怎么可以辜负您呢?”坚持申诉孙拯的冤屈。孟玖又把他们杀了。太尉乂又奉皇帝进攻张方,张方的士兵望见皇帝车驾,都退走逃跑,张方于是大败,死者五千多人。张方退兵驻扎十三里桥,众人害怕,想在夜间逃走;张方说:“胜负是军队作战的常事,善于用兵的人能够因败而转为成功。如今我们再向前修筑营垒,出其不意,这是奇策。”于是趁夜暗中前进,逼近洛阳城七里,修筑多重营垒,并向外运输粮食以供军粮。张方又一次获胜后,众人认为他不足忧虑;听说张方营垒已经筑成,十一月出兵进攻,却没有取胜。朝廷商议认为,乂、颖兄弟可以通过劝说使他们释怨,于是派中书令王衍等人前往劝说颖,让他和乂分据陕地而居。颖不听,乂便写信给颖,陈述利害,想同他和解。颖回信说,请求斩下皇甫商等人的首级,那么自己就带兵回邺。乂不同意,颖进兵逼近京师。张方掘开金堨,水碓全都干涸,于是征发王公的奴婢舂米,供给一品以下官员中不随军出征的人;男子十三岁以上全部服役,又征发奴婢协助军队,公私都陷入穷困,米价每石一万钱,诏令的效力也只能施行于这一座城。

骠骑主簿范阳祖逖言于又曰:「刘沈忠义果毅,雍州兵力足制河间,宜啓上为诏,与沈使发兵袭颙,颙窘急必召张方以自救,此良策也。」乂从之,沈奉诏驰檄四境,诸郡多起兵应之,沈合七郡之众,凡万余人,趣长安。乂又使皇甫商间行,赍帝手诏命游楷等罢兵,敕皇甫重进军讨颙。商行至新平,遇其从甥,从甥素憎商,以告颙。颙捕商,杀之。

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二上<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二下宋 袁枢 撰西晋之乱【二】永兴元年春正月,长沙厉王乂屡与大将军颖战,破之,前后斩获六七万人,而乂未尝亏奉上之礼。城中粮食日窘,而士卒无离心。张方以为洛阳未可克,欲还长安。而东海王越虑事不济,癸亥,潜与殿中诸将夜收乂送别省。甲子,越啓帝下诏免乂官,置金墉城,大赦,改元。城既开,殿中将士见外兵不盛,悔之,更谋刧出乂以拒頴。越惧,欲杀乂以絶众心。黄门侍郎潘滔曰:“不可,将自有静之者。”乃遣人宻告张方。丙寅,方取乂于金墉城,至营炙而杀之。方军士亦为之流涕。公卿皆诣邺谢罪。大将军颖入京师,复还镇于邺。诏以颖为丞相,加东海王越守尚书令。颖遣奋武将军石超等帅兵五万屯十二城门。殿中宿所忌者,颖皆杀之,悉代去宿卫兵。表卢志为中书监,留邺参署丞相府事。河间王颙顿军于郑,为东军声援。闻刘沈兵起,还镇渭城。遣督防虞防逆战于好畤,防兵败。颙惧,退入长安,急召张方。方掠洛中官私奴婢万余人而西。军中乏食,杀人杂牛马肉食之。刘沈渡渭而军,与颙战,颙屡败。沈使安定太守卫博、功曹皇甫澹以精甲五千袭长安,入其门,力战至颙帐下。沈兵来迟,冯翊太守张辅见其无继,引兵横击之,杀博及澹。沈兵遂败,收余卒而退。张方遣其将敦伟夜击之,沈军惊溃。沈与麾下南走,追获之。沈谓颙曰:“知己之惠,轻君臣之义重。沈不可以违天子之诏,量彊弱以茍全,投▯之日,期之必死,葅醢之戮,其甘如荠。”颙怒,鞭之,而后腰斩。新平太守江夏张光数为沈画计,颙执而诘之。光曰:“刘雍州不用鄙计,故令大王得有今日。”颙壮之,引与欢宴,表为右卫司马。三月乙酉,丞相颖表废皇后羊氏,幽于金墉城,废皇太子覃为清河王。河间王颙表请立丞相頴为太弟。戊申,诏以頴为皇太弟,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如故,大赦乗舆。服御皆迁于邺,制度一如魏武帝故事。以颙为太宰、大都督、雍州牧,前太传刘寔为太尉。寔以老固辞不拜。皇太弟颖僭侈日甚,嬖幸用事,大失众望。司空东海王越与右卫将军陈聄及长沙王故将上官已等谋讨之。秋七月丙申朔,陈聄勒兵入云龙门,以诏召三公百僚入殿中,戒严讨颖。石超犇邺。戊戍,大赦,复皇后羊氏及太子覃。己亥,越奉帝北征,以越为大都督,徴前侍中嵇绍诣行在。侍中秦凖谓绍曰:“今往安危难测,卿有佳马乎?”绍正色曰:“臣子扈卫乘舆,死生以之,佳马何为?”越檄召四方兵赴者云集,比至安阳,众十余万。邺中震恐。颖会羣僚问计,东安王繇曰:“天子亲征,宜释甲缟素,出迎请罪。”颖不从,遣石超帅众五万拒战。折冲将军乔智明劝颖奉迎乘舆,颖怒曰:“卿名晓事,投身事孤,今主上为羣小所逼,卿奈何欲使孤束手就刑邪?”陈聄二弟匡、规自邺赴行在,云邺中皆已离散,由是不甚设备。己未,石超军奄至,乘舆败绩于荡隂,帝伤颊中三矢,百官侍御皆散。嵇绍朝服下马登辇,以身卫帝,兵人引绍于辕中斫之。帝曰:“忠臣也,勿杀。”对曰:“奉太弟令,惟不犯陛下一人耳。”遂杀绍,血溅帝衣。帝堕于草中,亡六玺。石超奉帝幸其营,帝馁甚,超进水,左右奉秋桃。颖遣卢志迎帝,庚申入邺,大赦,改元曰建武。左右欲浣帝衣,帝曰:“嵇侍中血,勿浣也。”陈聄、上官已等奉太子覃守洛阳。司空越犇下邳,徐州都督东平王楙不纳,越径还东海。太弟颖以越兄弟宗室之望,下令招之,越不应命。前奋威将军孙惠上书劝越要结藩方,同奬王室。越以惠为记室参军,与参谋议。北军中侯茍晞奔范阳王虓,虓承制以晞行兖州刺史。初三王之起兵讨赵王伦也,安北将军王浚拥众挟两端,禁所部士民不得赴三王召募。太弟颖欲讨之而未能,浚心亦欲图颖,颖以右司马和演为幽州刺史,宻使杀浚。演与乌桓单于审登谋与浚游蓟城南清泉,因而图之。会天暴雨,兵器霑湿,不果而还。审登以为浚得天助,乃以演谋告浚。浚与审登宻严兵,约并州刺史东嬴公腾共围演,杀之。自领幽州营兵。腾,越之弟也。太弟颖称诏徴浚,浚与鲜卑叚务勿尘、乌桓羯朱及东嬴公腾同起兵讨颖。颖遣北中郎将王斌及石超击之。太弟颖怨东安王繇前议,八月戊辰,收繇杀之。初,繇兄琅邪恭王觐薨,子睿嗣。睿沉敏有度量,为左将军,与东海参军王导善。

译骠骑主簿、范阳人祖逖对乂说:“刘沈忠诚有义、果敢坚毅,雍州的兵力足以制服河间王,应该启奏皇帝下诏,派刘沈让他发兵袭击颙;颙陷入危急后,必然召张方来救自己,这是一条好计策。”乂听从了。刘沈奉诏向四方疾驰发布檄文,各郡大多起兵响应;刘沈集合七郡的军队,共一万多人,向长安进发。乂又派皇甫商秘密行进,带着皇帝亲笔诏书,命游楷等停止用兵,命皇甫重进军讨伐颙。皇甫商走到新平,遇到他的外甥。这个外甥平素憎恨皇甫商,便把此事告诉了颙。颙逮捕皇甫商,将他杀死。《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二上 (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二下 宋代 袁枢 撰写 西晋之乱(二) 永兴元年春正月,长沙厉王乂多次与大将军颖交战,击败了他,前后斩杀、俘获六七万人,但乂从未减少奉事皇上的礼节。城中的粮食日益短缺,士卒却没有离心。张方认为洛阳难以攻克,想返回长安。东海王越担心事情不能成功,癸亥日,暗中与殿中诸将趁夜逮捕乂,把他送到别省。甲子日,越启奏皇帝下诏免去乂的官职,把他安置在金墉城,大赦天下,改元。城门打开后,殿中将士看到外面的军队并不强盛,后悔先前的举动,又谋划劫出乂来抵抗颖。越害怕了,想杀死乂以断绝众人的念头。黄门侍郎潘滔说:“不可以,自然会有人使局势平定。”于是派人秘密告诉张方。丙寅日,张方把乂从金墉城带出,到了营中烤炙杀死。张方的士兵也为此流泪。公卿都到邺地谢罪。大将军颖进入京师,又回到邺地镇守。诏令任颖为丞相,加东海王越为守尚书令。颖派奋武将军石超等率五万军队驻守十二座城门。殿中宿卫中颖一向忌恨的人,他都杀掉,并全部替换宿卫士兵。上表任命卢志为中书监,留在邺地参与处理丞相府事务。河间王颙把军队驻扎在郑地,为东军声援。听说刘沈起兵后,颙返回渭城镇守。派督护虞防迎战于好畤,虞防兵败。颙害怕,退入长安,紧急召张方。张方在洛阳掠夺官府和私人家的奴婢一万多人,向西而去。军中缺粮,就杀人,与牛马肉混在一起食用。刘沈渡过渭水驻军,与颙交战,颙多次失败。刘沈派安定太守卫博、功曹皇甫澹率五千精锐铠甲兵袭击长安,攻入城门,奋力作战直到颙的营帐之下。刘沈的援兵来得迟,冯翊太守张辅见他们没有后援,率兵横向攻击,杀死卫博和皇甫澹。刘沈的军队于是败退,收拢残兵退走。张方派他的将领敦伟夜间袭击刘沈,刘沈军队惊慌溃散。刘沈与部下向南逃跑,被追兵擒获。刘沈对颙说:“知己之恩,比君臣之义更值得看重。我不能违背天子的诏令,为了苟全性命而权衡强弱;从我被擒之日起,就料定必死,遭受剁成肉酱的刑罚,我也甘之如荠。”颙大怒,鞭打他,随后将他腰斩。新平太守、江夏人张光多次替刘沈谋划,颙把他抓来审问。张光说:“刘雍州不采用我的拙计,所以才使大王能够有今天。”颙认为他豪壮,召他一起欢宴,并上表任命他为右卫司马。三月乙酉日,丞相颖上表请求废黜皇后羊氏,把她幽禁在金墉城;废皇太子覃为清河王。河间王颙上表请求立丞相颖为皇太弟。戊申日,下诏任颖为皇太弟,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之职照旧,大赦天下。皇帝的车舆、服饰和御用物品都迁到邺地,制度完全依照魏武帝的旧例。任颙为太宰、大都督、雍州牧,前太傅刘寔为太尉。刘寔因年老坚决推辞,没有接受任命。皇太弟颖日益僭越奢侈,宠幸之人掌权,大失众望。司空、东海王越与右卫将军陈眕、长沙王旧将上官已等谋划讨伐颖。秋七月丙申朔日,陈眕整顿军队进入云龙门,奉诏召三公和百官进入殿中,戒严讨伐颖。石超逃奔邺地。戊戌日,大赦天下,恢复羊氏皇后和覃太子的名位。己亥日,越奉皇帝向北征讨,任越为大都督,征召前侍中嵇绍到皇帝的行在。侍中秦准对嵇绍说:“这次前往,安危难以预料,您有好马吗?”嵇绍正色说:“臣子护卫皇帝车驾,死生都在所不顾,要好马做什么?”越发布檄文召集四方军队,前来的人如云;等到抵达安阳时,已有十多万人。邺城中震惊恐惧。颖召集群臣询问计策,东安王繇说:“天子亲自出征,应当脱下铠甲,穿白色丧服,出城迎接并请罪。” 颖不听,派石超率五万人迎战。折冲将军乔智明劝颖奉迎皇帝车驾,颖大怒说:“你一向明白事理,投身侍奉我;如今主上被一群小人逼迫,你为什么想让我束手就刑呢?”陈眕的两个弟弟匡、规从邺地赶到皇帝行在,说邺城中人都已经离散,因此军队没有严密设防。己未日,石超军突然到达,皇帝车驾在荡阴战败;皇帝面颊受伤,中三箭,百官和侍从、御用人员全都散去。嵇绍穿着朝服下马登上辇车,用身体护卫皇帝,士兵把嵇绍拉到车辕中砍杀。皇帝说:“这是忠臣,不要杀他。”士兵回答:“奉太弟之令,只是不侵犯陛下一人罢了。”于是杀死嵇绍,鲜血溅到皇帝衣服上。皇帝跌倒在草丛中,丢失六枚玉玺。石超奉皇帝到自己的军营,皇帝非常饥饿,石超进献清水,左右侍从献上秋桃。颖派卢志迎接皇帝,庚申日进入邺地,大赦天下,改元为建武。左右侍从想洗皇帝的衣服,皇帝说:“嵇侍中的血,不要洗掉。”陈眕、上官已等奉太子覃守卫洛阳。司空越逃奔下邳,徐州都督、东平王楙不接纳他,越径直回到东海。太弟颖因为越兄弟是宗室中的望族,下令召他们回来,越不接受命令。前奋威将军孙惠上书劝越联合各地藩王,共同扶助王室。越任命孙惠为记室参军,让他参与谋划议事。北军中侯苟晞逃奔范阳王虓,虓奉承制命令,任命苟晞代理兖州刺史。起初三王起兵讨伐赵王伦时,安北将军王浚拥兵观望,采取两面态度,禁止所属部下和百姓前往响应三王的招募。太弟颖想讨伐王浚却未能做到,王浚心里也想谋取颖;颖任命右司马和演为幽州刺史,秘密派他杀王浚。和演与乌桓单于审登谋划在蓟城南面的清泉约王浚游玩,趁机杀他。恰逢天下暴雨,兵器被雨水打湿,计划没有成功,只好返回。审登认为王浚得到上天帮助,于是把和演的谋划告诉王浚。王浚与审登秘密整顿军队,约并州刺史、东嬴公腾共同包围和演,将他杀死。王浚自己统领幽州营兵。腾是越的弟弟。太弟颖以诏书征召王浚,王浚与鲜卑人段务勿尘、乌桓人羯朱以及东嬴公腾一同起兵讨伐颖。颖派北中郎将王斌和石超攻打他们。太弟颖怨恨东安王繇先前的建议,八月戊辰日,逮捕繇并杀死。起初,繇的哥哥琅邪恭王觐去世,儿子睿继承王位。睿沉着机敏,有气度和才量,任左将军,与东海参军王导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