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二下

译王导是王敦的叔父之子。王导见识高远清明，因为朝廷多故，常常劝睿回到封国。等到繇死后，睿跟随皇帝在邺地，害怕遭受祸患，准备逃回颖处。颖事先命令各处关隘渡口不得放贵人出境。睿到河阳，被津吏拦住。随从宋典从后面赶来，用马鞭拂过睿并笑着说：“连舍长官都禁止贵人出行，你也被拘留了吗？”津吏才允许他们通过。到了洛阳，睿迎接太妃夏侯氏，一同回到封国。丞相从事中郎王澄揭发孟玖贪赃谋利之事，劝太弟颖诛杀他。颖听从了。司空越讨伐太弟颖时，太宰颙派右将军、冯翊太守张方率兵二万救援颖。听说皇帝已经进入邺地，颙便命张方镇守洛阳。上官已与另一将领苗愿抵御张方，惨败而回。张方进入洛阳，覃在广阳门迎接张方并下拜。张方下车扶住他，使他停止下拜，又废黜覃和羊皇后。起初，太弟颖上表任命匈奴左贤王刘渊为冠军将军，让他率兵驻在邺地；任命刘渊的儿子刘聪为积弩将军。刘渊的从祖、右贤王刘宣等谋划共同拥立刘渊为大单于【事见《刘渊僭汉》】。王浚、东嬴公腾起兵。刘渊劝颖说：“如今两镇跋扈，军队有十多万人，恐怕不是宿卫和附近郡县的士众所能抵御的。” 请允许我替殿下回去劝说五部，让他们前来共赴国难。”颖说：“五部的人众果真可以调发吗？即使能够调发，鲜卑、乌桓也不容易抵挡。我想奉皇帝车驾返回洛阳，以避开他们的锋芒，再慢慢向天下发布檄文，根据逆顺形势制服他们。你的意见怎么样？”刘渊说：“殿下是武皇帝的儿子，对王室有大功，威望恩德远近闻名。四海之内，谁不愿意为殿下竭尽死力？有什么难以调发的？王浚不过是小子，东嬴公只是疏远的宗室，难道能和殿下抗衡吗？殿下一离开邺宫，就是向别人显示软弱，洛阳不能到达；即使到了洛阳，威权也不再属于殿下。希望殿下抚慰勉励士众，安定军心来镇服局势。请让我替陛下率两部击败东嬴公，三部斩下王浚的首级，两个小子的头颅指日可悬。”颖很高兴，任命刘渊为北单于，参与丞相府的军事事务。刘渊到达左国城，刘宣等人奉上大单于的称号。二十天之内，聚集了五万人，以离石为都城，任命刘聪为鹿蠡王，派左于陆王刘宏率五千精锐骑兵，会同颖的将领王粹抵御东嬴公腾。王粹已经被腾击败，刘宏来不及援救，只得返回。王浚与东嬴公腾合兵攻打王斌，将其大败。王浚任用主簿祁▯为前锋，在平棘击败石超，乘胜进军，侦察骑兵抵达邺城，城中大为震动，百官奔逃，士卒四散。卢志劝成都王颖奉皇帝返回洛阳，当时甲士还有一万五千人。卢志连夜部署，到了天亮将要出发，但程太妃留恋邺城，不愿离开。颖狐疑不决，不久众军溃散，颖于是带着帐下几十名骑兵，与卢志奉皇帝乘御用小车向南逃往洛阳。仓促之间，上下都没有携带物资，中黄门把私钱三千放在袋中，皇帝下诏借用这些钱，途中买饭。夜里，皇帝就盖中黄门的布被，以瓦盆进食。到达温县，将要拜谒皇陵时，皇帝丧失了鞋，便把随从的鞋穿上，叩拜流泪。渡过黄河后，张方从洛阳派儿子张罴率骑兵三千，乘坐车辆迎接皇帝。皇帝到达芒山时，张方亲自率一万多骑兵迎接。张方正要拜见，皇帝下车制止了他。皇帝回到宫中，逃散的人渐渐回来，百官大体齐备。辛巳日，大赦天下。王浚进入邺城，士兵肆意抢掠，死者很多。他派乌桓人羯朱追赶太弟颖到朝歌，没有追上，王浚便返回蓟城。由于鲜卑人抢掠了许多妇女，王浚下令凡敢挟持藏匿妇女者处死，于是有八千人沉入易水而死。刘渊听说太弟颖离开邺城，叹息说：“不采用我的话，反而自行逃溃，真是奴才。” 但我已经同他有约定，不能不救他，我将发兵攻击鲜卑、乌桓。”刘宣等人劝谏说：“晋人把我们当奴隶驱使，如今他们骨肉相残，这是上天抛弃他们，使我们能够恢复呼韩邪单于事业的时机。鲜卑、乌桓是我们的同类，可以作为援助，为什么要攻击他们？”刘渊说：“说得好。大丈夫应当成为汉高祖、魏武帝那样的人，呼韩邪单于有什么值得效法的！”刘宣等人叩头说：“这不是我们所能比的。”冬十月，皇帝返回洛阳后，张方拥兵专擅朝政，太弟颖不能再参与政事。豫州都督范阳王虓、徐州都督东平王楙等上言说：“颖不能承担重任，应当降封为一县之王，只特别保全他的性命。太宰应当把关右的任命交给他，从州郡以下的选举和任官，全都听凭他裁定。朝廷的大事以及兴废、增损，每每都应向他咨询。张方为国效忠，却不懂得通权达变，没有立即向西返回，应当遣送他回自己的郡。张方所加的官职，请全部照旧保留。司徒王戎、司空司马越，都忠于国家而谨慎，应当负责机要事务，把朝政交给他们。王浚有安定国家的功勋，应当特别尊崇重用，让他长期安抚幽州、朔方，永远成为北方藩屏。臣等竭尽全力守卫城池、屏障皇家，那么陛下垂衣拱手，天下自然会安定。” 张方在洛阳已经很久，士兵抢掠，物资几乎耗尽。众人的情绪喧嚣不安，再也没有留下的意思。他们商议想奉皇帝迁都长安，又担心皇帝和公卿不答应，打算等皇帝出宫后劫持他。于是请求皇帝拜谒宗庙，皇帝不准许。十一月乙未日，张方带兵进入宫殿，用自己乘坐的车迎接皇帝。皇帝奔逃到后园竹林中躲藏，士兵把皇帝拉出来，逼他上车。皇帝流着泪跟随他们。张方在马上叩头说：“如今寇贼横行，宫廷宿卫兵力很少，希望陛下驾临臣的营垒，臣将竭尽死力来防备意外。”当时群臣都逃走藏匿，只有中书监卢志侍立在皇帝身旁，说：“陛下今天的事情，应当完全听从右将军。”皇帝于是驾临张方营垒，命令张方准备车辆装载宫人和珍宝。士兵趁机奸淫掳掠后宫，争抢府库财物，把流苏武帐割下来做马鞯。魏、晋以来积存的财物，被一扫而空。张方将要焚烧宗庙和宫室，以断绝人们返回的念头。卢志说：“从前董卓无道，焚烧洛阳，怨恨毒害的声音百年后仍然存在，为什么还要重蹈他的覆辙？”张方才停止。皇帝在张方营垒停留三天，张方挟持皇帝、太弟颖、豫章王炽等人赶往长安。王戎逃往郏县。太宰司马颙率领官属和步骑兵三万人在霸上迎接。司马颙上前拜见，皇帝下车制止了他。

译皇帝进入长安，以征西府作为宫殿。只有尚书仆射荀藩、司隶刘暾、河南尹周馥等人留在洛阳，作为留台，奉行皇帝旨意处理政事，号称东西台。荀藩是荀勗的儿子。丙午日，留台大赦天下，改年号仍为永安。辛丑日，恢复羊氏的皇后名号。十二月丁亥日，下诏让太弟颖以成都王身份回到王府，改立豫章王炽为皇太弟。皇帝兄弟二十五人，当时还活着的只有颖、炽和吴王晏。司马晏资质平庸低下，司马炽质朴好学，所以太宰司马颙立他为太弟。下诏任命司空司马越为太傅，与司马颙共同辅佐皇室。王戎参与录理朝政，又任命光禄大夫王衍为尚书左仆射，高密王略为镇南将军，兼任司隶校尉，掌权镇守洛阳。东中郎将司马模为宁北将军，都督冀州诸军事，镇守邺城。百官各自恢复原职，命令州郡免除苛政。爱护百姓，致力于农业根本；政治清明通达之后，应当返回东京，再次大赦并改元。王略、司马模都是司马越的弟弟。王浚离开邺城后，司马越派司马模镇守那里。司马颙因为四方离心，祸乱不断，所以颁布这道诏令，希望彼此和解，争取得到暂时安定。司马越推辞太傅之职，不接受。又下诏任命太宰司马颙都督中外诸军事，张方为中领军，录尚书事，兼任京兆太守。二年夏四月，张方废黜羊皇后。游楷等人攻打皇甫重，多年不能攻克。皇甫重派养子皇甫昌向外求救。皇甫昌拜见司空司马越，司马越因为太宰司马颙刚刚同山东诸势力结盟，不肯出兵。皇甫昌于是和原来的殿中人杨篇假称奉司马越的命令，到金墉城迎接羊皇后，入宫后命令发兵讨伐张方，奉迎皇帝。事情发生得仓促，百官起初都跟从他们。不久知道这是骗局，便共同杀死皇甫昌。司马颙请求派御史宣读诏书劝告皇甫重，让他投降。皇甫重不奉诏。此前，城中不知道长沙厉王和皇甫商已经死了。皇甫重抓到一名御史的骑卒，问他：“我弟弟带兵来了没有？”骑卒说：“已经被河间王杀了。”皇甫重脸色骤变，立即杀死骑卒。于是城中知道没有外援，便共同杀死皇甫重投降。司马颙任冯翊太守张辅为秦州刺史。东海中尉刘洽因为张方劫持皇帝迁都，劝司马越起兵讨伐张方。这年秋七月，司马越向山东各征镇和州郡发布檄文，说要集合义军，奉迎天子，恢复旧都。东平王楙听说后害怕了。长史王脩劝东平王楙说：“东海王是宗室中的重望人物，如今兴起义兵，您应当把徐州交给他，这样既可以免除灾难，又有谦让的美名。”楙听从了。司马越于是以司空身份兼任徐州都督，楙自行改任兖州刺史。诏令立即派使者刘防授予他们官职。当时司马越兄弟分别占据重要职位，于是范阳王虓、王浚等共同推举司马越为盟主，司马越随意任命刺史以下官员，朝廷官员大多前往投奔他。成都王颖被废以后，河北人多同情他。颖的旧部公师藩等自称将军，在赵、魏起兵，人数达到数万。起初，上党武乡的羯人石勒有胆略力气，善于骑马射箭，并州发生大饥荒。建威将军阎粹劝东嬴公司马腾把山东各地的胡人抓来，卖掉以充作军用物资。石勒也被掠夺后卖给茌平人师懽做奴隶，师懽认为他的相貌奇特，便释放了他。师懽家邻近马牧，石勒于是与牧帅汲桑结交，聚集壮士成为盗贼。公师藩起兵后，汲桑和石勒率领几百骑兵前往投奔。汲桑开始让石勒以石为姓，以勒为名。公师藩攻陷郡县，杀死二千石、长史，转而进攻邺城。平昌公司马模非常害怕，范阳王虓派部将荀晞救援邺城，和广平太守、谯国人丁绍共同攻击公师藩，将他击退。秋八月，司空司马越任命琅邪王司马睿为平东将军，监徐州诸军事，留守下邳。司马睿请求王导担任司马，把军务交给他。司马越率甲士三万人向西驻扎在萧县。范阳王虓从许县出发，驻军荥阳。司马越奉皇帝名义任命豫州刺史刘乔为冀州刺史，任范阳王虓兼任豫州刺史。刘乔认为范阳王虓不是天子任命的，便发兵拒绝他。范阳王虓任用刘琨为司马。司马越任命刘藩为淮北防军，刘舆为颍川太守。刘乔向尚书列举刘舆兄弟的罪恶，于是带兵进攻许县，派长子刘祐率兵在萧县的灵壁抵抗司马越。司马越的军队不能前进。东平王楙在兖州不断征收，郡县无法承受。范阳王虓派荀晞返回兖州，把东平王楙调任都督青州。楙不接受命令，背离山东诸侯，与刘乔联合。太宰司马颙听说山东起兵，十分害怕，认为公师藩是为成都王颖起兵。壬午日，上表请求任命颖为镇军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给兵一千人；任命卢志为魏郡太守，随颖镇守邺城，想借此安抚他。司马颙又派建武将军吕朗驻守洛阳。司马颙发布诏令，让东海王司马越等各自回到封国，司马越等人不听从。正好收到刘乔的奏事。冬十月丙子日，下诏说：“刘舆胁迫范阳王虓，制造凶逆之事。命令镇南大将军刘弘、平南将军彭城王司马释、征东大将军刘凖各自统率所属部队，与刘乔合力作战。任命张方为大都督，统率精兵十万人，与吕朗在许昌会合，诛杀刘舆兄弟。”司马释是宣帝之弟、穆王司马权的孙子。丁丑日，司马颙让成都王颖率领将军楼褒等人，前车骑将军石超率领北中郎将王阐等人，占据河桥，作为刘乔的后续援军。晋升刘乔为镇东将军，授予假节。刘弘写信给刘乔和司空司马越，希望他们解除怨恨、停止用兵，共同扶助王室，他们都不听。刘弘又上表说：“近来战争纷乱，猜疑和祸患接连发生，诸王之间形成嫌隙，灾难延及宗室子弟。今天还是忠臣，第二天便成逆臣，轻易反复，彼此成为兵祸的首领。自有史籍以来，骨肉之间的祸乱没有像今天这样的。臣私下对此感到悲哀。如今边疆没有预备的粮储，中原又有纺织和民生的困苦，而辅佐大臣不考虑国家大体，只争逐平常的权利，彼此残害。”

译万一四夷乘虚而入发生变乱，这也就像两只猛虎争斗，给卞庄子提供了刺杀它们的机会。臣认为应当立即发布明确诏书，诏令司马越等人彼此消除猜疑，各自守好职分。从今以后，凡是不接受诏书、擅自发动军队的人，天下共同讨伐他。”当时太宰司马颙正抗拒关东，倚仗刘乔作为援助，没有采纳刘弘的意见。刘乔乘虚袭击许县，攻破了它。刘琨带兵救援许县，未能赶到，于是与兄长刘舆及范阳王虓一起逃往河北。刘琨的父母被刘乔拘捕。刘弘认为张方残暴，知道司马颙必然失败，于是派参军刘盘担任都防帅，各军接受司空司马越的节制。冬十一月，立节将军周权假称接到檄文，自称平西将军，重新拥立羊皇后。洛阳令何乔攻打周权并杀死他，再次废黜羊皇后。太宰司马颙伪造诏书，说羊皇后屡次被奸人拥立，派尚书田淑命令留台赐羊皇后死。诏书多次送到，司隶校尉刘暾等上奏，坚决认为羊庶人家族破败、本人被废黜放逐，宫门空虚而禁卫森严，没有理由能同奸人一起制造叛乱。无论愚者还是智者，都认为她遭受了冤屈。如今杀死一个困穷无罪的人，只会使天下悲伤惨痛，对治理国家有什么益处？司马颙大怒，派吕朗逮捕刘暾，刘暾逃往青州，依附高密王略。然而羊皇后也因此得以免死。十二月，吕朗等人向东驻扎在荥阳。成都王颖进军占据洛阳。刘琨劝说冀州刺史、太原人温羡，让他把职位让给范阳王虓。范阳王虓兼领冀州，派刘琨到幽州向王浚请求援兵。王浚把突骑交给他，刘琨带兵在河边攻击王阐，将其杀死。刘琨于是与范阳王虓带兵渡河，在荥阳斩杀石超。刘乔从考城撤退，范阳王虓派刘琨和督防田徽向东攻击东平王楙于廪丘，楙逃回封国。刘琨、田徽继续向东进军，迎接司马越，在谯县攻击刘祐，刘祐战败而死。刘乔的部众于是溃散，刘乔逃往平氏。司空司马越进军驻扎阳武，王浚派部将祁▯率突骑、鲜卑、乌桓作为司马越的前锋。光熙元年。起初，太弟中庶子兰陵人缪播受到司空司马越宠信。缪播的堂弟右卫率缪▯，是太宰司马颙前妃的弟弟。司马越起兵后，派缪播、缪▯到长安，劝司马颙奉皇帝返回洛阳，约定与司马颙以陕为界分任伯。司马颙平素信任看重缪氏兄弟，立即想要听从。张方自认为罪行深重，害怕成为第一个被诛杀的人，便对司马颙说：“如今占据形势有利的地方，国家富足，军队强盛，奉天子发号施令，谁敢不服？为什么要拱手受制于别人？”司马颙于是停止了行动。刘乔失败后，司马颙害怕了，想停止战争，同山东和解，又担心张方不听从，犹豫不决。张方平素同长安富人郅辅亲近友善，任他为帐下督。司马颙的参军河间人毕垣曾被张方侮辱，便劝司马颙说：“张方长期驻扎霸上，听说山东军队强盛，徘徊不进，应当防备他尚未发作。他的亲信郅辅完全知道他的谋划。”缪播、缪▯又劝司马颙应当赶快杀死张方，向山东谢罪，这样不费力就能平定局势。司马颙派人召郅辅，毕垣迎上去对郅辅说：“张方想要反叛，别人都说您知道这件事，大王如果问您，您用什么话回答？”郅辅惊慌地说：“确实没听说张方反叛，这该怎么办？”毕垣说：“大王如果问您，只说‘是’；否则一定不能免祸。” 郅辅进去后，司马颙问他：“张方反叛，你知道吗？”郅辅回答：“是。”司马颙又问：“派你去捉拿他，可以吗？”郅辅又回答：“是。”司马颙于是让郅辅送信给张方，借机杀死了他。郅辅过去同张方亲近，带刀进入营中，守门人没有怀疑。张方在火光下拆开信件时，郅辅斩下他的头，回来向司马颙复命。司马颙任郅辅为定安太守，把张方的首级送给司空司马越，请求和解，司马越不答应。宋胄袭击河桥，楼褒向西逃走。平昌公司马模派前锋督防冯嵩会合宋胄，逼近洛阳。成都王颖向西逃往长安，到了华阴，听说司马颙已经同山东和好，便停留不敢前进。吕朗驻扎荥阳，刘琨把张方的首级给他看，吕朗于是投降。甲子日，司空司马越派祁▯、宋胄、司马纂率鲜卑人向西迎接皇帝车驾；任命周馥为司隶校尉，授予假节，都督各军，驻扎渑池。夏四月己巳日，司空司马越带兵驻扎温县。起初，太宰司马颙认为张方一死，东方的军队必定可以解散。不久东方军队听说张方已死，争相进入关中。司马颙后悔了，于是斩杀郅辅，派弘农太守彭随、北地太守刁黙带兵在湖县抵抗祁▯等人。五月壬辰日，祁▯等攻击彭随、刁黙，大败他们，于是向西进入关中，又在霸水击败司马颙的部将马瞻、郭伟。司马颙骑一匹马逃入太白山，祁▯等人进入长安，所率鲜卑人大肆抢掠，杀死两万多人，百官逃散，进入山中，捡橡实充饥。己亥日，祁▯等奉皇帝乘牛车向东返回，以太弟太保梁柳为镇西将军，守卫关中。六月丙辰朔日，皇帝到达洛阳，恢复羊皇后的名号。辛未日，大赦天下，改年号。马瞻等人进入长安，杀死梁柳，和始平太守梁迈共同到南山迎接太宰司马颙。弘农太守裴廙、秦国内史贾龛、定阳太守贾疋等起兵攻击司马颙，斩杀马瞻、梁迈。贾疋是贾诩的曾孙。司空司马越派督防麋晃带兵攻击司马颙，进至郑县。司马颙的长史杨腾假称奉司马颙命令，让牵秀停止进兵。杨腾于是杀死牵秀，关中全都服从司马越，司马颙只能据城自保。秋八月，任命司空司马越为太傅，录尚书事。范阳王虓为司空，镇守邺城。平昌公司马模为镇东大将军，镇守许昌。王浚为骠骑大将军，都督东夷、河北诸军事，兼任幽州刺史。司马越任命吏部郎、颍川人庾敳为军谘祭酒，前太弟中庶子胡母辅之为从事中郎，黄门侍郎、河南人郭象为主簿，鸿胪丞阮脩为行参军，谢鲲为掾。胡母辅之向司马越推荐乐安人光逸，司马越也征召了他。庾敳等人都崇尚虚玄之学，不把世俗事务放在心上，纵情饮酒，行为放诞。庾敳经营财货没有满足，郭象品行轻薄而喜欢招揽权势。司马越只是因为他们在世上的声望很高，所以征召他们。祁▯进入关中时，成都王颖从武关逃往新野。正好新城元公刘弘去世，司马郭劢作乱，想迎接司马颖作为首领。治中、顺阳人郭舒奉刘弘的儿子刘璠讨伐郭劢，斩杀了他。诏令南中郎将刘陶拘捕司马颖，司马颖向北渡过黄河逃往朝歌，收集原来的将士，得到几百人，想投奔公师藩。九月，顿丘太守冯嵩将他抓住，送到邺城。范阳王虓不忍杀他，便把他幽禁起来。公师藩从白马向南渡过黄河，兖州刺史荀晞讨伐并斩杀了他。晋升东嬴公司马腾的爵位为东燕王，平昌公司马模为南阳王。冬……

译十月，范阳王虓去世。长史刘舆认为成都王颖一向是邺城人所依附的对象，便秘密不发丧，伪造诏令，派人充作台使，声称奉诏在夜间赐死司马颖，并杀死他的两个儿子。司马颖的属官先前都逃散了，只有卢志跟随他，至死不懈怠，收殓并安葬了他。太傅司马越召卢志任军谘祭酒。司马越将要召见刘舆，有人说：“刘舆仍然像油脂一样，靠近他就会沾污别人。”刘舆到来后，司马越疏远他，但刘舆暗中察看天下军队名册以及仓库、牛马、器械和水陆形势，全都默默记住。当时军国事务很多，每逢议事，从长史潘滔以下都不知道如何回答，刘舆却能随机应变，分析筹划，司马越屈膝同他交谈，把他任命为左长史，军国事务全都交给他。刘舆劝司马越派弟弟刘琨镇守并州，把他作为北方的重镇。司马越上表任命刘琨为并州刺史，任东燕王司马腾为车骑将军，都督邺城诸军事，镇守邺城。十一月己巳日夜里，皇帝吃了防中的毒药。庚午日，皇帝在显阳殿去世。羊皇后认为自己是太弟司马炽的嫂子，担心不能成为皇太后，想拥立清河王覃。侍中华混劝谏说：“太弟在东宫已经很久，民众的拥戴早已确定，今天怎么可以更换呢？”随即把奏章公开，骑马飞驰去报告。太傅司马越召太弟入宫，羊皇后已经召清河王覃到尚书门，清河王怀疑有变，假称有病返回。癸酉日，太弟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尊皇后为惠皇后，居住在弘训宫，追尊生母王才人为皇太后，立妃子梁氏为皇后。怀帝开始遵循旧制，在东堂听政，每逢宴会，总是同群臣讨论各种政务，考察经籍。黄门侍郎傅宣感叹说：“今天又看到了武帝时代的情景。”十二月，太傅司马越奉诏征召河间王司马颙为司徒，司马颙于是前往接受征召。南阳王司马模派部将梁臣在新安拦截他，在车上扼死司马颙，并杀死他的三个儿子。刘琨抵达上党，东燕王司马腾随即从井陉向东进军。当时并州发生饥荒，多次被胡人寇掠，郡县都不能自保。州将田甄、田甄的弟弟田兰、任祉、祁济、李恽、薄盛等，以及官吏百姓一万多人，全都跟随司马腾到冀州就食，号称乞活。剩下的户口不到两万，寇贼横行，道路断绝。刘琨在上党招募士兵，得到五百人，边战边前进，到达晋阳时，官府寺署都被焚毁，城邑乡野一片荒凉。刘琨抚慰安置百姓，流民逐渐聚集起来。怀帝永嘉元年二月，东莱王弥侵犯青州、徐州二州，自称征东大将军，攻杀二千石官员。太傅司马越任命公车令、东莱人鞠羡为本郡太守，讨伐王弥，王弥将他攻击杀死。三月，诏令恢复杨太后的名号，丁卯日重新安葬她，谥号为武悼。庚午日，立清河王覃的弟弟豫章王诠为皇太子。辛未日，大赦天下。皇帝亲自处理大政，留心各种事务。太傅司马越不高兴，坚决请求出镇藩国。庚辰日，司马越出镇许昌。任命高密王略为征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镇守襄阳。南阳王司马模为征西大将军，都督秦、雍、梁、益四州诸军事，镇守长安。东燕王司马腾改封新蔡王，都督司州、冀州二州诸军事，仍镇守邺城。公师藩死后，汲桑逃回苑中，又聚集人众劫掠郡县，自称大将军，声称要为成都王报仇，以石勒为前锋，所到之处总能取胜，任命石勒为扫虏将军，于是进攻邺城。当时邺城府库已经空竭，而新蔡武哀王司马腾的物资十分丰足；司马腾性情吝啬，不肯救济施惠，临危时才给将士每人几升米、各一丈或数尺帛，因此人们不愿为他效力。夏五月，汲桑大败魏郡太守冯嵩，长驱直入邺城。司马腾带少量骑兵逃跑，被汲桑的部将李丰杀死。汲桑挖出成都王颖的棺材，装在车中，每逢事情都先向棺材禀告后再行动，于是焚烧邺城宫殿，大火十天不灭，杀死士民一万多人，大肆抢掠后离去。汲桑从延津渡河向南进攻兖州。太傅司马越十分害怕，派荀晞及将军王讃等人讨伐他。石勒同荀晞等人在平原、阳平之间相持数月，大大小小交战三十多次，互有胜负。秋七月己酉朔日，太傅司马越驻军官渡，作为声援。己未日，任命琅邪王司马睿为安东将军，都督扬州江南诸军事，授予假节，镇守建业。八月己卯朔日，荀晞在东武阳攻击汲桑，大败汲桑，汲桑退守清渊。九月戊申日，琅邪王司马睿到达建业。司马睿以安东司马王导为谋主，推心置腹地信任他，每件事都向他咨询。司马睿一向名声不高，吴地人不归附他，住了很久，士大夫没有人前来拜访。王导为此忧虑，正逢司马睿出行观看禊礼，王导让司马睿乘坐肩舆，准备好仪仗，自己和各位名士都骑马随从。纪瞻、顾荣等人看见后，惊异不已，纷纷在道路左边拜见。王导趁机劝司马睿说：“顾荣、贺循是这里的名望人物，应当延请他们，以此凝聚人心。” 这两个人一到，其他人就没有不来的了。司马睿于是让王导亲自去拜访贺循、顾荣二人，他们都应召前来。任命贺循为吴国内史，顾荣为军司，加授散骑常侍，凡是军府政事，都同他们谋划商议。又任命纪瞻为军祭酒，卞壸为从事中郎，周玘为仓曹属，琅邪人刘超为舍人，张闿和鲁国人孔衍为参军。卞壸是卞粹的儿子，张闿是张昭的曾孙。王导劝司马睿说：“应当谦逊以接待士人，节俭以使财用充足，以清静施政，安抚新旧民众，这样江东人就会归心。”司马睿刚到时，常常因饮酒耽误政事，王导把这件事告诉他。司马睿命人斟酒，把酒杯倒扣在地上，从此戒绝饮酒。荀晞追击汲桑，攻破他的八座营垒，死者一万多人。汲桑和石勒收集残余部众，准备逃往汉国。冀州刺史丁绍在赤桥拦截他们，又击败了他们。汲桑逃往马牧，石勒逃往乐平。太傅司马越返回许昌，加任荀晞为抚军将军，都督青州、兖州诸军事。丁绍为宁北将军，监冀州诸军事，二人都授予假节。胡部大张防督冯莫突等人拥众数千，驻营于上党。石勒前去投奔他们，趁机劝防督等人说：“刘单于起兵攻打晋国，部大拒绝而不服从，你们估计自己最终能独立吗？”

译防督等人说：“不能。”石勒说：“既然如此，怎么能不早日有所归属？如今各部落都已经接受了单于的赏赐和招募，常常聚集商议，想要反叛部大而归附单于了。”防督等人认为他说得对。冬十月，防督等人跟随石勒，单骑归附汉国。汉王刘渊任命防督为亲汉王，莫突为都督，任命部大为辅汉将军、平晋王，让他统率各部。乌桓人张伏利度有部众二千，驻扎在乐平。刘渊多次招抚，不能使他前来。石勒假装因获罪于刘渊，前去投奔张伏利度。张伏利度很高兴，同石勒结为兄弟，让石勒率领各胡人抢掠，所向无敌，各胡人都畏惧服从他。石勒知道众人的心已经归附自己，于是趁会集时拘捕张伏利度，对各胡人说：“如今要成就大事，我和张伏利度谁适合做首领？”各胡人都推举石勒。石勒于是释放张伏利度，率领他的部众归附汉国。刘渊加任石勒督山东征讨诸军事，把张伏利度的部众交给他统率。十一月甲寅日，任命尚书右仆射和郁为征北将军，镇守邺城。乙亥日，任命王衍为司徒。十二月戊寅日，乞活军田甄、田兰、薄盛等人起兵，为新蔡王司马腾报仇，在乐陵斩杀汲桑，把成都王颖的棺材丢在旧井中。颖的旧臣将棺材收殓安葬。前北军中侯吕雍、度支校尉陈颜等人谋划拥立清河王覃为太子，事情被发觉。太傅司马越伪造诏令，把司马覃囚禁在金墉城。起初，太傅司马越同荀晞亲近友善，请他登堂相见，结为兄弟。司马越的司马潘滔劝他说：“兖州处在要冲……魏武帝凭借它开创帝业，荀晞有远大志向，不是单纯的忠臣。长期让他处在这里，祸患就会从心腹中产生。如果把他调到青州，给他优厚的名号，荀晞一定高兴。您亲自镇守兖州，经略中原各地，作为朝廷的藩卫，这就是所说的在未乱之前预先治理。”司马越认为他说得对。癸卯日，司马越自任丞相，兼任兖州牧，都督兖、豫、司、冀、幽、并诸军事；任命荀晞为征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授侍中，授予假节，都督青州诸军事，兼任青州刺史，封东平郡公。司马越和荀晞从此产生嫌隙。起初，阳平人刘灵年轻时贫穷卑贱，却能用力制服奔跑的牛，奔跑起来能追上奔马。当时人们虽然认为他奇异，却没有人能够举荐他。刘灵抚摸胸口叹息说：“上天啊，什么时候才会发生乱事？”公师藩起兵后，刘灵自称将军，在赵、魏抢掠。正好王弥被荀纯击败，刘灵也被王讃击败，于是二人一起派使者投降汉国。汉国任命王弥为镇东大将军、青州和徐州牧，都督沿海诸军事，封东莱公；任命刘灵为平北将军。荀纯是荀晞的弟弟。二年春正月，汉王刘渊派抚军将军刘聪等十名将领向南占据太山，辅汉将军石勒等十名将领向东进入赵、魏。二月辛卯日，太傅司马越杀死清河王覃。三月，太傅司马越从许昌迁军镇守甄城。王弥收集逃散的士兵，势力再次大振，分派各将领攻打抢掠青、徐、兖、豫四州，所经过的地方攻陷郡县，杀死许多郡守、县令，部众达数万人。荀晞同他接连交战，不能取胜。夏四月丁亥日，王弥进入许昌。太傅司马越派司马王斌率甲士五千人守卫京师，凉州刺史张轨也派督防北宫纯带兵守卫京师。五月，王弥从轘辕进入，在伊水以北击败官军，京师大为震动，宫城城门白天关闭。壬戌日，王弥到达洛阳，驻扎在津阳门。诏令任命王衍都督征讨诸军事。甲子日，王衍和王斌等人出战，北宫纯招募勇士一百多人冲击敌阵，王弥的军队大败。乙丑日，王弥烧毁建春门向东逃走，王衍派左卫将军王秉追击，在七里涧交战，又击败王弥。王弥逃跑渡过黄河，和王桑从轵关前往平阳。汉王刘渊派侍中兼御史大夫到郊外迎接，下令说：“我将亲自到将军的馆舍，拂扫坐席，洗涤酒爵，恭敬地等待将军。” 王弥到达后，汉国任命他为司隶校尉，加授侍中、特进；任命王桑为散骑侍郎。北宫纯等人在河东同汉国的刘聪交战，击败了他。秋七月甲辰日，汉王刘渊侵犯平阳，太守宋抽弃郡逃走，河东太守路述战死。刘渊迁都蒲子，上郡鲜卑人陆逐延、氐族首领单征一同投降汉国。八月丁亥日，太傅司马越从鄄城迁军驻扎濮阳，不久又迁军驻扎荥阳。九月，汉王刘弥、石勒侵犯邺城，和郁弃城逃走。诏令豫州刺史裴宪驻守白马抵抗刘弥，车骑将军王堪驻守东燕抵抗石勒，平北将军曹武驻守大阳防备蒲子。裴宪是裴楷的儿子。石勒、刘灵率三万人侵犯魏郡、汲郡、顿丘，百姓望风投降的营垒有五十多座，都授予营垒首领将军、都尉的印绶，挑选其中强壮者五万人作为士兵，老弱百姓仍像原来一样安居。己酉日，石勒在三台擒获魏郡太守王粹，将他杀死。三年春正月辛丑朔日，荧惑星侵犯紫微垣。汉国太史令宣于脩对汉主刘渊说：“不出三年，必定攻克洛阳。蒲子地势崎岖，难以长久安定；平阳的气运正盛，请迁都那里。”刘渊听从了。三月丁巳日，太傅司马越从荥阳进入京师。中书监王敦对亲近的人说：“太傅专擅掌握威权，而选用官员、上表请示尚书等事，仍然按照旧制度裁决。他今天来，一定会有所诛杀。”皇帝还是太弟时，同中庶子缪播亲近友善；即位后，任命缪播为中书监，缪▯为太仆卿，把他们作为心腹。皇帝的舅舅散骑常侍王延、尚书何绥、太史令高堂冲也都参与机密事务。司马越怀疑朝臣对自己怀有二心，刘舆、潘滔劝司马越把缪播等人全部杀掉。司马越于是诬陷缪播等人企图作乱。乙丑日，派平东将军王秉率甲士三千进入宫中，在皇帝身边逮捕缪播等十多人，交给廷尉处死。皇帝只是叹息流泪而已。何绥是何曾的曾孙。起初，何曾侍奉武帝参加宴会，退朝后对几个儿子说：“皇上开创了大业，我每次参加宴会，都没有听见他谈论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只谈平生的寻常事情，这不是为后代留下谋划的办法。”

译只顾自身而已，后代恐怕危险了吧？”他又指着几个孙子说：“这些人一定会遭遇灾难。”等到何绥死后，他的兄长何嵩哭着说：“我的祖父难道真是圣人吗？”臣司马光说：“何曾讥讽武帝苟且懒惰，只图解决眼前问题，不作长远考虑，知道天下将要动乱，子孙必定要共同承担忧患，他是多么明察啊！然而他自己生活奢侈，使子孙承袭这种风气，最终因骄奢而使家族灭亡，那么他的明察又在哪里呢？况且他身为宰相，知道君主的过错，却不把它告诉君主，只在家中私下议论，这不是忠臣。”丁卯日，诏令任命王衍为太尉。太傅司马越解除兖州牧之职，兼任司徒。司马越认为近来发生的事情大多由殿省引起，于是上奏凡宿卫中拥有侯爵的人一律罢免。那时殿中的武官都被封为侯，因此出宫的人几乎全部离去，个个流泪而走。改派右卫将军何伦、左卫将军王秉率东海国士兵数百人担任宿卫。左积弩将军朱诞逃往汉国，把洛阳孤弱的情况全部告诉汉主刘渊，劝他进攻洛阳。刘渊任命朱诞为前锋都督，以灭晋大将军刘景为大都督，率兵进攻黎阳，攻克了那里。又在延津击败王堪，把男女三万多人沉入黄河。刘渊听说后大怒说：“刘景还有什么脸面再来见我？” 况且天道怎么能容忍这种行为？我想除掉的只是司马氏，普通百姓有什么罪！”贬刘景为平虏将军。夏季，汉国安东大将军石勒侵犯钜鹿、常山，部众达到十多万人，招集士族官宦之家的人，另行编为君子营；以赵郡人张宾为谋主，刁膺为心腹，夔安、孔苌、支雄、桃豹、逯明为爪牙，并州各部胡人、羯人多归附他。起初，张宾喜爱读书，胸襟开阔，有远大志向，常常自比张子房。石勒巡视山东时，张宾对亲近的人说：“我观察各位将领，没有一个比得上这位胡人将军，可以同他共同成就大业。”于是提剑到军门，大声请求求见。石勒也没有认为他奇异。张宾多次向石勒进献计策，后来都如他所说，石勒因此认为他非同寻常，任命他为军功曹，凡有行动和军务都向他咨询。汉主刘渊任命王弥为侍中，都督青、徐、兖、豫、荆、扬六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青州牧，让他和楚王刘聪共同进攻壶关，以石勒为前锋都督。刘琨派防军黄肃、韩述救援壶关。刘聪在西涧击败韩述，石勒在封田击败黄肃，都将他们杀死。太傅司马越派淮南内史王旷、将军施融、曹超带兵抵抗刘聪等人。王旷渡过黄河，想长驱直进。施融说：“敌人凭借险要地形间歇出击，我们即使有几万军队，也仍然是一支军队单独承受敌人攻击；应当先凭借水势设防，估量形势后再谋划对付他们。”王旷大怒说：“你想要动摇军心吗？”施融退下后说：“敌人善于用兵，王旷又不明白形势，我们这些人今天必死无疑。”王旷等人越过太行山，同刘聪相遇，在长平之间交战，王旷的军队大败，施融、曹超都战死。刘聪于是攻破屯留、长子，共斩杀、俘获一万九千人。上党太守庞淳以壶关投降汉国。刘琨任命都尉张倚兼任上党太守，据守襄垣。秋八月，汉主刘渊命楚王刘聪等进攻洛阳，诏令平北将军曹武等人抵抗，都被刘聪击败。刘聪长驱直进到宜阳，自恃接连获胜，懈怠而不设防。九月，弘农太守垣延假装投降，夜间袭击刘聪的军队，刘聪大败退回。冬十月，汉主刘渊再次派楚王刘聪、王弥、始安王刘曜、汝阴王刘景率精锐骑兵五万人进攻洛阳，大司空、雁门刚穆公呼延翼率步兵随后接应。丙辰日，刘聪等到达宜阳，朝廷因汉军刚刚失败，没有料到他们会再次到来，大为恐惧。辛酉日，刘聪驻扎在西明门，北宫纯等人夜间率勇士一千多人出兵攻击汉军营垒，斩杀汉军征虏将军呼延颢。壬戌日，刘聪在洛水以南驻军。乙丑日，呼延翼被部下杀死，他的部众从大阳溃败逃回。刘渊命刘聪等撤军。刘聪上表说，晋军势力微弱，不可能因为呼延翼、呼延颢死亡就撤军，因此坚持请求留下来进攻洛阳。刘渊答应了。太傅司马越环城防守。戊寅日，刘聪亲自到嵩山祈祷，留下平晋将军、安阳哀王刘厉和冠军将军呼延朗统领留守军队。太傅参军孙询劝说：“司马越如果乘虚出击，呼延朗会被斩杀，刘厉会投水而死。”王弥对刘聪说：“如今军队既已失利，洛阳的守备仍然坚固，运粮车在陕地，粮食只够维持几天，殿下不如和龙骧将军一起回平阳，带足粮食，征发士卒，再作后续进攻。我也收集兵员和粮食，在兖州、豫州等待命令，不也可以吗？”刘聪自认为曾请求留下，不敢回去。宣于脩对刘渊说：“到了辛未年，才能攻取洛阳；如今晋朝气势仍盛，大军不回去，必定失败。”刘渊于是召刘聪等撤回。十一月甲申日，汉楚王刘聪、始安王刘曜回到平阳。王弥向南出轘辕关，颍川、襄城、汝南、南阳、河南一带有数万家流民，平日受到当地居民的压迫，都焚烧城邑，杀死二千石长吏，响应王弥。石勒进犯信都，杀死冀州刺史王斌。王浚自行兼领冀州，诏令车骑将军王堪、北中郎将裴宪率兵讨伐石勒。石勒带兵回头抵抗，魏郡太守刘矩献魏郡投降石勒。石勒到达黎阳，裴宪抛弃军队逃往淮南，王堪退守仓垣。十二月，汉王王弥上表任命左长史曹嶷代理安东将军，向东进军巡行青州。四年春正月，汉征东大将军石勒渡过黄河，攻取白马。王弥率三万兵众与他会合，共同进犯徐州、豫州、兖州。二月，石勒袭击鄄城，杀死兖州刺史袁孚，随即攻取仓垣，杀死王堪，又向北渡过黄河，攻打冀州各郡，跟随他的人有九万多口。秋七月，汉楚王刘聪、始安王刘曜、石勒以及安北大将军赵国围攻怀县的河内太守裴整，诏令征虏将军宋抽救援怀县，石勒与平北大将军王桑迎击，杀死宋抽。河内人擒住裴整投降，汉主刘渊任命裴整为尚书左丞。河内督将郭默收集裴整的残余部众，自称坞主，刘琨任命郭默为河内太守。己卯日，汉主刘渊去世。九月，雍州流民大多聚集在南阳，诏书命令他们返回乡里。流民认为关中荒凉残破，都不愿回去，征南将军山简、南中郎将杜防各自派兵护送，催促他们按期出发。京兆王司马如于是暗中纠集壮士，夜袭两军，将其击败。于是冯翊严嶷、京兆侯司马脱各自聚集部众攻打城镇，杀死县令、县长来响应司马如。不久，部众达到四五万人，司马如自称大将军，兼领司州、雍州二州牧，向汉称藩。

译冬十月，汉河内王刘粲、始安王刘曜和王弥率领四万兵众进犯洛阳，石勒率两万骑兵在大阳与刘粲会合，在渑池击败监军裴邈，随即长驱进入洛川。刘粲从轘辕关出兵，在梁、陈、汝、颍之间掳掠。石勒从成皋关出兵，壬寅日把陈留太守王赞围在仓垣，被王赞击败，退兵驻扎在文石津。京师的饥荒和困顿日益严重，太傅司马越派使者带着羽檄征召天下兵马，命令他们入京救援。皇帝对使者说：“替我告诉各位征镇官员，今天还可以救援，晚了就来不及了。”后来始终没有军队到来。征南将军山简派督护王万率兵入援，驻军湼阳，被王如击败。王如于是大肆掠夺沔水、汉水一带，进逼襄阳，山简环城自守。荆州刺史王澄亲自率军想要援救京师，到了沶口，听说山简战败，部众离散，只得返回。朝廷议论多想迁都避难，王衍认为不可，便卖掉车辆和牛来安定众心。山简被严嶷逼迫，从襄阳迁军驻扎夏口。石勒率兵渡过黄河，将要前往南阳。王如、侯脱、严嶷等听说后，派一万兵马驻扎襄城抵挡石勒。石勒进攻他们，把部众全部俘获，进军驻扎在宛城北面。当时，侯脱占据宛城，王如占据穰城。王如平素与侯脱不和，派使者重金贿赂石勒，与他结为兄弟，劝说石勒进攻侯脱。石勒进攻宛城，攻克了它。严嶷率兵救援宛城，没有赶上，投降后被石勒斩杀。侯脱把严嶷囚禁起来送往平阳，并吞并了他的全部部众，随后向南进犯襄阳，攻取并摧毁江西三十多座营垒，又返回进趋襄城。王如派弟弟王璃袭击石勒，石勒迎战并将其消灭，又驻扎在江西。太傅司马越已经杀死王延等人，大失众望，又因胡人进犯日益强盛，内心不得安宁，于是穿着军服入朝觐见，请求讨伐石勒，并镇守、安集兖州和豫州。皇帝说：“如今胡虏侵逼京城近郊，人们都没有坚定的意志，朝廷和国家依赖于您，怎么可以远行而使根本孤危呢？”司马越回答：“臣出兵如果侥幸击破贼军，那么国家威势就可以振作起来，总比坐等困穷要好。”十一月甲戌日，司马越率四万甲士向许昌进发，留下妃子裴氏、世子司马毗以及龙骧将军李恽、右卫将军何伦守卫京师，防守并监察宫省，以潘滔为河南尹，总管留守事务。司马越上表请求设置行台随行，任太尉王衍为军司，朝廷中素有声望的贤臣全都担任属官，名将和精锐士卒也都进入他的府署。这样一来，宫省不再有守卫，荒荒饥馑日益严重，殿内尸体纵横，盗贼公然横行，各府寺、军营和官署都挖掘壕沟自守。司马越向东驻扎在项地，任命冯嵩为左司马，自己兼领豫州牧。竟陵王司马楙禀告皇帝，派兵袭击何伦，没有成功。皇帝把罪责归于司马楙，司马楙逃窜而得以免罪。扬州都督周馥认为洛阳孤立危急，上书请求迁都寿春。太傅司马越因周馥没有先向自己禀告就直接上书，大怒，召周馥和淮南太守裴硕前来。周馥不肯前往，司马越命裴硕率兵先行。裴硕谎称接受了司马越的密令，袭击周馥，被周馥击败，退守东城。当初，皇帝因为王弥、石勒侵逼京畿，诏令苟晞督率各州郡讨伐他们。适逢曹嶷攻破琅邪，向北收取齐地，兵势非常强盛，苟纯闭城自守，苟晞返回救援青州，与曹嶷连续交战并击败他。五年春正月，苟晞被曹嶷击败，弃城逃往高平。裴硕向琅邪王司马睿求救，司马睿派扬威将军甘卓等在寿春攻打周馥，周馥的部众溃败逃往项地。新蔡王司马确擒获周馥，周馥忧愤而死；司马确是滕之子。二月，石勒进攻新蔡，在南顿杀死新蔡庄王司马确，进而攻取许昌，杀死平东将军王康。东海孝献王司马越既已与苟晞有嫌隙，河南尹潘滔、尚书刘望等人又在旁进谗。苟晞大怒，上表请求诛杀潘滔等人，表面上说司马元超身为宰相却心怀不平，使天下混乱；难道可以让苟道将以不义的方式驱使他吗？于是苟晞向各州发移檄，自称功劳，陈述司马越的罪状。皇帝也厌恶司马越专擅权力、屡次违抗诏令，以及他留下的将士何伦等人抄掠公卿、逼迫侮辱公主，便暗中赐给苟晞亲笔诏书，命他讨伐司马越。苟晞多次与皇帝往来文书，司马越对此产生怀疑，派游骑在成皋一带侦察，果然截获苟晞的使者和诏书，于是发布檄文列举苟晞的罪状。任从事中郎杨瑁为兖州刺史，让他与徐州刺史裴盾共同讨伐苟晞。苟晞派骑兵捕捉潘滔，潘滔夜间逃走得以免难。苟晞逮捕尚书刘曾、侍中程延并将他们斩杀。司马越忧愤成疾，把后事托付给王衍。三月丙子日，司马越在项地去世，死讯被秘而不宣，众人共同推举王衍为元帅。王衍不敢接受，想让给襄阳王司马范，司马范也不接受。司马范是司马玮的儿子。于是王衍等人共同护送司马越的灵柩返回东海安葬。何伦、李恽等人听说司马越去世，护送裴妃和世子司马毗从洛阳向东逃走，城中士人和百姓争相跟随。皇帝追贬司马越为县王，任命苟晞为大将军、大都督，督率青、徐、兖、豫、荆、扬六州诸军事。夏四月，石勒率轻骑追赶太傅司马越的灵柩，在苦县宁平城追上，大败晋军，纵骑包围并用箭射击，十多万将士互相践踏，尸体堆积如山，没有一人得以幸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石勒擒获太尉王衍、襄阳王司马范、任城王司马济、武陵庄王司马澹、西河王司马喜、梁怀王司马禧、齐王司马超、吏部尚书刘望、廷尉诸葛铨、豫州刺史刘乔、太傅长史庾敳等人，让他们坐在帐幕下，询问晋朝灭亡的原因。王衍详细陈述祸乱失败的缘由，说计策都不是自己制定的，又自称从小就没有做官的志向，不参与世事，因而劝石勒称帝，希望借此使自己免死。石勒说：“你年轻时就入朝做官，名声盖过四海，身居重要官职，怎么能说没有做官的志向呢？毁坏天下的，不是你又是谁？”命令左右扶他出去。众人害怕死亡，大多自行陈述辩解，只有襄阳王司马范神色严肃，回头呵斥他们说：“今天的事情，还有什么可纷纷辩说的？”石勒对孔苌说：“我走遍天下多处，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他们难道还可以留下吗？”孔苌说：“他们都是晋朝的王公，终究不会为我们所用。”石勒说：“即使如此，也不能用刀刃加害他们。”夜里派人推倒墙壁，将他们杀死。司马济是宣帝弟弟景王司马陵的儿子；司马禧是司马澹的儿子。石勒剖开司马越的棺材，焚烧他的尸体，说：“扰乱天下的，就是这个人。我替天下报仇，所以焚烧他的骨头来告知天地。”何伦等人到达洧仓，遇到石勒交战失败，东海世子司马毗以及宗室四十八王都死于石勒之手。

译何伦逃往下邳，李恽逃往广宗，裴妃被人掠走卖掉，过了很久才渡过长江。当初，琅邪王司马睿镇守建业，是裴妃的主意，所以司马睿感念她，给予厚待和抚慰，让她的儿子司马冲承继司马越之后。五月，任太子太傅傅祗为司徒，尚书令荀藩为司空，加授王浚为大司马。侍中、大都督、督率幽州和冀州诸军事的南阳王司马模为太尉，大都督张轨为车骑大将军，琅邪王司马睿为镇东大将军，兼督扬州、江州、湘州、交州、广州五州诸军事。苟晞上表请求迁都仓垣，派从事中郎刘会率数十艘船、五百名宿卫兵和千斛粮食迎接皇帝。皇帝准备听从，公卿仍然犹豫，左右近臣眷恋资财，最终没有成行。后来洛阳饥荒困顿，出现人吃人的事情，百官逃亡的有十分之八九。皇帝召集公卿商议出行，但护卫和随从没有准备好。皇帝拍手叹息说：“为什么竟然连车辆都没有！”于是派傅祗出城到河阴治理船只，几十名朝士跟随护卫，皇帝步行走出西掖门，到了铜驼街，被盗贼掠夺，无法继续前进，只得返回。度支校尉、东郡人魏浚率数百家流民据守河阴的峡石，时常劫掠，得到谷麦便献给皇帝。皇帝任命他为扬威将军、平阳太守，度支校尉仍照旧担任。汉主刘聪派前军大将军呼延晏率二万七千兵进犯洛阳，等到达河南时，晋军前后十二次战败，死亡三万多人。始安王刘曜、王弥、石勒都率兵前来会合，但尚未到达，呼延晏把辎重留在张方旧营垒。癸未日，呼延晏先到洛阳。甲申日，进攻平昌门。丙戌日，攻克平昌门，随即焚烧东阳门以及各府寺。六月丁亥朔日，呼延晏因为外援没有到来，俘掠后撤走。皇帝在洛水准备船只，将要向东逃走，呼延晏把船全部焚毁。庚寅日，荀藩和他的弟弟光禄大夫荀组逃往轘辕关。辛卯日，王弥到达宣阳门。壬辰日，始安王刘曜到达西明门。丁酉日，王弥、呼延晏攻克宣阳门，进入南宫，登上太极前殿，放纵士兵大肆掠夺，搜取全部宫人和珍宝。皇帝从华林园门出逃，想逃往长安，汉兵追上并将他擒获，囚禁在端门。刘曜从西明门进入，驻扎在武库。戊戌日，刘曜杀死太子司马诠、吴孝王司马晏、竟陵王司马楙、右仆射曹馥、尚书闾丘冲、河南尹刘默等人，士人和百姓死了三万多人，随后挖掘各帝陵，焚烧宫殿、宗庙和官府，全部烧尽。刘曜纳惠帝羊皇后为妻，把皇帝和六枚传国玉玺迁往平阳。石勒率兵从轘辕关出兵，驻扎在许昌。光禄大夫刘蕃、尚书卢志逃往并州。丁未日，汉主刘聪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嘉平，任命皇帝为特进、左光禄大夫，封为平阿公。任命侍中庾珉、王隽为光禄大夫；庾珉是岷敳的哥哥。当初，平王刘曜因为王弥没有等自己到达就先进入洛阳，对此怨恨。王弥劝刘曜说：“洛阳处在天下中央，山河四面险固，城池宫室不需要再修建，应当请主上从平阳迁都到这里。”刘曜认为天下尚未平定，洛阳四面受敌，不能守住，没有采纳王弥的计策而把洛阳焚毁。王弥骂道：“屠各子的心里，哪里有帝王的志向！”于是与刘曜产生嫌隙，率兵向东驻扎在项关。前司隶校尉刘暾劝王弥说：“如今九州沸腾，群雄竞相争夺，将军为汉建立了不世之功，又与始安王失和，将来凭什么使自己容身？不如向东占据本州，慢慢观察天下形势，对上可以统一四海，对下也不失鼎足而立的事业，这是上策。”王弥心里认为他说得对。司徒傅祗在河阴设立行台，司空荀藩在阳城，河南尹华荟在成皋，汝阴太守平阳人李矩为他们修建屋舍，运送粮食供给他们。华荟是华歆的曾孙。荀藩和弟弟荀组、族子中防军荀崧，华荟和弟弟中领军华恒，在密县设立行台，向四方传发檄文，推举琅邪王司马睿为盟主。荀藩奉行承制之权，任命荀崧为襄城太守、李矩为荥阳太守、前冠军将军河南人褚翜为梁国内史，任命扬威将军魏浚驻扎洛阳北面的石梁坞。刘琨奉行承制之权，授予魏浚河南尹的职务。魏浚到荀藩处商议军事，荀藩邀请李矩伺机与他会面，李矩连夜前往。李矩的属官都说：“魏浚不可信，不宜夜间前往。”李矩说：“忠臣同心，有什么可疑虑的？”于是前往，与魏浚共同欢聚后离开。魏浚的族侄魏该聚集部众占据一泉坞，荀藩任命他为武威将军。豫章王司马端是太子司马诠的弟弟，向东逃往仓垣。苟晞率领群臣拥立他为皇太子，设置行台。司马端奉行承制之权，任命苟晞兼领太子太傅、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从仓垣迁军驻守防城。抚军将军、秦王司马业是吴孝王的儿子，也是荀藩的外甥，年仅十二岁，向南逃到密县。荀藩等拥奉他，向南进趋许昌。前豫州刺史、天水人阎鼎在密县聚集数千名西州流民，想带他们返回故乡。荀藩认为阎鼎有才能，又拥有部众，便任命他为豫州刺史，任命中书令李絙、司徒左长史彭城人刘畴、镇军长史周顗、司马李述等人为他的参佐。周顗是周浚的儿子。当时天下大乱，只有江东稍微安定，躲避战乱的中原士人和百姓大多渡过长江南下。镇东司马王导劝琅邪王司马睿收罗贤能俊杰，与他们共同办事，司马睿听从了他的建议，征召了一百多名掾属，当时人称他们为“百六掾”。任命前颍川太守、渤海人刁协为军谘祭酒，前东海太守王承、广陵相卞壸为从事中郎，江宁令诸葛恢、历阳参军、陈国人陈頵为行参军，前太博掾庾亮为西曹掾。南阳王司马模派牙门将赵染守备蒲坂，赵染率部众投降汉。汉军围攻长安，司马模战败，于是向汉投降。九月，河内王刘粲杀死司马模。关西发生饥荒，白骨遍野，士人和百姓存活者百不存一二。刘聪任命始安王刘曜为车骑大将军、雍州牧，改封中山王，镇守长安；任命王弥为大将军，封齐公。苟晞骄横奢侈、严酷暴虐，众人离心怨恨，又加上疫病和饥荒。石勒在阳夏攻打王赞，擒获王赞，随后袭击防城，擒获苟晞和豫章王司马端，把锁链套在苟晞的脖子上，任命他为左司马。汉主刘聪任命石勒为幽州牧。王弥和石勒表面亲近，内心却彼此猜忌。王弥听说石勒擒获苟晞，心里厌恶此事，写信祝贺石勒说：“公擒获苟晞并任用他，真是神妙啊！”

译“让苟晞担任公的左司马，我担任公的右司马，天下就不难平定了。”石勒对张宾说：“王公的地位很高，说话却如此谦卑，他一定已经在谋划对付我了。”张宾于是劝石勒趁王弥稍有衰弱时诱骗并擒取他。冬十月，石勒请王弥到己吾赴宴。酒喝到兴浓时，石勒亲手斩杀王弥，并吞并他的部众。石勒上表汉主刘聪，称王弥谋反叛逆。刘聪大怒，派使者责备石勒擅自杀害公辅，怀有无视君主之心。但仍加授石勒镇东大将军，督率并州、幽州二州诸军事，兼领并州刺史，以此安抚他的心。苟晞、王赞暗中谋划背叛石勒，石勒杀死他们，并杀死苟晞的弟弟苟纯。石勒率兵掠夺豫州各郡，抵达长江后返回，驻扎在葛陂。当初，南阳王司马模任命从事中郎索綝为冯翊太守，索綝是索靖的儿子。司马模死后，索綝与安夷护军、金城人麴允、频阳县令梁肃一同逃往安定。当时安定太守贾疋和各部氐、羌都把人质送到汉。索綝等人在阴密遇到他们，拥护他们返回临泾，与贾疋谋划复兴晋室。贾疋同意，于是共同推举贾疋为平西将军，率领五万兵众向长安进发。雍州刺史麴特、新平太守竺恢都没有向汉投降，听说贾疋起兵后，与扶风太守梁综率十万部众前来会合。梁综是梁肃的哥哥。汉河内王刘粲驻扎在新丰，派部将刘雅、赵染攻打新平，没有攻克。索綝救援新平，大小战斗一百多次，刘雅等人败退。中山王刘曜与贾疋等在黄丘交战，刘曜的部众大败。贾疋于是袭击汉梁州刺史彭荡仲，将其杀死。麴特等人在新丰击败刘粲，刘粲退回平阳。于是贾疋等人的兵势大振，关西的胡人和晋人全都响应。阎鼎想拥护秦王司马业入关，占据长安来号令四方。河阴令傅畅是傅祗的儿子，也写信劝说阎鼎这样做。阎鼎于是出发。荀藩、刘畴、周顗、李述等人都是山东人，不愿向西行进，走到中途便逃散了。阎鼎派兵追赶，没有追上，杀死李絙等人。阎鼎与司马业从宛城向武关进发，在上洛遇到盗贼，士卒溃散；收集余众后，继续到达蓝田，派人告诉贾疋，贾疋派兵迎接。十二月，他们进入雍城，派梁综率兵护卫。周顗逃往琅邪王司马睿处，司马睿任命周顗为军谘祭酒。前骑都尉、谯国人桓彝也为躲避战乱渡过长江，见司马睿势力微弱，便对周顗说：“我因为中原多事，来到这里求得保全，可这里竟然如此孤弱，将来靠什么成事？”后来见到王导，与他共同谈论时局，退下后对周顗说：“刚才见到了管夷吾，我就再没有忧虑了。” 各位名士一起登上新亭游玩宴饮，周顗坐在席间叹息说：“风景并没有不同，但抬眼看去，江河却已经不同了。”于是彼此相望流泪。王导神色忧戚，变了脸色，说：“我们应当共同竭尽力量效忠王室，收复神州，怎么能像楚囚一样相对哭泣呢！”众人都止住眼泪，向王导道歉。陈頵写信给王导说：“中华之所以倾覆衰败，正是因为选取人才失当，把名声和声望放在实际事务之前，浮华争竞、奔走求进，彼此互相推荐；言辞分量重的先显达，言辞分量轻的后叙用，于是相互推波助澜，终于日渐衰败。再加上崇尚庄子、老子的风气倾惑朝廷，养望之人被认为弘雅，办理政事的人却被视为俗人。君王的职守不能防守，法度礼制也随之坠失。想要治理远方，首先要从近处做起。如今应当改革政治，明确奖赏、严格实行惩罚，在密县提拔卓茂，在桐乡显用朱邑，这样以后大业才可以兴起，中兴才有希望。”王导不能听从。六年春正月，汉镇北将军靳冲、平北将军卜珝进犯并州，辛未日围攻晋阳。二月，石勒在葛陂修筑营垒，督促农耕、制造船只，准备进攻建业。琅邪王司马睿在寿春大规模召集江南军队，任命镇东长史纪瞻为扬威将军、都督诸军，准备讨伐石勒。适逢大雨，连续三个月没有停止，石勒军中发生饥荒和疫病，死者超过一半。石勒听说晋军将要到来，召集将佐商议。右长史刁膺请求先向司马睿送上降表，请求允许自己扫平黄河以北来赎罪，等晋军退去后再慢慢谋划。石勒神色忧戚，长啸不已。中坚将军逯安请求前往高地躲避水灾。石勒说：“将军为什么这样胆怯？”孔苌等三十多名将领请求各自率兵分路连夜进攻寿春，斩杀吴军将领，夺取城池，吃掉城中的粮食，务必要在今年攻破丹阳、平定江南。石勒笑道：“这是勇将的计策。”于是各赏赐铠甲和马一匹。石勒回头对张宾说：“张宾说：‘将军攻陷京师，囚禁天子，杀害王公，掳掠妃嫔和后妃。即使拔尽将军的头发，也不足以数说将军的罪行，为什么还要让我们再次侍奉您呢？去年既然已经杀了王弥，就不应当来到这里。如今上天在数百里之内降下连绵大雨，表明上天不应让将军留在这里。’” “邺城有三台的险固，向西连接平阳，山河四面险阻，应当向北迁移，占据那里来经营河北。河北平定以后，天下就没有谁能胜过将军了。晋军守住寿春，是害怕将军前去攻打他们。他们听说我们离去，会因为得以保全自己而高兴，哪里还有空闲追击我们的后路？这样做对我们有什么不利？将军应当让辎重先从北路出发，自己率领大军向寿春进发；等辎重已经走远，大军再慢慢返回，还担心进退没有地方吗？”石勒挽起衣袖，捋着胡须说：“张君的计策是对的。”他责备刁膺说：“你既然辅佐我，就应当共同成就大功，为什么突然劝我投降？这个计策本应斩你，但我平素知道你胆怯，特意宽恕你。”于是贬刁膺为将军，提拔张宾为右长史，号称右侯。石勒率兵离开葛陂，派石虎率两千骑兵前往寿春，遇到晋军运粮船，石虎的将士争相抢夺，被纪瞻击败。纪瞻追赶败兵一百里，前锋追到石勒军前，石勒列阵等待，纪瞻不敢进攻，退回寿春。汉主刘聪封皇帝为会稽郡公，加仪同三司。刘聪从容地对皇帝说：“您过去做豫章王时，我和王武子去拜访您，王武子向您称赞我，您说‘听说您的名声很久了’，我赠给您柘木弓和银砚，您还记得吗？”

译皇帝说：“臣怎么敢忘记？只是遗憾当时没有早点认识您的龙颜。”刘聪说：“你们司马家骨肉之间，为什么相互残杀到这种地步？”皇帝说：“大汉将要顺应天命接受帝位，所以替陛下自相驱除，这大概是天意，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而且如果我们司马家能够继承武皇帝的事业，九族和睦，陛下又怎么能够得到天下呢？”刘聪很高兴，把小刘贵人的妻子赐给皇帝，说：“这是名公的孙女，你要好好对待她。”代公猗卢派兵救援晋阳。三月乙未日，汉军败退。卜珝的部下先逃跑，靳冲擅自逮捕卜珝并将其斩杀。刘聪大怒，派使者持节斩杀靳冲。贾疋等围攻长安数月，汉中山王刘曜接连战败，驱掠士女八万多口，逃往平阳。秦王司马业从雍城进入长安。五月，汉主刘聪把刘曜贬为龙骧大将军、行大司马。刘聪派河内王刘粲进攻三渚的傅祗，右将军刘参进攻怀县的郭默。适逢傅祗病死，城池陷落，刘粲把傅祗的子孙及其士民一万多户迁往平阳。石勒从葛陂向北行进，所经过的地方都坚壁清野，无法掳掠到任何东西，军中饥饿严重，士卒互相吞食。到达东燕后，听说汲郡人向冰聚集数千人，在枋头筑垒。石勒将要渡过黄河，担心向冰在途中拦截他。张宾说：“听说向冰的船都在河汊中，还没有驶上来，应当派轻兵从小路袭击并夺取船只，来让大军渡河。大军一旦渡过黄河，向冰一定可以擒获。”秋七月，石勒派支雄、孔苌从文石津用筏子秘密渡河，夺取向冰的船只。石勒率兵从棘津渡河进攻向冰，将其大败，全部夺得他的资财和储粮，军势又振作起来，于是长驱到达邺城。刘演据守三台巩固自己，临深、牟穆等人又率部众向石勒投降。众将想进攻三台，张宾说：“刘演虽然弱小，部众仍有数千人，三台险固，攻取它不容易迅速成功，不如舍弃它离开。刘演将会自行溃败。如今王彭祖、刘越石是您的大敌，应当先攻取他们，刘演不值得顾虑。而且天下正处于饥荒和动乱之中，明公虽然拥有大军，却只是四处游行、寄居他乡，人心没有固定的志向，这不是保全万全、控制四方的办法。不如选择有利之地据守，广泛聚集粮食储备，向西接受平阳的供给，以此图谋幽州、并州，这才是霸王的事业。邯郸、襄国都是地势险要的地方，请选择一处作为都城。”石勒说：“右侯的计策是对的。”于是进军占据襄国。张宾又对石勒说：“如今我们居住在这里，是王彭祖、刘越石深深忌惮的事情。我担心城池壕堑还没有坚固，资财粮储还不充足，两个敌人同时到来，应当赶快收集野外的粮食，并派使者到平阳，详细陈述我们镇守此地的意图。” 石勒听从了他的建议，分别命令各将领进攻冀州各郡县的营垒，许多人投降，便把他们的粮食运往襄国，并上表汉主刘聪。刘聪任命石勒为都督冀州、幽州、并州、营州四州诸军事、冀州牧，进封上党公。刘琨向各州郡发布檄文，约定十月会师平阳攻打汉。刘琨平素奢侈豪华，喜爱声色，河南人徐润凭借音律得到刘琨宠幸，刘琨任命他为晋阳县令。徐润骄横放纵，干预政事。护军令狐盛多次把这些事告诉刘琨，并且劝刘琨杀掉徐润。刘琨不听，徐润便向刘琨进谗诬陷令狐盛。刘琨逮捕令狐盛并杀了他。刘琨的母亲说：“你不能驾驭豪杰，以施展长远谋略，却专门铲除胜过自己的人，灾祸一定会牵连到我。”令狐盛的儿子令狐泥逃往汉，并且把晋阳的虚实情况告诉汉。汉主刘聪非常高兴，派河内王刘粲、中山王刘曜率兵进犯并州，以令狐泥为向导。刘琨听说后，向东出兵，在常山和中山收集军队，派部将郝诜、张乔率兵抵抗刘粲，同时派使者向代公猗卢求救。郝诜、张乔都战败而死。刘粲、刘曜乘虚袭击晋阳。太原太守高乔、并州别驾郝聿献晋阳投降汉。八月庚戌日，刘琨回来救援晋阳，但没有赶上，率身边几十名骑兵逃往常山。辛亥日，刘粲、刘曜进入晋阳。壬子日，令狐泥杀死刘琨的父母。刘粲、刘曜把尚书卢志、侍中许遐、太子右卫率崔玮送往平阳。刘聪又任命刘曜为车骑大将军，任命前将军刘丰为并州刺史，镇守晋阳。九月，刘聪任命卢志为太弟太师，崔玮为太傅，许遐为太保，任命高乔、令狐泥都为武卫将军。辛巳日，贾疋等拥立秦王司马业为皇太子，在长安设置行台，登坛告祭天地，建立宗庙和社稷，大赦天下。任命阎鼎为太子詹事，总管百官政务。加授贾疋为征西大将军，任命秦州刺史、南阳王司马保为大司马。命令司空荀藩总督远近事务，光禄大夫荀组兼领司隶校尉，代理豫州刺史，与荀藩共同保卫开封。冬十月，代公猗卢派他的儿子六修、兄长的儿子普根以及将军卫雄、范班、箕澹率数万兵众作为前锋，进攻晋阳。猗卢亲自率二十万兵众随后而来。刘琨收集数千名溃散士卒为他们充当向导。六修与汉中山王刘曜在汾水以东交战，刘曜兵败坠马，身中七处创伤。讨虏将军傅虎把自己的马让给刘曜，刘曜不接受，说：“你应当骑它来保全自己，我的伤已经很重，料想自己会死在这里。” 傅虎哭着说：“我受到大王的防护和提拔才有今天，常常想着献出生命效命，现在正是时候。而且汉室刚刚建立，天下可以没有傅虎，却不能没有大王。”于是扶刘曜上马，驱赶他渡过汾水，自己回去继续战斗而死。刘曜进入晋阳，夜里与大将军刘粲、镇北大将军刘丰掠夺晋阳百姓，越过防山返回。十一月，猗卢追赶他们，在蓝谷交战，汉军大败，擒获刘丰，斩杀邢延等三千多人，尸体横陈数百里。猗卢于是到寿阳山举行大规模狩猎，陈列并检阅战果，山上的皮肉因此都被染成红色。刘琨从营门步行进入，拜谢猗卢，坚决请求继续进军。猗卢说：“我没有早些赶来，致使你的父母被杀，实在对此感到惭愧。如今你已经收复了州境，我远道而来，士卒和马匹都疲惫了，姑且等待以后再行动吧。刘聪还不能消灭。”猗卢留下马、牛、羊各一千多匹，车一百辆，返回了，留下部将箕澹、段繁等戍守晋阳。刘琨迁居阳曲，招集逃亡离散的人。卢谌任刘粲的参军，逃回投奔刘琨。汉人杀死他的父亲卢志以及弟弟卢谧、卢诜，追赠傅虎为幽州刺史。十二月，彭天护进攻贾疋，将其杀死。阎鼎杀死梁综，麴允、索綝等人进攻阎鼎，阎鼎逃往雍城，被氐人杀死。

译愍帝建兴元年春正月丁丑朔日，汉主刘聪在光极殿宴请群臣，让怀帝穿着青衣为众人斟酒。庾珉、王隽等人悲愤难以自持，于是放声痛哭。刘聪厌恶他们。有人告发庾珉等人谋划以平阳响应刘琨。二月丁未日，刘聪杀死庾珉、王隽等十多名原晋朝臣子，怀帝也遇害。荀崧说：“怀帝天资清明美好，年轻时就显露出英明的谋略。如果遇到太平时代，足以成为守成的好君主。但他继承惠帝之后的动乱局面，东海王司马越专擅政权，所以没有出现幽王、厉王那样的祸乱，却遭遇了流亡的灾祸。”夏四月丙午日，怀帝遇害的消息传到长安，皇太子举哀，随后加冠。壬申日，皇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任命卫将军梁芬为司徒，雍州刺史麴允为尚书左仆射、录尚书事，京兆太守索綝为尚书右仆射，兼领吏部、京兆尹。当时长安城中户数不到一百，嵩草和荆棘长成树林，公私合计只有四辆车，百官没有章服和印绶，只有用桑木板写上官号而已。不久任命索綝为卫将军，兼领太尉，军国事务全部交给他。汉中山王刘曜、司隶校尉乔智明进犯长安，平西将军赵染率兵迎战。诏令麴允驻扎在黄白城抵抗他们。石勒派石虎进攻邺城，邺城溃败。刘演逃往廪丘，三台一带的流民都向石勒投降。石勒任命桃豹为魏郡太守，安抚这些人。过了很久，又让石虎代替桃豹镇守邺城。五月壬辰日，任命琅邪王司马睿为左丞相、大都督，督率陕东诸军事。任命诸军事南阳王司马保为右丞相、大都督，督率陕西诸军事。诏书说：“如今应当扫除鲸鲵，奉迎皇帝灵柩。命令幽州、并州两州征发三十万士卒，直接进到平阳；右丞相应当率领秦州、凉州、梁州、雍州三十万军队直达长安；左丞相率领所统精锐二十万直接前往洛阳，共同赴此大期，成就大功。”汉中山王刘曜驻扎在蒲坂。六月，刘琨与代公猗卢在陉北会合，谋划进攻汉。秋七月，刘琨进军占据蓝谷，猗卢派拓跋普根驻扎在北屈。刘琨派监军韩据从西河向南进军，将要攻打西平。汉主刘聪派大将军刘粲等抵抗刘琨，派骠骑将军刘易等抵抗拓跋普根，派荡晋将军兰阳等人协助守卫西平。刘琨等听说后，率兵返回。刘聪命令各军仍驻扎原地，作为继续进攻的打算。皇帝派殿中都尉刘蜀传诏给左丞相司马睿，命他及时进军，与皇帝车驾会合，扫除中原。八月癸亥日，刘蜀到达建康，司马睿以正在平定江东、无暇北伐为由推辞。任命镇东长史刁协为丞相左长史，从事中郎、彭城人刘隗为司直，邵陵内史、广陵人戴邈为军谘祭酒，参军、丹杨人张闿为从事中郎，尚书郎、颍川人钟雅为记室参军，谯国人桓宣为舍人，豫章人熊远为主簿，会稽人孔愉为掾。刘隗平素熟悉文史，善于窥察迎合司马睿的心意，所以司马睿特别亲近宠爱他。秋九月，汉中山王刘曜、赵染在黄白城进攻麴允，麴允多次交战都失败。诏令任命索綝为征东大将军，率兵援助麴允。冬十月，汉赵染对中山王刘曜说：“麴允率领大军在城外，长安城中空虚，可以袭击。”刘曜让赵染率五千精骑袭击长安。庚寅日夜间，赵染进入外城，皇帝逃到射雁楼，赵染焚烧龙尾及各处营地，杀掠一千多人。辛卯日清晨，赵染退兵驻扎逍遥园。壬辰日，将军麴鉴从阿城率五千人救援长安。癸巳日，赵染率军返回，麴鉴追击他，在零武与刘曜相遇，麴鉴的军队大败。汉中山王刘曜倚仗胜利而没有设防。十一月，麴允率兵袭击刘曜，汉军大败，杀死其冠军将军乔智明，刘曜退回平阳。二年夏五月，汉中山王刘曜、赵染进犯长安。六月，刘曜驻军渭水弯曲处，赵染驻军新丰。索綝率兵出城抵御。赵染显出轻视索綝的神色，长史鲁徽说：“晋朝君臣自知力量不敌，将会拼死与我们作战，不可轻视。”赵染说：“凭司马模那样的力量，我取他就像折断朽木一样容易。索綝不过是个小小童竖，难道还能玷污我的马蹄和刀刃吗？”清晨，他率数百轻骑迎击索綝，说：“一定要捉到索綝以后再吃饭。”索綝在城西与他交战，赵染兵败退回，后悔说：“我没有听鲁徽的话，才落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脸面见他？”他先下令杀死鲁徽。鲁徽说：“将军愚蠢固执而导致失败，如今又害怕先前的失败妨碍胜利，杀害忠良来发泄愤怒。天地还在，将军难道还能安然死在枕席上吗？”诏令加授索綝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录尚书事，代行朝政。刘曜、赵染又与将军殷凯率数万人向长安进发。麴允在冯翊迎战，麴允战败，收拢军队后连夜袭击殷凯的营寨，殷凯战败身死。刘曜于是回军，在怀县列出三座营寨，包围河内太守郭默。郭默粮食吃尽，送妻子儿女做人质，请求向刘曜买粮。买完粮后，又关闭城门坚守。刘曜大怒，把郭默的妻子儿女沉入河中，然后进攻郭默。郭默想投奔新郑的李矩，李矩派外甥郭诵迎接他，但因兵力太少不敢前进。正好刘琨派参军张肇率五百多名鲜卑骑兵前往长安，道路受阻不通，返回时经过李矩的营地。李矩劝张肇攻打汉军，汉军望见鲜卑骑兵，未交战便逃走。郭默于是率众归附李矩。汉主刘聪召刘曜回来，驻军蒲阪。秋季，赵染进攻北地，麴允抵御，赵染被弩箭射中而死。三年春二月丙子，任命琅邪王司马睿为丞相、大都督，统领中外诸军事；任命南阳王司马保为相国，荀组为太尉，兼任豫州牧；刘琨为司空，统领并州、冀州、幽州三州军事。刘琨推辞司空之职没有接受。夏六月，汉大司马刘曜进攻上党。秋八月癸亥，在襄垣击败刘琨的军队。刘曜想继续进攻阳曲，汉主刘聪派使者对他说：“长安还没有平定，应当把这件事放在首位。”刘曜于是返回，驻军蒲阪。秋九月，汉大司马刘曜进犯北地，诏令任命麴允为大都督、骠 骑将军来抵御他。冬十月，任命索綝为尚书仆射，统领宫城军事。刘曜进攻并攻下冯翊，太守梁肃逃往万年。刘曜转而进犯上郡，麴允离开黄白城，在灵武驻军，因为兵力弱小不敢前进。皇帝多次向丞相司马保征调兵力，司马保身边的人都说：“蝮蛇咬了手，壮士就应当斩断手腕。如今胡人进犯正盛，暂且应当截断陇道，观察形势变化。”从事中郎裴诜说：“如今蛇已经咬到头了，难道还能把头斩断吗？”司马保于是任命镇军将军胡崧为前锋都督，等各路军队集合后再出发。麴允想护送皇帝前往司马保那里，索綝说：“司马保得到天子后，一定会实现自己的私心。”于是作罢。从长安以西，此后不再向朝廷进贡供奉，百官饥饿困乏，只好采集野生谷物来维持生活。

译四年秋七月，汉大司马刘曜包围北地，太守麴昌和大都督麴允率步骑三万人救援。刘曜绕城放火，烟雾升起遮蔽天空，又派人施行反间计欺骗麴允说：“郡城已经陷落，前往救援也来不及了。”众人恐惧而溃散，刘曜在磻石谷追击并击败麴允，麴允逃回灵武。刘曜于是攻取北地。麴允性情仁厚，没有威严和决断，喜欢用爵位取悦别人。新平太守竺恢、始平太守杨像、扶风太守竺爽、安定太守焦嵩，都兼领征镇之职，持节，加授侍中、常侍。村坞的首领，即使地位低的，也仍然被授予银青将军的名号。然而恩惠没有施及下层，所以各位将领骄纵，士卒离心怨恨，关中陷入危乱。麴允向焦嵩告急，焦嵩一向轻视麴允，说：“等麴允陷入困境时，再去救他。”刘曜进军到泾阳，渭水以北各城全都溃败。八月，汉大司马刘曜逼近长安。九月，焦嵩、竺恢、宋哲都率兵救援长安。散骑常侍华辑监督京兆、冯翊、弘农、上洛四郡的军队，驻军霸上，众人都害怕汉军强大，不敢前进。相国司马保派胡崧率兵入援，胡崧在灵台攻击汉大司马刘曜，将其击败。胡崧害怕国威重新振作后，麴允、索綝的势力就会壮大，于是率领城西各郡的军队驻扎渭北，不再前进，最终退回槐里。刘曜进攻长安外城，麴允、索綝退守小城自保，城内外断绝联系。城中饥荒严重，米价每斗值黄金二两，人们互相吞食，死者超过一半，逃亡的人无法控制。只有凉州义众一千人坚持守城至死，始终不动摇。太仓里还有几十斛麴，麴允把它磨碎煮成粥，供给皇帝。不久也吃完了。冬十一月，皇帝哭着对麴允说：“如今困厄到了这种地步，外面又没有救援，应当忍受耻辱出城投降，以保全百姓和士民的性命。”于是叹息说：“耽误我的事情的，是麴允、索綝二位公卿。”便派侍中宗敞把投降书送给刘曜。索綝暗中扣留宗敞，派他的儿子劝刘曜说：“如今城中的粮食还足以支撑一年，并不容易攻克。如果答应授予索綝车骑仪同、万户郡公的待遇，他就请求献城投降。”刘曜杀了索綝的儿子，把他的首级送回去，说：“帝王的军队应当凭正义行动。我率兵十五年，从未用诡计击败别人，一定要穷尽军力、用尽形势后才夺取。如今索綝说出这样的话，天下的恶人都是一样的，我就先把他杀掉。如果兵粮确实还没有用尽，就可以勉强坚守；如果粮食已尽、军队已无力防守，也应当早日觉悟天命。”甲午日，宗敞到达刘曜营中。乙未日，皇帝乘羊车，袒露上身，乘着用宫墙帷幕作内衬的车，从东门出城投降。群臣号哭，攀住车子，拉着皇帝的手，皇帝也悲痛得不能自持。御史中丞冯翊人吉朗叹息说：“我的智谋不能谋划，我的勇气又不能战死，怎么忍心让君臣一起向北面拜服，侍奉贼虏呢？”于是自杀。刘曜焚烧棺材，接受降璧，使宗敞奉送皇帝回宫。丁酉日，把皇帝和公卿以下官员迁到刘曜营中。辛丑日，送到平阳。壬寅日，汉主刘聪来到光极殿，皇帝在他面前叩首，麴允伏地痛哭，扶也扶不起来。刘聪发怒，把麴允囚禁起来。麴允自杀。刘聪任命皇帝为光禄大夫，封为怀安侯；任命大司马刘曜为假黄钺大都督，统领陕西诸军事，任太宰，封秦王；大赦天下，改年号为麟嘉。因为麴允忠贞刚烈，追赠车骑将军，谥号节愍侯。因为索綝不忠，在都市斩首。尚书梁允、侍中梁濬等人以及各郡中许多人，都被刘曜杀死。华辑逃往南山。于宝评论说：从前高祖宣皇帝司马懿凭借雄才大略应时而起，性情深沉险阻如同城府，却能宽宏地容纳众人；施行多种权术来驾驭万物，又能识人和善于选拔人才，因此百姓归附有才能的人。宏大的事业开始建立，世宗承继基业，太祖继承功业，都排斥异心图谋，融合前代的功业。到了世祖，终于享有帝王大位，以仁德厚待臣民，以节俭使财用充足，和谐却不松弛，宽厚却能决断，收复了唐尧、虞舜旧日的疆域，把正朔颁行到四方八荒。当时有“天下没有穷困之人”的谚语，虽然太平还没有完全实现，也足以说明百姓以自己的生活为乐。武皇去世后，陵墓的土还没有干，变乱和灾难就接连发生；宗室没有藩屏国家的助力，师尹没有成为众望所归的尊贵人物；早晨还是伊尹、周公，晚上就成了桀、跖，国政轮番落入乱臣手中，禁军向外分散到四方；地方长官没有像千钧巨石一样镇守的力量，关隘没有结草示警那样坚固的防备，戎人、羯人擅自称制，两个皇帝失去尊严。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树立权威失当，托付政事没有用对人才，维系国家的四个根本没有张立，而苟且应付的政事太多了。根基广大就难以倾覆，根扎得深就难以拔除；治理有条理就不会混乱，关系牢固就不会迁移。过去拥有天下的人之所以能够长久，就是采用了这个道理。周朝自后稷爱护百姓，经过十六代君王，到武王才取得天下，它积累根基、树立根本就是这样牢固。如今晋朝兴起，它创立根基、树立根本，确实不同于前代。再加上朝廷中缺少德行纯正的人，乡里缺少忠贞不二的长者；风俗淫邪偏僻，以可耻之事为崇尚而失去正当标准；读书人以庄子、老子为宗旨，却排斥六经；谈论的人把空虚放荡当作辩才，却轻视名声和操守；修身的人把放纵污浊当作通达，却认为节操信用狭隘；求仕进的人把苟且求得官位当作可贵，却鄙视居守正道；任官的人把徒有虚名当作高尚，却嘲笑勤勉谨慎。因此刘颂屡次谈论治国之道，傅咸常常纠正邪正，却都被称为拘泥事务的俗吏。那些倚仗空虚放荡、依附逢迎而没有主见的人，反而都在海内声名显赫。至于周文王忙到太阳偏西还顾不上吃饭、仲山甫早晚都不懈怠这样的事，大概都被人共同讥笑排斥，视为尘土了。由此毁誉扰乱了善恶的实际标准，私情和奸邪奔向货利欲望的道路；选官的人替别人选择官职，做官的人替自己谋求利益。世族贵戚的子弟凌驾他人、超越常规，不受资历次序约束。天下到处都是奔走竞争的士人。官职列有千百，却没有推让给贤人的举动。子真著《崇让论》，却没有人理会；子雅制定九班制度，却不能施行。他们的妇女不知道女工，任性而行，有违逆公婆的，有杀害妾媵的，父兄却不加责罚。天下也没有人认为这是错误。礼法、刑政因此大为败坏。国家将要灭亡时，根本一定先倾覆，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所以观察阮籍的行为，就能觉察礼教崩坏松弛的缘由；考察庾纯、贾充的争执，就能看见师尹中有许多邪僻之人；考察平定吴国的功劳，就能知道将帅之间没有谦让；思考郭钦的谋略，就能觉悟戎狄存在侵扰的机会；阅读傅玄、刘毅的言论，就能发现百官的邪曲；考察傅咸的奏章和《钱神论》，就能看见受宠和行贿的现象已经十分明显。

译民风和国势既然已经如此，即使让中等才能、谨守旧章的君主来治理，尚且担心导致祸乱，何况惠帝以放荡的德行统治国家呢！怀帝在动乱中继位，受到强臣的挟制。愍帝播迁逃亡之后，只能空守皇帝的虚名。天下大势既已失去，不是当世无双的雄才，就不能重新夺回了。冬十二月，丞相司马睿听说长安失守，出兵露宿，亲自穿戴铠甲头盔，向四方发布檄文，限定日期北伐。因为漕运延误期限，丙寅日斩杀督运令史淳于伯。行刑的人用刀擦拭柱子，血液逆流而上，直到柱顶二丈多才流下来。旁观者都认为他死得冤枉。丞相司直刘隗上书说，淳于伯的罪不至于死，请求免去从事中郎周筵等人的官职。于是右将军王导等人上奏，引咎请求解除职务。司马睿说：“政事和刑罚失当，都是我的昏暗闭塞造成的。”对这些请求一概不予追问。元帝建武元年春正月，宋哲逃到江东。二月辛巳日，宋哲到达建康，声称接受愍帝诏令，命令丞相琅邪王司马睿统摄一切政务。三月，琅邪王身穿素服驻于丧次，举哀三日。于是西阳王司马羕和官属等人共同上奏请求尊号，司马睿不答应。司马羕等人坚持请求不止，司马睿慨然流泪说：“我是罪人，各位贤者却这样不断逼迫我，我只好回到琅邪去了。”他呼唤私人奴仆，命令备车，准备回国。司马羕等人于是请求依照魏、晋旧例，称晋王，司马睿答应了。辛卯日，即晋王位，大赦，改年号，开始设置百官，建立宗庙和社稷。有司请求册立太子，司马睿宠爱次子宣城公司马裒，想立他为太子，便对王导说：“立太子应当以德行为标准。”王导说：“世子和宣城公都有明朗俊秀的优点，但世子年长。”司马睿听从了。丙辰日，立世子司马绍为王太子，封司马裒为琅邪王，让他奉祀恭王王后。仍任命司马裒都督青州、徐州、兖州三州军事，镇守广陵。任命西阳王司马羕为太保，封谯刚王司马逊的儿子司马氶为谯王；司马逊是宣帝司马懿的弟弟之子。又任命征南大将军王敦为大将军、江州牧，任命扬州刺史王导为骠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兼任中书监、录尚书事。丞相左长史刁协任尚书左仆射，右长史周顗任吏部尚书，军谘祭酒贺循任中书令，右司马戴渊、王邃任尚书司直，刘隗任御史中丞，行参军刘超任中书舍人，参军事孔愉长兼中书郎。其余参军都授奉车都尉，属官都授驸马都尉，行参军、舍人都授骑都尉。王敦辞去州牧，王导因王敦统领六州，也辞去中外都督之职。贺循因年老多病辞去中书令，司马睿都答应了，任命贺循为太常。当时正值丧乱之后，江东刚刚草创。刁协长期在中朝任官，熟悉旧日政事。贺循是当世儒学宗师，明白熟悉礼学，凡有疑难议论，都取决于他。夏六月丙寅日，温峤等人到达建康，王导、周顗、庾亮等人都爱惜温峤的才华，争相同他结交。当时太尉兼豫州牧荀组、冀州刺史邵续、青州刺史曹嶷、宁州刺史王逊、东夷校尉崔毖等都上表劝司马睿登帝位，司马睿不答应。冬十一月，汉主刘聪外出打猎，让愍帝担任行车骑将军，穿戎装、持旌旗在前面引导，见到的人指着他说：“这就是从前的长安天子。” 人们聚集起来观看，旧日的老人中有哭泣的。太子刘粲对刘聪说：“从前周武王难道喜欢杀死纣王吗？只是担心同恶相求、形成祸患罢了。如今起兵聚众的人，都以救子业为名，不如早点除掉他。”刘聪说：“我先前杀了庾珉等人，民心仍然如此，我不忍心再杀人，姑且再观察一下。”十二月，刘聪在光极殿宴请群臣，让愍帝给群臣斟酒、洗酒杯。过了一会儿更换衣服，又让愍帝替他执伞。晋朝臣子多有流泪的，有人甚至失声痛哭。尚书郎陇西人辛宾起身抱住愍帝大哭，刘聪命人把他拖出去斩首。赵固和河内太守郭默进攻汉国河东，到了绛县以西的司隶部，归附他们的百姓有三万多人。骑兵将军刘勋追击，杀了一万多人。赵固、郭默带兵退回。太子刘粲率将军刘雅生等步骑十万人，驻军小平津。赵固扬言说：“一定要生擒刘粲，以此赎回天子。”刘粲上表给刘聪说：“如果子业死了，百姓便没有希望，就不会再受李矩、赵固利用，他们不必交战就会自行灭亡。”戊戌日，愍帝在平阳遇害。刘粲派刘雅生攻打洛阳，赵固逃到阳城山。大兴元年春三月癸丑日，愍帝的凶讯传到建康。司马睿穿着丧服住在丧庐中，百官请求上尊号，司马睿不答应。纪瞻说：“晋朝的统绪断绝至今已经两年，陛下应当继承大业；回头看看宗室，还有谁能再同您谦让？如果光明正大地登上帝位，神灵和百姓就有了依靠。假如违逆天时、违背人事，大势一旦失去，就无法再挽回。如今两都被焚毁，宗庙没有主人，刘聪在西北窃取帝号，而陛下正在东南高尚地推让，这就是所谓作揖谦让却不去救火。”司马睿仍不答应，命殿中将军韩绩撤去御座。纪瞻呵斥他说：“帝座上方对应列宿星辰，谁敢移动它就斩首！”司马睿因此变了脸色。奉朝请周嵩上书说：“古代的君王，先使义理完备然后取得帝位，先使谦让成为事实然后接受帝位，所以能够享有长久国运，光辉延续万年。如今梓宫还没有迎回，旧都还没有清理，义士泣血，士女惶恐不安，应当广开渠道延纳良谋，训练士卒、磨砺兵器，先洗雪社稷的大耻，满足四海人心，那么帝位将归于谁呢？”周嵩因此触犯司马睿，被调出任新安太守，又因怨恨不满获罪。周嵩是周顗的儿子。丙辰日，司马睿即皇帝位，百官都陪列在旁。皇帝命王导登上御床同坐，王导坚决推辞说：“如果太阳也降下来同万物处在一起，百姓还凭什么仰望它的光照呢？” 皇帝于是作罢。大赦天下，文武官员的官位都增加二等。《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二下 《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三上 宋代 袁枢 撰写 刘渊占据平阳【杀死太弟及附带事件】汉灵帝中平五年春三月，诏令征发南匈奴军队，配合刘虞讨伐张纯。单于羌渠派左贤王率骑兵前往幽州。南匈奴人害怕无休止地征发兵员，于是右部醢落反叛，联合屠各胡，共有十多万人，攻杀羌渠。南匈奴人拥立他的儿子右贤王于扶罗为持至尸逐侯单于。中平六年，当初，南单于于扶罗即位后，杀死其父的人于是叛乱，共同拥立须卜骨都侯为单于。于扶罗到朝廷自诉，正赶上灵帝去世，天下大乱。于扶罗率数千骑兵与白波贼合兵进犯郡县，当时百姓都据险聚集自保，抢掠没有得到好处，军队反而受到挫伤；他又想回到本国，但南匈奴人不接受他，于是只好停留下来。河东平阳的须卜骨都侯做了一年单于后去世，南匈奴王庭于是空缺，由年老的王暂时代行国事。献帝兴平二年冬十二月，南单于于扶罗去世，他的弟弟呼厨泉即位，居住在平阳。建安二十一年秋七月，南单于呼厨泉入朝魏国。魏王曹操于是把他留在邺城，派右贤王去卑监督他的国家。每年按列侯的标准供给单于绵、绢、钱和粮食，他的子孙世代承袭单于的名号。把他的部众分为五部，各自任命贵族为统帅，选派汉人担任司马监督他们。魏邵陵厉公嘉平三年。当初，南匈奴自称其祖先本是汉室的外甥，于是冒用刘姓。太祖把单于呼厨泉留在邺城，将他的部众分为五部，安置在并州境内。左贤王刘豹是单于于扶罗的儿子，担任左部帅，部族最强盛。城阳太守邓艾上书说：“单于身在内地，羌、夷失去统属，联合起来却没有主人。如今单于的尊威日益疏远，而外部土地上的威势日益增强，那么对胡人就不可不加以防备。听说刘豹部中有反叛的胡人，可以趁其叛乱把部众分割为两个国家，以分散他的势力。去卑在前朝功勋显著，但他的儿子没有继承事业，应当给他的儿子加授显要名号，让他居住在雁门，使南匈奴与外部势力分离，削弱寇患。这既能追录旧日功勋，也是防御边境的长远计策。”邓艾又陈说道：“羌、胡与百姓杂居在一起的，应当逐渐把他们迁出，使居民各居其外，以推广廉耻教化，堵塞奸邪作乱的道路。”司马师都听从了他的建议。晋武帝泰始六年。当初，魏人把南匈奴五部安置在并州各郡，使他们与中原百姓杂居；南匈奴自称祖先是汉室外孙，于是改姓刘氏。咸宁五年，当初，南单于呼厨泉任命哥哥于扶罗的儿子刘豹为左贤王。到魏武帝把匈奴分为五部时，任命刘豹为左部帅。刘豹的儿子刘渊，从小就聪慧出众，拜上党人崔游为师，广泛学习经史，曾对同门上党朱纪、雁门范隆说：“我曾经以随何、陆贾没有武功，绛侯周勃、灌婴没有文才为耻。随何、陆贾遇到高帝，却不能建立封侯的功业；绛侯、灌婴遇到文帝，却不能兴办学校教化，难道不可惜吗？”于是兼学武事。长大后，他臂力强劲，善于射箭，体力超过常人，仪表魁伟，成为士人。在洛阳，王浑和他的儿子王济都很器重刘渊，多次向皇帝推荐。皇帝召见刘渊并同他交谈，对他很满意。王济说：“刘渊有文武两方面的长才，陛下如果任命他处理东南事务，吴国不难平定。”孔恂、杨珧说：“不是同族的人，内心一定不同。刘渊的才干器量确实少有人比，但不能委以重任。”等到凉州沦陷，皇帝向李熹询问将领人选。李熹回答说：“陛下如果真能征发匈奴五部的军队，授予刘渊一个将军名号，让他率军向西进攻，树机能的首级指日可得。” 孔恂说：“刘渊如果果真斩下树机能的首级，那么凉州的祸患反而会更加深重。”皇帝于是作罢。东莱王弥家世代担任二千石官，王弥有学问、谋略和勇力，善于骑射，青州人称他为“飞豹”。然而他喜欢任侠，处士陈留人董养见到他后说：“您喜欢制造动乱、以祸患为乐，如果天下发生事变，您就不会再做士大夫了。”刘渊与王弥关系友善，对王弥说：“王浑、李熹因为乡里关系了解我，经常互相称许推荐我，恰好足以给我带来祸患。”说着便抽泣流泪。齐王司马攸听说后，对皇帝说：“陛下不除掉刘渊，我担心并州不能长久安定。”王浑说：“大晋正要用信义安抚异俗之人，怎么能凭没有形迹的猜疑杀害侍子呢？您的德量为什么不更加宏大呢！”皇帝说：“王浑说得对。”刘豹去世后，刘渊接替他担任左部帅。太康十年冬十一月，诏令任命刘渊为匈奴北部都尉。刘渊轻视钱财，喜欢施舍，诚心接待和交往各类人物，五部的豪杰以及幽州、冀州的名儒，大多前去归附他。惠帝永熙元年冬十月，任命刘渊为建威将军、匈奴五部大都督。永兴元年，当初，太弟司马颖上表任命匈奴左贤王刘渊为冠军将军，监督五部军事，让他在邺城统率军队。刘渊的儿子刘聪骁勇绝伦，广泛涉猎经史，善于写文章，能拉开三百斤的弓。年满二十岁时，京师的名士没有不与他交往的。司马颖任命刘聪为积弩将军。刘渊的从祖、右贤王刘宣对族人说：“自从汉朝灭亡以来，我们的单于只是徒有虚名，再没有一尺土地。其余王侯的地位，也降到和编户民一样。如今我们的部众虽然衰弱，仍不下二万人，为什么要束手接受役使，转眼就过了一百多年？左贤王英武超世，上天如果不想把天下赐给匈奴，就一定不会无故生出这样的人。如今司马氏骨肉相残，四海沸腾，恢复呼韩邪单于的事业，正是这个时候。”于是共同谋划，推举刘渊为大单于，派同党呼延攸到邺城告知刘渊。刘渊向司马颖说明情况，请求回去为父亲服丧，司马颖不答应。刘渊让呼延攸先回去，告诉刘宣等人，叫他们召集五部及杂胡，声称要帮助司马颖，实际上想背叛司马颖。王浚、东嬴公司马腾进攻司马颖，刘渊请求回去，司马颖答应他征发五部军队攻击王浚、司马腾。刘渊到达左国城，刘宣等人给他上大单于的尊号。二十天之内，部众达到五万人，建都离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