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九下

译侦察骑兵报告说烟尘弥漫，敌军即将到来，将士都震惊恐惧。裴行俭说：“这是伏念捉着温传来投降，不是其他盗寇。但接受投降如同面对敌人，不能没有防备。”于是命令严加戒备，派单于都护府的使者上前迎接并慰劳。不一会儿，伏念果然率酋长们押着温传来到军门请罪。裴行俭彻底平定突厥余党，把伏念、温传押回京城。冬十月壬戌，裴行俭等献上定襄俘虏。乙丑，改换年号。丙寅，在都市斩杀阿史那伏念、阿史德温传等五十四人。当初，裴行俭曾答应伏念不杀，所以伏念才投降。裴炎嫉恨裴行俭的功劳，上奏说伏念是被副将张处朂、程务挺逼迫，又被回纥等从碛北向南逼近，陷入困窘才投降，于是把他杀了。裴行俭叹息说：“争夺功劳，是古今都感到羞耻的事，只怕以后再也没有投降的人了。”于是称病不再出门。永淳元年，突厥余党阿史那骨笃禄、阿史德、元珍等招集逃散人员，占据黑沙城，反叛并入侵并州以及单于都护府北部边境，杀死岚州刺史王德茂。又命领军卫将军、检校代州都督薛仁贵率兵在云州攻打元珍。敌人问唐朝大将是谁，回答说：“薛仁贵。”敌人说：“我听说薛仁贵被流放象州，早已死了，你凭什么骗我？”薛仁贵脱下头盔让他们看脸，敌人面面相觑，惊恐失色，下马排列行礼，逐渐退走。薛仁贵趁机奋力攻击，大败他们，斩首一万多人，俘获两万多人。弘道元年春二月庚午，突厥进犯定州，刺史霍王元轨击退他们。乙亥，突厥再次进犯妫州。三月庚寅，阿史那骨笃禄、阿史德元珍包围单于都护府，俘获司马张行师并杀死。朝廷派胜州都督李崇义分道率兵救援。夏五月乙丑，突厥阿史那骨笃禄等进犯蔚州，杀死刺史李思俭。丰州都督崔智辩率军在朝那山以北拦截，兵败被突厥擒获。朝廷商议想废弃丰州，把百姓迁到灵州、夏州。丰州司马唐休璟上奏，认为丰州凭借黄河作为防固，处在敌人进攻的要冲，自秦汉以来一直设置为郡县，土地适宜耕种放牧。隋朝末年发生丧乱，把百姓迁到宁州、庆州两州，导致胡虏深入进犯，以灵州、夏州作为边境。贞观末年，招募百姓充实丰州，西北才开始安定。如今废弃丰州，那么黄河边的土地又会被敌人占有，灵州、夏州等州的百姓也不得安居乐业，这对国家不利。”于是朝廷停止了废州的计划。六月，突厥另一部进犯掠夺岚州，副将杨玄基将其击退。冬十一月戊戌，任命右武卫将军程务挺为单于道安抚大使，招抚并讨伐阿史那骨笃禄等。则天皇后光宅元年秋七月，突厥阿史那骨笃禄等进犯朔州。九月，任命左武卫大将军程务挺为单于道安抚大使，以防备突厥。垂拱元年春二月，突厥阿史那骨笃禄等多次侵犯边境，朝廷任命左玉钤卫中郎将淳于处平为阳曲道行军总管，前去攻打他们。夏四月癸未，突厥进犯代州，淳于处平率军救援，行至忻州，被突厥击败，死者五千多人。二年秋九月，突厥入侵，左鹰扬卫大将军黑齿常之抵抗他们。军队到达两井，遇到三千多名突厥人。突厥见到唐军，都下马披甲，黑齿常之率二百多名骑兵冲击，突厥人都丢下铠甲逃走。天快黑时，突厥大军到来，黑齿常之命令营中点火，东南方向又燃起火光，敌人怀疑有援军相应，于是连夜逃走。三年春二月丙辰，突厥骨笃禄等进犯昌平，朝廷命左鹰扬大将军黑齿常之率各军讨伐。秋七月，突厥骨笃禄、元珍进犯朔州，朝廷派燕然道大总管黑齿常之攻打他们，以右鹰扬大将军李多祚为副将，在黄花堆大败突厥，追击四十多里，突厥全都逃散到碛北。李多祚世代担任靺鞨酋长，凭军功得以进入宫中宿卫。黑齿常之每次得到赏赐，都分给将士；有一匹好马被士卒损坏，属官请求鞭打那名士卒，黑齿常之说：“怎么能因为私人的马鞭打官兵呢？”最终没有追问。冬十月庚子，右监门卫中郎将防宝璧与突厥骨笃禄、元珍交战，全军覆没。宝璧骑轻马逃回。宝璧看到黑齿常之立有战功，上表请求乘胜追击余寇，太后下诏让他和黑齿常之商议，遥相声援。宝璧想独占功劳，不等黑齿常之，率精兵一万三千人先行出塞二千多里，偷袭突厥部落。到达后，他又先派人通报，使敌人得以严密防备，交战后果然失败。太后杀死宝璧，把骨笃禄改名为不卒禄。永昌元年夏五月己巳，任命僧人怀义为新平军大总管，向北讨伐突厥。他行军到紫河，没有见到敌人，便在单于台刻石记功后返回。秋九月壬子，又任命僧人怀义为新平道行军大总管，率兵二十万人讨伐突厥骨笃禄。延载元年春正月，突厥可汗骨笃禄去世，他的弟弟默啜自立为可汗。腊月甲戌，默啜进犯灵州。二月庚午，任命僧人怀义为代北道行军大总管，讨伐默啜。三月甲申，任命凤阁舍人苏味道为凤阁侍郎，与同平章事李昭德共同负责政务；又改任僧人怀义为朔方道行军大总管，以李昭德为长史、苏味道为司马，率契苾明、曹仁师、沙咤忠义等十八名将军讨伐默啜。军队尚未出发，敌人已经退走，于是停止出兵。李昭德曾与怀义商议事情，回答时没有称意，怀义鞭打了他。昭德惶恐害怕，请求治罪。天册万岁元年正月丙午，任命王孝杰为朔方道行军总管，攻打突厥。冬十月，突厥默啜派使者请求投降，太后很高兴，册封他为左卫大将军、归国公。万岁通天元年秋九月丁巳，突厥进犯凉州，俘获都督许钦明。许钦明是许绍的曾孙。当时他外出巡察部属，突厥数万人突然来到城下，许钦明抵抗作战，被突厥俘虏。突厥默啜请求成为太后的儿子，并替自己的女儿求婚，答应把河西的降户全部归还，还率领部众替唐朝讨伐契丹。太后派豹韬卫大将军阎知微、左卫郎将兼摄司宾卿田归道，册封默啜为左卫大将军、迁善可汗。阎知微是阎立德的孙子，田归道是田仁防的儿子。冬十月辛卯，契丹李尽忠去世，孙万荣接替他统领部众。突厥默啜乘机袭击松漠，俘虏李尽忠、孙万荣的妻子儿女后离去。太后晋升默啜为颉跌利施大单于、立功报国可汗。

译神功元年春正月，突厥默啜进犯灵州，把许钦明带在身边。许钦明到城下，大声索要美酱、粱米和墨，意图让城中挑选良将、带精兵夜袭敌营，但城中没有人明白他的意思。癸亥，突厥默啜进犯胜州，平狄军副使安道买将其击败。三月，阎知微、田归道一同出使突厥，册封默啜为可汗。阎知微在半路遇到默啜的使者，便给他们绯袍、银带，并上奏说突厥使者将到京城，应当大规模准备供应和陈设。田归道上奏说：“突厥背信反复已经多年，如今才悔过，应当等待圣恩宽赦。现在阎知微擅自给他们袍服、带子，使朝廷没有再加赏赐的余地，应当命令他们换回原来的服装，等待朝廷的恩赏。况且这只是小国俘虏的使臣，不值得大规模准备供应和陈设。”太后认为他说得对。阎知微见到默啜后，手舞足蹈，甚至吮吸他的靴鼻。田归道只作长揖而不下拜，默啜把田归道囚禁起来，想杀死他。田归道神色言辞毫不屈服，责备默啜贪得无厌，并向他陈述祸福。阿波达干元珍说：“大国使者不能杀。”默啜的怒气稍稍消解，但仍拘留田归道，不让他离开。当初，咸亨年间，突厥有投降的人，唐朝都把他们安置在丰州、胜州、灵州、夏州、朔州、代州六州。到了这时，默啜请求六州降户和单于都护府的土地，以及谷种、缯帛、农器和铁。太后不答应，默啜大怒，言辞悖慢。姚璹、杨再思认为契丹尚未平定，请求按照默啜所要求的给他。麟台少监、知凤阁侍郎、赞皇人李峤说：“戎狄贪婪而没有信用，这就是所谓借给敌人兵器、资助盗贼粮食。不如整治军备来防备他。”姚璹、杨再思坚持请求给他，于是把六州降户数千帐全部驱赶交给默啜，并给谷种四万斛、杂色缯帛五万段、农器三千件、铁数万斤，还答应把公主嫁给他。默啜因此更加强盛。田归道这才得以回来，和阎知微在太后面前争论。田归道认为默啜一定会背弃约定，不能依靠和亲，应当为此作好防备；阎知微认为和亲一定可以保全。冬闰十月甲寅，任命幽州都督狄仁杰为鸾台侍郎、同平章事。狄仁杰上疏认为：“上天生下四方夷狄，都在先王封疆之外，所以东面以沧海为阻，西面以流沙为限，北面横亘大漠，南面阻隔五岭，这正是上天用来限制夷狄、隔开内外的。自典籍所记载、声教所达到的范围来看，夏、商、周三代都不能到达的地方，国家如今全都兼并了。” 《诗经》称赞周宣王薄伐太原，赞美教化施行于江汉，那么三代的远裔也都成为国家境内的地方了。至于在荒远境外使用武力，远赴绝域争取功名，耗尽府库的财力，去争夺不毛之地，得到那里的人不足以增加人口，取得那里的土地又不能耕种纺织；如果只是苟求使远夷称臣服、戴冠带，却不致力于巩固根本、安定百姓的办法，这就是秦始皇、汉武帝所做的事，不是五帝三王的事业。秦始皇穷兵黩武，一心求取广阔土地，死者多如乱麻，导致天下溃散叛乱。汉武帝征伐四方夷狄，百姓困苦贫穷，盗贼蜂拥而起，晚年悔悟，停止征伐和劳役，所以能够得到上天保佑。近来国家连年出兵，耗费日益增加，西面戍守四镇，东面戍守安东，征调日益加重，百姓空虚疲敝。如今关东发生饥荒，蜀汉地区百姓逃亡，江淮以南征求不止，百姓不再从事本业，纷纷相率为盗；根本一旦动摇，忧患就不浅了。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都是因为争夺蛮貊的不毛之地，违背了爱护养育百姓的原则。过去汉元帝采纳贾捐之的计谋，罢除了朱崖郡；汉宣帝采用魏相的防备之策，放弃了车师的田地，难道是不想仰慕虚名吗？实在是害怕劳苦民力。近来贞观年间，平定九姓，立李摩为可汗，使他统领各部，大概是因为夷狄叛乱就讨伐，投降就安抚，能够实行推亡固存的道理，不用远方戍守、劳苦百姓，这正是近来的良法，也是治理边境的旧例。我私下认为，应当立阿史那斛瑟罗为可汗，把四镇交给他统领；接续高氏断绝的国家，使他守卫安东；节省远方的军费，把甲兵集中在边塞，使夷狄没有侵扰侮辱的忧患，这就可以了。何必穷究他们的巢穴，和蝼蚁较量长短呢？只应当命令边兵谨慎守备，扩大侦察范围，聚集物资粮食，等待他们自己前来，然后再攻击；以逸待劳，战士的力量就能加倍；以主场作战抵御客军，我方就能得到便利；坚守营垒、清空野外，使敌人无所得。这样，敌人深入就会有颠覆失足的忧虑，浅入又必定没有掳获的好处。如此数年，可以使两个敌虏不经交战就屈服。事情虽然没有实行，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正确的。圣历元年夏六月甲午，命淮阳王武延秀进入突厥，把默啜的女儿迎娶为妃。豹韬卫大将军阎知微代理春官尚书，右武卫郎将杨齐庄代理司宾卿，携带价值巨亿的金帛为武延秀送行。武延秀是武承嗣的儿子。凤阁舍人、襄阳人张柬之进谏说：“自古以来，没有中原亲王娶狄夷女子的。”因此触犯了武后的意旨，被调出任合州刺史。秋八月戊子，武延秀抵达黑沙南庭。突厥默啜对阎知微等说：“我想把女儿嫁给李氏，哪里用得着武氏的儿子？这难道是天子的儿子吗？我突厥世代承受李氏的恩惠，听说李氏已经全部灭亡，只有两个儿子在我这里，现在我要率兵辅立他们。”于是把武延秀拘禁在别处，任命阎知微为南面可汗，说要让他统治唐朝百姓。随即发兵袭击静难、平狄、清夷等军。静难军使慕容玄崱率五千兵投降。突厥声势大振，进犯妫州、檀州等州。先前跟随阎知微进入突厥的人，默啜都赏赐他们五品、三品官服。太后把这些官服全部收回。默啜移书责数朝廷说：“你们给我的蒸谷种子，种下不能生长，这是第一件事；金银器都是粗劣的仿制品，不是真品，这是第二件事；我和使者所穿的绯袍、紫袍都被收回，这是第三件事；缯帛都稀疏粗劣，这是第四件事；我的可汗女儿应当嫁给天子的儿子，武氏是小姓，门第不相称，却冒充合婚，这是第五件事。

译我正是为这些事起兵，只想夺取河北罢了。”监察御史裴怀古跟随阎知微进入突厥，默啜想授给他官职，他不接受，默啜把他囚禁起来，准备杀死他。他逃回后抵达晋阳，形貌消瘦憔悴。突厥骑兵喧闹聚集，认为他是间谍，想取他的首级来邀功。有一名果毅曾被人诬陷，裴怀古查明事实为他平反，那人高声喊道：“这是裴御史！”裴怀古因此获救。到京城后，皇帝召见他，升任祠部员外郎。当时各州听说突厥入侵，正值秋收，却争相征发百姓修筑城池。卫州刺史太平敬晖对属官说：“我听说坚固的城池没有粮食也守不住，为什么要放弃收获而从事修筑城郭呢？”于是全部停止修城，让百姓回去务农，百姓非常高兴。任命司属卿武重规为天兵中道大总管，右武卫将军沙咤忠义为天兵西道总管，幽州都督、下邽人张仁愿为天兵东道总管，率兵三十万讨伐突厥。默啜又任命左羽林卫大将军阎敬容为天兵西道后军总管，率兵十五万作为后援。癸丑，默啜进犯飞狐。乙卯，进攻定州，杀死刺史孙彦高以及官吏百姓数千人。九月，把突厥默啜改名为斩啜。默啜派阎知微招抚赵州，阎知微和敌虏携手，在城下踏《万岁乐》。将军陈令英在城上对他说：“尚书的职位和责任并不轻，你却替敌虏踏歌，难道独独不感到惭愧吗？”阎知微低声吟诵道：“不得已。”于是踏《万岁乐》。戊辰，默啜包围赵州，长史唐般若翻越城墙响应他。刺史高叡和妻子秦氏服药假装死去，敌虏用车载着他们送到默啜那里。默啜拿出金狮子带和紫袍给他们看，说：“投降就授给你们官职，不投降就死。”高叡回头看他的妻子，秦氏说：“报答国家恩典，正是在今天。”于是两人都闭上眼睛不说话。过了两夜，敌虏知道不能使他们屈服，就杀了他们。敌虏退去后，唐般若被灭族；追赠高叡为冬官尚书，谥号为“节”。高叡是高颎的孙子。甲戌，命太子为河北道元帅，讨伐突厥。此前招募士兵，一个多月还不到一千人；等听说太子担任统帅，应募者云集，不久人数就超过五万人。戊寅，任命狄仁杰为河北道行军副元帅，右丞宋玄爽为长史，右台中丞崔献为司马，左台中丞吉顼为监军使。当时太子没有出行，命狄仁杰掌管元帅事务。太后亲自为他送行。癸未，突厥默啜把掳掠来的赵州、定州等州男女一万多人全部杀死，从五回道离去，沿途杀人抢掠，无法计数。沙咤忠义等人只率兵尾随，不敢逼近。狄仁杰率一万兵追赶，也没有追上。默啜回到漠北，拥兵四十万，占据土地万里，西北各夷都归附他，很有轻视中原的心意。冬十月癸卯，任命狄仁杰为河北道安抚大使。当时河北人被突厥驱赶胁迫的，敌虏退去后害怕被诛杀，往往逃亡藏匿。狄仁杰上疏认为，朝廷议论的人都想把契丹、突厥所胁迫而随从的人定罪，说他们的行为虽然不同，内心却没有区别。其实山东地区近来因为军事调发，受害严重，家业全都破败，有的甚至逃亡；又加上官吏侵吞掠夺，因事发作，在枷杖之下，痛苦深入肌肤，事情紧迫而处境危急，不能遵循礼义；处在忧愁苦难之中，不能安乐地生活，有利益就归附，暂且只求苟延性命，这就是君子的羞辱，却是小人的常态。又有些城池投向伪政权，或者等待天兵到来，将士为了求取功劳，都说是自己攻下的。我担心赏赐泛滥，也害怕无罪的人受到牵连；因为他们曾经和贼人一起作恶，有的地方甚至污辱妻子、抢掠财物，士兵确实知道这样不仁，但即使有簪笏在身也不能因此免罪，这样就会在平定贼人之后作恶更深。况且敌人竭力招诱他们，丝毫不侵犯；如今归正的人本来就是平民，反而被破坏伤害，难道不令人悲痛吗？” 人就像水一样，堵塞它就成为泉水，疏导它就成为河流，通塞随着流势变化，哪里有固定的本性？如今这些负罪的人，一定不会在家中露宿、在草野中行走，而会偷偷逃窜到山泽之间。赦免他们，他们就会出来；不赦免，他们就会变成狂乱之徒。山东的群盗正因此聚集结党。我认为边境的尘乱暂时兴起，不足以成为忧患；中原不得安宁，才是大事。给他们定罪，众人的情绪就会恐惧；宽恕他们，心怀疑惧的人就会安定。恭请曲赦河北诸州，一概不予追问。”诏令采纳了他的意见。狄仁杰于是安抚百姓，凡是找到突厥驱赶掳掠去的人，都全部送还原籍；分发运输来的粮食，赈济贫困缺粮者；修整邮驿，以便利军队返回。他担心各将领和使者任意索取供应，于是自己吃粗劣的饭食，禁止属下侵扰百姓，违犯者一律处斩。河北于是安定。突厥默啜离开赵州后，才放阎知微回去。太后命令在天津桥南将阎知微肢解示众，让百官一同射他。随后剖食他的肉，锉碎他的骨头，诛灭他的三族。远近亲属中有些先前互不相识的人，也一同被杀。褒公段瓒是段志玄的儿子，先前被没入突厥，在赵州。段瓒邀杨齐庄和他一起逃走，杨齐庄畏惧胆怯，不敢出发。段瓒先回来，太后赏赐了他。杨齐庄不久也到了，太后下令让河内王武懿宗审问他。武懿宗认为杨齐庄心中犹豫，于是把他和阎知微一同诛杀。两人被射得像刺猬一样，气息奄奄还没有死，于是剖开他们的腹部，割下心脏扔到地上，心脏还在不停地跳动。提升田归道为夏官侍郎，太后对他非常亲近信任。圣历二年腊月，在河南、河北设置武骑团，以防备突厥。春二月壬辰，任命魏元忠检校并州长史，充任天兵军大总管，以防备突厥。这一年，突厥默啜立他的弟弟咄悉匐为左厢察，咄悉匐是骨笃禄的儿子。又任命黙矩为右厢察，各自统领两万多名士兵；他的儿子匐俱为小可汗，地位在两位察之上，统领处木昆等十姓的四万多兵众，又号称拓西可汗。久视元年冬十月辛亥，任命魏元忠为萧关道大总管，以防备突厥。十二月甲寅，突厥掠走陇右各监的马一万多匹后离去。长安元年夏五月，任命魏元忠为灵武道行军大总管，以防备突厥。秋八月，突厥默啜进犯边境，命安北大都护、相王为天兵道元帅，统率各军攻击他。军队尚未出发，敌虏就退去了。长安二年春正月，突厥进犯盐州、夏州。三月庚寅，突厥攻破石岭，进犯并州。任命雍州长史薛季昶代理右台大夫，充任山东防御军大使；沧、瀛、幽、易、恒、定等州的各军，都接受薛季昶的节度。夏四月，任命幽州刺史张仁愿专门掌管幽、平、妫、檀的防御事务，仍与薛季昶共同负责，以抵御突厥。秋七月甲午，突厥进犯代州。九月壬申，突厥进犯忻州。

译长安三年夏六月辛酉，突厥默啜派他的臣子莫贺干前来，请求把女儿嫁给皇太子的儿子。冬十一月己丑，突厥派使者来感谢朝廷答应婚事。丙申，在宿羽台设宴，太子参加了宴会。长安四年，突厥默啜已经和亲。秋八月戊寅，才派淮阳王武延秀回来。中宗神龙元年夏六月壬子，任命左骁卫大将军裴思说充任灵武军大总管，以防备突厥。神龙二年冬十二月己卯，突厥默啜进犯鸣沙，灵武军大总管沙咤忠义与他交战，军队战败，死了六千多人。丁巳，突厥进而侵犯原州、宁州等州，掠走陇右牧马一万多匹后离去，免去沙咤忠义的官职。景龙元年春正月庚戌，诏令因突厥默啜进犯边境，命内外官员各自进献平定突厥的策略。右补阙卢俌上疏认为，郤縠喜爱礼乐，推崇《诗》《书》，却担任晋国元帅；杜预箭术不能穿透铠甲，却建立了平定吴国的功勋。由此可知，居中掌握军政、制定谋略，不能取决于一个人的勇力。像沙咤忠义这样的骁将才干，本来不足以承担重大任命。又鸣沙之战中，主将先行逃跑，应当依国法正罪。赏罚既然分明，敌人没有不服的。边州刺史，应当精心选择人选，使他们搜集兵员和车辆，积聚物资粮食；敌人来就抵御，敌人离去就作好防备。去年四方发生旱灾，不容易兴师动众，应当先治理内部而后顾及外部，安抚近处以招徕远方。等到仓廪充实、士卒训练有素，然后大举出兵讨伐。”皇帝认为这番话很好。夏五月戊戌，任命右屯卫大将军张仁愿为朔方道大总管，以防备突厥。冬十月丁丑，命左屯卫将军张仁愿充任朔方道大总管，进攻突厥。等到他到达时，敌虏已经退去；追击他们，大败敌军。景龙二年春三月丙辰朔，朔方道大总管张仁愿在黄河边修筑三座受降城。起初，朔方军和突厥以黄河为边界，河北有拂云祠。突厥将要入侵时，一定先到祠中祈祷，放牧马匹、整顿兵器，然后渡过黄河。当时默啜率全部军队向西攻打突骑施，张仁愿请求乘虚夺取漠南的土地，在黄河北岸修筑三座受降城，使首尾相互呼应，以断绝突厥向南入侵的道路。太子少师唐休璟认为，两汉以来都以北面的黄河为阻隔，如今却在敌境修筑城池，恐怕劳苦百姓、耗费功力，最终还会被敌虏占有。张仁愿坚持请求不停止，皇帝最终同意了。张仁愿上表请求留下期满的镇兵来帮助修城，咸阳兵二百多人逃回，张仁愿把他们全部擒获，在城下斩首，军中都吓得两腿发抖。六十天便修成，以拂云祠为中城，距离东西两城各四百多里，三城都占据渡口要地，向外拓展土地三百多里。在牛头山、朝那山以北设置烽候一千八百所，任命左玉铃卫将军论弓仁为朔方军前锋游奕使，戍守诺真水，负责巡逻警戒。从此突厥不敢越过山岭放牧，朔方不再遭受侵扰掠夺，镇兵减少了数万人。张仁愿修筑三城，却没有设置城门和防守器具。有人问他原因，张仁愿说：“用兵贵在进攻，不利于退守。敌人来到这里时，应当合力出战；回头看城池的人还应当斩首，要防守器具做什么，来使人产生退缩畏惧之心呢？”后来常元楷担任朔方军总管，才修筑城门，人们因此看重张仁愿而轻视常元楷。睿宗景云二年春正月癸丑，突厥可汗默啜派使者请求和亲，朝廷答应了。三月，立宋王成器的女儿为金山公主，答应嫁给突厥默啜。御史中丞和逢尧代理鸿胪卿，出使突厥，对默啜游说说：“处密、坚昆听说可汗与唐朝结成婚姻，都应当归附。可汗为什么不戴上唐朝的冠帽、穿上唐朝的服饰，让各胡部知道这件事，岂不是很好吗？”默啜答应了。第二天，他剃去头发前部，穿紫衫，面向南方拜了两拜，称臣，并派他的儿子杨我支和国相跟随和逢尧入朝。十一月戊寅，到达京师。和逢尧因出使有功，升任水部侍郎。玄宗先天元年春正月乙未，皇帝驾临安福门，设宴款待突厥杨我支，把金山公主给他看。此后，诏书传达皇帝将要传位，婚事最终没有办成。开元元年秋八月丙辰，突厥可汗默啜派他的儿子杨我支来议定婚事。丁巳，答应把蜀王的女儿南和县主嫁给他。开元二年春二月乙未，突厥可汗默啜派他的儿子同俄特勒和妹夫火拔颉利发、石阿失毕率兵包围北庭都护府。都护郭虔瓘将他们击败，同俄单骑逼近城下，郭虔瓘在道路两旁埋伏壮士，突然冲出将他斩杀。突厥请求拿出军中的全部物资粮食来赎回同俄，听说他已经死了，悲痛哭泣着离去。闰月，突厥石阿失毕因为失去同俄，不敢回去。癸未，他和妻子前来投奔唐朝，朝廷任命他为右卫大将军，封燕北郡王，称他的妻子为金山公主。夏四月丁巳，突厥可汗默啜再次派使者请求和亲，自称“干和永清大驸马、天上得果报天男、突厥圣天骨咄禄可汗”。突厥可汗默啜年老，昏庸暴虐更加严重。壬子，葛逻禄等部落到凉州投降。冬十月己巳，突厥可汗默啜又派使者请求和亲，皇帝答应第二年迎娶公主。突厥十姓的胡禄屋等各部落到北庭请求投降，命都护郭虔瓘安抚收容他们。十一月丙申，派左散骑常侍解琬到北庭宣慰突厥降众，依照实际情况分别安置处理。开元三年春正月，突厥十姓前后投降的有一万多帐。高丽莫离支文简，是十姓降户的女婿。二与、▯跌都督思奉等人也从突厥率领部众前来投降，诏令都把他们安置在河南地区。三月，胡禄屋酋长支匐忌等入朝，皇帝因为十姓降户逐渐增多，夏四月庚申，任命右羽林大将军薛讷为凉州镇大总管，赤水等军都接受他的节度，驻守凉州；任命左卫大将军郭虔瓘为朔川镇大总管，和戎等军都接受他的节度，驻守并州，整顿军队以防备默啜。默啜发兵攻击葛逻禄、胡禄屋、防尼施等部，多次击败他们。诏令北庭都护汤嘉惠、左散骑常侍解琬等发兵救援。五月壬辰，诏令汤嘉惠等与葛逻禄、胡禄屋、鼠尼施以及定边道大总管阿史那献相互支援。秋七月壬戌，任命凉州大总管薛讷为朔方道行军大总管，太仆卿吕延祚、灵州刺史杜宾客为副职，讨伐突厥。

译开元四年夏六月癸酉，拔曵固斩下突厥可汗默啜的首级前来献上。当时默啜向北攻击拔曵固，在独乐水把他们打得大败，依仗胜势而轻敌大意，不再设置防备。遇到拔曵固逃散的士卒颉质略从柳林突然出现，颉质略把他斩杀。此时大武军子将郝灵荃奉命出使在突厥，颉质略把默啜的首级交给他，和他一同到朝廷，把首级悬挂在广街。拔曵固、回纥、同罗、霫、仆固五部都前来投降，朝廷把他们安置在大武军以北。默啜的儿子小可汗继立，骨咄禄的儿子阙特勒把他杀死。等到默啜的几个儿子和亲信几乎死尽后，拥立他的哥哥、左贤王默棘连，这就是毗伽可汗。国人称他为小杀。毗伽认为国家已经巩固，想把可汗之位让给阙特勒，阙特勒不接受，于是任命他为左贤王，专门掌管兵马。秋八月，突厥默啜死后，奚、契丹、拔曵固等各部都归附唐朝。突骑施苏禄又自立为可汗，突厥各部大多离散。毗伽可汗担心这件事，于是召来默啜时期的牙官暾欲谷，任命他为谋主。暾欲谷七十多岁，富有智谋，国人都信服他。安置在河曲的突厥降户听说毗伽即位，大多又叛逃归附他。并州长史王晙上言说：“这些人只是因为本国发生丧乱，所以相互率领前来投降。如果他们那里安定，必定又会叛离而去。如今把他们安置在河曲，这些人桀骜狡猾，确实难以控制，往往不接受军州约束，起兵抢掠。听说逃跑的人已经很多，还和敌虏往来传递消息、互通详情，这就是豢养这些人，使他们成为间谍。时间一久，奸诈会越来越深，窥伺边境空隙，将成为大患。敌虏骑兵南下放牧时，他们必定会作为内应前来逼迫军州，内外夹攻，即使有韩信、彭越，也不能取胜。希望在秋冬交替之时，大规模集结兵众，向他们说明利害，供给他们资粮，把他们迁到内地。二十年以后，他们会逐渐改变旧俗，全都成为精锐士兵。虽然一时会暂且劳苦，但可以长久安定。近来守边将吏和出境使者，大多替他们说好话，所说都不是事实。有的说北方敌虏已经灭亡，有的说降户已经安定，都是想夸耀自己的功劳，并不能完全忠于国家。希望明察这些花言巧语，不要忘记长远的忧虑。”议论的人一定会说：“国家从前已经曾经把降户安置在河曲，都获得安宁，如今还有什么可疑虑的？”这是事情相同而时势不同，不可不察看。从前颉利已经灭亡，投降的人不再有异心，所以能够长久安定而没有变故。如今北方敌虏还存在，这些人有的畏惧它的威势，有的怀念它的恩惠，或者牵挂在那里的人，难道是乐意南迁吗？” 拿他们和当时相比，本来就不能相提并论。按照我的愚见，把他们迁到内地是上策；多驻扎士马，大规模为此作防备，是次策；正如今天这样，是下策。希望审慎考虑这三条策略，选择有利的实行。即使因迁徙而逃亡，抓获的人也都成为唐朝所有。如果留到河水结冰，恐怕一定会发生变故。奏疏还没有得到答复，降户▯跌思泰、阿悉烂等果然叛乱。冬十月甲辰，命朔方大总管薛讷发兵追讨他们。王晙率并州兵向西渡过黄河，昼夜兼程，追击叛军，将其击败，斩获三千人。此前，单于副都护张知运把降户的兵器全部收缴，命令他们渡河向南。降户心怀怨怒，御史中丞姜晦担任巡边使时，降户申诉没有弓箭就不能打猎，姜晦把兵器全部还给他们。降户得到兵器后，就叛乱了。张知运没有设置防备，和他们在青刚岭交战，被敌虏擒获，敌虏想把他送给突厥；走到绥州境内时，将军郭知运率朔方兵拦截攻击，在黑山呼延谷把敌军打得大败，敌虏释放张知运后离去。皇帝因为张知运丧失军队，将他斩首示众。毗伽可汗得到思泰等人后，想向南进入唐境作乱。暾欲谷说：“唐朝君主英明威武，百姓和睦，年成丰收，没有可乘之隙，不可以轻举妄动。我们的部众刚刚重新聚集，力量还疲弱，暂且应当休养几年，然后再观察形势采取行动。”毗伽又想筑城，并建立寺庙道观。暾欲谷说：“不可以。突厥人口稀少，不到唐朝的百分之一，却能够与唐朝抗衡，正是因为逐水草而居，居处没有固定，靠射猎为业，人人都习武；强盛时就进兵抢掠，弱小时就逃入山林。唐朝军队虽然多，却没有施展的地方。如果筑城定居，改变旧有习俗，一旦失利，必定被消灭。佛教、道教的教法使人仁弱，不是用武力取胜的办法，不可以尊崇。”毗伽于是停止了这些计划。开元六年春正月辛丑，突厥毗伽可汗前来请求和亲，朝廷答应了。开元八年夏六月，突厥降户仆固都督勺磨以及▯跌部落分散居住在受降城旁边。朔方大使王晙说他们暗中引诱突厥，谋划攻打军城，秘密上奏请求诛杀他们。他诱骗勺磨等人在受降城设宴，埋伏士兵把他们全部杀死。河曲的降户几乎全都死尽。住在大同、横野军附近的拔曵固、同罗等部听说后，都惊恐不安。秋天，并州长史、天兵节度大使张说率二十名骑兵，手持符节到他们部落中慰问安抚，并且住在他们帐下。副使李宪认为敌情难以相信，骑马送信阻止他。张说回信说：“我的肉不是黄羊肉，必定不怕被吃；我的血不是野马血，必定不怕被刺。士人遇到危难献出生命，现在正是我效死的时候。”拔曵固、同罗因此安定下来。冬十一月辛未，突厥进犯甘州、凉州等州，击败河西节度使杨敬述，掠走契苾部落后离去。此前，朔方大总管王晙上奏请求向西调发拔悉密，向东调发奚、契丹，约定在当年秋天袭击稽落水上的毗伽牙帐。毗伽听说后非常害怕。暾欲谷说：“不值得害怕。拔悉密在北庭，和奚、契丹相距极远，势力不能相及。朔方军按计划也来不了。

译即使他们能够前来，等他们将要抵达时，把牙帐向北迁移三天，唐军粮食吃尽，自然就会离去。况且拔悉密轻率而贪利，得到王晙的约定，一定高兴而先行到来。王晙和张嘉贞关系不和，王晙多次奏请都不能得到相应，必定不敢出兵。王晙的军队不出，拔悉密单独到来，我们攻击并擒取它，形势就很容易了。”后来拔悉密果然发兵逼近突厥牙帐，而朔方以及奚、契丹的军队没有到达。拔悉密害怕，引兵退去。毗伽想攻击他们，暾欲谷说：“这些人离家千里，将要拼死作战，不可攻击。不如率兵尾随他们，直到距离北庭二百里。”暾欲谷分兵从间道先包围北庭，接着放兵攻击拔悉密，大败他们。拔悉密的部众溃散逃走，奔向北庭却不能进入，全都被突厥俘虏。暾欲谷率兵返回，从赤亭经过，抢掠凉州的羊和马。杨敬述派副将卢公利、判官元澄率兵拦击他们。暾欲谷对部众说：“我们乘胜而来，杨敬述出兵一定会被我们击败。”卢公利等到删丹与暾欲谷相遇，唐军大败，卢公利、元澄脱身逃走。毗伽因此声势大振，完全拥有了默啜的部众。开元九年春二月丙戌，突厥毗伽再次派使者来请求和亲。皇帝赐书告诫他说，从前国家和突厥和亲，华夷安乐，甲兵休息。国家购买突厥的羊马，突厥接受国家的缯帛，双方都丰足。几十年来不再像过去那样，正是由于默啜没有信用，口头和好而内心反叛，多次出动盗贼般的军队，侵扰边境，使人怨恨、神灵震怒，最终丧身亡命。吉凶的验证，都是可汗亲眼所见。如今如果再次重蹈过去的行为，袭击甘州、凉州，随后又派使者来求和，国家像苍天一样覆盖、像大海一样包容，只看你现在的情况，不追究过去的罪咎。可汗如果确有诚心，就共同保有长远的福祉；否则就不必劳烦使者，白白往来。如果你侵犯边境，我们也有办法对付。可汗应当慎重考虑。” 开元十二年秋七月，突厥可汗派他的臣子哥解颉利发来请求和亲。八月丙申，突厥使者哥解颉利返回本国，因为朝廷认为他的礼数轻慢。多次因为礼数不完备，没有答应和亲。开元十三年，张说因为皇帝将要向东巡行，担心突厥乘机入侵，商议增加兵力守卫边境。夏四月，召来兵部郎中裴光庭商议此事。裴光庭说：“封禅，是向上天报告功业成功的事。如今将要登上泰山告祭上天，却使戎狄感到恐惧，这不是用来彰显盛德的办法。”张说说：“那么应该怎么办？”裴光庭说：“四方夷狄之中，突厥最强大。近来它屡次请求和亲，而朝廷对羁縻之策迟迟没有决定答应。如今派一名使者征召它的大臣，跟随皇帝参加泰山封禅，他们一定会欣然接受命令。突厥一来，戎狄的君长没有不来的，就可以收起旗帜、放下战鼓，高枕无忧了。”张说说：“好。”张说没有来得及办理的事，裴光庭就上奏请求实行。裴光庭是裴行俭的儿子。皇帝派中书直省袁振代理鸿胪卿，到突厥宣谕。小杀和阙特勒、暾欲谷围坐在帐中，摆设酒宴，对袁振说：“吐蕃是狗种，奚、契丹本来是突厥的奴隶，却都能够娶唐朝公主。突厥前后多次请求和亲，唯独不答应，为什么？况且我也知道入蕃的公主都不是天子的亲生女儿，如今哪里还问真假，只是屡次请求而不能得到答应，惭愧得无法面对各蕃罢了。”袁振答应替他们上奏请求，小杀于是派大臣阿史德颉利发入朝进贡，并借机随从皇帝东巡。冬十二月，突厥颉利发告辞回国，皇帝厚加赏赐后送走他，最终仍没有答应和亲。开元十四年夏四月辛丑，在定州、恒州、莫州、易州、沧州五州设置军队，以防备突厥。开元十五年秋九月丙戌，突厥毗伽可汗派大臣梅录啜入朝进贡。吐蕃侵犯瓜州时，曾写信给毗伽，想和他一起入侵。毗伽把那封信一同献上，皇帝嘉奖他，准许在西受降城进行互市。每年携带缣帛数十万匹，到那里交换戎马，以帮助军队，并作为牧监繁育马匹的种马。因此国家的马匹更加壮健。开元十九年春三月，突厥左贤王阙特勒去世，皇帝赐书吊唁。开元二十二年冬十二月，突厥毗伽可汗被他的大臣梅录啜毒害，尚未死去，便讨伐诛杀梅录啜及其党羽。毗伽去世后，他的儿子伊然可汗即位，不久去世；他的弟弟登利可汗即位。庚戌，突厥来报告丧事。开元二十九年秋七月丙寅，突厥派使者来报告登利可汗的丧事。起初，登利的两位从叔分别掌管兵马，号称左杀、右杀。小杀担心杀害登利会招致祸患，专门和登利的母亲谋划，诱骗右杀并将他斩杀，亲自统领他的部众。左杀率领阙特勒的军队攻打登利，杀死登利，拥立毗伽可汗的儿子为可汗。不久又被骨咄叶护杀死，另立他的弟弟，不久又把他杀死。骨咄叶护自立为可汗。皇帝因突厥内乱，癸酉，命左羽林将军孙老奴到各部招谕回纥、葛逻禄、拔悉密等部落。天宝元年八月，突厥拔悉密、回纥、葛逻禄三部共同攻打骨咄叶护，将他杀死，推举拔悉密酋长为颉跌伊施可汗；回纥、葛逻禄各自立为左右叶护。突厥余众共同拥立判阙特勒的儿子为乌苏米施可汗，任命他的儿子葛腊哆为西杀。皇帝派使者告谕乌苏米施，命令他归附内地。乌苏米施不听，朔方节度使王忠嗣在碛口集结大量军队来威慑他。乌苏米施害怕，请求投降却拖延不来。王忠嗣知道他是假意，于是派使者劝说拔悉密、回纥、葛逻禄，让他们进攻乌苏米施。乌苏米施逃走，王忠嗣乘机出兵攻击，夺取他的右厢部众而回。丁亥，突厥西叶护阿布思和西杀葛腊哆、默啜的孙子勃德支、伊然的小妻毗伽登利的女儿，率领部众一千多帐，先后前来投降。突厥于是衰微。九月辛亥，皇帝驾临花萼楼宴请突厥降众，赏赐十分优厚。天宝三载秋八月，拔悉密进攻并斩杀突厥乌苏可汗，把首级传送到京师。突厥国人拥立他的弟弟鹘陇匐白眉特勒，这就是白眉可汗。于是突厥大乱，诏令朔方节度使王忠嗣出兵乘机进攻，军队到达萨河内山，击破其左厢阿波连干等十一部，右厢尚未平定。恰逢回纥、葛逻禄共同攻打拔悉密，颉跌伊施可汗被杀。回纥骨力裴罗自立为骨咄禄毗伽阙可汗，派使者报告情况。皇帝册封裴罗为怀仁可汗。于是怀仁可汗向南占据突厥旧地，在乌德犍山建立牙帐，原来统辖药逻葛等九姓。后来又兼并拔悉密、葛逻禄，共有十一部，各设置都督。每次作战，就让两个客部作为先锋。

译天宝四载春正月，回纥怀仁可汗攻击突厥白眉可汗，把他杀死，将首级传送到京师。突厥毗伽可敦率领部众前来投降，于是北方边境安然无事，烽火台不再有警报。唐朝平定奚、契丹。唐太宗贞观二年夏四月，契丹酋长率领部落前来投降。贞观四年，突厥灭亡后，营州都督薛万淑派契丹酋长贪没折去招谕东北各夷，奚、霫、室韦等十多个部落都归附内地。薛万淑是薛万均的哥哥。贞观二十二年夏四月己未，契丹辱纥主曲据率领部众归附内地，朝廷以其地设置玄州，任命曲据为刺史，隶属于营州都督府。冬十一月庚子，契丹的窟哥、奚的可度者分别率领部众归属，朝廷把契丹部设置为松漠府，任命窟哥为都督；又把契丹另一位部帅达稽等部设置为峭落等九州，各自任命其辱纥主为刺史；把奚部设置为饶乐府，任命可度者为都督；又把奚的另一位部帅阿护等部设置为弱水等五州，也各自任命其辱纥主为刺史。辛丑，在营州设置东夷校尉官。高宗显庆五年夏四月戊辰，任命定襄都督阿史德枢宾、左武候将军延陀梯真、居延州都督李合珠，一同担任冷岍道行军总管，各自率领所属军队讨伐叛乱的奚人。又命尚书右丞崔余庆充任使者，总护三部军队。奚人不久派使者投降，于是改任阿史德枢宾等为沙砖道行军总管，讨伐契丹，擒获契丹松漠都督河卜固，送往东都。则天皇后万岁通天元年夏季五月壬子日，营州契丹松漠都督李尽忠、归诚州刺史孙万荣起兵反叛，进攻营州，杀死都督赵文翽。李尽忠是孙万荣的妹夫，两人都住在营州城旁。赵文翽刚愎自用，契丹发生饥荒时不给赈济，把酋长当作奴仆看待，所以两人愤怒而反叛。乙丑日，朝廷派左鹰扬卫将军曹仁师、金吾卫大将军张玄遇、左威卫大将军李多祚、司农少卿麻仁节等二十八名将领讨伐他们。秋季七月辛亥日，任春官尚书、梁王武三思为榆关道安抚大使，姚璹为副使，以防备契丹。改李尽忠为李尽灭，改孙万荣为孙万斩。李尽忠不久自称无上可汗，占据营州，任命孙万荣为前锋，所到之处攻取的地方都投降了，十天之内兵力增至数万人，进军包围檀州。清边前军副总管张九节将其击退。八月丁酉日，曹仁师、张玄遇、麻仁节与契丹在硖石谷交战，唐军大败。此前，契丹攻破营州，俘获数百名唐军，关在地牢里。听说唐军将要到来，契丹派守牢的霫人欺骗俘虏说：‘我们的家属又饥又寒，不能养活自己，只等官军到来就投降。’ 随后，契丹把俘虏带出来，给他们吃糠粥，慰劳说：‘我们供养你们就没有粮食，杀了你们又不忍心，现在放你们离开。’于是释放了他们。俘虏到达幽州后，把事情经过全部说出。各军听说后，争着想先行进入。到了黄麞谷，契丹又派老弱前来投降，故意把老牛瘦马丢在道路旁。曹仁师等三军舍弃步兵，只带骑兵轻装前进。契丹设下伏兵横击唐军，又用飞索防御，张玄遇、麻仁节被擒。将士死者填满山谷，很少有人逃脱。契丹得到军印，伪造文书，命张玄遇等署名。文书对总管燕匪石、宗怀昌等说：‘官军已经击破贼军，如果到营州，军中的将领都要被杀，士兵也不能记功。’燕匪石等得到文书后，日夜兼程，来不及睡觉吃饭，赶往营州。士兵和战马疲惫不堪，契丹在途中设伏截击，全军覆没。九月，朝廷下令，天下在押囚犯以及士人、平民家中勇猛的奴仆，由官府偿还身价，征发他们去攻打契丹。起初，朝廷命令山东靠近边境的各州设置武骑团兵；任同州刺史、建安王武攸宜为右武威卫大将军，充任清边道行军大总管，讨伐契丹。右拾遗陈子昂任武攸宜府参谋，上疏说：‘防备之策是赦免天下罪人，并招募各类奴仆充任士兵去攻打契丹，这只是应急的办法，并不是天子的军队。况且近来刑狱长期清明，罪人已经很少；奴仆大多怯弱，不习惯征战，即使招募来，也不足以任用。何况如今天下忠臣勇士很多，连十分之一都还没有任用。契丹只是小小的祸患，已经自取灭亡，等待诛戮，何必赦免罪人、赎买奴仆，损害国家的大体？臣担心这种办法不足以向天下显示威严。凉州都督许钦明的哥哥许钦寂任龙山军讨击使，与契丹交战，在崇州战败被擒。契丹军将要包围安东，命令许钦寂劝说那些尚未攻下的属城投降。安东都护裴玄珪在城中，许钦寂对他说：‘狂妄的贼军遭受天谴，早晚就会灭亡，您只管整顿军队，谨慎防守，以保全忠节。’契丹便杀死了他。突厥默啜请求成为太子，为国家讨伐契丹，朝廷册封默啜为左卫将军。冬季十月辛卯日，契丹李尽忠去世，孙万荣接替他统领部众。突厥默啜乘机袭击松漠，俘获李尽忠、孙万荣的妻子儿女后离去。孙万荣收拢余众，军势又振作起来，派别帅骆务整、河阿小为前锋，进攻冀州，杀死刺史陆宝积，屠杀官吏百姓数千人。又进攻瀛州，河北震动。朝廷起用彭泽令狄仁杰为魏州刺史。前任刺史独孤思庄害怕契丹突然到来，把百姓全部赶进城里，修缮城防。狄仁杰到任后，把百姓全部遣返回去务农，说：‘贼军还在远处，何必这样烦扰百姓？万一贼军到来，自然由我来抵挡。’百姓非常高兴。当时契丹入侵，军中文书堆积如山，夏官郎中硖石人姚元崇分析处理如流水般迅速，而且都很有条理。太后认为他奇异出众，提拔为夏官侍郎。

译神功元年春季三月戊申日，清边道总管王孝杰、苏宏晖等率领十七万军队，与孙万荣在束硖石谷交战，唐军大败，王孝杰战死。王孝杰遇到契丹统帅率领的精兵作为前锋，奋力作战，契丹退却，王孝杰追击，行军到了背靠悬崖的地方，契丹回军逼近，苏宏晖先逃，王孝杰坠崖而死，将士几乎全部死亡。据洛阳人张说驰马报告此事，太后追赠王孝杰官爵，派使者斩杀苏宏晖以示众；使者还未到，苏宏晖却因立功而获赦免。武攸宜驻军渔阳，听说王孝杰等战败覆没，军中震恐，不敢前进。契丹乘胜进犯幽州，攻打城邑，抢掠官民。武攸宜派将领出击，不能取胜。夏季四月癸未日，任右金吾卫大将军武懿宗为神兵道行军大总管，与右豹韬卫将军何迦密率军攻击契丹。五月癸卯日，又任娄师德为清边道副大总管，右武威卫将军沙咤忠义为前军总管，率领二十万军队攻打契丹。六月，武懿宗的军队到达赵州，听说契丹将领骆务整率数千骑兵将要到冀州，武懿宗害怕，想向南逃跑。有人说：‘敌人没有辎重，以抢掠为资粮；如果按兵不动坚守，敌军势必离散，然后乘机攻击，就可以建立大功。’ 武懿宗不听，退守相州，丢弃了大量军用物资和器械，契丹于是屠杀赵州。甲午日，孙万荣被奴仆杀死。孙万荣攻破王孝杰时，在柳城西北四百里处依险筑城，把老弱妇女以及所缴获的器械财物留在那里，派妹夫乙冤羽守城，自己率精兵进犯幽州。他担心突厥默啜从后方袭击，派五个人到黑沙对默啜说：‘我已经击破王孝杰百万大军，唐人已经胆寒，请可汗乘胜与我共同攻取幽州。’三人先到，默啜高兴，赐给他们绯袍；两人后到，默啜恼怒他们迟延，想杀死他们。两人说：‘请允许我们说一句话再死。’默啜问其中原因，两人把契丹的情况告诉默啜。默啜于是杀死先到的三人，赐后到的两人绯袍，让他们担任向导，发兵攻取契丹新城，杀死所俘获的凉州都督许钦明来祭天，包围新城三天后攻克，将俘虏全部带回，并派乙冤羽骑马报告孙万荣。当时孙万荣正与唐军相持，军中听说此事后恐惧不安，奚人背叛了孙万荣。神兵道总管杨玄基从正面进攻，奚兵从后面攻击，俘获契丹将领何阿小，孙万荣的军队大败，孙万荣率数千轻骑向东逃走。前军总管张九节派兵在路上拦截，孙万荣窘迫，与奴仆逃到潞水东面，在树林下休息，叹息说：‘如今想归附唐朝，罪过已经很大；归附突厥也会死，归附新罗也会死，我究竟该怎么办呢？’奴仆砍下他的首级投降，把首级悬挂在四方馆门上。其余部众以及奚、霫人都向突厥投降。辛卯日，朝廷下令，因契丹刚刚平定，命河内王武懿宗、娄师德和魏州刺史狄仁杰分道安抚河北。武懿宗所到之处都很残酷，百姓中有些曾被契丹胁迫从叛、后来重新归顺的，武懿宗都把他们当作反叛者，活活剖取他们的胆。此前，何阿小嗜好杀人，河北人因此编成话说：‘只有这两个何姓人，杀人最多。’秋季七月庚午日，武攸宜从幽州凯旋。武懿宗上奏说：‘河北百姓跟从贼军的，请把他们全部灭族。’左拾遗王求礼当廷斥责他说：‘这些人一向没有武器装备，力量又比不过贼军，只是苟且跟从他们以求活命，难道有背叛国家之心吗？武懿宗拥兵数十万，听到风声就退逃，使贼势更加蔓延，如今又想把罪过推给那些被草野贼军牵连误害的人。作为臣子却不忠，请先斩武懿宗，以向河北谢罪。’武懿宗无法答辩。司刑卿杜景俭也上奏说：‘这些都是被胁迫跟从的人，请全部赦免。’太后听从了。久视元年，起初，契丹将领李楷固善于使用飞索，精通骑射，能舞动长槊，每次列阵都像鹘鸟冲入乌鸦群中，所向无敌。黄麞之战中，张玄遇、麻仁节都被他擒获。又有骆务整，也是契丹将领，多次击败唐军。孙万荣死后，两人前来投降，有关部门责怪他们来得晚，上奏请求灭族。狄仁杰说：‘李楷固等人都勇猛非凡，能够竭力为原来的主人效命，也一定能够竭力为我们效命。如果用恩德安抚他们，他们都可以为我所用。’于是上奏请求赦免他们，他的亲近之人都劝阻他。狄仁杰说：‘如果有利于国家，难道是在为自己谋划吗？’太后采纳了他的话，赦免了他们。狄仁杰又请求授予他们官职，太后任命李楷固为左玉钤卫将军，骆务整为右武威卫将军，命他们率兵攻击契丹余党，全部平定。秋季七月，在含枢殿献俘。太后任命李楷固为左玉钤卫大将军、燕国公，赐姓武氏。太后召集公卿举行宴会，举杯向狄仁杰说：‘这是您的功劳。’狄仁杰将要受赏时回答说：‘这都是陛下的威灵和将帅们竭力作战的结果，臣有什么功劳呢？’坚决推辞不接受。睿宗景云元年冬季十月丁酉日，任幽州镇守经略节度大使薛讷为左武卫大将军，兼任幽州都督、节度使，节度使这一称谓就是从薛讷开始的。十二月壬辰日，奚、霫侵犯边塞，抢掠渔阳、雍奴，从卢龙塞出去离开。幽州都督薛讷追击他们，没有取胜。玄宗先天元年，幽州大都督薛讷镇守幽州二十多年，官吏百姓都安定，从未发兵出塞，敌人也不敢侵犯。他与燕州刺史李璡有嫌隙，李璡便向刘幽求诋毁他，刘幽求推荐左羽林将军孙佺取代薛讷。三月丁丑日，任孙佺为幽州大都督，调薛讷为并州长史。

译夏季六月庚申日，幽州大都督孙佺与奚酋长李大酺在冷陉交战，全军覆没。当时，孙佺率左骁卫将军李楷洛、左威卫将军周以悌，发兵二万人、骑兵八千人，分为三军，准备袭击奚、契丹。将军乌可利劝谏说：‘道路险要，天气又热，孤军远道袭击，前去一定会失败。’孙佺说：‘薛讷在边境多年，始终不能替国家收复营州，如今趁他们没有防备，前去一定能立功。’他派李楷洛率四千骑兵打先锋，遇到八千奚骑兵，李楷洛交战失利。孙佺胆怯懦弱，不敢救援，率军准备返回，敌军乘势追击，唐军大败。孙佺依山列成方阵固守，李大酺派人对孙佺说：‘朝廷既然与我和亲，如今大军为什么到来？’孙佺说：‘我是奉诏前来招抚慰问的。李楷洛不听节制，擅自与你们交战，请把他斩首来谢罪。’李大酺说：‘如果这样，作为国家信物的凭证在哪里？’孙佺把军中的绢帛全部收集起来，得到一万多段，又拿出紫袍、金带、鱼袋送给他。李大酺说：‘请将军向南返回，不要互相惊扰。’唐军将士害怕，不再有队形，敌军追击他们，士卒全部溃散。孙佺、周以悌被敌军擒获，献给突厥默啜，两人都被杀死。李楷洛、乌可利逃脱返回。冬季十一月乙酉日，奚、契丹率两万骑兵进犯渔阳，幽州都督宋 璟关闭城门不出战，敌军大肆抢掠后离去。开元二年年初，营州都督府治所在柳城，用来镇抚奚、契丹。则天时期，都督赵文翽治理失当，奚、契丹进攻并攻陷营州。此后，营州都督府寄治于幽州东面的渔阳城。有人说，靺鞨、奚、霫很想投降唐朝，只是因为唐朝没有重建营州，无处依靠投奔，又受到默啜侵扰，所以暂且依附他。如果唐朝重新建立营州，他们就会相继归化。并州长史、和戎、大武等军州节度大使薛讷相信了这番话，上奏请求攻打契丹，重新设置营州。皇上也因为冷陉之战想讨伐契丹，群臣中姚崇等人多次劝谏。甲申日，任薛讷同紫微、黄门三品，率军攻打契丹。群臣于是都不敢再说话。秋季七月，薛讷与左监门卫将军杜宾客、定州刺史崔宣道等率六万军队，从檀州出兵攻打契丹。杜宾客认为士卒在盛夏背负戈甲，携带资粮深入敌境，很难成功。薛讷说：‘盛夏草木肥美，羔羊小牛繁殖，正可以从敌人那里取得粮食，这是正合天时，一举消灭敌人，不可错过。’军队行至滦水山峡中，契丹伏兵截断前后道路，从山上攻击唐军，唐军大败，死者达到十分之八九。薛讷与数千骑兵突围获免，契丹人嘲笑他，称他为‘薛婆’。崔宣道率领后军，听说薛讷战败也逃走。薛讷回来后，把责任归咎于崔宣道以及胡将李思敬等八人，朝廷下令全部在幽州斩首。庚子日，下诏免除薛讷死罪，削除他的官爵，只赦免杜宾客的罪。四年秋季八月辛未日，契丹李失活、奚李大酺率领各自部众前来投降。朝廷任命李失活为松漠郡三水左金吾大将军兼松漠都督，并根据他的八个部落酋长的情况分别授为刺史。又任将军薛泰统率军队镇抚他们。任李大酺为饶乐郡王、行右金吾大将军兼饶乐都督。李失活是李尽忠的堂弟。突厥默啜死后，奚、契丹、拔曵固等各部都归附唐朝。五年，奚、契丹已经归附，贝州刺史宋庆礼建议请求恢复营州。三月庚戌日，下诏恢复设置营州，都督府设在柳城，并兼管平卢军使。内地各州县的镇戍都归入原来的管辖范围，任太子詹事姜师度为营田支度使，与宋庆礼等修筑营州，三十天就完工了。宋庆礼清廉勤勉、严肃认真，开垦屯田八十多处，招抚安置流散百姓。几年之间，仓库充实，市镇逐渐繁荣。冬季十一月丙申日，契丹王李失活入朝。十二月壬午日，把东平王的外孙杨氏封为永乐公主，嫁给李失活。六年夏季五月，契丹王李失活去世。癸巳日，以他的弟弟婆固继位。七年冬季十一月壬申日，契丹王李娑固与公主入朝。八年，契丹牙官可突干勇猛善战，得到众人的拥戴。李娑固猜忌害怕他，想除掉他。这一年，可突干起兵攻击李娑固，李娑固战败逃到营州。营州都督许钦澹派安东都护薛泰率领五百名勇士，与奚王李大酺奉李娑固出兵讨伐可突干。军队战败，李娑固、李大酺都被可突干杀死，薛泰被生擒。营州震恐，许钦澹把军队移入渝关。可突干拥立李娑固的堂弟郁干为首领，派使者请求治罪。皇上赦免可突干的罪，任郁干为松漠都督，任李大酺的弟弟鲁苏为饶乐都督。十年夏季闰五月壬申日，张说到朔方巡视边境。己丑日，把余姚县主的女儿慕容氏封为燕郡公主，嫁给契丹王郁干。十二年，契丹王李郁干去世，他的弟弟吐于继承王位。十三年，此前，契丹王李吐干与可突干再次互相猜忌，李吐干携公主前来投奔，不敢再回去，改封为辽阳王，留在宫中宿卫。可突干拥立李尽忠的弟弟邵固为首领。皇帝东巡时，邵固到行在，便随从皇帝到泰山，被任命为左羽林大将军、静折军经略大使。十四年春季正月癸未日，改立契丹松漠王李邵固为广化王，奚饶乐王李鲁苏为奉诚王。把皇帝的外甥陈氏封为东华公主，嫁给李邵固；把成安公主的女儿韦氏封为东光公主，嫁给李鲁苏。十八年，起初，契丹王李邵固派可突干入朝进贡，同平章事李元纮对他很无礼。左丞相张说对人说：‘奚、契丹必然反叛。可突干狡猾凶狠，长期专擅本国政权，人心都归附他。如今失去了他的心，他一定不会再来。’己酉日，可突干杀死李邵固，率领本国人，并胁迫奚人，反叛并投降突厥。奚王李鲁苏及其妻韦氏、李邵固的妻子陈氏都前来投奔。朝廷下令由幽州长史赵含章讨伐他们，又命中书舍人裴宽、给事中薛侃等在关内、河东、河南北分道招募勇士。六月丙子日，任单于大都护、忠王李浚兼领河北道行军元帅，任御史大夫李朝隐、京兆尹裴伷先为副元帅，率十八名总管讨伐奚、契丹。命令李浚与百官在光顺门相见。张说退下后对学士孙逖、韦述说：‘我曾经看过太宗的画像，忠王很像太宗，这是国家的福气。’可突干进犯平卢，先锋使张掖人乌承玼在捺禄山击败了他。

译二十年春季正月乙卯日，任朔方节度副大使、信安王李祎为河东河北行军副大总管，率兵攻打奚、契丹。壬申日，任户部侍郎裴耀卿为副总管。三月，信安王李祎率裴耀卿以及幽州节度使赵含章分道攻打奚、契丹。赵含章与敌军相遇，敌军望风逃走。平卢先锋将乌承玼对赵含章说：‘这两个敌部是凶悍的贼军，前些日子逃走，不是害怕我们，而是诱骗我们，应当按兵不动观察他们的变化。’赵含章不听，在白山与敌军交战，果然大败。乌承玼另率军从敌军右侧出击，击败了敌军。己巳日，李祎等大败奚、契丹，俘获、斩杀了很多人。可突干率领部下远逃，其余党徒潜藏逃窜在山谷中。奚酋长李诗琐高率五千多帐落前来投降。李祎率军返回，赐李诗爵位归义王，充任归义州都督，把他的部落迁置在幽州境内。二十一年春季闰三月癸酉日，幽州道副总管郭英杰与契丹在都山交战，战败而死。当时节度使薛楚玉派郭英杰率一万精骑以及归降的奚人攻打契丹，驻扎在榆关外。可突干率突厥军队前来会战，奚人采取两面观望的态度，分散逃入险要之处。唐军作战不利，郭英杰战死，余下六千多人仍然奋力作战不止。敌军把郭英杰的首级拿给他们看，他们最终也没有投降，全都被敌军杀死。薛楚玉是薛讷的弟弟。二十二年夏季六月壬辰日，幽州节度使张守珪大败契丹，派使者献上俘获的人。冬季十二月乙巳日，幽州节度使张守珪斩杀契丹王屈烈和可突干，传送他们的首级。当时可突干连年成为边境祸患，赵含章、薛楚玉都不能讨伐。张守珪到任后，多次击败他们。可突干处境困迫，派使者假装投降。张守珪派掌书记王悔前去安抚。王悔到了可突干的牙帐，察觉契丹上下根本没有投降的意思，只是稍微把营帐迁到西北方向，暗中派人引来突厥，企图杀死王悔后反叛。王悔知道了这件事，牙官李过折与可突干分别掌管兵马，彼此争权不和。王悔劝说李过折，让他设法除掉可突干。李过折夜间率兵杀死屈烈和可突干，把他们的党羽全部诛杀，率领余众前来投降。张守珪出兵到紫蒙川，大规模检阅军队以镇抚他们，并把屈烈、可突干的首级悬挂在天津桥南面。二十三年春季正月，契丹知兵马中郎李过折前来献俘，朝廷任李过折为北平王、检校松漠州都督。这一年，契丹王李过折被他的臣子涅礼杀死，连同他的几个儿子也被杀；其中一个儿子刺干逃到安东，得以免死。涅礼上奏说：‘李过折用刑残酷暴虐，众人的情绪不安，所以杀了他。’皇上赦免了涅礼的罪，因而任涅礼为松漠都督，并赐书责备他说：‘你们蕃部的法律，对君长多有不合义之处，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朕也知道。然而李过折是你的国王，有罪就动辄杀掉；这样做王，岂不是很难吗？只怕你如今做了王，后人也这样对待你，使你常常不能自保，那么谁还愿意做王？也应当考虑以后的事情，怎么能只图眼前痛快？’突厥不久率兵向东进犯，奚、契丹的涅礼与奚王李归国共同出兵将其击败。二十四年，张守珪派平卢讨击使、左骁卫将军安禄山讨伐奚、契丹的叛军，安禄山依仗勇力轻率进军，被敌军击败。二十五年春季二月乙酉日，幽州节度使张守珪在捺禄山击败契丹。二十八年秋季八月甲戌日，幽州上奏说击败了奚、契丹。天宝四载，安禄山想用边境战功换取宠信，多次侵扰奚、契丹。奚、契丹各自杀死公主而反叛，安禄山出兵讨伐并击败了他们。五载夏季四月癸未日，拥立奚酋长娑固为昭信王，契丹酋长楷洛为恭仁王。九载冬季十月，安禄山多次诱骗奚、契丹，设下埋伏，给他们喝莨菪酒，等他们醉后把他们活埋，前后共达数千人，并把他们酋长的首级装在匣中献上。前后大约四十年。安禄山率三道兵六万人讨伐契丹，带着奚骑兵二千人作向导，经过平卢一千多里，到达土防、真水，遇上了下雨。安禄山率军日夜兼程行进三百多里，到达契丹牙帐。契丹人大为惊恐，当时久雨，弓弩的筋和胶都松弛了。大将何思德对安禄山说：‘我们的兵虽然多，但远道而来，已经疲惫不堪，实际上不能作战。不如暂时按兵休息等待敌人，不超过三天，敌人一定投降。’安禄山大怒，想杀死他。何思德请求作为先锋拼死作战。何思德的相貌像安禄山，敌军争相攻击杀死他，以为已经杀了安禄山。安禄山因此勇气倍增。奚人再次反叛，与契丹合兵夹击唐军，唐军几乎全军死伤。敌军射中安禄山的马鞍，折断他的冠簪，他还丢失了鞋子，只与部下二千骑兵逃走。天黑时敌军骑兵追来，安禄山解围进入师州，把罪责归给左贤王哥解和河东兵马使鱼承仙，将两人斩杀。平卢兵马使史思明害怕，逃入山谷近二十天，收拢散兵得到七百人。平卢守将史定方率精兵二千救援安禄山，契丹军撤走。安禄山这才得以脱身，到达平卢时，部下全都死了，不知该怎么办。史思明出来拜见安禄山，安禄山很高兴，起身握住他的手说：‘我得到你了，还忧虑什么呢！’史思明退下后对人说：‘假使我早些出来，已经和哥解一起被斩了。’契丹包围师州，安禄山派史思明将其击退。十一载春季三月，安禄山发蕃、汉步骑兵二十万人攻打契丹，想洗雪去年秋天的耻辱。当初，突厥阿布思前来投降，皇上厚礼相待，赐姓名李献忠，屡次升任朔方节度副使，赐爵奉信王。李献忠有才略，不肯屈居安禄山之下，安禄山因此恨他。到这时，安禄山上奏请求让李献忠率同罗数万骑兵与自己一同攻打契丹。李献忠害怕被安禄山害死，向留后张暐说明情况，请求上奏让自己留下不去，张暐不答应。李献忠于是率领部下大肆抢掠仓库，反叛后返回漠北。安禄山于是停驻军队，不再前进。十三载夏季四月癸巳日，安禄山上奏说攻打奚并将其击败，俘获了奚王李日越。十四载夏季四月，安禄山上奏说击败了奚、契丹。《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九下。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上。宋代袁枢撰写。武氏、韦氏之祸。唐太宗贞观三十二年，起初，左武卫将军、武连县公、武安人李君羡在玄武门当值。当时太白星多次在白天出现，太史占卜说：‘女主将要兴盛。’民间又流传秘记说：‘唐朝三代之后，女主武王将取代唐朝拥有天下。’皇上对此厌恶。适逢皇上与各位武臣在宫中宴饮，行酒令，让每个人说出自己的小名。李君羡自称小名‘五娘’，皇上惊愕，因而笑着说：‘什么女子，竟然这样勇猛健壮？’又因为李君羡的官职、封邑都有‘武’字，更加厌恶他。后来李君羡出任华州刺史，有个平民员道信，自称能够不吃粮食，通晓佛法。李君羡非常敬重信任他，多次与他交往，并屏退他人私下交谈。御史上奏说李君羡与妖人交往，图谋不轨。秋季七月壬辰日，李君羡因罪被杀，家产被没收。皇上秘密询问太史令李淳风：‘秘记所说的事情，确实有吗？’李淳风回答：‘臣向上考察天象，向下观察历数，那个人已经在陛下宫中，属于皇亲。如今以后不过三十年，他将称王天下，几乎杀尽唐朝子孙。这个征兆已经形成了。’皇上说：‘把所有有嫌疑的人都杀掉，怎么样？’李淳风回答：‘这是上天所命，人不能违抗。称王的人不会因此死亡，只会平白多杀无辜。而且从现在起三十年以后，那个人已经老了，也许会生出一些慈悲之心，造成的祸害或许较轻。如今即使能够找到并杀掉他，上天也可能另生一个强壮的人，让他肆意发泄怨毒，只怕陛下的子孙会一个也剩不下。’皇上于是停止了此事。高宗永徽三年秋季七月丁巳日，立陈王忠为皇太子。五年，起初，王皇后没有儿子，萧淑妃受到宠爱。王皇后嫉妒她，高宗还是太子时，曾入宫侍奉太宗，见到才人武氏而喜欢她。太宗去世后，武氏随众人到感业寺做尼姑。忌日，高宗到寺中进香，见到武氏，两人都哭泣。王皇后听说后，暗中命武氏蓄发，劝高宗把她接入后宫，想借此离间萧淑妃所受的宠爱。武氏聪慧机敏而多权谋，刚入宫时，言辞谦卑、屈身侍奉王皇后。王皇后喜爱她，多次向高宗称赞她的美貌。没过多久，武氏受到宠幸，被任命为昭仪。王皇后和萧淑妃的宠爱都衰退后，两人又互相向高宗进谗言，高宗都不接受。昭仪想追赠自己的父亲，却没有合适的名目，于是借褒奖功臣为名，遍行追赠屈突通等人，武士彟也在其中。王皇后、萧淑妃与武昭仪彼此互相诬陷告发，高宗不相信她们的话；对于王皇后、萧淑妃的话，高宗唯独相信昭仪。王皇后不能委曲侍奉高宗身边的人，她的母亲魏国夫人柳氏和舅舅中书令柳奭入宫拜见六宫妃嫔，也不向她们行礼。武昭仪窥伺到王皇后所不敬重的人，便一定尽心与他们结交，得到的赏赐也分给他们。因此王皇后和萧淑妃的一举一动，昭仪必定知道，全都报告给高宗。王皇后的宠爱虽然衰退，但高宗还没有打算废掉她。昭仪生了一个女儿，王皇后怜爱她，常常逗弄她。王皇后离开后，昭仪暗中把女儿掐死，用被子盖住。高宗来到昭仪那里，昭仪假装欢笑，揭开被子给他看，女儿已经死了。高宗立即惊叫哭泣，询问左右侍从，侍从都说：‘皇后刚才来过这里。’高宗大怒说：‘皇后杀了我的女儿！’昭仪于是哭泣着列举王皇后的罪过，王皇后无法为自己辩明。高宗因此产生了废后立后的想法，又害怕大臣不赞成，便与昭仪到太尉长孙无忌府第饮酒，尽情欢乐。宴席上，高宗任命长孙无忌宠姬的三个儿子都为朝散大夫，又装载十车金银珍宝、绢帛锦缎赐给长孙无忌。高宗借闲谈说：‘皇后没有儿子。’以此暗示长孙无忌。长孙无忌用其他话回答，始终不顺从高宗的意思。高宗和昭仪都不高兴，宴饮就此结束。昭仪又让母亲杨氏到长孙无忌府第，多次提出请求，长孙无忌始终不答应。礼部尚书许敬宗也多次劝说长孙无忌，长孙无忌严厉地斥责了他。六年夏季六月，武昭仪诬陷王皇后与她的母亲魏国夫人柳氏行厌胜之术，皇上下令禁止王皇后的母亲柳氏入宫。秋季七月戊寅日，贬吏部尚书柳奭为遂州刺史。柳奭走到扶风，岐州长史于承素迎合武昭仪的心意，上奏说柳奭泄露宫禁中的话，于是又贬为荣州刺史。唐朝沿用隋朝制度，后宫有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品秩都相当于一品。高宗想特别设置宸妃一职，让武昭仪担任。韩瑗、来济劝谏，认为旧例中没有这种设置，于是作罢。中书舍人、饶阳人李义府被长孙无忌厌恶，降为壁州司马。诏令还没有送到门下省，李义府秘密得知此事，向中书舍人、幽州人王德俭询问计策。王德俭说：‘皇上想立武昭仪为皇后，犹豫不决，只是害怕宰相们提出异议罢了。您如果能提出建议支持立她为后，就可以把祸事变成福事。’李义府认为有道理。这天他代替王德俭值宿，叩击宫门上表，请求废掉王皇后，立武昭仪为皇后，以安定百姓的心。皇上很高兴，召见他与他交谈，赐给他一斗珍珠，仍留任原职。昭仪又暗中派使者慰劳勉励他。不久，李义府越级升任中书侍郎。于是卫尉卿许敬宗、御史大夫崔义玄、中丞袁公瑜，都暗中向武昭仪安排亲信了。秋季八月，长安县令裴行俭听说将要立武昭仪为皇后，认为国家的祸患必定由此开始，便与长孙无忌、褚遂良私下商议此事。袁公瑜听说后，把这件事告诉了昭仪的母亲杨氏。裴行俭因此被降为西州都督府长史。裴行俭是裴仁基的儿子。九月戊辰日，任许敬宗为礼部尚书。一天，高宗退朝后，召长孙无忌、李勣、于志宁、褚遂良进入内殿。褚遂良说：‘今天召见我们，多半是为了中宫之事。皇上的意思既然已经决定，违逆他一定会死。太尉是皇上的舅父，司空是功臣，不能让皇上背负杀死舅父和功臣的名声。褚遂良起自草野，没有骑马作战的功劳，却能升到今天的地位，又受先帝临终托付，如果不以死相争，将来凭什么去见先帝？’李勣称病没有入宫。长孙无忌等人到了内殿，高宗回头对长孙无忌说：‘皇后没有儿子，武昭仪有儿子，如今我想立昭仪为皇后，你看怎么样？’褚遂良回答说：‘皇后出身名门，是先帝为陛下娶的。先帝临终时握着陛下的手，对臣说：“我把好儿子、好儿媳托付给你。”这些话陛下亲耳听见，至今仍在耳边。皇后没有听说有什么过错，怎么可以轻易废掉？臣不敢曲意顺从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