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七中

译王建扶着皇帝从烟火中跳过，夜里睡在木板下面。皇帝枕着王建的膝盖睡觉，醒来后才开始进食，解下御袍赐给王建，说：“因为这件袍子上有泪痕。”车驾刚进入散关，朱玫已经包围了宝鸡。石鼻军溃败，朱玫长驱进攻散关，没有攻下。嗣襄王李煴是肃宗的玄孙，有病，跟随皇帝没有赶上，留在遵涂驿，被朱玫俘获，和他一起返回凤翔。庚戌，李克用回到太原。二月，王重荣、朱玫、李昌符再次上表，请求诛杀田令孜。朱玫、李昌符派山南西道节度使石君涉栅断险要道路。烧毁邮驿，皇帝改走其他道路前进。山谷崎岖，邠军在后面逼近，危急了好几次，仅仅到达山南。三月壬午，石君涉放弃镇所逃回。朱玫癸未，凤翔百官萧遘等列举田令孜及其党羽韦昭度的罪状，请求诛杀他们。起初，韦昭度因供奉僧澈结交宦官而得以做宰相。僧澈的师父知玄鄙视僧澈的所作所为，韦昭度每次和同僚去拜访知玄，都向他行拜礼；知玄却只是作揖，让他们到僧澈那里喝茶。山南西道监军冯翊严遵美在西县迎接皇帝。丙申，车驾到达兴元。戊戌，任御史大夫孔纬、翰林学士承旨兼兵部尚书杜让能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保銮都将李鋋等在凤州击败邠军，诏令加授王重荣为应接粮料使，命他征调本道粮食十五万斛，以接济国家用度。王重荣上表说田令孜尚未被诛，不奉行诏令。任尚书左丞卢渥为户部尚书，充任山南西道留后；任严遵美为内枢密使；派王建率领部队驻守三泉。晋晖和神策军使张造率领四都兵驻扎黑水，修筑栈道以沟通往来，任王建遥领壁州刺史。将帅遥领州镇，从此开始。朱玫认为田令孜在皇帝身边，终究无法除掉，便对萧遘说：“皇上流亡六年，中原将士冒着箭矢和石块作战，百姓供给军粮，战死、饿死的人十中减少了七八成，好不容易才收复京城。天下正为车驾回宫而高兴，皇上却反而把勤王的功劳当作宦官的荣耀，把大权交给他们，使他们败坏纲纪，骚扰藩镇，招致乱事和灾祸。我昨天奉您的命令前来迎接大驾，您不但不加体察，反而像是在胁迫君主。我们报国的心已经到了极限，作战讨贼的力量也已经用尽，怎么能低头顺从，受宦官控制呢？李氏的子孙还很多，相公何不改变打算，以利于社稷呢？”萧遘说：“皇上即位十多年，没有大的过错，只因田令孜在身边专权，使皇上坐立不安；皇上每次说起这件事都流泪不止。近来皇上本来没有出行的打算，是田令孜把军队陈列在帐前，逼迫他出行，连等到天亮都不允许，罪过全在田令孜，谁不知道呢？您尽心于王室，只须率兵回到镇所，上表迎接车驾；废立皇帝是重大之事，即使伊尹、霍光也难以轻易决定，我不敢听从您的命令。”朱玫出去后，公开宣称：“我将拥立李氏的一位王，有敢提出异议的就杀。”夏四月壬子，朱玫逼近凤翔，百官奉嗣襄王李煴暂时主持军国事务，代行皇帝之命进行封拜和指挥；同时仍派大臣入蜀迎接皇帝，并在石鼻驿与百官盟誓。朱玫让萧遘撰写册文，萧遘以文思枯竭为由推辞，于是让兵部侍郎、判户部郑昌图撰写。乙卯，李煴接受册命。朱玫兼任左右神策十军使，率百官奉李煴返回京师。任郑昌图为同平章事，判度支、盐铁、户部，三司事务全部交给他办理，各司另设副使。河中百官崔安潜等上牋向襄王祝贺接受册命。田令孜知道自己不被天下所容，于是推荐枢密使杨复恭为左神策中尉、观军容使，自己则任西川监军使，前往依附陈敬瑄。杨复恭斥退田令孜的党羽，调王建为利州刺史、晋晖为集州刺史、张造为万州刺史、李师泰为忠州刺史。五月，朱玫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萧遘为太子太保，自己加任侍中。各道盐铁转运等使裴澈加任判度支，郑昌图判户部。任淮南节度使高骈兼中书令，充任江淮盐铁转运等使。任诸道行营兵马都统、淮南右都押牙、和州刺史吕用之为岭南东道节度使。大规模进行封官授爵，以取悦藩镇。派吏部侍郎夏侯潭宣谕河北，户部侍郎杨陟宣谕江淮各藩镇。接受这些任命的有十分之六七。高骈仍然奉上牋表劝进。起初，凤翔节度使李昌符与朱玫共同谋划拥立襄王，后来朱玫自任宰相，专擅权力。李昌符很愤怒，不接受朱玫授予的官职，又暗中上表给兴元。诏令加授李昌符检校司徒。朱玫派部将王行瑜率领邠宁、河西五万兵追赶皇帝车驾。感义节度使杨晟交战多次退却，放弃散关逃走。王行瑜进军驻扎凤州。此时，各道的贡赋大多运往长安，没有运到兴元，随从官员和卫士都缺少粮食。皇帝哭泣，不知如何是好。杜让能对皇帝说：“杨复光和王重荣共同击败黄巢、收复京城，关系亲密友善。杨复恭是杨复光的兄长。如果派重臣去向王重荣说明大义，并且转达杨复恭的意思，应该有使他改变想法、归顺朝廷的可能。”皇帝听从了，派右谏议大夫刘崇望出使河中，带诏书晓谕王重荣。王重荣立即听命，派使者上表献绢十万匹，并请求讨伐朱玫来赎自己的罪。戊戌，襄王李煴派使者到晋阳，赐给李克用诏书，说：“皇上走到半路，六军发生变乱，仓促驾崩。我被藩镇推举，如今已经接受册命。”朱玫也给李克用写信。李克用听说这些谋划都出自朱玫，大怒。

译大将盖寓劝李克用说：“皇帝车驾流亡，天下都把责任归咎于我。如今如果不诛杀朱玫、废黜李煴，就无法洗清自己的罪名。”李克用听从了，焚烧诏书，拘禁使者，并向邻近各道发布檄文，声称朱玫竟敢欺骗藩镇，公然说皇帝已经驾崩；本道已经出动蕃汉三万军队进讨叛逆，应当共同建立大功。盖寓是蔚州人。六月，任扈跸都将杨守亮为金商节度、京畿制置使，率兵二万从金州出发，与王重荣、李克用共同讨伐朱玫。杨守亮本姓訾，名亮，是曹州人；他和弟弟訾信都是杨复光的假子，改名为杨守亮、杨守信。李克用派使者奉表，称正要发兵渡过黄河，除掉凶恶叛逆，迎接车驾，希望皇帝诏令各道与自己协力。此前山南人都说李克用与朱玫联合，人心恐慌。表章送到后，皇帝拿给随从官员看，并晓谕山南各镇，因此人心安定下来。但李克用的表章仍提到朱全忠，皇帝派杨复恭写信晓谕他说：“等三辅的事情平定后，再另行决定。”秋七月，王行瑜进攻兴州，感义节度使杨晟放弃镇所逃走，占据文州。诏令保銮都将李鋋、扈跸都将李茂真、陈佩驻扎大唐峰，以抵御王行瑜。李茂真是博野人，本姓宋，名文通，因功赐姓改名。九月，朱玫的部将张行实进攻大唐峰，李鋋等将其击退。金吾将军满存与邠军交战并击败他们，收复兴州，进而驻守万仞寨。长安百官以及太子太师裴璩等劝襄王李煴即帝位。冬十月，李煴即皇帝位，改元建贞，遥尊皇帝为太上元皇圣帝。十一月，田令孜到达成都，请求寻找医生，获准。十二月戊寅，各军防守凤州，任满存为凤州防御使。杨复恭向关中发布檄文，声称谁能取得朱玫首级，就以静难节度使作为奖赏。王行瑜多次战败，害怕被朱玫治罪，便和部下谋划说：“如今没有功劳回去也是死，何不与你们斩下朱玫的首级，平定京城，迎接大驾，取得邠宁节度使的旌节呢？”众人听从了。甲寅，王行瑜擅自从凤州率兵返回京师。朱玫正在处理政务，听说后大怒，召见王行瑜斥责说：“你擅自回来，是想谋反吗？”王行瑜说：“我不是谋反，是要诛杀叛逆朱玫。”于是擒获并斩杀朱玫，同时杀死他的党羽数百人。各军大乱，焚烧劫掠京城，士人和百姓没有衣服、冻死的人遍地都是。裴澈、郑昌图率百官二百多人奉襄王逃往河中。王重荣假装前来迎接，拘捕李煴并将他杀死，囚禁裴澈、郑昌图。百官中死去的几乎有一半。王重荣把襄王李煴的首级装在匣中送到行在，刑部请求在兴元城南门举行献馘礼，百官全部前往祝贺。太常博士殷盈孙认为，李煴是被叛臣逼迫，只因不能以死守节而获罪罢了。按照礼制，公族犯死罪，君主应为他穿素服、不举行宴乐。如今李煴已经被诛，应当降为庶人，命所在之处安葬他的首级。至于献馘并称贺的礼仪，请等朱玫的首级送到后再举行。皇帝听从了。殷盈孙是殷侑的孙子。三年春正月，任邠州都将王行瑜为静难军节度使，任扈跸都头李茂贞领武定节度使，任扈跸都头杨守宗为金商节度使，任右卫大将军顾彦朗为东川节度使，任金商节度使杨守亮为山南西道节度使。二月戊辰，削夺三川都监田令孜的官爵，长期流放端州，但田令孜依附陈敬瑄，最终没有执行。三月癸未，诏令在当地聚集众人，将伪宰相萧遘、郑昌图、裴澈斩首，他们都死于岐山。当时朝士中接受李煴官职的很多，司法官都判处他们极刑，杜让能竭力争辩，获免者有十分之七八。壬辰，车驾到达凤翔，节度使李昌符害怕车驾返回京城，认为即使不追究以前的过错，恩赏也必然会减少，于是以宫室尚未完工为由，坚决请求皇帝驻跸在府舍，皇帝同意了。夏六月戊申，天威都头杨守立与凤翔节度使李昌符争道，部下互相殴打，皇帝命中使晓谕他们也不能制止；当天晚上，宿卫都严密整兵戒备。己酉，李昌符拥兵焚烧行宫。庚戌，又进攻大安门，杨守立与李昌符在大街上交战，李昌符兵败，率部下逃走，退守陇州。杜让能听说变乱，挺身步行进入宫中侍奉皇帝；韦昭度把自己的家属交给军中作为人质，并发誓诛杀叛贼，因此将士奋力作战，终于取胜。杨守立是杨复恭的假子。壬子，任扈驾都将、武定节度使李茂贞为陇州招讨使，以讨伐李昌符。秋八月壬寅朔，李茂贞上奏说陇州刺史薛知筹献城投降，斩杀李昌符，诛灭了他的家族。丙子，任李茂贞为同平章事，充任凤翔节度使。任韦昭度守太保兼侍中。文德元年春二月乙亥，皇帝身体不适。壬午，从凤翔出发。己丑，到达长安。庚寅，大赦天下，改元，任韦昭度为中书令。三月己亥，皇帝的疾病再次发作。壬寅，病势危重。皇帝的弟弟吉王李保年长而贤能，群臣都寄予希望。十五军观军容使杨复恭请求拥立他的弟弟寿王李杰。当日，下诏立李杰为皇太弟，主持军国事务。右军中尉刘季述派兵到六王宅迎接李杰，入居少阳院。宰相以下官员前往拜见。癸卯，皇帝在灵符殿驾崩。遗诏规定，皇太弟李杰改名李敏，任韦昭度代理冢宰。昭宗即位，仪表明朗清秀，具有英气，喜爱文学。昭宗认为僖宗威令不振，朝廷日益衰弱，有恢复前代功业的志向。他尊敬礼遇大臣，梦寐以求贤能豪杰。刚即位时，朝廷内外都很欣喜。冬十月辛卯，将惠圣恭定孝皇帝葬于靖陵，庙号僖宗。

译昭宗龙纪元年，皇帝将要在圆丘举行祭祀。按照旧例，中尉、枢密都穿防衫随从。僖宗时期已经配备襴笏，到这时又命有关部门制作法服。孔纬以及谏官、礼官都认为不可。皇帝拿出亲笔手札晓谕他们说：“你们所议论的很正确，但事情有时需要权宜处理，不要因为小小的瑕疵就妨碍大礼。”于是宦官开始穿戴剑佩侍奉祭祀。己酉，在圆丘举行祭祀，大赦天下。皇帝在藩邸时一向憎恶宦官，即位后，杨复恭倚仗拥立皇帝的功劳，所作所为多不守法，皇帝心中不平，政事大多和宰相谋议。孔纬、张濬劝皇帝援引大中年间的旧例，抑制宦官权力。杨复恭常乘肩舆到太极殿，有一天皇帝与宰相谈到四方叛乱者，孔纬说：“陛下左右有将要谋反的人，何况四方呢？”皇帝惊讶地问他，孔纬指着杨复恭说：“杨复恭是陛下的家奴，却乘肩舆来到前殿，还大量收养壮士作为假子，让他们掌管禁军，有的又任方镇，这不是谋反是什么？”杨复恭说：“我收养壮士，是想收拢人心、保卫国家，难道是谋反吗？”皇帝说：“你想保卫国家，为什么不让他们姓李而姓杨呢？”杨复恭无言以对。杨复恭的假子、天威军使杨守立，本姓胡，名弘立，勇力冠绝六军，人人都畏惧他。皇帝想讨伐杨复恭，又担心杨守立作乱，便对杨复恭说：“朕想让你的胡儿子在左右侍奉。”杨复恭把杨守立带来见皇帝，皇帝赐他姓名李顺节，命他掌管六军的管钥，不到一年就升任天武都头，兼领镇海节度使，不久又加任平章事。李顺节谢恩那天，台吏请求按班次让百官拜见，孔纬判定不予召集。李顺节到中书省，脸色不悦。后来谈话间稍微提及此事，孔纬说：“宰相是百官的师长，所以有按班次拜见的礼仪。相公您的职务是都头，却让百官在政事堂按班次拜见您，您心里觉得合适吗？”李顺节不敢再说。朱全忠请求兼领盐铁，只有孔纬坚持认为不可，对进奏吏说：“朱公如果一定要这个职务，除非起兵不可。”朱全忠于是作罢。大顺二年秋八月，六军十二卫观军容使、左神策军中尉杨复恭总领宿卫兵，专擅朝政；他的各个假子都任节度使、刺史，他又收养宦官的儿子六百人，全部任监军。假子龙剑节度使杨守贞、武定节度使杨守忠不输送贡赋，并上表诋毁朝廷。皇帝的舅舅王瓌请求担任节度使，皇帝向杨复恭询问，杨复恭认为不可，王瓌愤怒地辱骂他。王瓌出入禁中，很是掌权，杨复恭厌恶他，奏请任他为黔南节度使。王瓌走到吉柏津时，杨复恭命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把他沉入江中，王瓌的宗族、宾客也全都死去，对外只说是船毁了。皇帝知道是杨复恭所为，十分痛恨他。李顺节受宠显贵后，与杨复恭争权，把杨复恭的全部隐秘事情告诉皇帝，皇帝于是调杨复恭出任凤翔监军。杨复恭怨恨不满，不肯赴任，称病请求退休。九月乙卯，任杨复恭为上将军退休，赐给他几杖；使者送达诏令后，杨复恭暗中派心腹张绾将使者刺杀。冬十月，杨复恭居住的宅第靠近玉山营，他的假子杨守信任玉山军使，多次前往探望。有人告发杨复恭与杨守信谋反。乙酉，皇帝登临安喜楼，陈列军队自卫，命天威都将李顺节、神策军使李守节率兵进攻杨复恭的宅第。张绾率家中人众拒战，杨守信带兵援助，李顺节等未能攻克。丙戌，禁军守在含光门，等城门打开后准备出去劫掠两市，遇到刘崇望骑马拦住并劝告说：“天子亲自在街东督战，你们都是宿卫将士，应当在楼前杀贼立功，不要贪图小利，自己招来恶名。”众人都答应了，于是跟随刘崇望向东去。杨守信的部众望见军队到来，便溃散逃走。杨守信与杨复恭带着族人从通化门出城，奔赴兴元。永安都头权安追赶他们，擒获张绾并斩杀。杨复恭到达兴元后，杨守亮、杨守忠、杨守贞以及绵州刺史杨守厚共同起兵拒绝朝廷，以讨伐李顺节为名。杨守厚也是杨复恭的假子。十二月，天威都将李顺节倚仗恩宠而骄横，出入常带兵随行；两军中尉刘景宣、西门君遂厌恶他，向皇帝报告，担心他作乱。戊子，二人以诏书召李顺节，李顺节入宫到银台门，二人在仗舍邀他坐下交谈，供奉官似先知从后面砍下他的首级，李顺节的随从大声喧闹着冲出。于是天威、捧日、登封三都大肆劫掠永宁坊，到傍晚才平定，百官上表祝贺。杨守亮想从金商袭击京师，昭信防御使冯行袭迎击。大败杨守亮的军队。景福元年春正月，凤翔李茂贞、静难王行瑜、镇国韩建、同州王行约、秦州李茂庄五位节度使上言：杨守亮收容藏匿叛臣杨复恭，请求出兵讨伐，并请求加授李茂贞为山南西道招讨使。朝廷商议认为，不能让李茂贞兼有山南，于是下诏劝解，他们都不听。二月，李茂贞、王行瑜擅自出兵进攻兴元，李茂贞上表请求授予招讨使之职。他们不断派使者来，还写信给杜让能、西门君遂，凌辱轻蔑朝廷。皇帝心中不能容忍，登临延英殿，召集宰相、谏官商议此事。当时有宦官暗中与邠、岐二镇互相呼应，宰相们却都不敢说话。皇帝很不高兴，给事中牛徽说：“先朝多难，李茂贞确实有辅佐护卫的功劳。诸杨拥兵阻抗，赶快出兵攻讨，他们的意图也是疾恶如仇，只是不应当不等诏命而行动罢了。等听说军队经过山南，杀伤已经很多。陛下如果不把招讨使授给他，使用国法加以约束，那么山南的百姓就要全死了。”皇帝说：“这话是对的。”于是任李茂贞为山南西道招讨使。夏四月，天威军使贾德晟因李顺节被杀而颇为怨恨愤怒，西门君遂厌恶他，奏请将他杀死。贾德晟部下的一千多骑兵逃奔凤翔，李茂贞因此更加强大。五月，加授邠宁节度使王行瑜兼中书令。月己巳，李茂贞攻克凤州，感义节度使满存逃奔兴元。李茂贞又攻取兴州、洋州两州，都上表让自己的子弟镇守。八月辛丑，李茂贞进攻并包围兴元，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杨守贞、杨守忠、满存逃奔阆州，李茂贞上表让自己的儿子李继密暂代兴元府事。

译二年春正月，凤翔节度使李茂贞自行请求镇守兴元，诏令任李茂贞为山南西道兼武定节度使，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徐彦若兼任平章事，充任凤翔节度使。又把果州、阆州划归武定军。李茂贞想同时得到凤翔，不奉行诏令。秋七月，李茂贞倚仗功劳而骄横，上表以及写给杜让能的信，言辞不恭敬。皇帝大怒，想讨伐他。李茂贞又上表，大意说：“陛下贵为万乘之尊，却不能庇护元舅一人；尊贵至极统辖九州，却不能诛杀杨复恭这个宦官。”又说：“如今朝廷只看强弱，不考虑是非。”又说：“趁衰弱残败时施行法令，随着强盛壮大而施加恩惠，对待事物斤斤计较，看待人物却轻重失衡。”又说：“军情容易变化，战马难以驾驭，只担心京畿的百姓因此遭受灾祸，只是不知车驾流亡之后将要到哪里去？”皇帝更加愤怒，决定讨伐李茂贞，命杜让能专门掌管此事。杜让能进谏说：“陛下刚登大位，国势尚未平稳，李茂贞又靠近国门，臣愚昧地认为现在不宜与他结怨，万一不能取胜，后悔就来不及了。”皇帝说：“王室日益卑弱，号令不能出国门，这正是有志之士愤恨的时候。药如果不使人昏眩，疾病就不能痊愈；朕不能甘心做一个软弱怯懦的君主，默默地度日，坐看国势衰败。你只管替朕调集军队和粮食，朕自会把用兵之事交给诸王，成败不归罪于你。” 杜让能说：“陛下如果一定要这样做，那么朝廷内外的大臣都应当共同协力来完成圣意，不应只把责任交给臣一人。”皇帝说：“你身为宰相之首，与朕共同休戚，不能推避此事。”杜让能哭着说：“臣哪里敢推避此事？何况陛下想做的，是宪宗的志向，只是时机有不适宜之处，形势有不能做到之处罢了。只是恐怕将来臣徒然受到晁错那样的诛杀，却不能消弭七国之乱；臣岂敢不奉诏，至死继续完成此事？”皇帝于是命杜让能留在中书省筹划调度，一个多月没有回家。崔昭纬暗中与邠、岐二镇结交，充当他们的耳目，杜让能早晨说的一句话，二镇晚上必定知道。李茂贞让党羽聚集数百上千名市民，拥着观军容使西门君遂的马，申诉说：“岐帅没有罪，不应当招致讨伐，使百姓遭受涂炭。”西门君遂说：“这是宰相的事情，不是我所能管的。”市民又拦住崔昭纬、郑延昌的肩舆申诉。二人说：“这件事是皇上专门交给杜太尉的，我们没有参与。”市民于是乱扔瓦石，二人下车逃到百姓家中躲藏，仅仅保住性命，却丢失了堂印和朝服。皇帝命令逮捕带头者并诛杀，用兵的决心更加坚定。京城百姓有的逃到山谷中藏匿，严刑也不能禁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八月，任嗣覃王李嗣周为京西招讨使，神策大将军李鐬为副使。九月乙亥，覃王李嗣周率禁军三万护送凤翔节度使徐彦若赴任，驻军兴平。李茂贞、王行瑜合兵近六万，驻军盩厔，以抵御他们。禁军都是新近从市井招募的年轻人，李茂贞、王行瑜率领的都是边地军队，经历过百战。壬午，李茂贞等进逼兴平，禁军望见风势便逃散溃败。李茂贞等乘胜进攻三桥，京师大为震动，士人百姓纷纷逃散。市民再次守在宫阙前，请求诛杀首先提议用兵的崔昭纬。崔昭纬心中憎恨太尉、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让能，暗中写信给李茂贞说：“用兵不是皇上的意思，都是杜太尉主张的。”甲申，李茂贞在临皋驿列阵，上表列举杜让能的罪过，请求诛杀他。杜让能对皇帝说：“臣本来早已劝谏过了，请把臣作为替罪之人。”皇帝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说：“要和你诀别了。”当天，贬杜让能为梧州刺史，制辞大意说：“杜让能抛弃卿士的善谋，构成与藩镇之间的深重嫌隙，在咨询谋议之时，反而更加坚持己见。”又把观军容使西门君遂流放儋州，把内枢密使李周潼流放崖州，把段诩流放驩州。乙酉，皇帝登临安福门，斩杀西门君遂、李周潼、段诩。再次贬杜让能为雷州司户，派使者对李茂贞说：“使朕出兵的，是这三个人，并不是杜让能的罪过。”任内侍骆全瓘、刘景宣为左右军中尉。壬辰，任东都留守韦昭度为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任御史中丞崔胤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崔胤是崔慎由的儿子，外表宽厚弘大，内心却机巧险诈，与崔昭纬深相结交，因此得以做宰相。崔胤的叔父崔安潜对亲近的人说：“我父兄辛苦刻苦才建立这个家门，最终却要被这个小名叫缁郎的人毁掉。”缁郎是崔胤的小字。李茂贞整顿军队不解散，请求诛杀杜让能，然后才回镇。崔昭纬又顺势排挤杜让能。冬十月，赐杜让能及其弟户部侍郎杜弘徽自尽，又下诏向朝廷内外公布，说杜让能颠倒是非、任凭一时爱憎，卖官鬻狱，聚敛财物超过巨万。从此朝廷的一举一动都要听命于邠、岐二镇，南北司官员往往依附二镇来求取恩泽。有崔鋋、王超二人，是二镇的判官；凡是天子有所裁决，那些不得志的人便向崔鋋、王超申诉，二人就教唆李茂贞、王行瑜上表议论此事。朝廷稍有违背他们的意愿，二镇的言辞就已经很不恭敬。于是再次下制任李茂贞为凤翔节度使，兼山南西道节度使，代理中书令。这样，李茂贞完全占有了凤翔、兴元、洋、陇、秦等十五州的土地；任徐彦若为御史大夫，任邠宁节度使王行瑜守侍中、兼中书令。王行瑜请求担任尚书令。韦昭度秘密上奏说：“太宗曾以尚书令身份执掌政务，后来登上帝位，从此不再把这个职位授予臣下。只有郭子仪因大功被授予尚书令，终身都推辞谦让。王行瑜怎么可以轻率议论？”十一月，任王行瑜为太师，赐号尚父，又赐铁券。干宁元年春正月，李茂贞入朝，大量陈列军队自卫，几天后返回镇所。六月戊午，任翰林学士承旨、礼部尚书李谿兼任平章事。

译方才宣布任命，水部郎中、知制诰刘崇鲁出班夺取诏令文书，痛哭不止。皇帝召见刘崇鲁询问原因，他回答说：“李谿奸邪，依附杨复恭、西门君遂，才得以留在翰林。他没有宰相的才能，恐怕会危害社稷。”李谿最终被罢为太子少傅。李谿是李鄘的孙子。皇帝曾以李谿为老师学习文章，崔昭纬害怕李谿做宰相后分走自己的权力，所以指使刘崇鲁阻挠此事。李谿连续上十道表章为自己申辩，辱骂刘崇鲁的父亲刘符受贿枉法；事情被察觉后，刘符自杀。刘崇鲁的弟弟刘崇望与杨复恭关系深厚，刘崇鲁在朝廷上向他拜谢。田令孜替朱玫写劝进表时曾说：“我结交内臣，与抱着赃物高喊贼人有什么不同？况且按照旧例，絁巾、縿带不能进入禁庭。我果然没有才能，刘崇鲁自然应当上表逐条论列，怎么能在正殿痛哭，为国家带来不祥，毫无人臣礼节？请求治他的罪。”诏令停止刘崇鲁现任官职。李谿仍不停上表，请求执行诛杀和流放，表章数千言，辱骂之词无所不至。秋七月，李茂贞派兵进攻阆州，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率领他们的族人和党羽冲破包围逃走。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准备从商山逃奔河东，走到乾元时，遇到华州军，被他们擒获。八月，韩建把他们献到宫阙前，在独柳处斩杀。李茂贞献上杨复恭的首级，又写信给杨守亮，说明自己请求退休的原因，说：“承天门是隋家的旧业，大侄只管积蓄粮食、训练军队，不要进贡。我在荆棘丛中拥立寿王，才使他得到尊位；废黜、安定、辅佐国家的老臣竟有这样的忘恩负义门生。”天子二年，崔昭纬与李茂贞、王行瑜深相结交，知道天子的过失，朝廷的机密事情全都告诉他们。邠宁节度副使崔鋋是崔昭纬的族人。李谿再次入朝为相，崔昭纬让崔鋋告诉王行瑜说：“先前尚书令的任命已经施行了，却被韦昭度阻止。现在又引荐李谿为同列，共同迷惑圣听，恐怕又会发生杜太尉的事情。”王行瑜于是与李茂贞上表，称李谿奸邪，韦昭度没有宰相的才能，应当罢免，改任散秩。皇帝答复说：“军旅之事，朕可以与藩镇共同谋划；至于任命宰相，应当出自朕的心意。”王行瑜等仍不断上表议论。三月，李谿再次被罢为太子少师。王珂是李克用的女婿。李克用上表称王重荣对国家有功，请求赐给他的儿子王珂节钺。王珙厚交王行瑜、李茂贞、韩建三位节帅，又上表说王珂不是王氏的儿子，请求任王珂为陕州节度使、任王珙为河中节度使。皇帝晓谕他说，已经先同意李克用的奏表，不准许他的请求。起初，王行瑜请求尚书令没有得到，因此怨恨朝廷。京畿以内有八个镇的军队，隶属于左右军。郃阳镇靠近华州，韩建请求得到它；良原镇靠近邠州，王行瑜请求得到它。宦官说：“这是天子的禁军，怎么可以给人呢？”王珂、王珙争夺河中，王行瑜、韩建和李茂贞都替王珙请求，未能得到，感到羞耻。王珙派人对三位节帅说：“王珂不接受替代，又与河东联姻，必然对诸位不利，请讨伐他。”王行瑜派弟弟、匡国节度使王行约进攻河中，王珂向李克用求救。王行瑜于是与李茂贞、韩建各自率领数千精兵入朝。五月到达京师，坊市百姓全都逃窜躲藏。皇帝登临安福门等待他们，三位节帅盛列铠甲兵器，在门下拜伏舞蹈。皇帝登临殿前亲自责问他们说：“你们不先上奏请求，等候答复，却擅自带兵进入京城，究竟想做什么？如果不能侍奉朕，今天就请退让贤路。”王行瑜、李茂贞汗流不止，不能答话，只有韩建大致说明入朝的原因。皇帝与三位节帅宴饮，三位节帅上奏说南北司互相结党，败坏扰乱朝政；韦昭度讨伐西川失败，李谿任宰相不合众心，请求诛杀他们。皇帝没有答应。当天，王行瑜等在都亭驿杀死韦昭度、李谿，又杀枢密使康尚弼及数名宦官。他们又说王珂、王珙嫡庶不分，请求任王珙为河中节度使，把王行约迁到陕州，把王珂迁到同州。皇帝都答应了。起初，三位节帅谋划废黜皇帝，拥立吉王李保。到这时，他们听说李克用已经在河东起兵，王行瑜、李茂贞各留三千军队宿卫京师，与韩建一起告辞回镇。李克用听说三镇军队侵犯宫阙，当天就派出十三批使者，调发北部军队，约定下个月渡过黄河进入关中。六月辛卯，任前均州刺史孔纬、绣州司户张濬为皇太子宾客。壬辰，任孔纬为吏部尚书，恢复他的官阶爵位。癸巳，任他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任张濬为兵部尚书、诸道租庸使。当时孔纬住在华州，张濬住在长水。皇帝因为崔昭纬等与藩镇对外交往，结党相互倾轧，想得到刚直之士，所以突然任用孔纬、张濬。孔纬因有病，乘车来到京师，见到皇帝后哭泣坚决推辞，皇帝不许。【张濬、孔纬被贬徙之事见《诸镇相攻》。】李克用大规模率蕃汉军队南下，上表称王行瑜、李茂贞、韩建发兵侵犯宫阙，杀害大臣，请求讨伐他们。李克用又向三镇发布移檄，王行瑜等十分恐惧。李克用的军队到达后，绛州刺史王瑶关闭城门拒战。李克用进攻十多天，攻克城池，在军门前斩杀王瑶，杀死城中抗拒的一千多人。秋七月丙辰朔，李克用到达河中，王珂在路上迎接拜见。匡国节度使王行约在朝邑战败。戊午，王行约放弃同州逃走。己未，李克用到达京师。王行约的弟弟王行实当时任左军指挥使，率众在西市大肆劫掠。王行实上奏说同州、华州已经失陷，沙陀军将要到来，请求皇帝车驾前往邠州。庚申，枢密使骆全瓘上奏请求车驾前往凤翔。皇帝说：“朕已经得到李克用的表章，他尚且驻军河中；即使沙陀军来到这里，朕自有办法抵挡。你们只管各自安抚本军，不要使军队动摇。”右军指挥使李继鹏是李茂贞的假子，本名阎珪，他与骆全瓘谋划劫持皇帝前往凤翔。中尉刘景宣与王行实知道此事，想劫持皇帝前往邠州。孔纬当面斥责刘景宣，认为不能轻易离开宫阙。傍晚时分，李继鹏接连上奏请求车驾出幸。于是王行约率左军进攻右军，鼓声喧天，震动大地。皇帝听到变乱，登上承天楼，想劝止他们。

译捧日都头李筠率本军在楼前护卫。李继鹏用凤翔兵进攻李筠，箭擦过皇帝的衣服，钉在楼的椽木上，左右侍从扶住皇帝。下楼后，李继鹏又纵火焚烧宫门，烟火遮蔽天空。当时盐州六都兵驻扎京师，一向为两军所忌惮。皇帝急忙召他们入宫护卫，他们到达后，两军退走，各自逃往邠州和凤翔。城中大乱，互相抢劫。皇帝与诸王及亲近侍从前往李筠军营避难，扈跸都头李居实率众随后赶到。有人传说王行瑜、李茂贞要亲自来迎接车驾，皇帝害怕被他们胁迫。辛酉，皇帝用李筠、李居实两都的军队自卫，出启夏门，奔赴南山，夜宿莎城镇。跟随车驾的士人百姓有数十万人。等到达谷口时，因暑热而死的人有三分之一。夜里又遭盗贼劫掠，哭声震动山谷。当时百官大多来不及随从，只有户部尚书、判度支及盐铁转运使薛王知柔先到。皇帝命他暂代中书事务并主管置顿。壬戌，李克用进入同州。崔昭纬、徐彦若、王搏到达莎城。甲子，皇帝迁往石门镇，命薛王知柔与知枢密院刘光裕返回京城，安排防守、保卫宫禁。丙寅，李克用派节度判官王鐓奉表问候皇帝起居。丁卯，皇帝派内侍郗廷昱带诏书到李克用军中，命他与王珂各自派出一万骑兵，一同前往新平。又诏令彰义节度使张鐇率泾原兵控制并扼守凤翔。李克用派兵进攻华州，韩建登城喊道：“我对李公从来没有失礼，为什么要来攻打我？”李克用的使者对他说：“您身为人臣，却逼逐天子；您认为自己有礼，那么谁才算无礼呢？”正好郗廷昱到达，说李茂贞率三万兵到了盩厔，王行瑜率兵到了兴平，都想前来迎接车驾。李克用于是解除对华州的包围，移兵驻扎渭桥。任薛王知柔为清海节度使、同平章事，仍暂代京兆尹、判度支，充任盐铁转运使，等皇帝回京后再赴任。皇帝在南山十多天，跟随车驾避乱的士人百姓每天都惊慌地说：“邠、岐的军队到了！”皇帝派延王李戒丕到河中，催促李克用进兵。壬午，李克用从河中出发。八月，皇帝派供奉官张承业到李克用军中。张承业是同州人，多次奉命出使李克用，后来便留下来监领他的军队。己丑，李克用进军渭桥，派部将李存真为前锋。辛卯，攻克永寿，又派史俨率三千骑兵到石门护卫皇帝。癸巳日，派李存信、李存审防守保大节度使李思孝，进攻王行瑜的梨园寨，擒获他的部将王令陶等，送到行在。李思孝本来姓拓跋，是李思恭的弟弟。李茂贞害怕了，杀死李继鹏，把首级传送到行在，并上表请罪，同时派使者向李克用求和。皇上又派延王李戒丕、丹王李允向李克用传达旨意，命他暂且赦免李茂贞，并合力讨伐王行瑜，等到把王行瑜彻底平定后，再与你商议此事；又命二王拜李克用为兄。戊戌日，削夺王行瑜的官爵。癸夘日，任命李克用为邠宁四面行营都招讨使，保大节度使李思孝为北面招讨使，定难节度使李思谏为东面招讨使，彰义节度使张鐇为西面招讨使。李克用派他的儿子李存朂到行在，当时李存朂十一岁。皇上认为他的相貌奇异，抚摸着他说：“你将来正是国家的栋梁，日后应当竭尽忠心于我李家。”李克用上表请求皇上返回京城，皇上答应了，命李克用派三千骑兵驻扎在三桥，作为防备。辛亥日，皇帝车驾返回京城。壬子日，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昭纬被罢免，改任右仆射。任命防国留后王珂、卢龙留后刘仁恭分别为本镇节度使。当时宫室已经焚毁，来不及修缮，皇上暂住在尚书省，百官往往连朝服、笏板、仆人和马匹都没有。任命李克用为行营招讨使。九月癸亥日，孔纬去世。李克用急攻梨园，王行瑜向李茂贞求救。李茂贞派一万人驻扎在龙泉镇，亲自率三万人驻扎在咸阳附近。李克用请求下诏命李茂贞返回镇所，同时削夺他的官爵，准备分兵讨伐他。皇上认为李茂贞亲自杀了李继鹏，先前已经赦免过他，不可再次削夺官爵、发兵讨伐，只下诏命他返回镇所，并命李克用与他和解。任命昭义节度使李罕之为检校侍中，充任邠宁四面行营副都统。史俨在云阳击败邠宁军，擒获云阳镇使王令诲等人，押送来献。冬十月丙戌日，河东将领李存真在梨园以北击败邠宁军，杀死一千多人。从此梨园闭门坚守，不敢出战。将右仆射崔昭纬贬为梧州司马。魏国夫人陈氏才貌冠绝后宫，皇上把她赐给李克用。李克用命李罕之、李存信等急攻梨园，城中粮食吃尽，弃城逃走；李罕之等截击他们，杀死一万多人，攻下梨园等三寨，俘获王行瑜的儿子王知进及大将李元福等人。李克用进军驻扎在梨园。庚寅日，王行约、王行实烧毁宁州后逃走。李克用上奏请求任命匡国节度使苏文建为静难节度使，催促他前往镇所，同时治理宁州，招抚投降的人。皇上迁居大内。王行瑜率五千精锐甲士守卫龙泉寨，李克用进攻，李茂贞派五千兵来救，在镇西扎营。李罕之进攻凤翔，凤翔军逃走。十一月丁巳日，防守龙泉寨，王行瑜逃入邠州，派使者向李克用请求投降。李克用带兵逼近邠州，王行瑜登城大哭，对李克用说：“我王行瑜没有罪，胁迫皇帝车驾出奔，都是李茂贞和李继鹏所为。请您把军队移去询问凤翔，我愿意捆缚自己回朝。”李克用说：“王尚父何必如此谦恭？我奉诏讨伐三个贼臣，您就是其中之一。捆缚自己回朝，不是我个人能够决定的。”丁夘日，王行瑜带着全族弃城逃走。李克用进入邠州，封闭府库，安抚居民，命指挥使高爽暂代巡抚军城，又上奏催促苏文建赴任。王行瑜逃到庆州境内，部下杀死王行瑜，把首级传送来。李克用随即撤军到渭北。加授静难节度使苏文建同平章事。十二月乙酉日，李克用的军队驻扎在云阳。乙未日，进封李克用为晋王，加授李罕之兼侍中，任命河东大将盖寓兼领容管观察使；李克用其余的将领、属官及子孙，也都分别晋升官爵。李克用派掌书记李袭吉入朝谢恩，暗中对皇上说：“近年以来……”

译关中地区以来一直不得安宁，应该乘着这次胜势，顺势攻取凤翔，一劳永逸，时机不可错过。臣在渭北驻军，专等您的进退命令。皇上向亲近的臣下商议，有人说：“如果李茂贞也被消灭，沙陀势力就太强大了，朝廷将陷入危险。”皇上于是赐诏褒奖李克用的忠诚，委婉地说明不臣服的情形，而王行瑜最为严重。自从朕出京巡幸以来，李茂贞、韩建知道自己的罪过，没有忘记国家的恩德，贡赋接连送来；况且现在应当停战休养百姓，李克用奉诏停止进军。不久，他私下对诏使说：“从朝廷的意思看来，似乎怀疑李克用有异心。但是如果不除掉李茂贞，关中就不会有安宁的日子。”皇上又下诏免除李克用入朝的要求。将领和属官有人说：“如今距离宫阙这么近，难道可以不入朝拜见天子吗？”李克用仍犹豫不决。盖寓对李克用说：“先前王行瑜等纵兵胡作非为，导致皇帝车驾流离，百姓逃散。如今皇上回来还没有坐稳，人心仍然危险。大王如果带兵渡过渭水，我私下担心会再次惊扰都城。臣子尽忠，在于勤王，不在于入朝觐见。希望您仔细考虑。”李克用笑着说：“连盖寓都不希望我入朝，何况天下人呢？”于是上表自称臣下，说明自己统率大军，不敢直接入朝觐见，并且担心部落和士卒侵扰渭北居民。辛亥日，李克用带兵向东撤回。奏表送到京城后，皇上和朝廷上下才开始安心。下诏赏赐河东士卒钱三十万缗。李克用离开后，李茂贞又像从前一样骄横，河西各州县多被李茂贞占据，他任命部将胡敬璋为河西节度使。三年夏五月戊子日，派中使赐崔昭纬死罪。中使走到荆南时追上他，将他斩杀，朝廷内外都认为痛快。当初，李克用驻扎渭北，李茂贞、韩建都畏惧他，对朝廷礼数十分恭敬。李克用离开后，两个镇的贡奉逐渐疏少，上表也变得骄横傲慢。皇上从石门回来，在神策两军之外，又设置安圣、捧宸、保宁、宣化等军，选募补充数万人，派诸王统领。嗣延王李戒丕、嗣覃王李嗣周又自行招募部下数千人。李茂贞认为这是要讨伐自己，言语中多有怨恨，双方的嫌隙一天比一天加深。于是李茂贞也整顿军队，扬言要到宫阙申诉冤屈，京城士民争相逃到山谷藏匿。皇上命通王李滋以及李嗣周、李戒丕分别统领各军，守卫京城附近。李戒丕驻扎三桥。李茂贞于是上表说：“延王无故发兵讨伐臣，臣现在整顿军队入朝请罪。”皇上急忙派使者向河东告急。六月，李茂贞带兵逼近京畿，覃王与他在娄馆交战，官军大败。秋七月，李茂贞进军逼近京城。延王李戒丕说：“如今关中没有可以依靠的藩镇，不如从鄜川渡过黄河，前往太原，我请求先去通知李克用。” 辛夘日，下诏前往鄜州。壬辰日，皇上出发到渭北。韩建派他的儿子韩从允上表请求皇上前往华州，皇上不答应，任命韩建为京畿都指挥、安抚、制置及开通四面道路、催促诸道纲运等使。但韩建接连奉表，皇上和随从官员也害怕走得太远。癸巳日，皇上到达富平，派宣徽使元公讯召韩建当面商议去留。甲午日，韩建到富平拜见皇上，叩头流泪说：“如今藩镇中有防御和跋扈行为的并不只有李茂贞。陛下如果离开宗庙园陵，远行巡幸边远地区，我担心车驾一旦渡过黄河，就再也没有返回的日期了。如今华州兵力虽然微弱，但控制着关中，也足以自守。我积聚粮储、训练军队已经十五年了，向西距离长安不远，希望陛下到华州来，以图谋复兴。”皇上于是听从了他的建议。乙未日，驻宿下邽。丙申日，到达华州，以华州府署作为行宫，韩建在龙兴寺处理政务。李茂贞于是进入长安，自中和年以来修缮的宫室和市肆全都焚毁殆尽。乙巳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胤兼同平章事，充任武安节度使。皇上因为崔胤是崔昭纬的党羽，所以把他调出京城。丙午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左丞陆扆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陆扆是陕州人。宰相畏惧韩建，不敢独自决断政事。八月丙辰日，下诏命韩建参与商议朝政，韩建上表坚决推辞，于是作罢。韩建向各道发布檄文，命他们共同输送钱粮到行在。李克用听说后，叹息说：“去年如果听从我的话，哪里会有今天的祸患？”又说：“韩建是天下的痴人，为了贼臣而削弱帝室；他如果不被李茂贞擒获，就会被朱全忠俘虏。”于是上奏说将要和邻近各道发兵入援。皇上对天下的动乱感到愤怒，希望得到奇才俊杰而不拘次序地任用。国子博士朱朴自称能够担任宰相，一个多月就可以使天下太平，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乙丑日，任命朱朴为左谏议大夫、同平章事。朱朴为人庸俗鄙陋、迂腐偏执，没有其他长处，任命诏书发布后，朝廷内外都大为震惊。丙寅日，加授韩建兼中书令。九月，崔胤出任湖南镇，韩建的意图就是如此。崔胤暗中向朱全忠求援，并教他营建东都宫殿，上表请求迎接皇帝车驾。朱全忠与河南尹张全义上表请求皇上迁都洛阳，朱全忠又请求派两万军队迎接车驾，并说崔胤是忠臣，不应把他调到外地。韩建害怕了，又上奏请求召回崔胤任宰相，派使者告诉朱全忠应当暂且安静，朱全忠于是停止行动。乙未日，再任命崔胤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崔远为同平章事。崔远是崔珙的弟弟、崔璵的孙子。丁酉日，将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陆扆贬为硖州刺史。崔胤怨恨陆扆取代自己，诬陷陆扆说他与李茂贞结党，于是把他贬谪。己亥日，任命朱朴兼判户部，凡军队和财赋事务，皇上全都交给他处理。任命孙偓为凤翔四面行营都统，又任命前定难节度使李思谏为静难节度使，兼任副都统。冬十月壬子日，加授孙偓行营节度、招讨、处置等使。丁巳日，任命韩建知京兆尹，兼任把截使。戊午日，李茂贞上表请罪，希望能够改过自新，又献上帮助修缮宫室的钱，韩建再次从旁帮助他，最终没有出兵。

译四年春正月甲申日，韩建上奏说，防城将张行思等人告发睦王、济王、韶王、通王、彭王、韩王、仪王、陈王八王谋杀自己，劫持皇帝车驾前往河中。韩建厌恶诸王掌握兵权，所以让张行思等人诬告他们。皇上大惊，召韩建来加以说明。韩建称病不入朝，命诸王到韩建那里自行申辩。韩建上表说：“诸王突然来到臣的官署，事情的后果不可预料。臣详细斟酌事体，不应与诸王相见。”又说：“诸王应当自行避开嫌疑，不可轻率行事。陛下如果出于友爱而宽容他们，请依照旧制，命他们回到十六宅，慎重选择师傅，用诗书教导他们，不让他们掌管军队、参与政事。”又说：“请把他们那些乌合之众的军队解散，以彰显麟趾之化。”韩建担心皇上不听从，于是又率领部下精兵包围行宫，连续上表。皇上迫不得已，当晚下诏将诸王所统领的士兵全部放回乡里，命诸王勒令回到十六宅，他们的铠甲兵器全部交给韩建收管。韩建又上奏说：“陛下选拔贤能、任用有才之人，足以清除祸乱，何必另外设置殿后四军，明显表现出恩遇有厚有薄，违背无偏无党的原则？况且聚集的全是市井中的无赖奸猾之徒，平时尚且想着制造祸变，临难时一定不会为国效力，却让他们张弓持刀，靠近皇帝车驾，臣私下感到寒心，请全部罢免遣散他们。” 皇上也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殿后四军二万多人全部解散，天子的亲军也就没有了。捧日都头李筠在石门护卫车驾，功劳第一，韩建又上奏请求在大云桥将他斩杀。韩建又上奏说：“玄宗末年，永王李璘暂时出兵江南，很快就图谋叛逆。代宗时吐蕃入侵，光启年间朱玫扰乱常法，都是借助拥立宗室支系来维系人望。如今诸王奉命在四方任职的，请全部召回。”又上奏说：“各地士人出入宫禁，惑乱圣听，应当全部禁止，不得进入宫中。”诏令全都听从了韩建。韩建把诸王幽禁在别第后，知道皇上心中不高兴，于是上奏请求立德王为太子，想借此消除皇上的不满。丁亥日，下诏立德王李祐为皇太子，仍改名为李裕。己亥日，罢免孙偓凤翔四面行营节度等使，以副都统李思谏为宁塞节度使。二月乙亥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孙偓罢去宰相职务，仍任本官；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朱朴罢职，改任秘书监。朱朴掌政后，所说的事情没有一件奏效，外面的议论沸腾。太子詹事马道殷凭借天文之术、将作监许岩士凭借医术得到皇上宠幸。韩建诬陷二人有罪，将他们杀死，并且说孙偓、朱朴与二人交往，因此罢免他们的宰相职务。夏六月，李茂贞上表说王建进攻东川，连续用兵多年，不听诏令。甲寅日，将王建贬为南州刺史。乙卯日，任命李茂贞为西川节度使，任命覃王李嗣周为凤翔节度使。覃王赴任，李茂贞不接受替代，反而把覃王包围在奉天。秋七月，韩建写信给李茂贞，李茂贞解除了对奉天的包围，覃王返回华州。八月，皇上想前往奉天亲自讨伐李茂贞，命宰相商议，宰相极力劝谏，于是停止。延王李戒丕从晋阳回来，韩建上奏说：“自从陛下即位以来，和近旁辅臣交恶，都是因为诸王掌握兵权，凶恶之徒乐于制造祸乱，导致皇帝车驾不得安宁。近来臣上奏罢免他们的兵权，实在是担心发生不可预料的变故。如今听说延王、覃王仍然包藏阴谋，希望陛下明察，不要怀疑，在祸乱尚未发生时加以控制，这就是社稷之福。”皇上说：“何至于这样？”几天没有答复。韩建于是与知枢密刘季述假传诏令发兵，包围十六宅。诸王披散头发，有的翻墙，有的登屋，有的爬上树，呼喊道：“宅家救救儿子！”韩建把通王、沂王、睦王、济王、韶王、彭王、韩王、陈王、覃王、延王、丹王十一王押到石堤谷，全部杀死，并以谋反上报。将礼部尚书孙偓贬为南州司马，秘书监朱朴先贬为防州司马，随后又贬为郴州司户。九月，任命彰义节度使张琏为凤翔西北行营招讨使，讨伐李茂贞；又任命王建为西州节度使、同平章事，削夺新任西川节度使李茂贞的官爵，恢复他的姓名为宋文通。右拾遗张道古上疏说：“国家有五种危险、两种祸乱。从前汉文帝即位不久，就明白熟悉国家政事；如今陛下登基已经十年，却还不知道作为君主驾驭臣下的方法。”太宗在内安定中原，在外开拓四方夷族，海外各国没有不入朝称臣的；如今先朝的疆域一天比一天缩小，几乎快要全部丧失。臣虽然卑微，私下却为陛下的朝廷和社稷忧伤，恐怕开始是被奸臣玩弄，最终会落入贼臣手中。皇上大怒，将张道古贬为施州司户，又下诏列举张道古的罪状，向谏官宣布。张道古是青州人。光化元年春正月，皇上下诏承认自己的罪过，停止用兵，恢复李茂贞的姓名、官爵，各道讨伐凤翔的军队全部撤罢。李茂贞、韩建都写信给李克用，说皇帝车驾出外巡幸已经多年，请求修复和好，共同扶助王室，同时请求派丁夫、工匠帮助修缮宫室，李克用答应了。当初，王建进攻东川，顾彦晖向李茂贞求救，李茂贞命将领出兵救援，没有余暇向东逼近皇帝车驾，于是假称已经改过，与韩建共同拥护皇帝。后来又听说朱全忠营建洛阳宫殿，多次上表迎接车驾，李茂贞、韩建害怕了，请求修复宫阙，奉送皇上回长安。诏令任命韩建为修宫阙使，各道都援助钱财和工料。韩建派都将蔡敬思督办工程，宫室建成。二月，韩建亲自前去察看。又任命李茂贞为凤翔节度使。秋八月庚戌日，改华州为兴德府。己未日，皇帝车驾从华州出发。壬戌日，到达长安。甲子日，大赦天下，改年号。《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七中。《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七下。宋代袁枢撰写。杨行密据有淮南。唐僖宗中和二年。当初，淮南节度使高骈喜欢神仙之术，有个方士叫吕用之，因参与妖党而逃亡投奔高骈。高骈厚待他，补授他军职。吕用之是鄱阳茶商的儿子，长期客居广陵，熟悉当地的人情世故，炼丹之余，常常谈论公私事务的利弊，高骈更加认为他奇异，逐渐对他信任重用。高骈的旧将梁纉、陈珙、冯绶、董瑾、俞公楚、姚归礼，平素都受到高骈厚待。吕用之想独揽权力，逐渐用计除掉他们，高骈于是夺了梁纉的兵权，诛灭陈珙全家，冯绶、董瑾、俞公楚、姚归礼也都被疏远。吕用之又引荐同党张守一、诸葛殷，共同蛊惑高骈。张守一本是沧景的村民，凭借方术求见高骈，没有得到任用，十分贫困。吕用之对他说：“只要和我同心，不必担心不能富贵。”于是把他推荐给高骈，高骈宠信礼遇他，和对待吕用之相当。诸葛殷起初从鄱阳来，吕用之先对高骈说：“玉皇认为您职务繁重，停止派遣身边的一位尊神来辅佐您处理政务。您善待他，如果想让他长期留下，也可以用人间的重要职务系留他。”第二天，诸葛殷来拜见，诡辩巧说滔滔不绝，高骈把他当作神仙，补授他盐铁方面的繁重职务。高骈平时严肃洁净，外甥、侄子一类的人从来不能和他同席而坐；诸葛殷患有风疽，抓挠不停，脓血沾满指甲，高骈却偏偏和他同席，促膝传杯，一同进食，左右近臣因此向他进言。高骈说：“神仙是在用这件事考验人罢了。”高骈养着狗，狗闻到诸葛殷身上的腥秽气味，常常靠近他。高骈对此感到奇怪，诸葛殷笑着说：“我曾经在玉皇面前见过它，分别几百年了，它还认识我。”高骈与郑畋有嫌隙，吕用之对高骈说：“宰相派了刺客来刺杀您，今晚就要到了。”高骈非常害怕，问有什么办法。吕用之说：“张先生曾经学过这种法术，可以抵御刺客。”高骈向张守一请求，张守一答应了，于是让高骈穿上妇女的衣服，偷偷躲到另一间屋里，张守一代替他睡在床上。半夜把铜器扔在台阶上，使它发出铿锵声，又暗中用袋子装猪血洒在庭院屋宇之间，制造出搏斗的样子。到天亮时，他笑着对高骈说：“您差一点落入奴才手里。”高骈哭着道谢说：“先生对我有再生之恩。”用金银财宝厚厚酬谢他。有个叫萧胜的人，贿赂吕用之，请求担任盐城监。高骈面有难色，吕用之说：“我这样做并不是为了萧胜，最近得到上仙的书信，说盐城井中有一把宝剑，必须派一位灵官去取。萧胜是上仙身边的人，所以想让他去取剑。”高骈于是答应了。萧胜到了盐城监，几个月后装在匣中的一把铜匕首献上来。吕用之见到后叩头说：“这是北帝佩带的宝物，得到它以后，方圆百里之内，五种兵器都不能伤害人。” 高骈于是用珠玉装饰这把匕首，常常放在座位旁边。吕用之自称是磻溪真君，说张守一就是赤松子，诸葛殷就是葛将军，萧胜就是秦穆公的女婿。吕用之又把青石刻成奇异的文字，说玉皇把它赐给白云先生高骈，暗中命令身边的人设置道院和香案。高骈得到后又惊又喜。吕用之说：“玉皇认为您焚香修炼的功劳显著，将要补授您为真官。我估计鸾鸟和仙鹤不久就会降临。到那时，我们这些人的谪居期限也满了，一定能陪着仪仗一同回到上清境界。”从此高骈在道院庭院中刻制木鹤，时常穿羽衣骑在上面，早晚斋戒设醮，炼金烧丹，花费多达数万缗。吕用之有时寄居在江阳后土庙，举止之间都在祈祷。得志以后，他对高骈说应当扩大修建这座庙，选用江南最好的工匠和材料；每逢军队大事，都用少牢祭祀它。吕用之又说神仙喜欢住高楼，劝高骈修建迎仙楼，花费十五万缗；又修建延和阁，高八丈。吕用之每次面对高骈，都呵斥风雨，向空中作揖，说有神仙经过云外，高骈总是跟着他一起拜。可是吕用之常常厚厚贿赂高骈身边的人，让他们窥探高骈的动静，共同欺骗蒙蔽高骈，高骈一直没有察觉。身边人稍有不同意见，就被吕用之防范并杀死，转眼之间便没命，只能暗中抚胸弹指，口中不敢说话。高骈把吕用之倚作左右手，公私大小事务都由吕用之决定。贬退贤能，提拔不肖，滥施刑罚，过度赏赐，高骈的政事从此大为败坏。吕用之知道上下都怨恨愤怒，担心有人暗中发难，请求设置巡察使，高骈立即任命吕用之兼领其职。吕用之招募一百多个奸险狡猾的人，让他们在大街小巷横行，称为“察子”。民间有人呵斥妻子、责骂儿子，没有不知道的。吕用之想夺取别人的财产、抢掠别人的妇女，就诬陷他们谋反，拷打逼供，杀死本人后夺取财物，因而破灭的家庭有几百家，道路上的人只能用眼神示意。将领、官吏、士人和百姓，即使在家中也都两脚并拢，屏住呼吸。吕用之又想用军队的威势威胁控制各将领，请求从各军选募两万名骁勇之士，号称左右莫邪都。高骈于是任命张守一和吕用之为左右莫邪军使，设置将领官吏如同帅府，武器精良，服装华美洁净，每次出入都有将近一千人前后导从。吕用之有一百多个侍妾，生活奢侈，用度不足时，就扣留三司运送的物资，送到自己家中。吕用之还担心别人泄露他的奸谋，于是对高骈说：“神仙并不难招来，只是修道的人不能断绝尘世牵累，所以他们不肯降临。”高骈于是遣散全部姬妾，谢绝人事，宾客和将吏都不许见他；即使有不得已要见的人，也都先命令沐浴、斋戒、洁身，然后才允许见面，行礼起身刚结束，就又把人带出去。因此吕用之得以专擅施行威权恩惠，再没有什么顾忌，淮南境内的人从此不知道还有高骈了。三年春三月，任命淮南押牙、合肥人杨行愍为庐州刺史。杨行愍原来是庐州牙将，勇敢善战，多次立有战功。都将嫉妒他，向刺史郎防复告发，郎防复接连派他到外地戍守。杨行愍经过都将面前，甜言蜜语地辞行，使他高兴，并问他需要什么。杨行愍说：“我正需要你的头。”于是起兵杀了都将，并统领各营，自称八营都知兵马使。郎防复不能制服他，便把他推荐给高骈，请求让他代替自己。高骈任命杨行愍为淮南押牙、知庐州事，朝廷也因此正式任命他。当初，吕用之通过左骁雄军使俞公楚得以拜见高骈。吕用之十分蛮横，有人因此责怪俞公楚，俞公楚多次告诫吕用之，让他稍微收敛，不要牵连自己，吕用之因此怀恨。右骁雄军使姚归礼性情刚直，敢于直言，尤其痛恨吕用之的所作所为，常常当面数说他的罪行，总想亲手杀掉他。癸未日夜里，吕用之和同党防倡家归礼，暗中派人烧他的房屋，杀死几个相貌相似的人，吕用之换了衣服得以逃脱。第二天早晨，彻底追查这件事，抓获纵火者，都是骁雄军的士卒。吕用之于是日夜在高骈面前诬陷这两名将领。不久，高骈派两人率骁雄军三千人到慎县袭击贼军。吕用之暗中把话告诉杨行愍：“听说俞公楚、姚归礼想袭击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