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通鉴纪事本末八十

通鉴纪事本末卷四十一上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1234–1250 段

蕃汉内外马步副总管李嗣源求解兵柄,帝不许。夏四月,孔谦贷民钱,使以贱估偿丝,屡檄州县督之。翰林学士承防权知汴州卢质上言:“梁赵岩为租庸使,举贷诛敛,结怨于人。今陛下革故鼎新,为人除害,而有司未改其所为,是赵岩复生也。今春霜害桑茧,丝甚薄,但输正税犹惧流移,况益以称贷,人何以堪?”臣惟事天子,不事租庸。敕防未颁,省牒频下,愿早降明命。”帝不报。初,胡柳之役,伶人周匝为梁所得,帝每思之。入汴之日,匝谒见于马前,帝甚喜。匝涕泣言曰:“臣所以得生全者,皆梁教坊使陈俊、内园栽接使储徳源之力也。愿就陛下乞二州以报之。”帝许之。郭崇韬谏曰:“陛下所与共取天下者,皆英豪忠勇之士。今大功始就,封赏未及一人,而先以伶人为刺史,恐失天下心。”以是不行。逾年,伶人屡以为言。帝谓崇韬曰:“吾已许周匝矣,使吾慙见此三人。公言虽正,然当为我屈意行之。”五月壬寅,以俊为景州刺史,徳源为宪州刺史。时亲军有从帝百战未得刺史者,莫不愤叹。乙巳,右谏议大夫薛昭文上疏,以为今诸道僭窃者尚多,征伐之谋未可遽息。又士卒久从征伐,赏给未丰,贫乏者多,宜以四方贡献及南郊羡余,更加颁赉。又河南诸军,皆梁之精鋭,恐僭窃之国,濳以厚利诱之,宜加收抚。又戸口流亡者,冝寛徭薄赋,以安集之。又土木不急之役,冝加裁省。又请择隙地牧马,勿使践京畿民田,皆不从。六月壬辰,以天平节度使李嗣源为宣武节度使。秋八月癸酉,以副使卫尉卿孔谦为租庸使,右威卫大将军孔循为副使。循即赵殷衡也。梁亡,复其姓名。谦自是得行其志,重敛急征,以充帝欲,民不聊生。癸未,赐谦号「丰财赡国功臣」。三年初,李嗣源北征,过兴唐。东京库有供御细铠,嗣源牒副留守张宪取五百领。宪以军兴不暇奏而给之。帝怒曰:“宪不奉诏,擅以吾铠给嗣源,何意也?”罚宪俸一月,令自往军中取之。帝以义武节度使王都将入朝,欲辟毬场。宪曰:“比以行宫阙廷为毬场,前年陛下即位于此,其坛不可毁,请辟毬场于宫西。”数日未成,帝命毁即位坛。宪谓郭崇韬曰:“此坛主上所以礼上帝始受命之地也,若之何毁之?”崇韬从容言于帝,帝立命两虞候毁之。宪私于崇韬曰:“忘天背本,不祥莫大焉。”春二月庚辰,徙李嗣源为成徳节度使。帝性刚好胜,不欲权在臣下。入洛之后,信伶宦之谗,颇疎忌宿将。李嗣源家在太原,三月丁酉,表卫州刺史李从珂为北京内牙马步都指挥使,以便其家。帝怒曰:“嗣源握兵权,居大镇,军政在手,安得为其子奏请?”乃黜从珂为突骑指挥使,帅数百人戍石门镇。嗣源忧恐,上章申理,久之方解。辛丑,嗣源乞至东京朝觐,不许。郭崇韬以嗣源功髙位重,亦忌之,私谓人曰:“总管令公非久为人下者,皇家子弟皆不及也。”宻劝帝召之宿卫,罢其兵权,又劝帝除之。帝皆不从。洛阳宫殿宏邃,宦者欲上增广嫔御,诈言宫中夜见鬼物。上欲使符咒者禳之。宦者曰:“臣昔逮事咸通、干符天子,当是时,六宫贵贱不减万人,今掖庭大半空虗,故鬼物游之耳。”上乃命宦者王允平、伶人景进采择民间女子,逺至太原、幽镇以充后庭,不啻三千人,不问所从来。上还自兴唐,载以牛车累累盈路。张宪奏:“诸营妇女亡逸者千余人,虑扈从诸军挟匿以行,其实皆入宫矣。”庚辰,帝至洛阳。辛酉,诏复以洛阳为东都,兴唐府为邺都。夏六月,帝苦溽暑于禁中,择髙凉之所,皆不称防。宦者因言:“臣见长安全盛时,大明、兴庆宫楼观以百数,今日官家曾无避暑。”之所宫殿之盛,曾不及当时公卿第舍耳。帝乃命宫苑使王允平别建一楼以清暑。宦者曰:“郭崇韬常不伸眉,为孔谦论用度不足,恐陛下虽欲营缮,终不可得。”帝曰:“吾自用内府钱,无关经费,然犹虑崇韬谏。”遣中使语之曰:“今岁盛暑异常,朕昔在河上与梁人相拒,行营卑湿,被甲乗马,亲当矢石,犹无此暑。今居深宫之中,而暑不可度,奈何?”对曰:“陛下昔在河上,勍敌未灭,深念雠耻,虽有盛暑,不介圣懐。今外患已除,海内宾服,故虽珍台闲舘,犹觉郁蒸也。陛下傥不忘艰难之时,则暑气自消矣。”帝黙然。宦者曰:“崇韬之第无异皇居,宜其不知至尊之热也。”帝卒命允平营楼,日役万人,所费巨万。崇韬谏曰:“今两河水旱,军食不充,愿且息役,以俟丰年。”

译蕃汉内外马步副总管李嗣源请求解除兵权,庄宗不答应。夏四月,孔谦借钱给百姓,要求他们以低价折算丝绢偿还,多次发檄文督促州县办理。翰林学士承旨、权知汴州卢质上言:“梁朝赵岩任租庸使时,放贷并搜刮征敛,因而结怨于百姓。如今陛下革除旧弊、建立新政,替百姓除害,但有关部门没有改变原来的做法,这就是赵岩又活过来了。今年春天霜冻损害桑树和蚕茧,丝绢十分稀薄,即使只缴纳正税,百姓还担心流离失所,何况又加上借贷,他们怎么承受得了?臣只知道侍奉天子,不侍奉租庸司。敕令尚未颁布,尚书省文书却频频下达,希望早日降下明确命令。”庄宗没有答复。起初,胡柳之战时,伶人周匝被梁军俘获,庄宗常常思念他。庄宗进入汴州那天,周匝在马前拜见,庄宗非常高兴。周匝流泪说:“臣能够活着保全性命,全靠梁朝教坊使陈俊、内园栽接使储德源的力量。希望向陛下请求两个州来报答他们。”庄宗答应了。郭崇韬进谏说:“陛下共同取得天下的人,都是英豪忠勇之士。如今大功刚刚完成,还没有赏封一个功臣,却先让伶人担任刺史,恐怕会失去天下人的心。”因此这件事没有实行。过了一年,伶人们多次拿这件事来说。庄宗对郭崇韬说:“我已经答应周匝了,使我惭愧得无法面对这三个人。您的话虽然正确,但应当替我委屈一次,照办此事。”五月壬寅,任命陈俊为景州刺史,储德源为宪州刺史。当时亲军中有跟随庄宗征战百次却还没有担任刺史的人,无不愤怒叹息。乙巳,右谏议大夫薛昭文上疏,认为如今各道擅自僭越、割据窃权的还很多,征伐的谋划不能马上停止。又说士卒长期跟随征战,赏赐供给还不丰厚,贫困缺乏的人很多,应当把四方进贡以及南郊祭祀的剩余财物,进一步用来赏赐。又说河南各军都是梁朝的精锐,恐怕割据僭越的国家暗中用厚利诱引他们,应当加以收抚。又说逃亡的户口,应当放宽徭役、减轻赋税,以便安定聚集他们。又说不急需的土木工程,应当进一步裁减节省。又请求选择空闲土地牧养马匹,不要让马匹践踏京畿百姓的田地。这些建议都没有被采纳。六月壬辰,任命天平节度使李嗣源为宣武节度使。秋八月癸酉,任命副使、卫尉卿孔谦为租庸使,右威卫大将军孔循为副使。孔循就是赵殷衡,梁朝灭亡后恢复了本姓本名。孔谦从此得以实行自己的意图,重重征敛、急迫征收,以满足庄宗的欲望,百姓无法生活。癸未,赐给孔谦“丰财赡国功臣”的称号。三年初,李嗣源北征,经过兴唐。东京府库中有供皇帝使用的精细铠甲,李嗣源发文书给副留守张宪,取五百领。张宪因军务紧急来不及奏报,就把铠甲发给了他。庄宗大怒说:“张宪不奉诏令,擅自把我的铠甲给李嗣源,是什么意思?”罚张宪一个月俸禄,命他亲自到军中取回铠甲。庄宗因为义武节度使王都将要入朝,想要开辟球场。张宪说:“过去曾把行宫和朝廷殿庭作为球场,前年陛下在这里即位,那座坛不能毁掉,请在宫城西面开辟球场。”几天仍未完成,庄宗命令毁掉即位坛。张宪对郭崇韬说:“这座坛是主上礼敬上帝、开始接受天命的地方,怎么能毁掉呢?”郭崇韬从容地向庄宗进言,庄宗立即命令两名虞候毁掉它。张宪私下对郭崇韬说:“忘记上天、背弃根本,没有比这更大的不祥了。”春二月庚辰,调李嗣源任成德节度使。庄宗性情刚强好胜,不愿权力落在臣下手中。进入洛阳后,他听信伶人和宦官的谗言,对旧将颇为疏远猜忌。李嗣源家在太原,三月丁酉,他上表请求任卫州刺史李从珂为北京内牙马步都指挥使,以便照顾他的家属。庄宗大怒说:“李嗣源掌握兵权,身居大镇,军政都在手中,怎么能替他的儿子上表请官?” 于是贬李从珂为突骑指挥使,率数百人戍守石门镇。李嗣源忧惧,上奏章申辩,过了很久才得到解除。辛丑,李嗣源请求到东京朝见,庄宗不允许。郭崇韬认为李嗣源功劳高、地位重,也嫉妒他,私下对人说:“总管令公不会长期居于人下,皇家的子弟没有一个比得上他。”他暗中劝庄宗召李嗣源入朝担任宿卫,解除他的兵权,又劝庄宗除掉他。庄宗都没有听从。洛阳宫殿宏大深邃,宦官想劝庄宗增加嫔妃,便谎称夜里在宫中看见鬼怪。庄宗想让会符咒的人作法禳解。宦官说:“臣过去曾侍奉咸通、乾符年间的天子,那时六宫贵贱妃嫔不下万人。如今后宫大半空虚,所以鬼怪才在其中游荡。”庄宗于是命宦官王允平、伶人景进到民间选取女子,远至太原、幽州、镇州来充实后宫,不下三千人,也不查问她们的来历。庄宗从兴唐回来时,把这些女子用牛车一车车载回来,接连不断地挤满道路。张宪奏报:“各营逃亡的妇女有一千多人,我担心她们被随从诸军挟持藏匿带走,其实全都进入宫中了。”庚辰,庄宗到达洛阳。辛酉,下诏恢复以洛阳为东都,以兴唐府为邺都。夏六月,庄宗在宫禁中苦于湿热,选择地势高凉的地方,却都不合意。宦官于是说:“臣见长安全盛时期,大明宫、兴庆宫的楼台观阁数以百计;如今官家竟然连避暑的地方都没有,宫殿的盛况还比不上当时公卿的宅第。”庄宗于是命宫苑使王允平另建一座楼来避暑。宦官说:“郭崇韬常常愁眉不展,因为孔谦总说用度不足,恐怕陛下即使想修建宫室,最终也不能如愿。”庄宗说:“我自己使用内府的钱,不牵涉国家经费,但仍担心郭崇韬进谏。”于是派中使告诉郭崇韬:“今年暑热异常。朕过去在黄河边和梁军相持时,行营低湿,身穿铠甲、骑马作战,亲自面对箭石,也没有这样炎热。如今住在深宫之中,却无法忍受暑气,该怎么办?”郭崇韬回答:“陛下过去在黄河边时,强敌尚未消灭,心中深念仇恨和耻辱,即使暑热严重,也不能进入圣心。如今外患已经消除,海内归服,所以即使处在珍台闲馆之中,仍然觉得闷热。陛下如果不忘艰难时期,暑气自然就消失了。”庄宗沉默不语。宦官说:“郭崇韬的宅第与皇宫没有区别,他当然不知道至尊受到的暑热之苦。”庄宗最终命王允平营建楼阁,每天役使一万人,耗费钱财数以万计。郭崇韬进谏说:“如今两河遭受水旱灾害,军粮供应不足,希望暂且停止劳役,等待丰年。”

帝不听。秋七月甲午,成徳节度使李嗣源表求入朝,帝不许。九月乙未,立皇子继岌为魏王。丁酉,帝与宰相议伐蜀,以魏王继岌充西川四靣行营都统,郭崇韬充东北靣行营都招讨制置等使,军事悉以委之。郭崇韬以北都留守孟知祥有荐引旧恩,将行言于上曰:“孟知祥信厚有谋,若得西川而求帅,无逾此人者。”又荐邺都副留守张宪谨重有识,可为相。戊申,大军西行。冬十一月乙卯,大军至成都,蜀王出降【事见庄宗灭蜀】平蜀之功,李绍琛为多,位在董璋上,而璋素与郭崇韬善,崇韬数召璋与议军事。绍琛心不平,谓璋曰:“吾有平蜀之功,公等朴樕相从,反呫嗫于郭公之门,谋相倾害。吾为都将,独不能以军法斩公邪?”璋诉于崇韬。十二月,崇韬表璋为东川节度使,解其军职。绍琛愈怒曰:“吾冐白刃,陵险阻,定两川,璋乃坐有之邪?”乃见崇韬言:“东川重地,任尚书有文武才,宜表为帅。”崇韬怒曰:“绍琛反邪?何敢违吾节度!”绍琛惧而退。初,帝遣宦者李从袭等从魏王继岌伐蜀,继岌虽为都统军中制置补署,一出,郭崇韬。崇韬终日决事,将吏宾客趋走盈庭,而都统府惟大将晨谒外,牙门索然。从袭等固耻之。及破蜀,蜀之贵臣大将争以寳货妓乐遗崇韬及其子廷诲。魏王所得不过匹马束帛、唾壶麈柄而已。从袭等益不平。王宗弼之自为西川留后也,赂崇韬求为节度使。崇韬阳许之,既而久未得,乃帅蜀人列状见继岌,请留崇韬镇蜀。从袭等因谓继岌曰:「郭公父子専横,今又使蜀人请己为帅,其志难测,王不可不为之备。」继岌谓崇韬曰:「主上倚侍中如山岳,不可离庙堂,岂肯弃元老于蛮夷之域乎?且此非余之所敢知也,请诸人诣阙自陈。」由是继岌与崇韬互相疑。丙子,以知北都留守事孟知祥为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促召赴洛阳。帝议选北都留守,枢宻承防段徊等恶邺都留守张宪,不欲其在朝廷,皆曰:「北都非张宪不可。」宪虽有宰相器,今国家新得中原,宰相在天子目前,事有得失可以改更,比之北都,独系一方安危,不为重也。乃徙宪为太原尹、知北都留守事,以戸部尚书王正言为兴唐尹、知邺都留守事。正言昏耄,帝以武徳使史彦琼为邺都监军。彦琼本伶人也,有宠于帝,魏博等六州军旅金糓之政皆决于彦琼,威福自恣,陵忽将佐,自正言以下皆謟事之。効初,帝得魏州银枪効节都,近八千人,以为亲军,皆勇悍无敌。夹河之战,实赖其用,屡立殊功,常许以灭梁之日大加赏赉。既而河南平,虽赏赉非一,而士卒恃功骄恣无厌,更成怨望。是嵗大饥,民多流亡,租赋不充,道路涂潦,漕辇艰涩,东都仓廪空竭,无以给军士。租庸使孔谦日于上东门外望诸州漕运至者,随以给之。军士乏食,有雇妻鬻子者,老弱采蔬于野,百十为羣,往往馁死,流言怨嗟。而帝游畋不息。己卯,猎于白沙,皇后、皇子、后宫毕从。庚辰,宿伊阙。辛巳宿潭泊,壬午宿龛涧,癸未还宫,时大雪,吏卒有僵仆于道路者。伊汝间饥尤甚,卫兵所过责其供饷,不得则坏其什器,撤其室庐以为薪,甚于冦盗。县吏皆窜匿山谷。帝以军储不足,谋于羣臣,豆卢革以下皆莫知为计。吏部尚书李琪上疏,以为古者量入以为出,计农而发兵,故虽有水旱之灾,而无匮乏之忧。近代税农以养兵,未有农冨给而兵不足,农捐瘠而兵丰饱者也。今纵未能蠲省租税,苟除折纳纽配之法,农亦可以小休矣。帝即敕有司如琪所言,然竟不能行。郭崇韬素疾宦者,尝宻谓魏王继岌曰:「大王它日得天下,騬马亦不可乘,况任宦官,冝尽去之,专用士人。」吕知柔窃听闻之,由是宦官皆切齿。时成都虽下,而蜀中盗贼羣起,布满山林。崇韬恐大军既去,更为后患,命任圜、张筠分道招讨,以是淹留未还。帝遣宦者向延嗣促之,崇韬不出郊迎,及见礼节又倨。延嗣怒,李从袭谓延嗣曰:「魏王太子也,主上万福,而郭公専权如是。郭廷诲拥徒出入,日与军中骁将、蜀土豪杰狎饮,指天画地。近闻白其父,请表已为蜀帅,又言蜀地冨饶,大人宜善自为谋。今诸军将校皆郭氏之党,王寄身于虎狼之口,一朝有变,吾属不知委骨何地矣。」因相向垂涕。延嗣归,具以语刘后,后泣诉于帝,请早救继岌之死。前此帝闻蜀人请崇韬为帅,已不平,至是闻延嗣之言,不能无疑。

译庄宗不听。秋七月甲午,成德节度使李嗣源上表请求入朝,庄宗不允许。九月乙未,立皇子李继岌为魏王。丁酉,庄宗与宰相商议讨伐蜀国,任命魏王李继岌充任西川四面行营都统,郭崇韬充任东北面行营都招讨制置等使,军事全部交给他们。郭崇韬因为北都留守孟知祥过去有举荐提携之恩,出发前对庄宗说:“孟知祥忠信厚重而有谋略,如果取得西川后要选择主帅,没有人能超过他。”又推荐邺都副留守张宪谨慎稳重、有见识,可以担任宰相。戊申,大军向西进发。冬十一月乙卯,大军到达成都,蜀王出城投降【此事见《庄宗灭蜀》】。平定蜀国的功劳,李绍琛最多,地位在董璋之上;但董璋一向与郭崇韬友善,郭崇韬多次召董璋来商议军务。李绍琛心中不平,对董璋说:“我有平定蜀国的功劳,你们这些庸才却跟随在郭公门下,反而在他面前窃窃私语,谋划倾陷我。我身为都将,难道不能依军法杀了你吗?”董璋向郭崇韬申诉。十二月,郭崇韬上表任命董璋为东川节度使,解除他的军职。李绍琛更加愤怒,说:“我冒着刀剑,越过险阻,平定两川,董璋难道只是坐享其成吗?” 于是去见郭崇韬,说:“东川是重要地区,任尚书有文才武略,应该上表推荐他做节度使。”郭崇韬愤怒地说:“绍琛想反了吗?怎么敢违抗我的节度使权威!”李绍琛害怕地退下了。当初,帝派宦官李从袭等随魏王李继岌讨伐蜀地。李继岌虽然是都统,军中一切制置、补署之事,出兵以后都由郭崇韬决定。[“一出,郭崇韬”疑有脱文]郭崇韬整天处理政务,将吏、宾客奔走往来,庭院中挤满了人,而都统府除了大将早晨来拜见以外,牙门冷落空荡。李从袭等人对此深感羞耻。蜀地攻破后,蜀国的显贵大臣和大将争相把珍宝、财货、歌妓、乐工送给郭崇韬及其儿子郭廷诲。魏王所得的不过是一匹马、一束帛、唾壶和麈柄罢了。李从袭等人更加愤愤不平。王宗弼担任西川留后时,贿赂郭崇韬,请求做节度使。郭崇韬表面答应了他,后来却长期没有兑现,于是带领蜀人列举文状,去见李继岌,请求让郭崇韬留在蜀地镇守。李从袭等人便对李继岌说:“郭公父子专横跋扈,如今又让蜀人请求任命自己为主帅,他们的意图难以测度,大王不能不对此有所防备。”李继岌对郭崇韬说:“主上倚重侍中,如同倚靠山岳,侍中不可离开朝廷,难道会肯把元老丢弃在蛮夷之地吗?况且这也不是我所敢决定的,请诸位到朝廷去自行陈述吧。” 因此,李继岌和郭崇韬彼此猜疑。丙子日,任命知北都留守事孟知祥为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催促他赴洛阳。帝商议选择北都留守人选,枢密承旨段徊等人憎恶邺都留守张宪,不想让他留在朝廷,都说:“北都非张宪不可。”张宪虽有宰相的才器,但如今国家刚刚取得中原,宰相在天子面前,政事有得失还可以随时改正;相比之下,北都独自关系一方安危,反而不应当认为职位更重。于是调张宪任太原尹、知北都留守事,任户部尚书王正言为兴唐尹、知邺都留守事。王正言年老昏聩,帝便让武德使史彦琼担任邺都监军。史彦琼本是伶人,受到帝的宠爱,魏博等六州军队和钱粮的政务都由史彦琼决定,威势和恩宠任意施加,轻慢欺凌将佐,从王正言以下都谄媚奉承他。起初,帝得到魏州银枪效节都,近八千人,把他们编为亲军,他们都勇猛强悍、无人能敌。夹河之战,实际上依靠他们的力量;他们屡次建立特别功劳,帝常答应等灭梁之日给予重赏。后来河南平定,虽然赏赐不止一次,但士卒倚仗功劳而骄横放纵,贪得无厌,反而更加怨恨不满。这一年发生大饥荒,百姓大多流亡,租赋收入不足;道路泥泞积水,漕运车船行进艰难,东都仓库空竭,没有东西供给军士。租庸使孔谦每天在上东门外等候各州运粮到达,随到随即用来供给军队。军士缺粮,有的雇妻、卖子;老弱者到野外采集蔬菜,常常上百人聚成一群,往往饿死,民间流言四起,怨声叹息不绝。然而帝仍不停地游猎。己卯日,在白沙打猎,皇后、皇子和后宫嫔妃全部随从。庚辰日,住在伊阙;辛巳日,住在潭泊;壬午日,住在龛涧;癸未日返回宫中。当时下着大雪,吏卒有人僵倒在道路上。伊水、汝水之间饥荒尤其严重,卫兵经过时索要供给,得不到就毁坏百姓的器物,拆掉房屋作为柴薪,比盗贼还要凶暴。县吏全都逃入山谷躲藏。帝因为军队储粮不足,向群臣谋划,豆卢革以下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吏部尚书李琪上疏说:“古代按照收入来安排支出,根据农事来征发军队,所以即使有水旱灾害,也没有物资匮乏的忧虑。近代以来向农民征税来供养军队,从来没有农民富足而军队粮食不足、农民贫困瘦弱而军队丰衣足食的情况。如今即使还不能减免或减少租税,只要废除折纳、纽配的办法,农民也可以稍稍得到休息。” 帝立即下令有关部门按照李琪所说办理,但最终还是不能实行。郭崇韬一向憎恨宦官,曾秘密对魏王李继岌说:“大王将来如果得到天下,连用骏马也不可乘坐,何况任用宦官?应当把他们全部除去,专门任用士人。”吕知柔暗中偷听到这番话,因此宦官们都咬牙切齿地憎恨郭崇韬。当时成都虽然已经攻下,但蜀中盗贼群起,遍布山林。郭崇韬担心大军撤走以后留下后患,便命任圜、张筠分路招抚讨伐,因此滞留在那里没有回来。帝派宦官向延嗣催促他,郭崇韬没有出郊迎接,见面时礼节又很傲慢。向延嗣大怒,李从袭对向延嗣说:“魏王是太子,主上万福,而郭公竟这样专擅权力。郭廷诲带着党徒进进出出,每天和军中的骁将、蜀地豪杰亲近饮酒,指天画地。近来听说他向父亲说明,请求上表让自己做蜀帅,又说蜀地富饶,父亲应当好好为自己谋划。如今各军将校都是郭氏的党羽,大王身处虎狼之口,一旦发生变故,我们这些人连尸骨将被丢弃在哪里都不知道了。”说着相对流泪。向延嗣回去后,把这些话全部告诉刘皇后,皇后哭着向帝诉说,请求早日救援李继岌的性命。此前帝听说蜀人请求郭崇韬做主帅,已经很不满;到这时听到向延嗣的话,不能不产生疑心。

帝阅蜀府库之籍曰:「人言蜀中珍货无筭,何如是之防也?」延嗣曰:「臣闻蜀破,其珍货皆入于崇韬父子,崇韬有金万两,银四十万两,钱百万緍,名马千匹,它物称是。廷诲所取复在其外,故县官所得不多耳。」帝遂怒形于色。及孟知祥将行,帝语之曰:「闻郭崇韬有异志,卿到为朕诛之。」知祥曰:「崇韬国之勲旧,不宜有此,俟臣至蜀察之,茍无它志,则遣还。」帝许之。壬子,知祥发洛阳,帝寻复遣衣甲库使马彦珪驰诣成都,观崇韬去就。如奉诏班师,则已;若有迁延跋扈之状,则与继岌图之。彦珪见皇后,説之曰:「臣见向延嗣言蜀中事势,忧在朝夕。今主上当断不断,夫成败之机,间不容发,安能缓急禀命于三千里外乎?」皇后复言于帝,帝曰:「传闻之言,未知虚实,岂可遽尔果决?」皇后不得请,退自为教与继岌,令杀崇韬。知祥行至石壕,彦珪夜叩门,宣诏促知祥赴镇。知祥窃叹曰:「乱将作矣!」乃昼夜兼行。明宗天成元年,河中节度使李继麟恃与帝故旧,且有功,帝待之厚。苦诸伶官求匄无厌,遂拒不与。大军之征蜀也,继麟阅兵,遣其子令徳将之以从。景进与宦官谮之曰:「继麟闻大军起,以为讨已,故惊惧阅兵自卫。」又曰:「崇韬所以敢倔彊于蜀者,与河中隂谋,内外相应故也。」继麟闻之惧,欲身入朝以自明,其所亲止之。继麟曰:「郭侍中功髙于我,今事势将危,吾得见主上面陈至诚,则谗人获罪矣。」正月癸亥,继麟入朝。魏王继岌将发成都,令任圜权知留事,以俟孟知祥。诸军部署已定,是日马彦珪至,以皇后教示继岌。继岌曰:「大军垂发,彼无衅端,安可为此负心事?公辈勿复言,且主上无敕,独以皇后教杀招讨使,可乎?」李从袭等泣曰:「既有此迹,万一崇韬闻之,中途为变,益不可救矣。」相与巧陈利害,继岌不得已从之。甲子旦,从袭以继岌之命召崇韬计事,继岌登楼避之。崇韬方升阶,继岌从者李环挝碎其首,并杀其子廷诲、廷信。外人犹未之知。都统推官饶阳李崧谓继岌曰:「今行军三千里外,初无敕防,擅杀大将,大王奈何行此危事?独不能忍之至洛阳邪?」继岌曰:「公言是也,悔之无及。」崧乃召书吏数人,登楼去梯,矫为敕书,用蜡印宣之,军中粗定。崇韬左右皆窜匿,独掌书记滏阳张砺诣魏王府恸哭久之。继岌命任圜代崇韬总军政,马彦珪还洛阳,乃下诏暴郭崇韬之罪,并杀其子廷説、廷让、廷议。于是朝野骇惋,羣议纷然。帝使宦官濳察之。保大节度使睦王存乂,崇韬之婿也。宦官欲尽去崇韬之党,言存乂对诸将攘臂垂泣,为崇韬称寃,言辞怨望。庚辰,幽存乂于第,寻杀之。景进言河中人有告变,言李继麟与郭崇韬谋反。崇韬死,又与存乂连谋。宦官因共劝帝速除之。帝乃徙继麟为义成节度使,是夜遣蕃汉马步使朱守殷以兵围其第。驱继麟出徽安门外,杀之,复其姓名曰朱友谦。友谦二子令徳为武信节度使,令锡为忠武节度使。诏魏王继岌诛令徳于遂州,郑州刺史王思同诛令锡于许州,河阳节度使李绍竒诛其家人于河中。绍竒至其家,友谦妻张氏帅家人二百余口见绍竒曰:“朱氏宗族当死,愿无滥及平人。”乃别其婢仆百人,以其族百口就刑。张氏又取铁劵以示绍竒曰:“此皇帝去年所赐也,我妇人不识书,不知其何等语也。”绍竒亦为之慙。友谦旧将史武等七人,时为刺史,皆坐族诛。时洛中诸军饥窘,妄为谣言,伶官采之以闻于帝,故郭崇韬、朱友谦皆及于祸。成徳节度使兼中书令李嗣源亦为谣言所属,帝遣朱守殷察之。守殷私谓嗣源曰:“令公勲业振主,宜自图归藩以逺祸。”嗣源曰:“吾心不负天地,祸福之来,无所可避,皆委之于命耳。”时伶官用事,勲旧人不自保,嗣源危殆者数四,頼宣徽使李绍宏左右营防,以是得全。魏王继岌留马步都指挥使陈留李仁罕、马军都指挥使东光潘仁嗣、左厢都指挥使赵廷隠、右厢都指挥使浚仪张业、牙内指挥使文水武漳、骁鋭指挥使平恩李延厚戍成都。甲申,继岌发成都,命李绍琛帅万二千人为后军,行止常差中军一舍。二月,魏博指挥使杨仁晸将所部兵戍瓦桥,逾年代归至贝州,以邺都空虚,恐兵至为变,敕留屯贝州。时天下莫知郭崇韬之罪,民间讹言云:“崇韬杀继岌,自王于蜀,故族其家。”朱友谦子建徽为澶州刺史,帝宻敕邺都监军史彦琼杀之。门者白留守王正言曰:“史武徳夜半驰马出城,不言何往。”又讹言云:“皇后以继岌之死归咎于帝,已弑帝矣,故急召彦琼计事。”

译帝查看蜀府库藏的登记册,说:“人们都说蜀中珍宝财货无数,为什么库藏会这样空虚?”向延嗣说:“臣听说蜀地攻破后,那些珍宝财货全都落入郭崇韬父子手中。郭崇韬有黄金一万两、白银四十万两、钱一百万缗、名马一千匹,其他物品也与此相当。郭廷诲拿取的还在这些之外,所以官府得到的不多。”帝于是怒形于色。孟知祥将要出发时,帝对他说:“听说郭崇韬有异心,卿到了蜀地替朕杀了他。”孟知祥说:“郭崇韬是国家的功臣旧臣,不应当有这种事。等臣到蜀地察看,如果他确实没有别的意图,就把他遣送回来。”帝答应了。壬子日,孟知祥从洛阳出发。帝不久又派衣甲库使马彦珪骑马赶往成都,观察郭崇韬的动向。如果郭崇韬奉诏整顿军队回朝,就算了;如果有拖延抗命、跋扈不服的情形,就和李继岌共同谋划对付他。马彦珪见到皇后,对她说:“臣听向延嗣说了蜀中的形势,忧患就在早晚之间。如今主上该决断时却不能决断,成败的关键一线之隔,怎么能把事情的缓急等到向三千里外请示后再处理呢?”皇后又向帝转述。帝说:“传闻的话,还不知道是真是假,怎么可以立即果断处理?”皇后请求未获准许,退下后亲自写了一封教令给李继岌,命令他杀掉郭崇韬。孟知祥走到石壕时,马彦珪夜里敲门,宣读诏令,催促孟知祥赶赴镇所。孟知祥暗自叹息说:“乱事将要发生了!”于是昼夜兼程赶路。明宗天成元年,河中节度使李继麟倚仗与帝的旧交以及自己的功劳,帝待他很厚。但他苦于许多伶官索取财物、求请不止,便拒绝不给。大军征讨蜀地时,李继麟检阅军队,派儿子李令德率领军队随行。景进和宦官诬陷他说:“李继麟听说大军出发,以为是来讨伐自己,所以惊惧而检阅军队自卫。”又说:“郭崇韬之所以敢在蜀地倔强,是因为和河中暗中谋划,内外相互呼应。”李继麟听后害怕,想亲自入朝说明情况,亲近的人劝止他。李继麟说:“郭侍中的功劳高于我,如今事情形势将要危急,我如果能见到主上当面陈述至诚,谗人就会获罪了。”正月癸亥日,李继麟入朝。魏王李继岌将要从成都出发,命任圜暂时主持留守事务,等待孟知祥。各军部署已经确定,这天马彦珪到达,把皇后的教令给李继岌看。李继岌说:“大军即将出发,郭崇韬并没有过失,怎么可以做这种违背良心的事?你们不要再说了。况且主上没有下诏,只凭皇后的教令杀掉招讨使,难道可以吗?”李从袭等人哭着说:“既然已经有了这些迹象,万一郭崇韬听到消息,在半路发动变故,就更加无法挽救了。”他们一起巧妙地陈说利害,李继岌不得已只好听从。甲子日早晨,李从袭以李继岌的名义召郭崇韬商议事情,李继岌登楼躲开。郭崇韬刚登上台阶,李继岌的随从李环便击碎他的头颅,并杀死他的儿子郭廷诲、郭廷信。外面的人还不知道此事。都统推官、饶阳人李崧对李继岌说:“如今行军在三千里之外,事先没有诏令,却擅自杀死大将,大王为什么要做这样危险的事?难道不能忍到洛阳再说吗?”李继岌说:“你说得对,但后悔也来不及了。”李崧于是召来几名书吏,登楼后撤去梯子,伪造诏书,盖上蜡印宣读,军中才大致安定。郭崇韬的部下和亲信全都逃散躲藏,只有掌书记、滏阳人张砺到魏王府痛哭了很久。李继岌命任圜代替郭崇韬总管军政,马彦珪回洛阳;随后下诏公布郭崇韬的罪状,并杀死他的儿子郭廷说、郭廷让、郭廷议。于是朝廷内外惊骇惋惜,众议纷纷。帝派宦官暗中查察此事。保大节度使、睦王李存乂是郭崇韬的女婿。宦官想把郭崇韬的党羽全部除掉,便说李存乂对众将挥臂流泪,为郭崇韬申冤,言辞中流露怨恨不满。庚辰日,把李存乂幽禁在府第中,不久杀死。景进说河中有人告发谋反,说李继麟和郭崇韬谋划反叛。郭崇韬死后,宦官又说他和李存乂共同谋反,于是一起劝帝赶快除掉李继麟。帝便调李继麟任义成节度使,当夜派蕃汉马步使朱守殷带兵包围他的府第。把李继麟赶出徽安门外杀死,又恢复他的姓名朱友谦。朱友谦的两个儿子,李令德任武信节度使,李令锡任忠武节度使。诏令魏王李继岌在遂州杀李令德,郑州刺史王思同在许州杀李令锡,河阳节度使李绍奇在河中杀其家人。李绍奇来到朱友谦家中,朱友谦的妻子张氏带领二百多名家人拜见李绍奇,说:“朱氏宗族理当处死,希望不要滥杀无辜。”于是把一百名婢女仆人分离出来,让本族一百人接受刑罚。张氏又取出铁券给李绍奇看,说:“这是皇帝去年赐给我的。我是妇人,不识字,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话。”李绍奇也因此感到惭愧。朱友谦的旧将史武等七人,当时都任刺史,也都因牵连而被灭族。当时洛阳各军饥困窘迫,胡乱编造谣言,伶官把谣言报告给帝,所以郭崇韬、朱友谦都遭受了祸患。成德节度使兼中书令李嗣源也被谣言牵连,帝派朱守殷去察看。朱守殷私下对李嗣源说:“令公的功业震动君主,应该自己谋划回到藩镇,以避开祸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李嗣源说:“我的内心没有对不起天地,祸福到来时,也没有什么可以躲避的,一切都交给命运罢了。”当时伶官掌权,功臣旧臣都不能自保,李嗣源几次陷入危险,依靠宣徽使李绍宏从旁经营防护,因此得以保全。魏王李继岌把马步都指挥使、陈留人李仁罕,马军都指挥使、东光人潘仁嗣,左厢都指挥使赵廷隐,右厢都指挥使、浚仪人张业,牙内指挥使、文水人武漳,骁锐指挥使、平恩人李延厚留在成都戍守。甲申日,李继岌离开成都,命李绍琛率一万二千人作为后军,行军和停驻通常与中军相距一舍。二月,魏博指挥使杨仁晸率领所属军队戍守瓦桥,超过一年后代任者来到贝州;因邺都空虚,担心军队到达后发生变乱,诏令他留驻贝州。当时天下人都不知道郭崇韬获罪的真实原因,民间谣传说:“郭崇韬杀了李继岌,在蜀地自立为王,所以灭了他的家族。”朱友谦的儿子朱建徽任澶州刺史,帝秘密下令邺都监军史彦琼杀死他。守门人告诉留守王正言:“史武德半夜骑马出城,没有说要到哪里去。”又有谣传说:“皇后把李继岌的死归罪于帝,已经弑杀帝了,所以急忙召史彦琼商议事情。”

人情愈骇。杨仁晸部兵皇甫晖与其徒夜博不胜,因人情不安,遂作乱,刼仁晸曰:“主上所以有天下者,吾魏军力也,魏军甲不去体,马不解鞍。”者十余年,今天下已定,天子不念旧劳,更加猜忌。逺戍逾年,方喜代归,去家咫尺,不使相见。今闻皇后弑逆,京师已乱,将士愿与公俱归,仍表闻朝廷。若天子万福,兴兵致讨,以吾魏博兵力,足以拒之,安知不更为富贵之资乎?仁晸不从,晖杀之。又刼小校,不从,又杀之。効节指挥使赵在礼闻乱,衣不及带,逾垣而走。晖追及,曳其足而下之,示以二首。在礼惧而从之。乱兵遂奉以为帅,焚掠贝州。晖,魏州人;在礼,涿州人也。诘旦,晖等拥在礼南趣临清、永济、馆陶,所过剽掠。壬辰晚,有自贝州来告军乱,将犯邺都者。都巡检使孙铎等亟诣史彦琼,请授甲乗城为备。彦琼疑铎等有异志,曰:“告者云今日贼至临清,计程须六日晚方至,为备未晚。”孙铎曰:“贼既作乱,必乗吾未备,昼夜倍道,安肯计程而行?请仆射帅众乗城。铎募劲兵千人,伏于王莽河逆击之。贼既势挫,必当离散,然后可扑灭也。必俟其至城下,万一有奸人为内应,则事危矣。”彦琼曰:“但严兵守城,何必逆战?”是夜贼前锋攻北门,弓弩乱发。时彦琼将部兵宿北门楼,闻贼呼声,即时惊溃。彦琼单骑犇洛阳。癸巳,贼入邺都。孙铎等拒战不胜,亡去。赵在礼据宫城,署皇甫晖及军校赵进为马步都指挥使,纵兵大掠。进,定州人也。王正言方据案召吏草奏,无至者。正言怒,其家人曰:“贼已入城杀掠于市,吏皆逃散,公尚谁呼?”正言惊曰:“吾初不知也。”又索马不能得,乃帅僚佐步出府门,谒在礼,再拜请罪。在礼亦拜曰:“士卒思归耳,尚书重徳,勿自卑屈,慰谕遣之。”众推在礼为魏博留后,具奏其状。北京留守张宪家在邺都,在礼厚抚之,遣使以书诱宪,宪不发封,斩其使以闻。丙申,史彦琼至洛阳。帝问可为大将者于枢宻使李绍宏,绍宏复请用李绍钦。帝许之,令条上方略。绍钦所请偏禆皆梁旧将已所善者,帝疑。之而止。皇后曰:「此小事,不足烦大将,绍荣可办也。」帝乃命归徳节度使李绍荣将骑三千诣邺都招抚,亦征诸道兵备其不服。郭崇韬之死也,李绍琛谓董璋曰:「公复欲呫哔谁门乎?」璋惧,谢罪。魏王继岌军还至武连,遇敕使谕以朱友谦已伏诛,令董璋将兵之遂州诛朱令徳。时绍琛将后军在魏城,闻之,以帝不委已杀令徳而委璋,大惊。俄而璋过绍琛军不谒,绍琛怒,乗酒谓诸将曰:「国家南取大梁,西定巴蜀,皆郭公之谋,而吾之战功也。至于去逆効顺,与国家犄角以破梁,则朱公也。今朱郭皆无罪族灭,归朝之后行及我矣。寃哉天乎,奈何!」绍琛所将多河中兵,河中将焦武等号哭于军门曰:「西平王何罪,阖门屠脍我辈?归则与史武等同诛,决不复东矣!」是日,魏王继岌至泥溪,绍琛至劔州,遣人白继岌云:「河中将士号哭不止,欲为乱。」丁酉,绍琛自劔州拥兵西还,自称西川节度三川制置等使,移檄成都,称奉诏代孟知祥招谕蜀人。三日间众至五万。己亥,魏王继岌至利州,李绍琛遣人断桔柏津。继岌闻之,以任圜为副招讨使,将步骑七千与都指挥使梁汉颙、监军李延安追讨之。庚子,邢州左右步直兵赵太等四百人据城,自称安国留后,诏东北面招讨副使李绍真讨之。辛丑,任圜先令别将何建崇击劒门关下之。李绍荣至邺都,攻其南门,遣人以敕招谕之。赵在礼以羊酒犒师,拜于城上曰:「将士思家擅归,相公诚善为敷奏,得免于死,敢不自新?」遂以敕徧谕军士。史彦琼防手大骂曰:「羣死贼,城破万段!」皇甫晖谓众曰:「观史武徳之言,上不赦我矣。」因聚噪掠敕书,手坏之,守陴拒战。绍荣攻之不利,以状闻。帝怒曰:「克城之日,勿遗噍类!」大发诸军讨之。壬寅,绍荣退屯澶州。甲辰夜,从马直军士王温等五人杀军使,谋作乱,擒。

译人心更加惊骇。杨仁晸部下的皇甫晖和他的同伙夜里赌博没有获胜,趁着人心不安便发动叛乱,劫持杨仁晸说:“主上之所以拥有天下,是因为我们魏军的力量;魏军身披铠甲不离身,战马不解鞍,已经十多年了。如今天下已经平定,天子不念旧日劳苦,反而更加猜忌我们。我们在远方戍守超过一年,刚刚高兴能够轮换回去,离家只有很近,却不让我们相见。如今听说皇后弑逆,京城已经混乱,将士们愿意和您一起回去,并且上表把情况报告朝廷。假如天子万福,发兵来讨伐,凭我们魏博的兵力足以抵挡,怎么知道不能把这变成获得更大富贵的资本呢?”杨仁晸不听,皇甫晖杀了他。皇甫晖又劫持一名小校,那人不听,也被杀死。效节指挥使赵在礼听到叛乱消息,来不及穿好衣带,翻墙逃走。皇甫晖追上他,拖着他的脚把他拉下来,给他看两颗人头。赵在礼害怕,只好服从。乱兵于是拥立他为主帅,焚烧劫掠贝州。皇甫晖是魏州人,赵在礼是涿州人。第二天早晨,皇甫晖等拥着赵在礼向南赶往临清、永济、馆陶,沿途不断抢掠。壬辰日傍晚,有人从贝州来报告军队叛乱,将要侵犯邺都。都巡检使孙铎等急忙到史彦琼那里,请求发给铠甲登城防备。史彦琼怀疑孙铎等人有异心,说:“报告的人说今天叛军到临清,按路程计算,要到六天后的晚上才到,准备防守还不晚。”孙铎说:“叛军既然已经作乱,一定会趁我们没有防备,日夜兼程赶路,怎么肯按照计算的路程行进?请仆射率领众人登城防守。我招募一千名精锐士兵,在王莽河埋伏迎击。叛军气势受挫后,一定会离散,那时才可以消灭他们。如果一定等他们到了城下,万一有奸人为内应,事情就危险了。”史彦琼说:“只要严密部署军队守城,何必主动出战?”当夜,叛军前锋进攻北门,弓箭、弩箭乱发。当时史彦琼带领部队住在北门楼上,听到叛军的呼喊声,立即惊慌溃逃。史彦琼单骑奔往洛阳。癸巳日,叛军进入邺都。孙铎等人抵抗作战失败,逃走。赵在礼占据宫城,任命皇甫晖和军校赵进为马步都指挥使,放纵士兵大肆抢掠。赵进是定州人。王正言正靠着案几召集属吏起草奏章,却没有人来。王正言发怒,家人说:“叛军已经进城,在街市上杀人抢掠,属吏全都逃散了,您还要召谁?”王正言惊讶地说:“我起初竟不知道。”又找不到马,只好带领僚佐步行出府门,拜见赵在礼,拜了两拜请求治罪。赵在礼也拜说道:“士卒只是想回家罢了,尚书德望很重,不要自行卑屈,请您安慰劝谕他们,把他们遣散。”众人推举赵在礼为魏博留后,把情况详细上奏。北京留守张宪的家在邺都,赵在礼优厚地抚慰他的家人,又派使者带信诱使张宪,张宪没有拆开信封,便斩杀使者上报。丙申日,史彦琼到达洛阳。帝向枢密使李绍宏询问可任大将的人选,李绍宏又请求任用李绍钦。帝答应了,让他分条上奏作战方略。李绍钦所请求任用的偏将都是梁朝旧将,且是他自己熟悉的人,帝对此产生怀疑,便停止了这件事。皇后说:“这是小事,不值得烦劳大将,李绍荣可以办成。”帝于是命归德节度使李绍荣率领三千骑兵到邺都招抚,又征调各道军队,以防他们不服。郭崇韬死后,李绍琛对董璋说:“您还想再到谁的门下去逢迎谄媚呢?”董璋害怕,向他谢罪。魏王李继岌的军队回到武连,遇到诏使,诏使告诉他朱友谦已经被诛杀,命董璋率兵到遂州杀朱令德。当时李绍琛率后军驻扎在魏城,听说这件事,认为帝不把杀朱令德的任务交给自己而交给董璋,大为震惊。不久董璋经过李绍琛的军营却不拜见,李绍琛愤怒,乘着酒意对众将说:“国家向南攻取大梁,向西平定巴蜀,都是郭公的谋划,也是我的战功。至于除掉叛逆、归顺朝廷,与国家相互配合攻破梁朝,那是朱公的功劳。如今朱公、郭公都无罪而被灭族,等回到朝廷以后就轮到我们了。天啊,太冤了,怎么办啊!”李绍琛所率领的军队大多是河中兵,河中将领焦武等人在军门痛哭说:“西平王有什么罪,为什么要把全家屠杀,让我们这些人也遭殃?回去后就会和史武等人一同被诛杀,我们决不再向东回去了!”这天,魏王李继岌到达泥溪,李绍琛到达剑州,派人向李继岌报告:“河中将士不停地号哭,想要作乱。”丁酉日,李绍琛从剑州拥兵向西返回,自称西川节度三川制置等使,移送檄文到成都,声称奉诏代替孟知祥招抚蜀人。三天之内,聚集的人达到五万。己亥日,魏王李继岌到达利州,李绍琛派人截断桔柏津。李继岌听说后,任命任圜为副招讨使,率领步骑七千人,与都指挥使梁汉颙、监军李延安追讨李绍琛。庚子日,邢州左右步直兵赵太等四百人占据城池,自称安国留后,诏令东北面招讨副使李绍真讨伐他们。辛丑日,任圜先命别将何建崇在剑门关攻破赵太等。李绍荣到达邺都,进攻南门,派人拿着诏令招抚劝谕他们。赵在礼用羊和酒犒劳军队,在城上拜说道:“将士思念家乡,擅自回去;如果相公确实善于替我们陈奏,使我们能够免于死罪,我们怎么敢不改过自新?”于是拿着诏令向全体士兵宣读。史彦琼拍手大骂说:“你们这些该死的贼,城破之日把你们碎尸万段!”皇甫晖对众人说:“听史武德这话,皇上不会赦免我们了。”于是聚众喧闹,抢夺诏书,亲手把它撕毁,在城墙上据守抵抗。李绍荣进攻不利,把情况报告给帝。帝大怒说:“攻克城池之日,不要留下一个活口!”大举发兵讨伐他们。壬寅日,李绍荣退兵驻扎在澶州。甲辰日夜里,从马直军士王温等五人杀死军使,图谋作乱,被擒获。

斩之。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本优人也。优名郭门髙。帝与梁相拒于得胜,募勇士挑战,从谦应募,俘斩而还,由是益有宠。帝选诸军骁勇者为亲军,分置四指挥,号从马直。从谦自军使积功至指挥使。郭崇韬方用事,从谦以叔父事之。睦王存乂以从谦为假子。及崇韬、存乂得罪,从谦数以私财飨从马直诸校,对之流涕,言崇韬之寃。及王温作乱,帝戏之曰:「汝既负我,附崇韬、存乂,又教王温反,欲何为也?」从谦益惧。既退,隂谓诸校曰:「主上以王温之故,俟邺都平定,尽阬若曹家之所有。宜尽市酒肉,勿为久计也。」由是亲军皆不自安。丁未,李绍荣以诸道兵再攻邺都。庚戌,禆将杨重覇帅众数百登城,后无继者,重覇等皆死。贼知不赦,坚守无降意。朝廷患之,日发中使促魏王继岌东还。继岌以中军精兵皆从任圜讨李绍琛,留利州待之,未得还。李绍荣讨赵在礼,久无功。赵太据邢州未下,沧州军乱,小校王景戡讨定之,因自为留后。河朔州县告乱者相继。帝欲自征邺都,宰相枢宻使皆言京师根本,车驾不可轻动。帝曰:「诸将无可使者。」皆曰:「李嗣源最为勲旧。」帝心忌嗣源,曰:「吾惜嗣源,欲留宿卫。」皆曰:「它人无可者。」忠武节度使张全义亦言:「河朔多事,久则患深,宜令总管进讨。若倚绍荣辈,未见成功之期。」李绍宏亦屡言之。帝以内外所荐,久乃许之。甲寅,命嗣源将亲军讨邺都。董璋将兵二万屯绵州。会任圜讨李绍琛,帝遣中使崔延琛至成都,遇绍琛军,绐之曰:「吾奉诏召孟郎公,若缓兵,自当得蜀。」既至成都,劝孟知祥为战守备。知祥浚壕树栅,遣马步都指挥使李仁罕将四万人,骁锐指挥使李延厚将二千人讨绍琛。延厚集其众询之曰:「有少壮勇鋭欲立功求冨贵者东,衰疾畏懦厌行陈者西。」得选兵七百人以行。是日,任圜军追及绍琛于汉州。绍琛出兵逆战,招讨掌书记张砺请伏精兵于后,以羸兵诱之,圜从之,使董璋以东川羸兵先战而却。绍琛轻圜书生,又见其兵羸,极力追之,伏兵发,大破之,斩首数千级。自是绍琛入汉州,闭城不出。三月丁巳朔,李绍真奏克邢州,擒赵太等。庚申,绍真引兵至邺都,营于城西北,以太等徇于邺都城下而杀之。壬戌,李嗣源至邺都,营于城西南。甲子,嗣源下令军中,诘旦攻城。是夜,从马直军士张破败作乱,帅众大噪,杀都将,焚营舍。诘旦,乱兵逼中军,嗣源帅亲军拒战,不能敌,乱兵益炽。嗣源叱而问之曰:“尔曹欲何为?”对曰:“将士从主上十年百战,以得天下,今主上弃恩任威,贝州戍卒思归,主上不赦。云克城之后,当尽阬魏博之军。近从马直数卒諠竞,遽欲尽诛其众。我辈初无叛心,但畏死耳。今众议欲与城中合势,击退诸道之军,请主上帝河南,令公帝河北,为军民之主。”嗣源泣谕之,不从。嗣源曰:“尔不用吾言,任尔所为,我自归京师。”乱兵拔白刃环之曰:“此辈虎狼,也不识尊卑。令公去,欲何之?”因拥嗣源及李绍真等入城,城中不受外兵。皇甫晖逆击张破败,斩之,外兵皆溃。赵在礼帅诸校迎拜嗣源,泣谢曰:“将士辈负令公,敢不惟命是听。”嗣源诡説在礼曰:“凡举大事,须借兵力,今外兵流散无所归,我为公出收之。”在礼乃听,嗣源绍真俱出城宿魏县,散兵稍有至者。汉州无城堑,树木为栅。乙丑,任圜进攻其栅,纵火焚。之李绍琛引兵出战于金鴈桥,兵败,与十余骑犇绵竹,追擒之。孟知祥自至汉州犒军,与任圜、董璋置酒髙会,引李绍琛槛车至座中。知祥自酌大巵饮之,谓曰:“公已拥节旄,又有平蜀之功,何患不冨贵,而求入此槛车邪?”绍琛曰:“郭侍中佐命功第一,兵不血刃取两川,一旦无罪族诛,如绍琛辈,安保首领?以此不敢归朝耳。”魏王继岌既获绍琛,乃引兵倍道而东。李嗣源之为乱兵所逼也,李绍荣有众万人,营于城南。嗣源遣牙将张防、钊、髙行周等七人相继召之,欲与共诛乱者。绍荣疑嗣源之诈,留使者,闭壁不应。及嗣源入邺都,遂引兵去。嗣源在魏县,众不满百,又无兵仗。李绍真所将镇兵五千,闻嗣源得出,相帅归之。由是嗣源兵稍振。嗣源泣谓诸将曰:“吾明日当归藩,上章待罪,听主上所裁。”李绍真及中门使安重诲曰:“此防非冝,公为元帅,不幸为凶人所劫。

译将他们斩首。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本是优人,艺名叫郭门高。帝在得胜与梁军相拒时,招募勇士挑战,郭从谦应募,俘虏并斩杀敌人后回来,因此更加受到宠爱。帝挑选各军勇猛之士编为亲军,分置四个指挥,号称从马直。郭从谦从军使凭功劳升到指挥使。郭崇韬当权时,郭从谦把他当叔父侍奉。睦王李存乂又把郭从谦收为义子。郭崇韬、李存乂获罪后,郭从谦多次拿自己的财物宴请从马直诸校,在他们面前流泪,说郭崇韬死得冤枉。王温作乱时,帝戏弄他说:“你既然背叛我,依附郭崇韬、李存乂,又教唆王温反叛,究竟想干什么?”郭从谦更加害怕。退下后,他暗中对各校官说:“主上因为王温的事情,等邺都平定后,将把你们这些人的家属全部坑杀。应该赶紧把酒肉都买来,不要作长久打算了。”因此亲军全都感到不安。丁未日,李绍荣率各道军队再次进攻邺都。庚戌日,偏将杨重霸率数百人登上城墙,却没有后援,杨重霸等人全部战死。叛军知道不会获赦,坚守城池,没有投降的意思。朝廷对此忧虑,每天派宦官催促魏王李继岌向东返回。李继岌因为中军精兵都跟随任圜讨伐李绍琛,留在利州等待他们,所以还不能回来。李绍荣讨伐赵在礼,长期没有功效。赵太占据邢州,尚未攻下;沧州军队发生叛乱,小校王景戡讨平叛乱,便自行担任留后。河朔各州县报告叛乱的接连不断。帝想亲自讨伐邺都,宰相和枢密使都说京城是根本,车驾不能轻易出动。帝说:“诸将中没有可以派遣的人。”众人都说:“李嗣源是功臣旧臣中最合适的人。”帝心里忌惮李嗣源,说:“我爱惜李嗣源,想把他留下来守卫宫禁。”众人都说:“没有其他合适的人。”忠武节度使张全义也说:“河朔多事,拖延日久祸患会更深,应该命令总管进军讨伐。如果依靠李绍荣这类人,看不出什么时候能够成功。”李绍宏也多次这样说。帝因为内外群臣都推荐李嗣源,过了很久才答应。甲寅日,命李嗣源率领亲军讨伐邺都。董璋率两万人驻扎在绵州。适逢任圜讨伐李绍琛,帝派宦官崔延琛到成都,遇到李绍琛的军队,欺骗他说:“我奉诏召孟郎公,如果你暂缓用兵,自然可以得到蜀地。”到了成都后,又劝孟知祥作好攻守准备。孟知祥疏浚壕沟,设置栅栏,派马步都指挥使李仁罕率四万人,骁锐指挥使李延厚率二千人讨伐李绍琛。李延厚召集部众询问说:“有年少壮健、勇猛精锐、想建立功劳求取富贵的站在东边;年老衰弱、有病、胆怯懦弱、厌恶出阵的站在西边。” 选出精兵七百人随军出发。这天,任圜的军队在汉州追上李绍琛。李绍琛出兵迎战,招讨掌书记张砺请求把精兵埋伏在后面,用疲弱的士兵引诱他,任圜听从了他的建议,派董璋率东川的疲弱部队先交战,然后假装败退。李绍琛轻视任圜只是书生,又看到他的军队疲弱,便全力追赶,伏兵发动,把李绍琛打得大败,斩首数千级。从此李绍琛进入汉州,闭城不出。三月丁巳朔日,李绍真上奏攻克邢州,擒获赵太等人。庚申日,李绍真率兵到达邺都,在城西北扎营,把赵太等人押到邺都城下示众后杀死。壬戌日,李嗣源到达邺都,在城西南扎营。甲子日,李嗣源下令军中,第二天早晨攻城。当夜,从马直军士张破败发动叛乱,率众大声喧闹,杀死都将,焚烧营舍。第二天早晨,叛兵逼近中军,李嗣源率亲军抵抗,不能取胜,叛兵的气势更加炽盛。李嗣源斥问他们:“你们这些人想干什么?”他们回答:“将士们跟随主上十年,经历百战,才得到天下;如今主上抛弃恩德而任用威势,贝州戍卒想回家,主上却不赦免他们。又说攻克城池后,要把魏博军队全部坑杀。近来从马直几个士卒发生争吵,便想把他们全都杀死。我们原本没有叛乱的心,只是害怕被杀罢了。如今众人商议想与城中军队合势,击退各道军队,请主上在河南称帝,让令公在河北称帝,分别做军民的君主。”李嗣源哭着劝谕他们,他们不听。李嗣源说:“你们不听我的话,就任凭你们去做,我自己回京城。”叛兵拔出刀剑把他围住,说:“这些人像虎狼一样,也不知道尊卑。令公要走,想往哪里去?”于是拥着李嗣源和李绍真等进入城中,城内军队不接受外来的军队。皇甫晖迎击张破败,把他杀死,城外军队全部溃散。赵在礼率各校官迎拜李嗣源,哭着谢罪说:“将士们辜负了令公,哪里敢不听从您的命令。”李嗣源欺骗赵在礼说:“凡是举大事,都必须借助兵力。如今城外军队流散,无处归属,我替您出去收拢他们。”赵在礼于是听从了。李嗣源、李绍真一起出城,驻扎在魏县,逐渐有散兵到来。汉州没有城墙和壕沟,只用树木做栅栏。乙丑日,任圜进攻汉州的栅栏,放火焚烧。李绍琛率兵在金雁桥出战,兵败后带十多名骑兵逃往绵竹,被追上擒获。孟知祥亲自到汉州犒劳军队,与任圜、董璋置酒盛会,把李绍琛用槛车押到席间。孟知祥亲自斟满大杯酒给他喝,对他说:“您已经拥有节旄,又有平定蜀地的功劳,何必担心不能获得富贵,却为什么要寻求进入这辆槛车呢?”李绍琛说:“郭侍中辅佐先帝建立功业,功劳第一,不流血便取得两川;一旦无罪而被灭族,像我这样的人怎么能保全首领?因此不敢回朝。”魏王李继岌擒获李绍琛后,便率兵日夜兼程向东进发。李嗣源被乱兵逼迫时,李绍荣拥有一万多人,驻扎在城南。李嗣源派牙将张防、张钊、高行周等七人先后召请李绍荣,想和他一起诛讨叛军。李绍荣怀疑李嗣源有诈,扣留使者,闭营不回应。等李嗣源进入邺都后,李绍荣便率兵离去。李嗣源在魏县时,部众不到一百人,又没有兵器。李绍真的五千镇兵听说李嗣源得以脱身,便相继率军归附。因此李嗣源的兵力稍微振作起来。李嗣源哭着对诸将说:“我明天应当回到藩镇,上表待罪,听凭主上裁决。”李绍真和中门使安重诲说:“这样做不妥。您是元帅,不幸被凶人劫持。

李绍荣不战而退归朝,必以公借口。公若归藩,则为据地邀君,适足以实谗慝之言耳。不若星行诣阙,面见天子,庶可自明。”嗣源曰:“善。”丁卯,自魏县南趣相州,遇马坊使康福得马数千匹,始能成军。福,蔚州人也。平卢节度使苻习将本军攻邺都,闻李嗣源军溃,引兵归,至淄州。监军使杨希望遣兵逆击之,习惧,复引兵而西。青州指挥使王公俨攻希望,杀之,因据其城。时近侍为诸道监军者,皆恃恩与节度使争权。及邺都军变,所在多杀之。安义监军杨继源谋杀节度使孔勍,勍先诱而杀之。武宁监军以李绍真从李嗣源,谋杀其元从,据城拒之。权知留后淳于晏帅诸将先杀之。晏,登州人也。戊辰,以军食不足,敕河南尹豫借夏秋税,民不聊生。忠武节度使尚书令齐王张全义闻李嗣源入邺都,忧惧不食,辛未卒于洛阳。租庸使以仓储不足,颇朘刻军粮,军士流言益甚,宰相惧帅。百官上表言:「今租庸已竭,内库有余,诸军室家不能相保,傥不赈救,惧有离心。俟过凶年,其财复集。」上即欲从之。刘后曰:「吾夫妇君临万国,虽借武功,亦由天命。命既在天,人如我何?」宰相又于便殿论之,后属耳于屏风后,须防出妆具及三银盆。皇幼子三人于外曰:「人言宫中蓄积多,四方贡献随以给赐,所余止此耳,请鬻以赡军。」宰相惶惧而退。李绍荣自邺都退保卫州,奏李嗣源已叛,与贼合。嗣源遣使上章自理,一日数辈。嗣源长子从审为金枪指挥使,帝谓从审曰:「吾深知尔父忠厚,尔往谕朕意,勿使自疑。」从审至卫州,绍荣囚欲杀之。从审曰:「公等既不亮吾父,吾亦不能至父所,请复还宿卫。」乃释之。帝怜从审,赐名继璟,待之如子。是后嗣源所奏皆为绍荣所遏,不得通。嗣源由是疑惧。石敬瑭曰:「夫事成于果决,而败于犹豫。安有上将与叛卒入贼城,而它日得保无恙乎?大梁天下之要防也,愿假三百骑先往取之。若幸而得之,公宜引大军亟进,如此始可自全。」突骑都指挥使康义诚曰:「主上无道,军民怨怒,公从众则生,守节必死。」嗣源乃令安重诲移檄防兵。义诚代北人也,时齐州防御使李绍防,泰宁节度使李绍钦,贝州刺史李绍英,屯瓦桥;北京右厢马军都指挥使安审通,屯奉化军。嗣源皆遣使召之。绍英瑕丘人,本姓房,名知温;审通金全之侄也。嗣源家在真定,虞▯将王建立先杀其监军,由是获全。建立辽州人也。李从珂自横水将所部兵,由盂县趣镇州,与王建立军合,倍道从嗣源。嗣源以李绍荣在卫州,谋自白臯济河,分三百骑使石敬瑭将之前驱,李从珂为殿。于是军势大盛。嗣源从子从璋自镇州引军而南,过邢州,邢人奉为留后。癸酉,诏懐逺指挥使白从晖将骑兵扼河阳桥。帝乃出金帛给赐诸军,枢密、宣徽使及供奉内使景。进等皆献金帛以助给赐,军士负物而诟曰:“吾妻子已殍死,得此何为?”甲戌,李绍荣自卫州至洛阳,帝如鹞店劳之。绍荣曰:“邺都乱兵已遣其党翟建白据博州,欲济河袭郓、汴,愿陛下幸关东招抚之。”帝从之。乙亥,帝▯洛阳。丁丑,次汜水。戊寅,遣李绍荣将骑兵循河而东。李嗣源亲党从帝者多亡去,或劝李继璟冝早自脱,继璟终无行意。帝屡遣继璟诣嗣源,继璟固辞,愿死于帝前以明赤诚。帝闻嗣源在黎阳,彊遣继璟渡河召之,道遇李绍荣,绍荣杀之。庚辰,帝发汜水。辛巳,李嗣源至白臯遇山东上供绢数船,取以赏军。安重诲从者争舟,行营马步使陶玘斩以徇,由是军中肃然。玘,许州人也。嗣源济河至滑州,遣人招苻习,习与嗣源会于胙城。安审通亦引兵来会。知汴州孔循遣使奉表西迎。帝亦遣使北输密款于嗣源曰:“先至者得之。”先是,帝遣骑将满城西方邺守汴州,石敬瑭使禆将李琼以劲兵突入封丘门,敬瑭踵其后,自西门入,遂据其城。西方邺请降。敬瑭使人趣嗣源。壬午,嗣源入大梁。是日,帝至荥泽东,命龙骧指挥使姚彦温将三千骑为前军,曰:“汝曹汴人也,吾入汝境,不欲使它军前驱,恐扰汝室家,厚赐而遣之。”彦温即以其众叛归嗣源,谓嗣源曰:“京师危迫,主上为元行钦所惑,事势已离,不可复事矣。”嗣源曰:“汝自不忠,何言之悖也!”即夺其兵。指挥使潘环守王村寨,有刍粟数万,帝遣骑视之,环亦犇大梁。帝至万胜镇,闻嗣源已据大梁,诸军离叛,神色沮防,登髙叹曰:“吾不济矣!”

译李绍荣不战而退回朝廷,一定会拿您作为借口。您如果回到藩镇,就会被说成据守地方、要挟君主,反而足以证实谗人的话。不如星夜赶往朝廷,面见天子,也许可以当面申明自己。”李嗣源说:“好。”丁卯日,从魏县向南赶往相州,遇到马坊使康福,得到数千匹马,这才能够组成军队。康福是蔚州人。平卢节度使苻习率本部军队进攻邺都,听说李嗣源的军队溃散,便率兵返回,到达淄州。监军使杨希望派兵迎击,苻习害怕,又率兵向西撤退。青州指挥使王公俨进攻杨希望,杀死他,趁机占据青州城。当时近侍担任各道监军的,都倚仗帝的恩宠与节度使争权。邺都军队发生变乱后,各地有许多监军被杀。安义监军杨继源谋划杀死节度使孔勍,孔勍先诱杀了他。武宁监军因为李绍真跟随李嗣源,谋划杀掉武宁监军的元从部队,占据城池拒绝李嗣源。权知留后淳于晏率诸将先杀了他。淳于晏是登州人。戊辰日,因军粮不足,诏令河南尹预借夏秋两季税赋,百姓无法维持生活。忠武节度使、尚书令、齐王张全义听说李嗣源进入邺都,忧虑恐惧得吃不下饭,辛未日死于洛阳。租庸使因为仓储不足,颇为削减克扣军粮,军士的流言更加厉害,宰相害怕军队统帅也会发生变乱。百官上表说:“如今租庸已经耗尽,内库还有余财,各军的家属不能互相保全,如果不救济他们,恐怕会产生离心。等度过灾年,财物还会重新聚集。”帝当即想听从。刘皇后说:“我们夫妇君临万国,虽然也借助武功,但同样是由于天命。天命既然在上天,人又能把我们怎么样?”宰相又在便殿议论这件事,皇后在屏风后侧耳听着,等到宰相出去,只拿出妆具和三只银盆。帝年幼的三个儿子在外面说:“人们都说宫中积蓄很多,各地进贡的东西随时拿来赏赐,剩下的只有这些了,请把它们卖掉来供养军队。”宰相惊惶害怕地退下。李绍荣从邺都退守卫州,上奏说李嗣源已经叛乱,与叛军会合。李嗣源派使者上表申辩,一天之内派出好几批。李嗣源的长子李从审任金枪指挥使,帝对李从审说:“我很清楚你父亲忠厚,你去转达我的意思,不要让他疑心。”李从审到卫州,李绍荣把他囚禁起来,想要杀死他。李从审说:“你们既然不体谅我的父亲,我也不能到父亲那里去,请让我回去继续守卫宫禁。”李绍荣于是释放了他。帝怜悯李从审,赐名李继璟,待他如同自己的儿子。从此以后,李嗣源所上奏的文书都被李绍荣拦截,不能送达。李嗣源因此疑惧。石敬瑭说:“事情靠果断才能成功,却因犹豫而失败。哪里有上将和叛卒一起进入叛贼之城,以后还能保全无恙的呢?大梁是天下的要害之地,希望您借给我三百骑兵,让我先去夺取它。如果侥幸能够得到,您应当率领大军迅速进军,这样才可以保全自己。”突骑都指挥使康义诚说:“主上无道,军民都怨恨愤怒;您顺从众人就能活,固守节操必然死。”李嗣源于是命安重诲发布檄文,召集各处军队。康义诚是代北人。当时齐州防御使李绍防、泰宁节度使李绍钦、贝州刺史李绍英驻扎在瓦桥;北京右厢马军都指挥使安审通驻扎在奉化军。李嗣源都派使者召他们前来。李绍英是瑕丘人,本姓房,名知温;安审通是金全的侄子。李嗣源的家在真定,虞候将王建立先杀掉那里的监军,因此家人得以保全。王建立是辽州人。李从珂从横水率领部下军队,由盂县赶往镇州,与王建立的军队会合,日夜兼程跟随李嗣源。李嗣源因为李绍荣在卫州,谋划从白皋渡过黄河,分出三百骑兵让石敬瑭率领作为前锋,李从珂担任后卫。于是军势大为壮盛。李嗣源的侄子李从璋从镇州率军向南,经过邢州,邢州人拥立他为留后。癸酉日,诏令怀远指挥使白从晖率骑兵扼守河阳桥。帝于是拿出金帛赏赐各军,枢密使、宣徽使以及供奉内使景进等人也都献出金帛来帮助赏赐,军士背着赏物骂道:“我们的妻子儿女已经饿死,得到这些东西有什么用?”甲戌日,李绍荣从卫州到洛阳,帝到鹞店慰劳他。李绍荣说:“邺都的乱兵已经派同党翟建白占据博州,想渡过黄河袭击郓州、汴州,希望陛下前往关东招抚他们。”帝听从了。乙亥日,帝从洛阳出发。丁丑日,驻扎在汜水。戊寅日,派李绍荣率骑兵沿黄河向东行进。李嗣源的亲信中跟随帝的许多人逃走了,有人劝李继璟应当早点自行脱身,但李继璟始终没有离开的意思。帝多次派李继璟去见李嗣源,李继璟坚决推辞,愿意死在帝面前来表明赤诚。帝听说李嗣源在黎阳,强行派李继璟渡河召请他,途中遇到李绍荣,李绍荣杀死了李继璟。庚辰日,帝从汜水出发。辛巳日,李嗣源到达白皋,遇到山东运送贡绢的几条船,便取来赏赐军队。安重诲的随从争夺船只,行营马步使陶玘将他们斩首示众,因此军中肃然。陶玘是许州人。李嗣源渡过黄河到达滑州,派人招抚苻习,苻习与李嗣源在胙城会合。安审通也率兵前来会合。知汴州孔循派使者捧着表章向西迎接李嗣源。帝也派使者向北秘密送信给李嗣源说:“先到的人就能得到天下。”此前,帝派骑将、满城人西方邺守卫汴州。石敬瑭派偏将李琼率精兵突入封丘门,石敬瑭随后跟进,从西门进入,于是占据汴州城。西方邺请求投降。石敬瑭派人催促李嗣源。壬午日,李嗣源进入大梁。这天,帝到达荥泽以东,命龙骧指挥使姚彦温率三千骑兵作为前军,说:“你们是汴州人,我进入你们的地区,不想让其他军队走在前面,恐怕扰乱你们的家室;我厚加赏赐后遣送你们回去。”姚彦温立即率部叛变归附李嗣源,对李嗣源说:“京师危急,主上被元行钦迷惑,事情的形势已经离散,不能再侍奉他了。”李嗣源说:“你自己不忠,怎么说出这样悖逆的话!”当即夺取了他的兵权。指挥使潘环守卫王村寨,那里有数万斛草粟,帝派骑兵去察看,潘环也逃奔大梁。帝到达万胜镇,听说李嗣源已经占据大梁,各军纷纷离叛,神色沮丧失意,登高叹息说:“我不行了!”

即命旋师。是夜复至汜水。帝之出闗也,扈从兵二万五千,及还已失万余人,乃留秦州都指挥使张唐以步骑三千守闗癸未,帝还过罂子谷,道狭,每遇卫士执兵仗者,輙以善言抚之,曰:“适报魏王又进西川金银五十万到京,当尽给尔曹。”对曰:“陛下赐已晚矣。”人亦不感圣恩,帝流涕而已。又索袍带,赐从官。内库使张容哥称颁给已尽,卫士叱容哥曰:“致吾君失社稷,皆此阉防辈也!”抽刀逐之,或救之,获免。容哥谓同类曰:“皇后吝财致此,今乃归咎于吾辈,事若不测,吾辈万段,吾不忍待也。”因赴河死。甲申,帝至石桥西,置酒悲涕,谓李绍荣等诸将曰:“卿辈事吾以来,急难富贵,靡不同之,今致吾至此,皆无一策以相救乎?”诸将百余人,皆截髪置地,誓以死报,因相与号泣。是日晚入洛城。李嗣源命石敬瑭将前军趣汜水,收抚散兵,嗣源继之。李绍防、李绍英引兵来防。丙戌,宰相、枢密使共奏:“魏王西军将至,车驾宜且扼汜水,收抚散兵以俟之。”帝从之,自出上东门,阅骑兵,戒以诘旦东行。夏四月丁亥朔,严办将▯骑兵陈于宣仁门外,步兵陈于五鳯门外。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不知睦王存乂已死,欲奉之以作乱,帅所部兵自营中露刃大呼,与黄甲两军攻兴教门。帝方食,闻变,帅诸王及近卫骑兵击之,逐乱兵出门。时蕃汉马步使朱守殷将骑兵在外,帝遣中使急召之,欲与同击贼,守殷不至,引兵憩于北邙茂林之下。乱兵焚兴教门,縁城而入,近臣宿将皆释甲潜遁,独散贠都指挥使李彦卿及宿卫军校何福进、王全斌等十余人,力战。俄而帝为流矢所中,鹰坊人善友扶帝自门楼下至綘霄殿庑下,抽矢渇懑,求水。皇后不自省视,遣宦者进酪。须臾帝殂,李彦卿等恸哭而去,左右皆散。善友敛庑下乐器,覆帝尸而焚之。彦卿,存审之子;福进、全斌皆太原人也。刘后囊金寳,系马鞍,与申王存渥及李绍荣引七百骑,焚嘉庆殿,自师子门出走。通王存确、雅王存纪犇南山,宫人多逃散。朱守殷入宫,选宫人三十余人,各令自取乐器珍玩,内于其家。于是诸军大掠都城。是日,李嗣源至罂子谷,闻之恸哭,谓诸将曰:“主上素得士心,正为羣小蔽惑致此,今吾将安归乎?戊子,朱守殷遣使驰白嗣源,以京城大乱,诸军焚掠不已,愿亟来救之。己丑,嗣源入洛阳,止于私第,禁焚掠,拾庄宗骨于灰烬之中而殡之。嗣源之入邺都也,前直指挥使平遥侯益脱身归洛阳,庄宗抚之流涕。至是,益自▯请罪,嗣源曰:「尔为臣尽节,又何罪也?」使复其职。嗣源谓朱守殷曰:「公善巡徼以待魏王,淑妃、徳妃在宫供给尤宜丰备。吾俟山陵毕,社稷有奉则归藩,为国家扞御北方耳。」是日,豆卢革帅百官上牋劝进,嗣源面谕之曰:「吾奉诏讨贼,不幸部曲叛散,欲入朝自诉,又为绍荣所隔,披猖至此。吾本无它心,诸君遽尔见推,殊非相悉,愿勿言也。」革等固请,嗣源不许。李绍荣欲犇河中就永王存覇,从兵稍散。庚寅,至平陆,止余数骑,为人所执,折足送洛阳。存霸亦帅众千人弃镇犇晋阳。辛卯,魏王继岌至兴平,闻洛阳乱,复引兵而西,谋保据鳯翔。向延嗣至鳯翔,以庄宗之命诛李绍琛。初,庄宗命吕郑二内养在晋阳,一监兵,一监仓库。自留守张宪以下皆承应不暇。及邺都有变,又命汾州刺史李彦超为北都巡检。彦超,彦卿之兄也。庄宗既殂,推官河间张昭逺劝张宪奉表劝进。宪曰:“吾一书生,自布衣至服金紫,皆出先帝之恩,岂可偷生而不自愧乎?”昭逺泣曰:“此古人所行,公能行之,忠义不朽矣。”有李存沼者,庄宗之近属,自洛阳犇晋阳,矫传庄宗之命,隂与二内养谋杀宪及彦超,据晋阳拒守。彦超知之,密告宪,欲先图之。宪曰:“仆受先帝厚恩,不忍为此,徇义而不免于祸,乃天也。”彦超谋未决。壬辰夜,军士共杀二内养及存沼于牙城,因大掠,逹旦。宪闻变,出犇忻州。会嗣源移书至,彦超号令士卒,城中始安,遂权知太原军府。百官上牋启嗣源监国,嗣源乃许之。甲午,入居兴圣宫,始受百官班见,下令称教,百官称之曰“殿下”。

译于是命令军队回师。这天夜里又到达汜水。帝出关时,扈从军队有二万五千人,等回来时已经损失一万多人,于是留下秦州都指挥使张唐率步骑三千守关。[“守闗癸未”疑有脱字或断句问题]癸未日,帝返回经过罂子谷,道路狭窄,每次遇到手持兵器的卫士,总是用好话安抚他们,说:“刚刚报告魏王又把西川的金银五十万送到京城,应该全部分给你们。”卫士回答:“陛下的赏赐已经太晚了。”众人也不感激皇恩,帝只是流泪。帝又索取袍服衣带,赏赐随从官员。内库使张容哥说已经全部发完,卫士斥骂张容哥说:“使我们的君主丧失社稷的,全都是你们这些宦官!”他们拔刀追赶张容哥,有人救了他,他才得以逃脱。张容哥对同类说:“皇后吝惜财物才导致今天的局面,如今却把罪责归到我们身上。如果事情有不测,我们这些人必定被碎尸万段,我不忍心等待了。”于是投河而死。甲申日,帝到达石桥以西,置酒饮宴,悲伤流泪,对李绍荣等诸将说:“你们自从侍奉我以来,无论危急、困难、富贵,没有一件不和我共同经历;如今使我到了这个地步,难道竟没有一个办法来救我吗?”一百多名将领都割下头发放在地上,发誓以死报答,于是相互号哭。当晚进入洛阳城。李嗣源命石敬瑭率前军赶往汜水,收拢安抚散兵,李嗣源随后跟进。李绍防、李绍英率兵前来援助。丙戌日,宰相、枢密使共同上奏:“魏王的西军将要到达,车驾应该暂且扼守汜水,收拢安抚散兵来等待他们。”帝听从了,亲自从上东门出城,检阅骑兵,告诫他们第二天早晨向东进发。夏四月丁亥朔日,整治装备准备出发,骑兵列阵在宣仁门外,步兵列阵在五凤门外。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不知道睦王李存乂已经死去,想拥立他发动叛乱,便率本部军队从营中拔出刀剑大声呼喊,与黄甲两军进攻兴教门。帝当时正在吃饭,听到变乱,率诸王和近卫骑兵迎击,把乱兵赶出宫门。当时蕃汉马步使朱守殷率骑兵在外,帝派宦官急忙召他,想与他一起攻打叛军,朱守殷没有到,率兵在北邙山茂密树林下休息。乱兵焚烧兴教门,沿着城墙攻入宫中,近臣和宿将都脱下铠甲暗中逃走,只有散员都指挥使李彦卿以及宿卫军校何福进、王全斌等十多人奋力作战。不久帝被流箭射中,鹰坊人善友扶帝从门楼下来,到绛霄殿廊下,拔出箭矢,口渴胸闷,要求饮水。皇后没有亲自前来察看,只派宦官送来酪。不一会儿帝驾崩,李彦卿等痛哭离去,左右近臣也都逃散。善友收拢廊下的乐器,覆盖在帝的尸体上并焚烧。李彦卿是李存审的儿子;何福进、王全斌都是太原人。刘皇后把金银珍宝装入袋中,系在马鞍上,与申王李存渥、李绍荣率七百骑兵,焚烧嘉庆殿,从师子门逃走。通王李存确、雅王李存纪逃往南山,宫人也大多逃散。朱守殷进入宫中,挑选三十多名宫人,让她们各自拿取乐器和珍玩,带回自己家中。于是各军大肆抢掠都城。这天,李嗣源到达罂子谷,听到消息后痛哭,对诸将说:“主上平素很得士卒拥护,只是被群小蒙蔽迷惑才造成今天的局面,如今我将归向哪里呢?”戊子日,朱守殷派使者骑马疾驰向李嗣源报告,京城大乱,各军不停焚烧抢掠,希望李嗣源赶快来救援。己丑日,李嗣源进入洛阳,停留在私人住宅中,禁止焚烧抢掠,并在灰烬中找到庄宗的尸骨,收殓安葬。李嗣源进入邺都时,前直指挥使、平遥人侯益脱身回到洛阳,庄宗安抚他并流泪。到这时,侯益自行[“▯”字不明,疑为“劾”或其他字]请求治罪,李嗣源说:“你作为臣子已经尽了节操,又有什么罪呢?”便让他恢复原职。李嗣源对朱守殷说:“您好好巡逻警戒,等待魏王到来;淑妃、德妃在宫中,供给尤其应当丰厚完备。” 我等山陵修成、国家有了奉祀之人后,就回到藩镇,只为国家抵御北方罢了。”这一天,豆卢革率百官上牋劝他即帝位。李嗣源当面告诉他们:“我奉诏讨贼,不幸部众叛散,想入朝申诉,又被李绍荣阻隔,以至流离到这个地步。我本来没有别的心思,诸位却突然推举我,实在不了解我,希望不要再说了。”豆卢革等坚持请求,李嗣源不答应。李绍荣想奔往河中投奔永王李存霸,部众逐渐散去。庚寅日,到了平陆,只剩下几名骑兵,被人擒获,打断腿后送往洛阳。李存霸也率一千人弃镇奔往晋阳。辛卯日,魏王李继岌到达兴平,听说洛阳发生变乱,又率军向西,谋求保据凤翔。向延嗣到达凤翔,奉庄宗命诛杀李绍琛。当初,庄宗命令 吕、郑二位内养留在晋阳,一人监督军队,一人监督仓库。从留守张宪以下的人都忙于承办应付。邺都发生变乱后,庄宗又任命汾州刺史李彦超为北都巡检。李彦超是李彦卿的哥哥。庄宗死后,河间推官张昭远劝张宪奉表劝进。张宪说:“我本是一介书生,从平民做到身穿金紫官服,都是先帝的恩典,怎么可以苟且偷生而不感到惭愧呢?”张昭远哭着说:“这是古人所实行的,您如果能够实行,忠义就能不朽了。”有个叫李存沼的人,是庄宗的近亲,从洛阳逃到晋阳,假传庄宗的命令,暗中和两名内养谋划杀死张宪、李彦超,占据晋阳抗拒朝廷。李彦超知道后,秘密告诉张宪,想先除掉他们。张宪说:“我承受先帝的厚恩,不忍心做这种事;如果为义而死而不能免祸,那就是天意。”李彦超的谋划还没有决定。壬辰日夜里,军士一起在牙城杀死两名内养和李存沼,趁机大肆抢掠,直到天亮。张宪听到变乱,出逃到忻州。恰好李嗣源的书信送到,李彦超号令士卒,城中才安定下来,于是暂时主持太原军府事务。百官上牋请求李嗣源监国,李嗣源便答应了。甲午日,李嗣源进入兴圣宫居住,开始接受百官按班觐见,下令使用“教”这一称谓,百官称他为“殿下”。

庄宗后宫存者犹千余人,宣徽使选其美小者数百,献于监国。监国曰:“奚用此为?”对曰:“宫中职掌不可阙也。”监国曰:“宫中职掌冝谙故事,此辈安知之?”乃悉用老旧之人补之,其少年者皆出归其亲戚,无亲戚者任其所适。蜀中所送宫人亦凖此。监国令所在访求诸王。通王存确、雅王存纪匿民间,或密告枢密使安重诲与李绍真谋曰:“今殿下既监国,典防诸王,宜早为之所以壹人心。殿下性慈,不可以闻。”乃密遣人就田舍杀之。后月余,监国乃闻之,切责重诲,伤惜久之。刘皇后与申王存渥犇晋阳,在道与存渥私通。存渥至晋阳,李彦超不纳,走至风谷,为其下所杀。明日,永王存霸亦至晋阳,从兵逃散俱尽。存霸削发僧服,谒李彦超,愿为山僧,幸垂庇防。军士争欲杀之。彦超曰:“六相公来,当奏取进止。”军士不听,杀之于府门之碑下。刘皇后为尼于晋阳,监国使人就杀之。薛王存礼及庄宗幼子继嵩、继潼、继蟾、继嶤遭乱皆不知其所终,惟邕王存美以病风偏枯得免,居于晋阳。戊戌,李绍荣至洛阳,监国责之曰:“吾何负于尔,而杀吾儿?”绍荣瞠目直视曰:“先帝何负于尔?”遂斩之,复其姓名曰元行钦。监国恐征蜀军还为变,以石敬瑭为陕州留后。己亥,以李从珂为河中留后。监国下教数租庸使孔谦奸佞侵刻穷困军民之罪而斩之,凡谦所立苛敛之法皆罢之,因废租庸使及内句司,依旧为盐铁、户部、度支三司,委宰相一人专判。又罢诸道监军使,以庄宗由宦官亡国,命诸道尽杀之。魏王继岌自兴平退至武功,宦者李从袭曰:“祸福未可知,退不如进,请王亟东行以救内难。”继岌从之,还至渭水,权西都留守张籛已断浮梁,循水浮渡,是日至渭南,腹心吕知柔等皆已窜匿。从袭谓继岌曰:“时事已去,王宜自图。”继岌徘徊流涕,乃自伏于床,命仆夫李环缢杀之。任圜代将其众而东,监国命石敬瑭慰抚之,军士皆无异言。先是,监国命所亲李冲为华州都监,应接西师,冲擅逼华州节度使史彦镕入朝,同州节度使李存敬过华州,冲杀之,并屠其家,又杀西川行营部监李从袭。彦镕泣诉于安重诲,重诲遣彦镕还镇,召冲归朝。自监国入洛,内外机事皆决于李绍真。绍真擅收威胜节度使李绍钦、太子少保李绍冲下狱,欲杀之。安重诲谓绍真曰:“温、段罪恶皆在梁朝,今殿下新平内难,冀安万国,岂专为公报仇邪?”绍真由是稍沮。辛丑,监国教李绍冲、绍钦复姓名为温韬,段凝并放归田里。壬寅,以孔循为枢密使。有司议即位礼,李绍真、孔循以为唐运已尽,宜自建国号。监国问左右:“何谓国号?”对曰:“先帝赐姓于唐,为唐复雠,继昭宗后,故称唐。今梁朝之人不欲殿下称唐耳。”监国曰:“吾年十三事献祖,献祖以吾宗属视吾犹子,又事武皇垂三十年,先帝垂二十年经纶,攻战未尝不预,武皇之基业,则吾之基业也。先帝之天下,则吾之天下也。安有同家而异国乎?令执政更议。吏部尚书李琪曰:“若改国号,则先帝遂为路人,梓宫安所托乎?不惟殿下不忘三世旧君,吾曹为人臣者,能自安乎?”前代以旁支入继多矣,宜用嗣子柩前即位之礼。众从之。丙午,监国自兴圣宫赴西宫,服斩衰于柩前即皇帝位。百官缟素,既而御衮冕受册,百官吉服称贺。有司劾奏太原尹张宪委城之罪。庚戌,赐宪死。任圜将征蜀兵二万六千人至洛阳,明宗慰抚之,各令退营。甲寅,大赦,改元。量留后宫百人,宦官三十人,教坊百人,鹰坊二十人,御厨五十人,自余任从所适。诣司使务有名无实者,皆废之。分遣诸军就食近畿,以省馈运。除夏秋税,省耗。节度防御等使,正至端午、降诞四节听贡奉,毋得敛百姓。刺史以下不得贡奉。选人先遭涂毁文书者,令三铨止除诈伪,余复旧规。宦官数百人窜匿山林,或落髪为僧。至晋阳者七十余人,诏北都指挥使李从温悉诛之。从温,帝之侄也。丙子,听郭崇韬归葬,复朱友谦官爵,两家货财田宅前籍没者皆归之。秋七月丙子,葬光圣神闵孝皇帝于雍陵,庙号庄宗。二年春,二月丙申,以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为景州刺史。既至,遣使族诛之。安重诲专权

译庄宗后宫中还剩下一千多人,宣徽使挑选其中年轻貌美的数百人,进献给监国。监国说:“要这些人做什么?”宣徽使回答:“宫中的职掌不能缺人。”监国说:“宫中的职掌应当熟悉旧例,这些人哪里知道呢?”于是全部用年老的旧人补任,让其中年轻的都出宫回到亲戚家;没有亲戚的,任凭她们自行归宿。蜀中送来的宫人也照此办理。监国下令各地访求诸王。通王李存确、雅王李存纪藏匿在民间,有人秘密告诉枢密使安重诲和李绍真,谋划说:“如今殿下已经监国,掌管防卫诸王的事务,应当及早设法统一人心。殿下性情仁慈,不可以让他知道。”于是秘密派人到田舍中杀死了他们。一个多月后,监国才听说此事,严厉责备安重诲,悲伤惋惜了很久。刘皇后与申王李存渥逃往晋阳,途中与李存渥私通。李存渥到了晋阳,李彦超不接纳他;他逃到风谷,被部下杀死。第二天,永王李存霸也到了晋阳,随从士兵全部逃散。李存霸剃发穿僧衣,拜见李彦超,愿意做山中僧人,希望得到庇护。军士争着要杀他。李彦超说:“六相公来了,应当奏请后再听候处置。” 军士不听,在府门的碑下杀死了李存霸。刘皇后在晋阳做了尼姑,监国派人前去杀死她。薛王李存礼以及庄宗的幼子李继嵩、李继潼、李继蟾、李继嶤都在动乱中不知下落,只有邕王李存美因为患风病、半身不遂而幸免,居住在晋阳。戊戌日,李绍荣到了洛阳,监国责问他说:“我有什么对不起你,你竟杀了我的儿子?”李绍荣瞪眼直视他说:“先帝有什么对不起你?”于是将他斩杀,恢复他的本姓名元行钦。监国担心征讨蜀地的军队回来后发生变乱,任命石敬瑭为陕州留后。己亥日,任命李从珂为河中留后。监国下教列举租庸使孔谦奸佞、侵削百姓、使军民困穷的罪行,将他斩杀;孔谦所制定的各种苛刻征敛法令全部废除,因而废去租庸使和内句司,仍旧设置盐铁、户部、度支三司,委任一名宰相专门主持。又废除各道监军使,因为庄宗是由于宦官而亡国,命令各道把宦官全部杀掉。魏王李继岌从兴平退到武功,宦官李从袭说:“祸福还不能确定,退兵不如进兵,请大王赶快向东行军以解救京城的危难。”李继岌听从了他,返回到渭水,暂代西都留守张籛已经截断浮桥,李继岌沿水漂渡,当天到了渭南,心腹吕知柔等人都已经逃匿。李从袭对李继岌说:“时势已经失去了,大王应当为自己打算。”李继岌徘徊流泪,于是自己伏在床上,命令仆夫李环把自己勒死。任圜代替他统领部众向东进发,监国命石敬瑭前去慰抚,军士都没有异议。此前,监国任命亲信李冲为华州都监,负责接应西征军。李冲擅自逼迫华州节度使史彦镕入朝;同州节度使李存敬经过华州时,李冲杀了他,并屠杀他的家人,又杀死西川行营部监李从袭。史彦镕向安重诲哭诉,安重诲派史彦镕返回镇所,召李冲回朝。自从监国进入洛阳,内外机密事务都由李绍真决定。李绍真擅自把威胜节度使李绍钦、太子少保李绍冲收捕下狱,想杀死他们。安重诲对李绍真说:“温、段二人的罪恶都发生在梁朝。如今殿下刚刚平定内乱,希望安定天下,难道只是替您报仇吗?”李绍真因此稍稍受挫。辛丑日,监国下教,将李绍冲、李绍钦恢复本姓名温韬,段凝也释放回乡。壬寅日,任命孔循为枢密使。有关部门讨论即位礼仪,李绍真、孔循认为唐朝的国运已经结束,应当另建国号。监国问左右:“什么叫国号?” 左右回答:“先帝赐姓于唐,您是为唐朝复仇,继承昭宗之后,所以应当称唐。如今梁朝的人不希望殿下称唐罢了。”监国说:“我十三岁时侍奉献祖,献祖把我视为宗族子弟,像对待侄子一样;后来又侍奉武皇将近三十年,侍奉先帝将近二十年。先帝经营天下时,我没有不参与攻战的。武皇的基业,就是我的基业;先帝的天下,就是我的天下。哪有同一家族而分属不同国家的道理?命执政大臣重新讨论。”吏部尚书李琪说:“如果改国号,先帝就成了路人,梓宫将托付给谁?不只是殿下不忘三代旧君,我们这些做臣子的,难道能够安心吗?”前代从旁支继承帝位的事情很多,应当采用嗣子在灵柩前即位的礼仪。众人听从了他的意见。丙午日,监国从兴圣宫前往西宫,穿着斩衰服在灵柩前即皇帝位。百官穿白色丧服,随后皇帝穿衮冕接受册命,百官换吉服称贺。有关部门弹劾奏报太原尹张宪弃城的罪行。庚戌日,赐张宪死。任圜率领征讨蜀地的二万六千名士兵到洛阳,明宗慰劳安抚他们,分别命令他们退驻营地。甲寅日,大赦天下,改年号。后宫只留一百人,宦官三十人,教坊一百人,鹰坊二十人,御厨五十人,其余任凭各自归宿。凡是到司使等机构任职而有名无实的,一律废除。分派各军到京畿附近就地取食,以节省粮饷运输。免除夏税、秋税,减省耗费。节度、防御等使,在正旦、冬至、端午、皇帝降诞四个节日可以听任进奉,但不得向百姓征敛。刺史以下官员不得进奉。选人先前因文书被涂改毁坏的,命三铨只革除欺诈伪造者,其余恢复旧规。数百名宦官逃匿山林,有的剃发做了和尚。到达晋阳的有七十多人,诏令北都指挥使李从温全部杀掉。李从温是皇帝的侄子。丙子日,允许郭崇韬归葬,恢复朱友谦的官爵,原先没收两家财货、田宅的,一并归还。秋七月丙子日,将光圣神闵孝皇帝葬在雍陵,庙号庄宗。长兴二年春季,二月丙申日,任命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为景州刺史。他到任后,派使者将郭从谦灭族诛杀。安重诲专权

后唐明宗天成元年夏四月乙未,以中门使安重诲为枢密使,镇州别驾张延朗为副使。延朗,开封人也。仕梁为租庸吏,性▯巧,善事权贵,以女妻重诲之子,故重诲引之。五月丙辰朔,以太子宾客郑珏、工部尚书任圜并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圜仍判三司。圜忧公如家,简拔贤俊,杜絶侥幸,期年之间,府库充实,军民皆足,朝纲粗立。圜每以天下为己任,由是安重诲忌之。帝目不知书,四方奏事皆令安重诲读之。重诲亦不能尽通,乃奏称:“臣徒以忠实之心事陛下,得典枢机,今事粗能晓知,至于古事,非臣所及。愿仿前朝侍讲、侍读,近代直崇政、枢密院,选文学之臣与之共事,以备应对。”乃置端明殿学士。乙亥,以翰林学士冯道、赵鳯为之。戊寅,以安重诲领山南东道节度使。重诲以襄阳要地,不可乏帅,无宜兼领,固辞,许之。六月,安重诲恃恩骄横,殿直马延误冲前导,斩之于马前。御史大夫李琪以闻。秋七月,重诲白帝下诏称:“延陵突重臣,戒谕中外。”二年春正月,安重诲以孔循少侍宫禁,谓其谙练故事,知朝士行能,多听其言。朝廷议置相,循意不欲用河北人,先已荐郑珏,又荐太常卿崔协。任圜欲用御史大夫李琪。郑珏素恶琪,故循力沮之,谓重诲曰:“李琪非无文学,但不亷耳。宰相但得端重有器度者,足以仪刑多士矣。”它日议于上前,上问谁可相者,重诲以协对。圜曰:“重诲未悉朝中人物,为人所卖。协虽名家,识字甚少。臣既以不学忝相位,奈何更益以协为天下笑乎?”上曰:“宰相重任,卿辈更审议之。吾在河东时,见冯书记多才博学,与物无竞,此可相矣。”既退,孔循不揖,拂衣径去,曰:“天下事一则任圜,二则任圜。圜何者?使崔协暴死则已,不死会须相之。”因称疾不朝者数日,上使重诲谕之,方入。重诲私谓圜曰:“今方乏人,协且备员可乎?”圜曰:“明公舍李琪而相崔协,是犹弃苏合之丸,取蛣蜣之转也。”循与重诲共事,日短琪而誉协。癸亥,竟以端明殿学士冯道及崔协并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协,邠之曾孙也。己卯,加枢密使安重诲兼侍中,孔循同平章事。任圜性刚急,且恃与帝有旧,勇于敢为,权幸多疾之。旧制馆劵出于戸部,夏五月,安重诲请从内出,与圜争于上前,往复数四,声色俱厉。上退朝,宫人问上适与重诲论事为谁,上曰:“宰相。”宫人曰:“妾在长安宫中,未尝见宰相枢宻奏事敢如是者,盖轻大家耳。”上愈不悦,卒从重诲议。圜因求罢三司,诏以枢密承防孟鹄充三司副使权判。鹄,魏州人也。六月丙戌,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任圜罢,守太子少保。秋七月,任圜请致仕,居磁州,许之。九月丙寅,以枢密使孔循兼东都留守。冬十月,或谓安重诲曰:“失职任外之人乗贼未破,或能为患,不如除之。”重诲以为然,奏遣使赐任圜死。端明殿学士赵鳯哭谓重诲曰:“任圜义士,安肯为”逆公滥刑如此,何以赞国使者?至磁州,圜聚其族,酣饮然后死,神情不挠。三年,枢密使同平章事孔循性狡佞,安重诲亲信之。帝欲为皇子娶重诲女,循谓重诲曰:「公职居近密,不宜复与皇子为婚。」重诲辞之。久之,或谓重诲曰:「循善离间人,不可置之密地。」循知之,隂遣人结王徳妃,求纳其女。徳妃请娶循女为从厚妇,帝许之。重诲大怒。二月乙未,以循同平章事,充忠武节度使兼东都留守。重诲性彊愎,秦州节度使华温琪入朝,请留阙下。帝嘉之,除左骁卫上将军,月别赐钱谷。岁余,帝谓重诲曰:「温琪旧人,宜择一重镇处之。」重诲对以无阙。它日,帝屡言之,重诲愠曰:「臣累奏无阙,惟枢密使可代耳。」帝曰:「亦可。」重诲无以对。温琪闻之,惧,数月不出。重诲恶成徳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建立,奏建立与王都交结,有异志。建立亦奏重诲专权,求入朝面言其状。帝召之,既至,言重诲与宣徽使判三司张延朗结婚相表里,弄威福。三月辛亥,帝见重诲,气色甚怒,谓曰:「今与卿一镇自休息,以王建立代卿,张延朗亦除外官。」重诲曰:「臣披荆棘事陛下数十年,值陛下龙飞承乏机密,数年间天下幸无事,今一旦弃之外镇,臣愿闻其罪。」帝不怿而起,以语宣徽使朱▯昭。▯昭曰:「陛下平日待重诲如左右手,奈何以小忿弃之,愿垂三思。」帝寻召重诲慰抚之。明日,建立辞归镇,帝曰:「卿比奏欲入分朕忧,今复去,何之?」防门下侍郎兼刑部尚书同平章事郑珏请致仕。己未,以珏为左仆射致仕。癸亥,以建立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冬十一月庚寅,皇子从厚纳孔循女为妃,循因之。得之大梁,厚结王徳妃之党,乞留安重诲,具奏其事,力排之。礼毕,促令归镇。

译后唐明宗天成元年夏四月乙未日,任命中门使安重诲为枢密使,镇州别驾张延朗为副使。张延朗是开封人。他在梁朝任租庸吏,性情[字形疑误]巧,善于侍奉权贵;又把女儿嫁给安重诲的儿子,所以安重诲引荐了他。五月丙辰朔日,任命太子宾客郑珏、工部尚书任圜一同担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任圜仍主持三司事务。任圜把国家事务当作自己的家事,选拔贤能俊秀,杜绝侥幸,一年之间,府库充实,军民都得到满足,朝廷纲纪大致建立。任圜常常把天下视为自己的责任,因此安重诲嫉恨他。皇帝不识字,四方奏章都命安重诲读给他听。安重诲也不能完全通晓,于是上奏说:“臣只是凭忠实之心侍奉陛下,得以掌管枢密事务;如今一般事务大致还能明白,至于古代典故,就不是臣所能胜任的。希望仿照前朝设置侍讲、侍读,近代设置直崇政、枢密院,选文学之臣与臣共同办事,以备应答。”于是设置端明殿学士。乙亥日,任命翰林学士冯道、赵凤担任端明殿学士。戊寅日,任命安重诲兼领山南东道节度使。安重诲认为襄阳是要地,不能缺少主帅,不适宜兼任,坚决辞让,皇帝答应了。六月,安重诲倚仗恩宠而骄横,殿直马延误冲撞前导,安重诲在马前将他斩杀。御史大夫李琪把此事报告皇帝。秋七月,安重诲向皇帝说明情况,皇帝下诏说:“马延陵犯重臣,告诫内外官员。” 二年春正月,安重诲认为孔循年轻时侍奉宫禁,熟悉旧典故,也了解朝廷官员的品行才能,所以多听取他的话。朝廷讨论设置宰相,孔循不想任用河北人,已经先推荐郑珏,又推荐太常卿崔协。任圜想任用御史大夫李琪。郑珏一向厌恶李琪,所以孔循极力阻止,说:“李琪不是没有文学才能,只是不廉洁罢了。宰相只要得到端庄稳重、有器度的人,就足以成为众士的表率了。”另一天,众人在皇帝面前讨论,皇帝问谁可以做宰相,安重诲回答说崔协。任圜说:“安重诲还不了解朝中的人物,被人欺骗了。崔协虽然出身名门,却识字很少。臣已经因为没有学问而忝居相位,怎么能再用崔协来让天下人耻笑呢?”皇帝说:“宰相是重任,你们再仔细讨论。我在河东时,见冯书记多才博学,与人无争,这个人可以做宰相。”退朝后,孔循不作揖,拂袖径直离去,说:“天下的事情,第一是任圜,第二还是任圜。任圜算什么?除非崔协突然死去,否则一定要任命他为宰相。”于是称病数日不上朝。皇帝派安重诲去劝说他,他才入朝。安重诲私下对任圜说:“现在正缺少人才,暂且让崔协充任名额,可以吗?” 任圜说:“明公舍弃李琪而任用崔协做宰相,就像丢弃苏合香丸,反而拿蛣蜣的粪丸。”孔循和安重诲共事,每天贬低李琪而称誉崔协。癸亥日,最终任命端明殿学士冯道和崔协一同担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协是邠王李守礼的曾孙。己卯日,加枢密使安重诲兼任侍中,任孔循为同平章事。任圜性情刚烈急躁,又依仗与皇帝有旧,敢于任事,权贵宠臣大多憎恨他。旧制度规定,馆券由户部发出。夏五月,安重诲请求改由宫内发出,和任圜在皇帝面前争论,来回争辩多次,声色都很严厉。皇帝退朝后,宫人问皇帝刚才和安重诲争论的是谁,皇帝说:“宰相。”宫人说:“我在长安宫中,从未见宰相、枢密使奏事敢这样,看来是轻视大家您了。”皇帝更加不高兴,最终采纳安重诲的意见。任圜因此请求免去三司职务,诏令以枢密承旨孟鹄充任三司副使,暂时主持三司事务。孟鹄是魏州人。六月丙戌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任圜被罢免,任太子少保。秋七月,任圜请求退休,居住在磁州,皇帝答应了。九月丙寅日,任命枢密使孔循兼任东都留守。冬十月,有人对安重诲说:“失去职务、外调的人,趁贼寇还没有平定,也许会成为祸患,不如除掉他。” 安重诲认为有道理,上奏派使者赐任圜死。端明殿学士赵凤哭着对安重诲说:“任圜是义士,怎么肯做……[原文疑有缺字]。像这样滥施刑罚,凭什么辅佐国家?”使者到了磁州,任圜召集族人,痛饮之后死去,神情不屈。三年,枢密使、同平章事孔循性情狡猾谄媚,安重诲亲信他。皇帝想让皇子娶安重诲的女儿,孔循对安重诲说:“您身居近密之职,不适合再和皇子结为婚姻。”安重诲推辞了此事。过了很久,有人对安重诲说:“孔循善于离间他人,不可让他处在机密之地。”孔循知道后,暗中派人结交王德妃,请求把自己的女儿嫁入皇室。王德妃请求让孔循的女儿嫁给皇子从厚,皇帝答应了。安重诲大怒。二月乙未日,任命孔循为同平章事,充任忠武节度使兼东都留守。安重诲性情刚强固执,秦州节度使华温琪入朝,请求留在京城。皇帝赞许他,授任左骁卫上将军,每月另外赐给钱粮。一年多后,皇帝对安重诲说:“华温琪是旧臣,应当选择一处重镇安置他。”安重诲回答说没有空缺。另一天,皇帝多次提起此事,安重诲恼怒地说:“臣屡次上奏说没有空缺,只有枢密使可以代替他。”皇帝说:“也可以。” 安重诲无言以对。华温琪听说后害怕起来,几个月不敢出门。安重诲厌恶成德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建立,上奏说王建立与王都交结,有异心。王建立也上奏说安重诲专权,请求入朝当面说明情况。皇帝召他入朝,他到后说安重诲与宣徽使、判三司张延朗结为姻亲,互相勾结,任意施行威权恩惠。三月辛亥日,皇帝召见安重诲,神色十分愤怒,对他说:“现在给你一处镇所,让你休息,以王建立代替你;张延朗也任命为外官。”安重诲说:“臣披荆斩棘侍奉陛下几十年,适逢陛下登基,承接机密事务;这几年天下幸而无事,如今突然把臣抛到外镇,臣希望听到自己的罪过。”皇帝不高兴地起身,把这话告诉宣徽使朱弘昭。朱弘昭说:“陛下平日待安重诲如同左右手,怎么能因为一点恼怒就抛弃他?希望陛下再三考虑。”皇帝不久召安重诲来安慰抚慰他。第二天,王建立辞行回镇,皇帝说:“你近来上奏说想入朝分担我的忧劳,如今又要离去,为什么?”门下侍郎兼刑部尚书、同平章事郑珏请求退休。己未日,任命郑珏为左仆射,退休。癸亥日,任命王建立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主持三司事务。冬十一月庚寅日,皇子从厚娶孔循的女儿为妃,孔循因此得以进用。孔循到了大梁,厚厚结交王德妃的党羽,请求留下安重诲,并详细上奏此事,竭力排斥安重诲。礼仪结束后,皇帝催促他返回镇所。

四年,皇子右卫将军从璨,性刚。安重诲用事,从璨不为之屈。帝东巡,以从璨为皇城使。从璨与客宴于会节园,酒酣戏登御榻。重诲奏请诛之。三月丙戌,赐从璨死。初,朔方节度使韩洙卒,弟澄为留后。未几,定逺军使李匡宾聚党据保静镇作乱,朔方不安。冬十月丁酉,韩澄遣使赍绢表乞朝廷命帅。前磁州刺史康福,善羌语。上退朝,多召入便殿,访以时事。福以羌语对,安重诲恶之,常戒之曰:“康福,汝但妄奏事,会当斩汝。”福惧,求外补。重诲以灵州深入敌境为帅者多遇害,戊戌,以福为朔方河西节度使。福见上,涕泣辞之。上命重诲为福更它镇,重诲曰:“福自刺史无功建节,尚复何求?且成命已行,难以复改。”上不得已,谓福曰:“重诲不肯,非朕意也。”福辞行,上遣将军牛知柔、河中都指挥使卫审▯等将兵万人卫送之。审▯,徐州人也。长兴元年,初,王徳妃因安重诲得进。常徳之帝性俭约,及在位久,宫中用度稍侈。重诲每规谏,妃取外库锦造地衣,重诲切谏,引刘后为戒,妃由是怨之。宣武节度使苻习自恃宿将,论议多抗安重诲,重诲求其过失,奏之。夏四月丁酉,诏习以太子太师致仕。初,帝在真定,李从珂与安重诲饮酒争言,从珂殴重诲,重诲走免。既醒悔谢,重诲终衘之。至是,重诲用事,自皇子从荣、从厚皆敬事不暇。时从珂为河中节度使、同平章事,重诲屡短之于帝,帝不听。重诲乃矫以帝命谕河东牙内指挥使杨彦温,使逐之。是日,从珂出城阅马,彦温勒兵闭门拒之。从珂使人扣门诘之曰:“吾待汝厚,何为如是对曰:“彦温非敢负恩,受枢密院宣耳,请公入朝。”从珂止于虞乡,遣使以状闻。使者至,壬寅,帝问重诲曰:“彦温安得此言?”对曰:“此奸人妄言耳,宜速讨之。”帝疑之,欲诱致彦温,讯其事,除彦温綘州刺史。重诲固请发兵击之,乃命西都留守索自通、步军都指挥使药彦稠将兵讨之。帝令彦稠必生致彦温,吾欲面讯之。召从珂诣洛阳,从珂知为重诲所构,驰入自明。加安重诲兼中书令。李从珂至洛阳,上责之,使归第,絶朝请。辛亥,索自通等拔河中,斩杨彦温。癸丑,传首来献。上怒药彦稠不生致,深责之。安重诲讽冯道、赵鳯奏从珂失守,宜加罪。上曰:“吾儿为奸党所倾,未明曲直,公辈何为发此言?意不欲置之人间邪?此皆非公辈意也。”二人惶恐而退。它日,赵鳯又言之,上不应。明日,重诲自言之,上曰:“朕昔为小校,家贫赖此小儿拾马粪自赡,以至今日为天子,曾不能庇之邪?卿欲如何处之?于卿为便。”重诲曰:“陛下父子之间,臣何敢言,帷陛下裁之。”上曰:“使闲居私第,亦可矣,何用复言?”丙辰,以索自通为河中节度使。自通至镇,承重诲防籍军府甲仗数上之以。为从珂私造赖王徳妃居中保防,从珂由是得免,士大夫不敢与从珂往来,惟礼部郎中史舘、修撰吕琦居相近,时往见之。从珂毎有奏请,皆咨▯而后行。安重诲言昭义节度使王建立过魏州,有揺众之语。五月丙寅,制以太傅致仕。秋八月乙未,捧圣军使李行德、十将张俭引告密人边彦温,告安重诲发兵,云欲自讨淮南,又引占相者问命。帝以问侍卫都指挥使安从进、药彦稠,二人曰:“此奸人欲离间陛下勳旧耳。重诲事陛下三十年,幸而冨贵,何苦谋反?臣等请以宗族保之。”帝乃斩彦温,召重诲慰抚之,君臣相泣。壬寅,赵鳯奏:“窃闻近有奸人诬防大臣,揺国柱石,行之未尽。”帝乃收李行徳、张俭,皆族之。安重诲久专大权,中外恶之者众。王徳妃及武徳使孟汉琼浸用事,数短重诲于上。九月,重诲内忧惧,表解机务。上曰:“朕无间于卿,诬罔者朕既诛之矣,卿何为尔?”甲戌,重诲复面奏曰:“臣以寒贱致位至此,忽为人诬以反,非陛下至明,臣无种矣。由臣才薄任重,恐终不能镇浮言,愿赐一镇以全余生。”上不许。重诲求之不已,上怒曰:“听卿去,朕不患无人。”前成徳节度使范延光劝上留重诲,且曰:“重诲去,谁能代之?”上曰:“卿岂不可?”延光曰:“臣受驱策日浅,且才不逮重诲,何敢当此?”上遣孟汉琼诣中书议重诲事,冯道曰:“诸公果爱安令,宜解其枢务为便。”赵鳯曰:“公失言。”乃奏大臣不可轻动。甲申,以范延光为枢密使,安重诲如故。十二月,天雄节度使石敬瑭征蜀,安重诲请自督战。既行,石敬瑭累表奏论蜀不可伐,上颇然之。

译四年,皇子右卫将军从璨性情刚烈。安重诲掌权时,李从璨不向他屈服。皇帝东巡,任命李从璨为皇城使。李从璨和宾客在会节园宴饮,酒意正浓时开玩笑登上御榻。安重诲上奏请求杀死他。三月丙戌日,赐李从璨死。此前,朔方节度使韩洙去世,他的弟弟韩澄任留后。不久,定远军使李匡宾聚集党徒,占据保静镇作乱,朔方不安。冬十月丁酉日,韩澄派使者带着绢表,请求朝廷任命主帅。原磁州刺史康福熟悉羌语。皇帝退朝后,常常召他入便殿,向他询问时事。康福用羌语回答,安重诲因此厌恶他,常告诫说:“康福,你只管胡乱奏报事情,迟早要杀了你。”康福害怕,请求调到外地任职。安重诲认为灵州深入敌境,担任主帅的人多遭杀害,戊戌日,任命康福为朔方、河西节度使。康福拜见皇帝,哭泣着推辞。皇帝命安重诲替康福改任其他镇,安重诲说:“康福从刺史无功而建立节度,难道还想求什么?况且成命已经下达,很难再改。”皇帝不得已,对康福说:“安重诲不肯改任,这不是朕的意思。”康福辞行,皇帝派将军牛知柔、河中都指挥使卫审[字有疑误]等率一万人护送他。卫审[字有疑误]是徐州人。长兴元年。起初,王德妃因为安重诲而得以进宫。皇帝平日生活节俭,等到在位时间久了,宫中的用度逐渐奢侈。安重诲常常规劝,王妃从外库取锦缎制作地衣,安重诲严厉劝谏,并以刘皇后为戒,因此王妃怨恨他。宣武节度使苻习自恃是老将,议论政事多次抗拒安重诲,安重诲寻求他的过失,上奏皇帝。夏四月丁酉日,诏令苻习以太子太师身份退休。起初,皇帝在真定时,李从珂与安重诲饮酒争论,李从珂殴打安重诲,安重诲逃走才免于被打。酒醒后李从珂后悔并道歉,但安重诲始终记恨此事。到这时,安重诲掌权,皇子从荣、从厚都恭敬侍奉他还来不及。当时李从珂任河中节度使、同平章事,安重诲多次在皇帝面前诋毁他,皇帝不听。安重诲于是假传皇帝命令,告诉河东牙内指挥使杨彦温,让他驱逐李从珂。这一天,李从珂出城检阅战马,杨彦温率兵关闭城门拒绝他入城。李从珂派人叩门责问说:“我待你很厚,你为什么这样做?”杨彦温回答说:“我不敢辜负您的恩德,只是接到了枢密院的宣令,请您入朝。”李从珂停留在虞乡,派使者把情况报告皇帝。使者到达后,壬寅日,皇帝问安重诲:“杨彦温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安重诲回答:“这是奸人胡乱说的,应当赶快讨伐他。”皇帝对此产生怀疑,想诱使杨彦温前来,审问这件事,于是授任杨彦温为绛州刺史。安重诲坚持请求发兵攻击他,于是命西都留守索自通、步军都指挥使药彦稠率军讨伐。皇帝命令药彦稠一定要活捉杨彦温送来,我要当面审问他。皇帝召李从珂到洛阳,李从珂知道自己被安重诲陷害,急驰入朝为自己申辩。加任安重诲兼中书令。李从珂到了洛阳,皇帝责备他,命他回府,断绝入朝请见。辛亥日,索自通等攻下河中,斩杀杨彦温。癸丑日,将杨彦温的首级传送来献上。皇帝因药彦稠没有把杨彦温活着带来而发怒,严厉责备他。安重诲暗示冯道、赵凤上奏,说李从珂失守,应当加罪。皇帝说:“我的儿子被奸党倾陷,是非曲直还没有查明,你们为什么说这种话?难道想不让他活在人世吗?这一定不是你们本意。”二人惶恐退下。另一天,赵凤又提起此事,皇帝不回应。第二天,安重诲亲自说起此事,皇帝说:“朕过去只是个小校,家境贫寒,靠这个小儿捡马粪养活自己,才有今天成为天子,难道竟不能庇护他吗?你想怎样处置他?对你方便就怎么处置。”安重诲说:“陛下是父子之间的事,臣哪里敢说,只请陛下裁决。” 皇帝说:“让他闲居在自己的府第,也就可以了,何必再说?”丙辰日,任命索自通为河中节度使。索自通到镇后,承接安重诲的意思,查点军府的铠甲兵器,多次上奏说这些是李从珂私自制造的,幸赖王德妃从中保全,李从珂因此得以免罪。士大夫不敢同李从珂往来,只有礼部郎中史馆修撰吕琦居住得近,时常去拜见他。李从珂每有奏请,都先向吕琦咨询然后办理。安重诲说昭义节度使王建立经过魏州时有动摇众人的言论。五月丙寅日,下诏让王建立以太傅身份退休。秋八月乙未日,捧圣军使李行德、十将张俭带着告密人边彦温,告发安重诲发兵,说他想亲自讨伐淮南,又带着边彦温询问相面者自己的命运。皇帝把这件事问侍卫都指挥使安从进、药彦稠,二人说:“这是奸人想离间陛下与功臣旧部。安重诲侍奉陛下三十年,好不容易富贵,为什么要谋反?臣等愿以宗族担保他。”皇帝于是斩杀边彦温,召安重诲来安慰他,君臣相对哭泣。壬寅日,赵凤上奏:“臣私下听说近来有奸人诬陷大臣,动摇国家栋梁,行动还没有完全停止。”皇帝于是逮捕李行德、张俭,将他们都灭族。安重诲长久独揽大权,朝廷内外厌恶他的人很多。王德妃和武德使孟汉琼逐渐掌权,多次在皇帝面前诋毁安重诲。九月,安重诲内心忧虑恐惧,上表请求解除机密事务。皇帝说:“朕对你没有嫌隙,诬陷你的人朕已经杀掉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甲戌日,安重诲又当面上奏说:“臣出身寒微,做到今天这个地位,突然被人诬陷谋反;如果不是陛下极其明察,臣已经灭族了。由于臣才能浅薄而责任重大,恐怕最终不能平息流言,希望赐给臣一处镇所,以保全余生。”皇帝不答应。安重诲不停请求,皇帝发怒说:“听任你离去,朕不担心没有人可用。”前成德节度使范延光劝皇帝留下安重诲,并说:“安重诲离去后,谁能代替他?”皇帝说:“你难道不可以吗?”范延光说:“臣受驱使任用的时间还短,而且才能比不上安重诲,哪里敢承担这个职位?”皇帝派孟汉琼到中书省商议安重诲的事情,冯道说:“各位如果真爱护安重诲,不如解除他的枢密职务。”赵凤说:“您说错了。”于是上奏说大臣不可轻易调动。甲申日,任命范延光为枢密使,安重诲仍任原职。十二月,天雄节度使石敬瑭征讨蜀地,安重诲请求亲自督战。石敬瑭出发后,多次上表陈说蜀地不可讨伐,皇帝很赞同他的意见。

二年初,鳯翔节度使朱▯昭謟事安重诲,连得大镇。重诲过鳯翔,▯昭迎拜马首,馆于府舍,延入寝室,妻子罗拜,奉进酒食,礼甚谨。重诲为▯昭泣言:“谗人交构,几不免,赖主上明察,得保宗族。”重诲既去,▯昭即奏:“重诲怨望有恶言,不可令至行营,恐夺石敬瑭兵柄。”又遗敬瑭书言:“重诲举措孟浪,若至军前,恐将士疑骇,不战自溃,宜逆止之。”敬瑭大惧,即上言:“重诲至,恐人情有变,宜急征还。”宣徽使孟汉琼自西方还,亦言重诲过恶,有诏召重诲还。春二月,安重诲至三泉,得诏亟归,过鳯翔,朱▯昭不内。重诲惧,驰骑而东。辛丑,以枢宻使兼中书令安重诲为防国节度使。赵鳯言于上曰:“重诲陛下家臣,其心终不叛主,但以不能周防,为人所谗,陛下不察其心,重诲死无日矣。”上以为朋党,不恱。三月,帝既解安重诲枢务,乃召李从珂,泣谓曰:“如重诲意,汝安得复见吾?”丙寅,以从珂为左卫大将军。防国节度使兼中书令安重诲内不自安,表请致仕。闰五月庚寅,制以太子太师致仕。是日,其子崇赞、崇绪逃犇河中。壬辰,以保义节度使李从璋为防国节度使。甲午,遣步军指挥使药彦稠将兵趣河中。安崇赞等至河中,重诲惊曰:“汝安得来?”既而曰:“吾知之矣,此非渠意,为人所使耳。若以死徇国,夫复何言?”乃执二子表送诣阙。明日,有中使至,见重诲恸哭久之。重诲问其故,中使曰:“人言令公有异志,朝廷已遣药彦稠将兵至矣。”重诲曰:“吾受国恩,死不足报,敢有异志,更烦国家发兵,贻主上之忧,罪益重矣。”崇赞等至陕,有诏系狱。皇城使翟光邺素恶重诲,帝遣诣河中察之,曰:“重诲果有异志,则诛之。”光邺至河中,李从璋以甲士围其第,自入见重诲,拜于庭下,重诲惊,降阶答拜。从璋奋挝击其首,妻张氏惊救,亦挝杀之。奏至,己亥,下诏以重诲离间孟知祥、董璋、钱镠为重诲罪,又诬其欲自击淮安以图兵柄,遣元随窃二子归本道,并二子诛之。六月乙丑,复以李从珂同平章事,充西都留守。秦王之乱【两王篡弑附】后唐明宗天成元年冬十二月庚子,以皇子从荣为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二年春正月癸酉,以皇子从厚同平章事,充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从厚,从荣之母弟也。从荣闻之不恱。秋九月,帝谓枢宻使安重诲曰:「从荣左右有矫宣朕防,令勿接儒生,恐弱人志气者。朕以从荣年少,临大藩,故择名儒使辅导之。今奸人所言乃如此,欲斩之。」重诲请严戒而已。三年夏四月,以邺都留守从荣为河东节度使、北都留守,以客省使太原冯赟为副留守,夹马都指挥使新平杨思权为步军都指挥使,以佐之。丙戌,以枢密使安重诲兼河南尹,以河南尹从厚为宣武节度使,仍判六军诸卫事。冬十二月,河东节度使、北都留守从荣年少骄很,不亲政务,帝遣左右素与从荣善者往与之处,使从容讽导之。其人私谓从荣曰:“河南相公恭谨好善,亲礼端士,有老成之风。相公齿长,宜自策励,勿令声闻出河南之下。”从荣不恱,退告步军都指挥使杨思权曰:“朝廷之人皆推从厚而短我,我其废乎?”思权曰:“相公手握彊兵,且有思权在,何忧?”因劝从荣多募部曲,缮甲兵,隂为自固之备。又谓帝左右曰:“君每誉弟而抑其兄,我辈岂不能助之邪?”其人惧,以告副留守冯赟。赟宻奏之,帝召思权诣阙,以从荣故,亦弗之罪也。四年春正月,冯赟入为宣徽使,谓执政曰:“从荣刚僻而轻易,宜选重徳辅之。”夏四月壬子,以皇子从荣为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从厚为河东节度使,北都留守。长兴元年秋八月,立皇子从荣为秦王。丙辰,立从厚为宋王。三年,秦王从荣喜为诗,聚浮华之士,髙辇等于幕府,与相唱和,颇自矜伐。每置酒,輙令僚属赋诗,有不如意者,面毁裂抵弃。冬十月壬子,从荣入谒帝,语之曰:“吾虽不知书,然喜闻儒生讲经义,开益人智思。吾见庄宗好为诗,将家子文非素习,徒取人窃笑,汝勿效也。”秦王从荣为人,鹰视轻佻,峻急。既判六军诸卫事,复参朝政,多骄纵不法。初,安重诲为枢密使,上专属任之。从荣及宋王从厚,自襁褓与之亲狎,虽典兵,常为重诲所制,畏事之。重诲死,王淑妃与宣徽使孟汉琼宣传帝命,范延光、赵延夀为枢密使,从荣皆轻侮之。河阳节度使、同平章事石敬瑭兼六军诸卫副使,其妻永宁公主与从荣异母,素相憎疾。从荣以从厚声名出已右,尤忌之。从厚善以卑弱奉之,故嫌隙不外见。石敬瑭不欲与从荣共事,常思外补以避之。

译二年年初,凤翔节度使朱弘昭谄媚侍奉安重诲,连续得到几个大镇。安重诲经过凤翔时,朱弘昭迎到马头下拜,把他安排在府舍,邀请他进入寝室,妻子儿女排列下拜,进献酒食,礼数十分恭谨。安重诲为朱弘昭哭诉说:“谗人交相构陷,我几乎不能免祸,幸赖主上明察,才保全了宗族。”安重诲离开后,朱弘昭立即上奏说:“安重诲心怀怨望,说了恶毒的话,不可让他到行营,恐怕他夺取石敬瑭的兵权。”又写信给石敬瑭说:“安重诲举止轻率,如果到了军前,恐怕将士疑惑惊惧,不战自溃,应当迎面阻止他。”石敬瑭非常害怕,立即上言:“安重诲到来后,恐怕人心发生变化,应当赶快召他回来。”宣徽使孟汉琼从西方回来,也说安重诲有过恶,于是下诏召安重诲回朝。春二月,安重诲到三泉,接到诏令后赶快返回,经过凤翔时,朱弘昭不让他入内。安重诲害怕,骑马飞驰向东。辛丑日,任命枢密使兼中书令安重诲为防国节度使。赵凤对皇帝说:“安重诲是陛下的家臣,他的心始终不会背叛主上,只是因为不能周密防范而被人谗毁。陛下不了解他的内心,安重诲很快就会死了。”皇帝认为这是结党营私,对此不悦。三月,皇帝解除安重诲的枢密事务后,召李从珂来,哭着对他说:“如果按照安重诲的意思,你哪里还能再见到我?”丙寅日,任命李从珂为左卫大将军。防国节度使兼中书令安重诲内心不安,上表请求退休。闰五月庚寅日,下诏让他以太子太师身份退休。这一天,他的儿子崇赞、崇绪逃往河中。壬辰日,任命保义节度使李从璋为防国节度使。甲午日,派步军指挥使药彦稠率军赶赴河中。安崇赞等人到了河中,安重诲惊问:“你们怎么能来?”随即说:“我明白了,这不是你们自己的意思,是受人指使的。如果以死殉国,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于是拘押两个儿子,上表送到朝廷。第二天,有中使来到,见到安重诲后痛哭很久。安重诲问原因,中使说:“人们说令公有异志,朝廷已经派药彦稠率军来了。”安重诲说:“我承受国家恩德,死也不足以报答,怎么敢有异志?还要劳烦国家发兵,给主上增添忧虑,那罪过就更加重了。”崇赞等到达陕州,有诏令将他们拘押下狱。皇城使翟光邺一向厌恶安重诲,皇帝派他到河中查察,说:“安重诲如果果真有异志,就杀掉他。” 翟光邺到河中后,李从璋派甲士包围安重诲的宅第,亲自进去拜见安重诲,在庭下行拜礼,安重诲惊讶,下台阶还礼。李从璋挥杖击打他的头部,安重诲的妻子张氏惊慌救护,也被挥杖打死。奏报送到后,己亥日,下诏把安重诲离间孟知祥、董璋、钱镠,作为他的罪行;又诬称他想亲自攻打淮安,以图谋兵权,派元随人员把他的两个儿子偷偷带回本镇,并将父子三人一起杀死。六月乙丑日,又任命李从珂为同平章事,充任西都留守。秦王之乱【附录两王篡位弑君事】后唐明宗天成元年冬十二月庚子日,任命皇子从荣为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二年春正月癸酉日,任命皇子从厚为同平章事,充任河南尹,主持六军诸卫事务。从厚是从荣同母的弟弟。从荣听说后不高兴。秋九月,皇帝对枢密使安重诲说:“有人在从荣身边假传诏令,禁止他接近儒生,说这样会削弱人的志气。我认为从荣年少而处在大藩镇,所以选择名儒辅导他。如今奸人竟说出这样的话,我想杀掉他。”安重诲请求只严加告诫即可。三年夏四月,任命邺都留守从荣为河东节度使、北都留守,任命客省使太原人冯赟为副留守,任命夹马都指挥使新平人杨思权为步军都指挥使,以辅佐他。丙戌日,任命枢密使安重诲兼任河南尹,任命河南尹从厚为宣武节度使,仍主持六军诸卫事务。冬十二月,河东节度使、北都留守从荣年少而骄横,不亲自处理政务。皇帝派平日与从荣交好的人前去,委婉地劝导他。这个人私下对从荣说:“河南相公恭敬谨慎、喜好善行,亲近礼遇正直之士,有老成的风范。相公年长,应当自我勉励,不要让自己的声望落在河南相公之下。”从荣不高兴,退下后告诉步军都指挥使杨思权说:“朝廷中的人都推重从厚而贬低我,我难道要被废黜吗?”杨思权说:“相公手握强兵,而且有我杨思权在,有什么可忧虑的?”于是劝从荣多招募部众,修缮铠甲兵器,暗中作自我固守的准备。又对皇帝左右的人说:“君王常常称誉弟弟而压制哥哥,我们难道不能帮助他吗?”这个人害怕了,把情况告诉副留守冯赟。冯赟秘密上奏,皇帝召杨思权入朝,因为从荣的缘故,也没有治他的罪。四年春正月,冯赟入朝任宣徽使,对执政大臣说:“从荣刚愎偏狭而轻率易变,应当选择德高望重的人辅佐他。”夏四月壬子日,任命皇子从荣为河南尹,主持六军诸卫事务;任命从厚为河东节度使、北都留守。长兴元年秋八月,立皇子从荣为秦王。丙辰日,立从厚为宋王。三年,秦王从荣喜欢作诗,聚集浮华之士,把高辇等人召入幕府,彼此唱和,颇为自负。每次设宴,总命僚属赋诗;有人作得不合意,就当面毁坏撕裂,扔在地上。冬十月壬子日,从荣入宫拜见皇帝,皇帝对他说:“我虽然不识字,但喜欢听儒生讲说经义,以开启增长人的智慧和思想。我见庄宗喜欢作诗,他是将门之子,文章并非平素所学习,只是白白招人讥笑,你不要效法他。”秦王从荣为人如鹰视物,轻浮,严厉急躁。他主持六军诸卫事务后,又参与朝政,越来越骄纵违法。起初,安重诲任枢密使,皇帝专门信任他。从荣和宋王从厚从襁褓时就与安重诲亲近玩耍,后来即使掌握兵权,也常常受到安重诲制约,畏惧侍奉他。安重诲死后,王淑妃与宣徽使孟汉琼传达皇帝命令,范延光、赵延寿担任枢密使,从荣都轻视侮辱他们。河阳节度使、同平章事石敬瑭兼任六军诸卫副使,他的妻子永宁公主与从荣是异母兄妹,平素彼此憎恨。从荣认为从厚的声望超过自己,尤其忌恨他。从厚善于以谦卑柔弱的态度侍奉从荣,所以兄弟间的嫌隙没有显露出来。石敬瑭不想与从荣共事,常常考虑调任外地来躲避他。

范延光、赵延夀亦虑及祸,屡辞机要,请与旧臣迭为之上不许。会契丹欲入侵,上命择帅臣镇河东,延光、延夀皆曰:“当今帅臣可往者,独石敬瑭、康义诚耳。”敬瑭亦愿行,上即命除之。既受诏,不落六军副使,敬瑭复辞,上乃以宣徽使朱▯昭知山南东道,代义诚诣阙。四年春正月戊子,加秦王从荣守尚书令兼侍中。夏四月,言事者请为亲王置师傅,宰相畏秦王从荣,不敢除人,请令王自择。秦王府判官太子詹事王居敏荐兵部侍郎刘瓒于从荣,从荣表请之。癸丑,以瓒为秘书监秦王傅,前襄州支使山阳鱼崇逺为记室。瓒自以左迁,泣诉不得免。王府参佐皆新进少年轻鋭謟谀,瓒独从容规讽,从荣不悦。瓒虽为傅,从荣一槩以僚属待之,瓒有难色,从荣觉之,自是戒门者勿为通。月听一至府,或竟日不召,亦不得食。五月戊寅,立皇子从珂为潞王。秋八月,太仆少卿致仕何泽见上寝疾,秦王从荣权势方盛,冀已复进用,表请立从荣为太子。上览表泣下,私谓左右曰:“羣臣请立太子,朕当归老太原旧第耳。”不得已,丙戌,诏宰相枢密使议之。己卯,从荣见上言曰:“窃闻有奸人请立臣为太子,臣防少且愿学治军民,不愿当此名。”上曰:“羣臣所欲也。”从荣退见范延光、赵延夀曰:“执政欲以吾为太子,是欲夺我兵柄,幽之东宫耳。”延光等知上意,且惧从荣之言,即具以白上。辛未,制以从荣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九月,秦王从荣请严卫、捧圣步骑两指挥为牙兵,毎入朝从数百骑张弓挟矢驰骋衢路,令文士试草檄淮南书,陈已将廓清海内之意。从荣不快于执政,私谓所亲曰:“吾一旦南面,必族之。”范延光、赵延夀惧,屡求外补以避之。上以为见已病而求去,甚怒曰:“欲去自去,奚用表为?”齐国公主复为延夀言于禁中云:“延夀实有疾,不堪机务。”丙申,二人复言于上曰:“臣等非敢惮劳,愿与勲旧迭为之,亦不敢俱去,愿听一人先出,若新人不称职,复召臣,臣即至矣。”上乃许之。戊戌,以延夀为宣武节度使,以山南东道节度使朱▯昭为枢密使同平章事。制下,▯昭复辞,上叱之曰:“汝辈皆不欲在吾侧,蓄养汝辈何为?”▯昭乃不敢言。辛丑,诏大元帅从荣位在宰相上。冬十月,范延光屡因孟汉琼、王淑妃以求出。庚申,以延光为成徳节度使,以冯赟为枢密使。帝以亲军都指挥使、河阳节度使、同平章事康义诚为朴忠,亲任之。时要近之官多求出,以避秦王之祸。义诚度不能自脱,乃令其子事秦王,务以恭顺持两端,冀得自全。十一月甲戌,上饯范延光,酒罢,上曰:“卿今逺去,事宜尽言。”对曰:“朝廷大事,愿陛下与内外辅臣参决,勿听羣小之言。”遂相泣而别。时孟汉琼用事,附之者共为朋党,以蔽惑上听,故延光言及之。戊子,帝疾复作。己丑,大渐。秦王从荣入问疾,帝俛首不能举。王淑妃曰:“从荣在此。”帝不应。从荣出,闻宫中皆哭,从荣意帝已殂。明旦称疾不入。是夕,帝实小愈,而从荣不知。从荣自知不为时论所与,恐不得为嗣,与其党谋欲以兵入侍,先制权臣。辛卯,从荣遣都押牙马处钧谓朱▯昭、冯赟曰:“吾欲帅牙兵入宫中侍疾,且备非常,当止于何所?”二人曰:“王自择之。”既而私于处钧曰:“主上万福,王宜竭心忠孝,不可妄信人浮言。”从荣怒,复遣处钧谓二人曰:“公辈殊不爱家族邪?何敢拒我?”二人患之,入告王淑妃及宣徽使孟汉琼,咸曰:“兹事不得康义诚不可济。”乃召义诚谋之,义诚竟无言,但曰:“义诚将校耳,不敢预议,惟相公所使。”▯昭疑义诚不欲,众中言之。夜邀至私第问之,其对如初。壬辰,从荣自河南府常服,将步骑千人陈于天津桥。是日黎明,从荣遣马处钧至冯赟第,语之曰:“吾今日决入,且居兴圣宫,公辈各有宗族,处事亦宜详允,祸福在须臾耳。”又遣处钧诣康义诚。义诚曰:“王来则奉迎。”赟驰入右掖门,见▯昭、义诚、汉琼及三司使孙岳方聚谋于中兴殿门外。赟具道处钧之言,因让义诚曰:“秦王言祸福在须臾,其事可知,公勿以儿在秦府左。右顾望主上,拔擢吾辈,自布衣至将相,苟使秦王兵得入此门,置主上何地?吾辈尚有遗种乎?义诚未及对,监门白秦王已将兵至端门外。汉琼拂衣起曰:“今日之事,危及君父,公犹顾望泽利邪?吾何爱余生,当自帅兵拒之耳。”即入殿门,▯昭赟随之,义诚不得已亦随之入。汉琼见帝曰:“从荣反兵已攻端门,须防入宫则大乱矣。”宫中相顾号哭。帝曰:“从荣何苦乃尔?”问▯昭等有诸,对曰:“有之,适已令门者阖门矣。”帝指天泣下,谓义诚曰:“卿自处置,勿惊百姓。”控鹤指挥使李重吉,从珂之子也,时侍侧。

译范延光、赵延寿也担心祸患临头,多次辞去机要职务,请求与旧臣轮流担任,皇帝不答应。恰逢契丹想要入侵,皇帝命令选择一名将帅镇守河东,范延光、赵延寿都说:“如今可以前往的将帅,只有石敬瑭、康义诚。”石敬瑭也愿意前往,皇帝立即任命他。但他接到诏令后,没有解除六军诸卫副使的职务,石敬瑭又推辞,于是皇帝任命宣徽使朱弘昭知山南东道,代替康义诚入朝。四年春正月戊子日,加授秦王从荣守尚书令兼侍中。夏四月,有进言者请求为亲王设置师傅。宰相害怕秦王从荣,不敢任命人选,请求让秦王自己选择。秦王府判官、太子詹事王居敏向从荣推荐兵部侍郎刘瓒,从荣上表请求任用他。癸丑日,任命刘瓒为秘书监、秦王傅,任命前襄州支使、山阳人鱼崇远为记室。刘瓒认为自己被贬职,哭泣申诉,但未能免任。王府属官都是新近进用的年轻锐利之人,善于谄媚奉承,只有刘瓒从容地规劝讽谏,从荣不高兴。刘瓒虽然担任王傅,从荣却一概把他当作僚属对待;刘瓒面有难色,从荣察觉后,从此告诫守门人不要替他通报。每月只允许刘瓒来王府一次,有时一整天也不召见他,也不让他吃饭。五月戊寅日,立皇子从珂为潞王。秋八月,太仆少卿退休官员何泽见皇帝卧病在床,秦王从荣正权势盛大,希望自己重新得到任用,上表请求立从荣为太子。皇帝看了奏表流下眼泪,私下对左右说:“群臣请求立太子,朕就应当回到太原旧宅养老了。”不得已,丙戌日,下诏命宰相、枢密使讨论此事。己卯日,从荣见皇帝说:“臣私下听说有奸人请求立臣为太子。臣年少而愿意学习治理军民,不愿承当这个名号。” 皇帝说:“这是群臣的愿望。”从荣退下后,去见范延光、赵延寿,说:“执政大臣想让我做太子,这是想夺走我的兵权,把我幽禁在东宫。”范延光等知道皇帝的心意,又害怕从荣的话,立即把这些话全部告诉皇帝。辛未日,下诏任命从荣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九月,秦王从荣请求把严卫、捧圣步骑两指挥作为牙兵。每次入朝,都带着数百名骑兵,张弓挟箭,在街道上奔驰;又命文士试写讨伐淮南的檄文,陈述自己将要廓清海内的意思。从荣对执政大臣不满,私下对亲近的人说:“我一旦面南而王,一定灭他们的族。”范延光、赵延寿害怕,多次请求调到外地以躲避他。皇帝认为他们是看见自己生病便请求离去,非常愤怒地说:“想走就自己走,何必上表?”齐国公主又在宫中替赵延寿说情,说:“赵延寿确实有病,不能胜任机要事务。”丙申日,二人又对皇帝说:“臣等不是不敢劳苦,希望与功臣旧臣轮流担任,也不敢同时离去。希望允许一人先出任外官;如果新人不能胜任,再召回臣,臣立即就到。”皇帝于是答应了。戊戌日,任命赵延寿为宣武节度使,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朱弘昭为枢密使、同平章事。诏令下达后,朱弘昭又推辞,皇帝斥责他说:“你们这些人都不愿在我身边,我养着你们做什么?”朱弘昭于是再也不敢说话。辛丑日,下诏规定大元帅从荣的位次在宰相之上。冬十月,范延光多次通过孟汉琼、王淑妃请求外调。庚申日,任命范延光为成德节度使,任命冯赟为枢密使。皇帝认为亲军都指挥使、河阳节度使、同平章事康义诚质朴忠诚,亲自信任他。当时身居要近职位的官员多请求外调,以躲避秦王的祸患。康义诚估计自己不能脱身,于是让儿子侍奉秦王,竭力以恭顺态度保持两面,希望保全自己。十一月甲戌日,皇帝为范延光饯行,酒宴结束后,皇帝说:“你如今远行,有关政事应当全部说出来。”范延光回答:“朝廷大事,希望陛下与内外辅臣共同决定,不要听信群小之人的话。”于是二人相对哭泣而分别。当时孟汉琼掌权,依附他的人结成党羽,共同蒙蔽迷惑皇帝的听闻,所以范延光说到了这件事。戊子日,皇帝的病再次发作。己丑日,病情危急。秦王从荣入宫问候病情,皇帝低着头,不能抬起来。王淑妃说:“从荣在这里。”皇帝没有回应。从荣出宫后,听见宫中到处哭泣,以为皇帝已经去世。第二天早晨,秦王从荣称病不入朝。这天晚上,明帝其实已经稍有好转,但从荣不知道。从荣自己知道不为当时舆论所支持,担心不能成为继承人,便和党羽谋划,想带兵入宫侍疾,先控制权臣。辛卯日,从荣派都押牙马处钧对朱洪昭、冯赟说:“我想率领牙兵入宫侍疾,同时防备非常之变,应当停在什么地方?”二人说:“王自己选择便是。”随后二人私下对处钧说:“主上万福,王应当竭尽忠孝之心,不可轻信别人浮泛的言论。”从荣大怒,又派处钧对二人说:“你们难道一点也不顾念家族吗?怎么敢拒绝我?”二人忧惧此事,入宫告诉王淑妃和宣徽使孟汉琼,众人都说:“这件事没有康义诚参与,不能办成。”于是召康义诚来商议,义诚始终不说话,只说:“义诚只是将校,不敢参与议论,一切听凭相公使唤。”朱洪昭怀疑义诚不想参与,便当众说了出来。夜里又邀他到私宅询问,他的回答仍和先前一样。壬辰日,从荣穿着平常服装,从河南府出发,率领步骑兵一千人列阵于天津桥。这天黎明,从荣派马处钧到冯赟家,对他说:“我今天决定入宫,并且暂住兴圣宫。你们各自都有宗族,处理这件事也应当审慎妥当,祸福就在片刻之间。” 从荣又派处钧去见康义诚。义诚说:“王来了,我就奉迎。”冯赟骑马奔入右掖门,看见朱洪昭、康义诚、孟汉琼和三司使孙岳正聚集在中兴殿门外谋划。冯赟把处钧的话全部告诉众人,便责备义诚说:“秦王说祸福就在片刻之间,可见事情已经明白了,您不要因为儿子在秦王府,就左右观望。主上看重我们,把我们从平民提拔到将相,如果让秦王的军队进入这道门,把主上置于何地?我们这些人还有后代吗?”义诚还没来得及回答,守门人报告说秦王已经带兵到了端门外。孟汉琼拂袖起身说:“今天的事情危及君父,您还要观望恩泽和利益吗?我哪里还顾惜余生,我亲自率兵抵抗他就是了。”随即进入殿门,朱洪昭、冯赟也跟随进去,义诚不得已也随之入内。孟汉琼见到明帝,说:“从荣带着反叛的军队已经攻打端门,必须防止他们进入宫中,否则就会大乱。”宫中众人面面相觑,号哭起来。明帝说:“从荣为什么苦苦要这样做?”又问朱洪昭等是否真有此事,他们回答:“确有此事,刚才已经命令守门人关闭宫门了。”明帝指天流泪,对义诚说:“你自行处置,不要惊扰百姓。”控鹤指挥使李重吉是从珂的儿子,当时正在明帝身旁侍奉。

帝曰:“吾与尔父冒矢石定天下,数脱吾于厄,从荣辈得何力?今乃为人所教为此悖逆,我固知此曹不足付大事,当呼尔父授以兵柄耳。汝为我部闭诸门。”重吉即帅控鹤兵守宫门。孟汉琼被甲乗马,召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使将五百骑讨从荣。从荣方据胡床坐桥上,遣左右召康义诚,端门已闭,叩左掖门。从门隙中窥之,见朱洪实引骑兵北来,走白从荣。从荣大惊,命取铁掩心擐之坐,调弓矢。俄而骑兵大至,从荣走归府,僚佐皆防匿,牙兵掠嘉善坊溃去。从荣与妃刘氏匿牀下,皇城使安从益就斩之,并杀其子,以其首献。初,孙岳颇得预内廷密谋,冯、朱患从荣狼伉,岳尝为之极言祸福之归。康义诚恨之,至是乗乱密遣骑士射杀之。帝闻从荣死,悲骇几落御榻,絶而复苏者再,由是疾复剧。从荣一子尚幼,养宫中,诸将请除之。帝泣曰:“此何罪?”不得已竟与之。癸巳,冯道帅羣臣入见帝于雍和殿,帝雨泣呜咽曰:“吾家事至此,慙见卿等。”时宋王从厚为天雄节度使,甲午,遣孟汉琼征从厚,且权知天雄军府事。丙申,追废从荣为庶人。执政共议从荣官属之罪,冯道曰:“从荣所亲者,髙辇、刘陟、王説而已。任赞到官才半月,王居敏、司徒诩在病告巳半年,岂豫其谋?居敏尤为从荣所恶。昨举兵向阙之际,与辇陟并辔而行,指日景曰:“来日及今,已诛王詹事矣。”自非与之同谋者,岂得一切诛之乎?朱▯昭曰:“使从荣得入光政门,赞等当如何任使?而吾辈犹有种乎?且首从差一等耳。今首已孥戮,而从皆不问,主上能不以吾辈为庇奸人乎?”冯赟力争之。始议流贬时,谘议髙辇已伏诛。丁酉,元帅府判官、兵部侍郎任赞,秘书监兼王傅刘瓒,友苏瓒,记室鱼崇逺,河南少尹刘陟,判官司徒诩,推官王説等八人,并长流河南巡宫李澣、江文蔚等六人,勒归田里。六军判官、太子詹事王居敏,推官郭晙,并贬官。澣回之族,曾孙诩,贝州人;文蔚,建安人也。文蔚犇吴,徐知诰厚礼之。初,从荣失道,六军判官、司谏郎中赵逺谏曰:“大王地居上嗣,当勤修令徳,奈何所为如是?勿谓父子至亲为可恃,独不见恭世子戻太子乎?”从荣怒,出为泾州判官。及从荣败,逺以是知名。逺字上交,幽州人也。戊戌,帝殂。帝性不猜忌,与物无竞。登极之年,已逾六十。每夕于宫中焚香祝天曰:“某边人,因乱为众所推,愿天早生圣人为生民主。”在位年糓屡丰,兵革罕用,较于五代,粗为小康。辛丑,宋王至洛阳十二月癸卯朔,始发明宗防。宋王即皇帝位。秦王从荣既死,朱洪实妻入宫司衣王氏,与之语及秦王,王氏曰:“秦王为人子,不在左右侍疾,致人归祸,是其罪也。若云大逆,是厚诬矣。”朱司徒最受王恩,当时不为之辨惜哉!洪实闻之大惧,与康义诚以其语白闵帝,且言王氏私于从荣,为之诇宫中事。辛亥,赐王氏死。事连王淑妃,淑妃素厚于从荣,帝由是疑之。潞王清泰元年春正月戊寅,闵帝大赦,改元应顺。壬午,加河阳节度使兼侍卫都指挥使康义诚兼侍中,判六军诸卫事。朱▯昭、冯赟忌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宁国节度使安彦威,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忠正节度使张从宾。甲申,出彦威为防国节度使,以捧圣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代之;出从宾为彰义节度使,以严卫步军都指挥使皇甫遇代之。彦威崞人,遇真定人也。戊子,枢密使同平章事朱▯昭、同中书门下三品冯赟、河东节度使兼侍中石敬瑭并兼中书令。赟以超迁太过,坚辞不受。己丑,改兼侍中。鳯翔节度使兼侍中潞王从珂与石敬瑭少从明帝征伐,有功名,得众心。朱▯昭、冯赟位望素出二人下,逺甚,一旦执朝政,皆忌之。明宗有疾,潞王屡遣其夫人入省侍。及明宗殂,潞王辞疾不来。使臣至鳯翔者,或自言伺得潞王隂事。时潞王长子重吉为控鹤都指挥使,朱冯不欲其典禁兵。己亥,出为亳州团练使。潞王有女惠明为尼,在洛阳,亦召入禁中。潞王由是疑惧。闰月丙午,尊皇后为皇太后。甲寅,以王淑妃为太妃。二月,朱▯昭、冯赟不欲石敬瑭久在太原,且欲召孟汉琼。己卯,徙成徳节度使范延光为天雄节度使,代汉琼;徙潞王从珂为河东节度使兼北都留守;徙石敬瑭为成徳节度使。皆不降制书,但各遣使臣持宣监送赴镇。潞王既与朝廷猜阻,朝廷又命洋王从璋权知鳯翔。从璋性麤率,乐祸,前代安重诲镇河中,手杀之。潞王闻其来,尤恶之,欲拒命则兵弱粮少,不知所为,谋于将佐,皆曰:“主上冨于春秋,政事出于朱冯,大王功名震主,离镇必无全理,不可受也。”王问观察判官滴河马▯孙曰:“今道过京师,当何向为便?”对曰:“君命召,不俟驾,临防赴镇,又何疑焉?”

译明帝说:“我和你父亲冒着箭石平定天下,他多次使我脱离危难,从荣这些人有什么功劳?如今他竟受人教唆做出这种悖逆之事。我本来就知道这些人不能托付大事,应该召你父亲来,把兵权交给他。你替我率领部属关闭各道宫门。”李重吉立即率控鹤兵守卫宫门。孟汉琼披甲上马,召来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让他率领五百骑兵讨伐从荣。从荣正坐在桥上的胡床上,派左右去召康义诚;端门已经关闭,便叩击左掖门。他们从门缝中窥视,看见朱洪实带着骑兵从北面赶来,便逃回报告从荣。从荣大惊,命人取来铁制的护心甲穿上,坐在那里调弓备箭。不一会儿骑兵大批到来,从荣逃回府中,属官们都躲藏起来,牙兵抢掠嘉善坊后溃散。从荣和妃子刘氏藏在床下,皇城使安从益前去将他们杀死,并杀了他的儿子,把首级献上。起初,孙岳很能参与内廷的秘密谋划,冯赟、朱洪昭担忧从荣粗暴蛮横,孙岳曾经为此向他极力说明祸福归宿。康义诚因此恨他,到这时便乘乱暗中派骑士把他射杀。明帝听说从荣死了,悲痛惊骇,几乎从御榻上跌落,昏死后又苏醒了两次,因此病情再次加重。从荣还有一个年幼的儿子,养在宫中,诸将请求把他也除掉。明帝哭着说:“这孩子有什么罪?”但不得已,最终还是把他交给了诸将。癸巳日,冯道率群臣到雍和殿拜见明帝,明帝泪流不止、呜咽着说:“我家的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惭愧见到各位。”当时宋王从厚任天雄节度使。甲午日,明帝派孟汉琼召从厚回来,并暂代主持天雄军府事务。丙申日,追贬从荣为庶人。执政大臣共同商议从荣属官的罪责,冯道说:“从荣亲近的只有高辇、刘陟、王说。任赞到任才半个月,王居敏、司徒诩已经称病请假半年,怎么会参与他的谋划?居敏尤其被从荣厌恶。昨天从荣举兵向宫阙进发时,王居敏与高辇、刘陟并马而行,指着日影说:‘到了明天这个时候,已经把王詹事杀了。’若不是和他同谋的人,怎么能一概杀掉呢?”朱洪昭说:“假如从荣得以进入光政门,任赞等人将会怎样任用我们?而我们这些人还有后代吗?况且首谋和从犯只差一个等级。现在首谋已经被捕杀,而从犯全不追究,主上能不认为我们是在包庇奸人吗?”冯赟极力争辩。起初商议流放贬谪时,谘议高辇已经伏诛。丁酉日,元帅府判官、兵部侍郎任赞,秘书监兼王傅刘瓒,友苏瓒,记室鱼崇远,河南少尹刘陟,判官司徒诩,推官王说等八人,一律长期流放;河南巡宫李澣、江文蔚等六人,勒令回乡闲居。六军判官、太子詹事王居敏,推官郭晙,也都被贬官。李澣的祖先李回,曾孙李诩,是贝州人;江文蔚是建安人。江文蔚逃奔吴国,徐知诰以厚礼相待。起初,从荣行为失当,六军判官、司谏郎中赵远劝谏说:“大王地位是皇位继承人,应当勤勉修养美德,为什么行为要这样呢?不要以为父子至亲就可以依靠,难道没看见恭世子被杀、戻太子被废的事情吗?”从荣大怒,把赵远调任泾州判官。等到从荣失败,赵远因此知名。赵远字上交,是幽州人。戊戌日,明帝去世。明帝性情不猜忌,与人无争。他登基时已经超过六十岁。每晚在宫中焚香向天祈祷说:“我是边地人,因为战乱被众人推举,希望上天早日降生圣人,作为百姓的君主。”他在位时年年谷物丰收,很少动用兵革,与五代其他时期相比,大体算是小康。辛丑日,宋王到达洛阳。十二月癸卯朔,才开始启用明宗留下的防御设施。宋王即皇帝位。秦王从荣死后,朱洪实的妻子、入宫任司衣的王氏与人谈到秦王,王氏说:“秦王作为人子,不在父亲身边侍奉疾病,以致让人归罪于他,这是他的罪过。如果说他犯了大逆之罪,那就是严重的诬陷了。” 朱司徒最受王氏恩遇,当时难道不应该替她辨明并怜惜她吗?朱洪实听说后大为恐惧,便和康义诚把她的话报告给闵帝,并且说王氏私下偏向从荣,替他窥探宫中的事情。辛亥日,赐王氏死。事情牵连到王淑妃,淑妃平素厚待从荣,闵帝因此怀疑她。潞王清泰元年春正月戊寅日,闵帝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应顺。壬午日,加授河阳节度使兼侍卫都指挥使康义诚为兼侍中,主持六军诸卫事务。朱洪昭、冯赟忌惮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宁国节度使安彦威,以及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忠正节度使张从宾。甲申日,将安彦威调任防国节度使,以捧圣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代替他;将张从宾调任彰义节度使,以严卫步军都指挥使皇甫遇代替他。安彦威是崞州人,皇甫遇是真定人。戊子日,枢密使同平章事朱洪昭、同中书门下三品冯赟、河东节度使兼侍中石敬瑭都兼任中书令。冯赟认为升迁过分,坚持辞让不接受。己丑日,改为兼任侍中。凤翔节度使兼侍中潞王从珂和石敬瑭年轻时跟随明帝征战,都有功名,很得人心。朱洪昭、冯赟的地位和声望一向远在二人之下,如今一旦掌握朝政,都对他们十分忌惮。明宗生病时,潞王多次派夫人入宫探视侍奉。等到明宗去世,潞王称病不来。朝廷派到凤翔的使臣,有的人还自称探听到了潞王的隐秘事情。当时潞王的长子重吉任控鹤都指挥使,朱洪昭、冯赟不想让他掌管禁军。己亥日,调任他为亳州团练使。潞王有个女儿惠明出家为尼,住在洛阳,也被召入禁中。潞王因此疑惧。闰月丙午日,尊皇后为皇太后。甲寅日,任王淑妃为太妃。二月,朱洪昭、冯赟不想让石敬瑭长久留在太原,又想召孟汉琼回来。己卯日,调成德节度使范延光任天雄节度使,代替孟汉琼;调潞王从珂任河东节度使兼北都留守;调石敬瑭任成德节度使。都没有下发制书,只分别派使臣拿着宣命,监督他们赴任。潞王既已和朝廷互相猜疑阻隔,朝廷又命洋王从璋暂代主持凤翔。从璋性情粗率,喜欢幸灾乐祸,前代安重诲镇守河中时,他曾亲手杀死安重诲。潞王听说他将来,尤其厌恶他;想拒绝命令,又因兵少粮缺,不知该怎么办,便和将佐商议,众人都说:“主上年轻,政事出自朱洪昭、冯赟之手,大王功名震动君主,一旦离开藩镇必然不能保全,不能接受任命。”潞王问观察判官、滴河人马胤孙:“如今经过京师,怎样做才方便?”马胤孙回答:“君主召见,臣下不等车驾备好就应前往;既然临近边防而赴任,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

诸人凶谋不可从也,众哂之。王乃移檄邻道言:朱▯昭等乗先帝疾亟,杀长立少,专制朝权,别疎骨肉,动揺藩垣,惧倾覆社稷。今从珂将入朝,以清君侧之恶,而力不能独办,愿乞灵邻藩以济之。潞王以西都留守王思同当东出之道,尤欲与之相结,遣推官郝诩、押牙朱廷乂等相继诣长安,説以利害,饵以美妓,不从则令就图之。思同谓将吏曰:「吾受明宗大恩,今与鳯翔同反,借使事成而荣,犹为一时之叛臣,况事败而辱,流千古之丑迹乎?」遂执诩等以状闻。时潞王使者多为邻道所执,不则依阿操两端,惟陇州防御使相里金倾心附之,遣判官薛文遇往来计事。金,并州人也。朝廷议讨鳯翔,康义诚不欲出外,恐失军权,请以王思同为统帅,以羽林都指挥使侯益为行营马步都虞候。益知军情将变,辞疾不行。执政怒之,出为商州刺史。辛卯,以王思同为西面行营马步军都部署,前静难节度使药彦稠副之,前綘州刺史苌从简为马步都虞候,严卫步军左厢指挥使尹晖、羽林指挥使杨思权等皆为偏禆。晖,魏州人也。丁酉,加王思同同平章事,知鳯翔行府,以防国节度使安彦威为西面行营都监。思同虽有忠义之志,而御军无法。潞王老于行陈,将士徼幸冨贵者,心皆向之。诏遣殿直楚匡祚执亳州团练使李重吉,幽于宋州。洋王从璋行至关西,闻鳯翔拒命而还。三月,安彦威与山南西道张防钊、武定孙汉韶、彰义张从宾、静难康福等五节度使合兵讨鳯翔。汉韶,李存进之子也。乙卯,诸道兵大集于鳯翔城下,攻之,克东西闗城,城中死者甚众。丙辰,复进攻城,期于必取。鳯翔城堑卑浅,守备俱乏,众心危急。潞王登城泣谓外军曰:「吾未冠从先帝百战,出入生死,金创满身,以立今日之社稷,汝曹从我目睹其事。今朝廷信任谗臣,猜忌骨肉,我何罪而受诛乎?」因恸哭,闻者哀之。张防钊性褊急主攻城,西南以白刃驱士卒登城,士卒怒,大诟反攻之,防钊跃马走免。杨思权因大呼曰:「大相公吾主也!」遂帅诸军解甲投兵,请降于潞王,自西门入,以幅纸进潞王曰:「愿王克京城日,以臣为节度使,勿以为防团。」潞王即书思权可邠宁节度使,授之。王思同犹未之知,趣士卒登城。尹晖大呼曰:「城西军已入城受赏矣!」众皆弃甲投兵而降,其声震地。日中乱兵悉入,外军亦溃,思同等六节度使皆遁去。潞王悉敛城中将吏士民之财以犒军,至于鼎釜皆估直以给之。丁巳,王思同、药彦稠等走至长安,西京副留守刘遂雍闭门不内,乃趣潼闗遂雍,鄩之子也。潞王建大将旗鼓,整众而东,以孔目官虞城刘延朗为腹心。潞王始忧王思同等并力据长安拒守,至岐山,闻刘遂雍不内,思同甚喜,遣使慰抚之。遂雍悉出府库之财于外,军士前至者即给赏,令过比。潞王至前军,赏遍皆不入城。庚申,潞王至长安,遂雍迎谒,率民财以充赏。是日,西面步军都监王景从等自军前犇还,中外大骇。帝不知所为,谓康义诚等曰:「先帝弃万国,朕外守藩方,当是之时,为嗣者在诸公所取耳。朕实无心与人争国,既承大业,年在防冲,国事皆委诸公,朕于兄弟间不至榛梗。诸公以社稷大计见告,朕何敢违?军兴之初,皆自夸大以为冦不足平,今事至于此,何方可以转祸?朕欲自迎潞王,以大位让之,若不免于罪,亦所甘心。」朱▯昭、冯赟大惧,不敢对。义诚欲悉以宿卫兵迎降为已功,乃曰:「西师惊溃,盖主将失防耳。今侍卫诸军尚多,臣请自往扼其冲要,招集离散,以图后效,幸陛下勿为过忧。」帝遣使召石敬瑭,欲令将兵拒之。义诚固请自行,帝乃召将士慰谕,空府库以劳之,许以平鳯翔人更赏二百缗,府库不足,当以宫中服玩继之,军士益骄,无所畏忌,负赐物,扬言于路曰:至鳯翔,更请一分遣,楚匡祚杀李重吉于宋州。匡祚榜捶重吉,责其家财,又杀尼惠明。初,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为秦王从荣所厚,及朱▯昭为枢密使,洪实以宗兄事之。从荣勒兵天津桥,洪实首为孟汉琼击从荣。康义诚由是恨之。辛酉,帝亲至左藏,给将士金帛。义诚、洪实共论用兵利害。洪实欲以禁军固守洛阳,曰:「如此冦亦未敢径前,然后徐图进取,可以万全。」义诚怒曰:「洪实为此言,欲反邪?」洪实曰:「公自欲反,乃谓谁反?」其声渐厉。帝闻,召而讯之,二人讼于帝前,帝不能辨其是非,遂斩洪实。军士益愤怒。壬戌,潞王至昭应,闻前军获王思同,王曰:「思同虽失计,然尽心所奉,亦可嘉也。」

译众人凶险的谋划不能听从,大家都嘲笑马胤孙。潞王于是向邻近藩镇发布檄文说:朱洪昭等人乘先帝病重,杀死长子而拥立幼子,专擅朝廷权力,离间疏远皇亲,动摇藩镇屏障,担心社稷倾覆。如今从珂将入朝清除君主身边的奸恶,但力量不能独自办成,希望借助邻近藩镇来完成。潞王认为西都留守王思同正处于自己向东进军的道路上,尤其想同他结交,便派推官郝诩、押牙朱廷乂等人相继到长安,向他说明利害,用美女引诱;如果不听从,就命人伺机杀掉他。王思同对将吏说:‘我受明宗大恩,如今若和凤翔一起反叛,即使事情成功而获得荣耀,也仍是一时的叛臣,何况失败受辱,岂不是流传千古的丑迹吗?’于是逮捕郝诩等人,把情况报告朝廷。当时潞王的使者大多被邻近藩镇逮捕,否则就依违两可、两面观望;只有陇州防御使相里金一心归附他,派判官薛文遇往来谋划事务。相里金是并州人。朝廷商议讨伐凤翔,康义诚不想出任外军,担心失去军权,请求任王思同为统帅,以羽林都指挥使侯益为行营马步都虞候。侯益知道军情将要发生变化,称病推辞不去。执政大臣因此发怒,把他调任商州刺史。辛卯日,任王思同为西面行营马步军都部署,前静难节度使药彦稠为副手,前绛州刺史苌从简为马步都虞候,严卫步军左厢指挥使尹晖、羽林指挥使杨思权等人都任偏裨将领。尹晖是魏州人。丁酉日,加授王思同同平章事,主持凤翔行府,以防国节度使安彦威为西面行营都监。王思同虽然有忠义之志,但统率军队没有方法。潞王久经战阵,将士中希望侥幸获得富贵的人,内心都向着他。诏令派殿直楚匡祚逮捕亳州团练使李重吉,把他囚禁在宋州。洋王从璋走到关西,听说凤翔拒绝命令,便返回。三月,安彦威与山南西道节度使张防钊、武定节度使孙汉韶、彰义节度使张从宾、静难节度使康福等五位节度使合兵讨伐凤翔。孙汉韶是李存进的儿子。乙卯日,各道军队大批聚集在凤翔城下,进攻凤翔,攻克东西关城,城中死者很多。丙辰日,再次进攻城池,约定一定攻取。凤翔城墙和壕沟低浅,守备都很缺乏,众人心中危急。潞王登上城墙,哭着对城外军队说:‘我还未成年就跟随先帝经历百战,出入生死之间,身上布满刀箭创伤,才建立了今天的社稷;你们都曾亲眼看见这些事情。’ “如今朝廷相信奸臣,猜忌骨肉,我有什么罪而要受诛杀呢?”说着便痛哭起来,听到的人都为之悲伤。张防钊性情急躁,主张攻城,在西南面用刀驱赶士卒登城,士卒愤怒,大声辱骂并反过来攻击他,张防钊跳上马逃走才得以免死。杨思权乘机大声喊道:“大相公是我们的主人!”于是率领各军脱下铠甲、放下兵器,向潞王请降,从西门进入,并用一张纸递给潞王说:“希望大王攻克京城那天,任我为节度使,不要只任命我为防团使。”潞王当即写下任命杨思权为邠宁节度使的文书,授予了他。王思同还不知道此事,催促士卒登城。尹晖大声喊道:“城西的军队已经入城受赏了!”众人全都丢弃铠甲、放下兵器投降,声音震动大地。中午时分,乱兵全部进入城中,城外军队也溃散,王思同等六位节度使都逃走了。潞王把城中将吏和百姓的财物全部收取来犒赏军队,甚至连鼎和锅也估价发给他们。丁巳日,王思同、药彦稠等逃到长安,西京副留守刘遂雍关闭城门不让他们进入,于是他们赶往潼关。刘遂雍是刘鄩的儿子。潞王树立大将的旗帜和鼓,整顿军队向东进发,以孔目官、虞城人刘延朗为亲信。潞王起初担心王思同等人合力据守长安,至岐山时,听说刘遂雍不让他们入城,王思同非常高兴,派使者去慰问安抚刘遂雍。刘遂雍把府库中的财物全部搬到城外,先到的军士立即发给赏赐,并命令他们依次通过。潞王到达前军时,赏赐已经发完,潞王没有进入城中。庚申日,潞王到达长安,刘遂雍迎接拜见,并率领百姓捐出的财物充作赏赐。这天,西面步军都监王景从等人从军前逃回,朝廷内外都十分惊骇。闵帝不知道怎么办,对康义诚等人说:“先帝抛弃天下时,我在外镇守藩方。当时,谁来继承皇位,本来由各位决定。我实在无意和别人争夺天下,既然承受大业,年纪尚且幼弱,国事全交给各位处理,我在兄弟之间也没有造成隔阂。各位把社稷大计告诉我,我怎么敢违背?军队兴起之初,大家都夸大其词,认为贼寇不足以平定;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有什么办法可以转祸为福?我想亲自迎接潞王,把皇位让给他;如果不能免罪,我也甘心接受。”朱洪昭、冯赟非常害怕,不敢回答。康义诚想把率领宿卫军迎降的功劳全归于自己,便说:“西面军队惊慌溃散,大概是主将失于防备。现在侍卫诸军还很多,请允许我亲自前去扼守要冲,招集离散军队,以图日后的成功,希望陛下不要过分忧虑。”明帝派使者召石敬瑭来,想让他率兵抵抗潞王。康义诚坚持请求亲自出行,明帝于是召集将士慰劳晓谕,把府库财物全部拿出来犒赏他们,并许诺平定凤翔后每人再赏二百缗;府库不足,就用宫中的服饰玩物补充。军士更加骄横,毫无畏惧,背着所赐财物,在路上扬言:“到了凤翔,再请求发一份赏赐。”楚匡祚在宋州杀了李重吉。楚匡祚用榜捶拷打李重吉,逼问他家中的财产,又杀了尼姑惠明。起初,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受到秦王从荣厚待;朱洪昭任枢密使后,朱洪实以宗族兄长的礼节侍奉他。从荣在天津桥调集军队时,朱洪实首先替孟汉琼攻击从荣。康义诚因此怨恨他。辛酉日,明帝亲自到左藏库,发给将士金帛。康义诚、朱洪实共同谈论用兵的利弊。朱洪实想依靠禁军固守洛阳,说:“这样,贼寇也不敢径直前进,然后再慢慢谋求进取,可以万无一失。”康义诚怒道:“朱洪实说这种话,是想反叛吗?”朱洪实说:“是您自己想反叛,却说谁想反叛?”声音渐渐严厉。明帝听见后召他们来询问,二人在明帝面前争辩,明帝无法分辨谁是谁非,于是杀了朱洪实。军士更加愤怒。壬戌日,潞王到昭应,听说前军俘获王思同,潞王说:“王思同虽然失策,但尽心奉职,也值得嘉奖。”

癸亥,至灵口,前军执思同以至,王责让之,对曰:「思同起行间,先帝擢之,位至节将,常愧无功以报大恩。非不知附大王立得冨贵,助朝廷自取祸殃,但恐死之日无面目见先帝于泉下耳。败而衅鼓,固其所也。请早就死。」王为之改容曰:「公且休矣。」王欲宥之,而杨思权之徒耻见其面。王之过,长安尹晖尽取思同家资及妓妾,屡言于刘延朗曰:「若留思同,虑失士心。」属王醉,不待报,擅杀思同及其妻子。王醒,怒延朗,嗟惜者累日。癸亥,制以康义诚为鳯翔行营都招讨使,以王思同副之。甲子,潞王至华州,获药彦稠,囚之。乙丑,至阌乡,朝廷前后所发诸军,遇西军皆迎降,无一人战者。丙寅,康义诚引侍卫兵发洛阳,诏以侍卫马军指挥使安从进为京城巡检。从进已受潞王书,濳布腹心矣。是日,潞王至灵寳,防国节度使安彦威,匡国节度使安重霸皆降,惟保义节度使康思立谋固守陜城,以俟康义诚。先是,捧圣五百骑戍陜西,为潞王前锋,至城下,呼城上人曰:「禁军十万已奉新帝,尔辈数人奚为徒累一城?人涂地耳。」于是捧圣卒争出迎,思立不能禁,不得已亦出迎。丁卯,潞王至陜,僚佐説王曰:「今大王将及京畿,传闻乗舆已播迁,大王宜少留于此,先移书慰安京城士庶。」王从之,移书谕洛阳文武士庶,惟朱▯昭、冯赟两族不赦,外自余勿有忧疑。康义诚军至新安,所部将士自相结,百什为羣,弃甲兵,争先诣陜降,累累不絶。义诚至干壕,麾下才余数十人,遇潞王候骑十余人,义诚解所佩弓劔为信,因候骑请降于潞王。戊辰,闵帝闻潞王至陜,义诚军溃,忧骇不知所为,急遣中使召朱▯昭,谋所向。▯昭曰:「急召我,欲罪之也。」赴井死。安从进闻▯昭死,杀冯赟于第,灭其族,传▯昭、赟首于潞王。帝欲犇魏州,召孟汉琼使诣魏州为先,置汉琼不应召,单骑犇陜。初,帝在藩镇,爱信牙将慕容迁,及即位,以为控鹤指挥使。帝将北度河,密与之谋,使帅部兵守▯武门。是夕,帝以五十骑出▯武门,谓迁曰:「朕且幸魏州,徐图兴复,汝帅有马控鹤从我。」迁曰:「生死从大家。」乃阳为团结。帝既出,即阖门不行。己巳,冯道等入朝,及端门,闻朱、冯死,帝已北走。道及刘朐欲归,李愚曰:「天子之出,吾辈不预谋,今太后在宫,吾辈当至中书,遣小黄门取太后进止,然后归第,人臣之义也。」道曰:「主上失守社稷,人臣惟君是奉,无君而入宫城,恐非所宜。」潞王已处处张牓,不若归俟教令,乃归至天宫寺。安从进遣人语之曰:「潞王倍道而来,且至矣,相公宜帅百官至谷水奉迎。」乃止于侍中,召百官。中书舍人卢导至,冯道曰:「俟舍人久矣,所急者劝进文书,宜速具草。」导曰:「潞王入朝,百官班迎可也,设有废立,当俟太后教令,岂可遽议劝进乎?」道曰:「事当务实。」导曰:「安有天子在外,人臣遽以大位劝人者邪?若潞王守节北面,以大义见责,将何辞以对?公不如帅百官诣宫门进名问安,取太后进止,则去就善矣。」道未及对,从进屡遣人趣之曰:「潞王至矣,太后、太妃已遣。」中使迎劳矣,安得百官无班?道等即纷然而去。既而潞王未至,三相息于上阳门外。卢导过于前,道复召而语之,导对如初。李愚曰:「舍人之言是也,吾辈之罪,擢发不足数。」康义诚至陜待罪,潞王责之曰:「先帝晏驾,立嗣在诸公;今上亮隂,政事出诸公。何为不能终始,陷吾弟至此乎?」义诚大惧,叩头请死。王素恶其为人,未欲遽诛,且宥之。马步都虞候苌从简,左龙武统军王景戡,皆为部下所执,降于潞王。东军尽降,潞王上牋于太后,取进止,遂自陜而东。夏四月庚午朔,未明,闵帝至卫州,东数里遇石敬瑭。帝大喜,问以社稷大计。敬瑭曰:「闻康义诚西讨,何如?陛下何为至此?」帝曰:「义诚亦叛去矣。」敬瑭俛首长叹数四曰:「卫州刺史王▯贽,宿将习事,请与图之。」乃往见▯贽,问之。▯贽曰:「前代天子播迁多矣,然皆有将相、侍卫、府库、法物,使羣下有所瞻仰,今皆无之,独以五十骑自随,虽有忠义之心,将若之何?」敬瑭还见帝于卫州驿,以▯贽之言告。弓箭库使沙守荣犇洪进,前责敬瑭曰:「公,明宗爱壻,冨贵相与共之,忧患亦冝相恤。今天子播越,委计于公,冀图兴复,乃以此四者为辞,是直欲附贼卖天子耳。」守荣抽佩刀欲刺之,敬瑭亲将陈晖救之,守荣与晖鬬死,洪进亦自刎。

译癸亥日,到了灵口,前军押着王思同来到。潞王责备他,王思同回答:“我出身行伍,先帝提拔我,官位做到节度使,常常惭愧没有功劳来报答大恩。我不是不知道依附大王就能得到富贵,帮助朝廷却会自取祸殃;只是担心死后没有脸面在黄泉之下见先帝罢了。失败后击鼓请罪,本来就是我应得的。请让我早些受死。”潞王为之改变脸色说:“您暂且不要说了。”潞王想宽赦他,但杨思权等人以见到他的面为耻。潞王经过长安时,尹晖把王思同家中的财产和歌妓侍妾全部拿走,多次对刘延朗说:“如果留下王思同,恐怕会失去士卒之心。”正好潞王喝醉了,尹晖没有等候回复,擅自杀死王思同及其妻子儿女。潞王醒来后对刘延朗发怒,连日叹息惋惜。癸亥日,诏令任康义诚为凤翔行营都招讨使,以王思同为副使。甲子日,潞王到达华州,俘获药彦稠,把他囚禁起来。乙丑日,到了阌乡,朝廷前后派出的各路军队遇到西面军队都迎接投降,没有一个人交战。丙寅日,康义诚率领侍卫军从洛阳出发,诏令任侍卫马军指挥使安从进为京城巡检。安从进已经接受潞王的书信,暗中布置亲信了。这天,潞王到达灵宝,防国节度使安彦威、匡国节度使安重霸都投降,只有保义节度使康思立谋划固守陕城,等待康义诚。此前,捧圣军五百骑驻守陕西,作为潞王的前锋。到了城下,他们向城上人喊道:“十万禁军已经奉新皇帝,你们这几个人还想做什么,只是白白连累一座城罢了?不过是让人尸横遍地。”于是捧圣军士兵争相出城迎接,康思立无法制止,也不得已出城迎接。丁卯日,潞王到达陕地,属官劝潞王说:“如今大王将要到达京畿,传闻皇帝的车驾已经迁走,大王应当暂且留在这里,先写信安抚京城士民。”潞王听从了,写信晓谕洛阳的文武官员和士民,只说朱洪昭、冯赟两族不赦免,其余人不要忧虑疑惧。康义诚的军队到达新安时,部下将士互相结伙,以百人、十人为群,丢弃铠甲兵器,争先恐后到陕地投降,一个接一个没有断绝。康义诚到达干壕时,部下只剩几十人,遇到潞王十多名候骑,康义诚解下佩带的弓剑作为信物,通过候骑向潞王请求投降。戊辰日,闵帝听说潞王到了陕地,康义诚的军队已经溃散,忧虑惊骇,不知怎么办,急忙派中使召朱洪昭来,商议该往哪里去。朱洪昭说:“急忙召我,是要治我的罪。”于是投井而死。安从进听说朱洪昭已死,便在冯赟家中杀了冯赟,灭掉他的宗族,把朱洪昭、冯赟的首级传送给潞王。明帝想逃奔魏州,召孟汉琼先到魏州去安排;孟汉琼不接受召命,独自骑马逃奔陕地。起初,明帝在藩镇时,宠爱信任牙将慕容迁;即位后,任命他为控鹤指挥使。明帝准备向北渡河,秘密同慕容迁谋划,让他率领部兵守卫玄武门。这天晚上,明帝带着五十名骑兵从玄武门出城,对慕容迁说:“我暂且到魏州去,慢慢谋求复兴,你率领有马的控鹤军跟随我。”慕容迁说:“我生死都跟随大家。”于是表面上作出集结军队的样子。明帝一出城,他就关闭城门,不再行动。己巳日,冯道等人入朝,到了端门,听说朱洪昭、冯赟已经死了,明帝也已经向北逃走。冯道和刘朐想回去,李愚说:“天子出走,我们这些人没有参与谋划。如今太后还在宫中,我们应当到中书省,派小黄门把太后请出来听取她的旨意,然后再回家,这才是人臣的道义。”冯道说:“主上失守社稷,人臣只能奉行君主;没有君主却进入宫城,恐怕不合适。”潞王已经到处张贴榜文,不如回去等待教令,于是回到天宫寺。安从进派人告诉他们:“潞王昼夜兼程而来,马上就要到了,相公应率百官到谷水迎接。”于是冯道等停在侍中署,召集百官。中书舍人卢导到来,冯道说:“等舍人很久了,眼下最急的是劝进文书,应赶快起草。”卢导说:“潞王入朝,百官列班迎接就可以了;如果要废立皇帝,应当等太后的旨意,怎么能仓促议论劝进呢?”冯道说:“事情应当讲求实际。”卢导说:“哪里有天子在外,臣下却仓促劝别人登上大位的道理?如果潞王守节称臣,以大义责备我们,我们将用什么话回答?您不如率领百官到宫门递上名帖问安,听取太后的旨意,这样进退才合宜。”冯道还没有回答,安从进又多次派人催促说:“潞王到了,太后、太妃已经派人迎接,中使也已经前去慰劳,怎么能没有百官列班?”冯道等人于是纷纷离去。不久潞王还没有到,三位宰相在上阳门外休息。卢导从前面经过,冯道又召他来谈,卢导的回答仍和先前一样。李愚说:“舍人的话是对的,我们这些人的罪过,即使拔尽头发也数不清。”康义诚到陕地等待治罪,潞王责备他说:“先帝去世时,立谁为继承人由各位决定;如今皇帝居丧,政事也出自各位。为什么不能有始有终,反而使我的弟弟陷入这种地步?”康义诚非常恐惧,叩头请求处死。潞王一向厌恶他的为人,却不想立即杀他,暂且宽赦了他。马步都虞候苌从简、左龙武统军王景戡,都被部下擒获,向潞王投降。东面军队全部投降,潞王给太后上牋,请求听取旨意,于是从陕地向东进发。夏四月庚午朔日,天还没亮,闵帝到达卫州,在城东几里处遇到石敬瑭。明帝非常高兴,向他询问社稷大计。石敬瑭说:“听说康义诚向西讨伐,情况怎样?陛下为什么到了这里?”明帝说:“康义诚也叛离去了。”石敬瑭低头长叹了几次说:“卫州刺史王弘贽是久经战事的老将,请和他商议。”于是前去拜见王弘贽,询问此事。王弘贽说:“前代天子逃亡迁徙的很多,但都有将相、侍卫、府库和法物,使群臣有所仰望;如今这些都没有,只有五十名骑兵跟随,即使有忠义之心,又能怎么办呢?”石敬瑭回到卫州驿馆见明帝,把王弘贽的话告诉他。弓箭库使沙守荣逃到洪进那里,先责备石敬瑭说:“您是明宗宠爱的女婿,富贵应当共同享有,忧患也应当互相救助。如今天子逃亡,把兴复的谋划托付给您,希望您谋求复兴,您却拿这四点作为推辞,这分明是想依附贼人、出卖天子!”沙守荣抽出佩刀想刺杀他,石敬瑭的亲将陈晖救下了他,沙守荣和陈晖争斗而死,洪进也自刎而死。

敬瑭牙内指挥使刘知逺引兵入,尽杀帝左右及从骑,独置帝而去。敬瑭遂趣洛阳。是日,太后令内诸司至干壕迎潞王,王亟遣还洛阳。初,潞王罢河中归私第,王淑妃数遣孟汉琼存抚之。汉琼自谓于王有旧恩,至渑池西见王,大哭欲有所陈,王曰:「诸事不言可知,仍自预从臣之列。」王即命斩于路隅。壬申,潞王至蒋桥,百官班迎于路,传教以未拜梓宫,未可相见。冯道等皆上牋劝进。王入谒太后,太妃诣西宫伏梓宫恸哭,自陈诣阙之由。冯道帅百官班见,拜王,答拜。道等复上牋劝进。王立。谓道等曰:「予之此行事,非获已。俟皇帝归阙园寝礼终,当还守藩服。羣公遽言及此,甚无谓也。」癸酉,太后下令废少帝为鄂王,以潞王知军国事,权以书诏印施行。百官诣至徳宫门待罪,王命各复其位。甲戌,太后令潞王宜即皇帝位。乙亥,即位于柩前。帝之发鳯翔也,许军士以入洛,人赏钱百缗。既至,问三司使王玫以府库之实,对有数百万在。既而阅实金帛,不过三万两匹,而赏军之费,计应用五十万缗。帝怒,玫请率京城民财以足之。数日仅得数万缗。帝谓执政曰:「军不可不赏,人不可不恤,今将奈何?」执政请据屋为率,无问士庶自居及僦者,预借五月僦直,从之。王▯贽迁闵帝于州廨,帝遣▯贽之子殿直峦往酖之。戊寅,峦至卫州谒见闵帝,问来故,不对。▯贽数进酒,闵帝知其有毒,不饮。峦缢杀之。闵帝性仁厚,于兄弟敦睦,虽遭秦王忌疾,闵帝坦懐待之,卒免于患。及嗣位于潞王,亦无嫌,而朱▯昭、孟汉琼之徒,横生猜间,闵帝不能违,以至祸败焉。孔妃尚在宫中,王峦既还,潞王使人谓之曰:「重吉辈何在?」遂杀妃并其四子。闵帝之在卫州也,惟磁州刺史宋令询遣使问起居,闻其遇害,恸哭半日,自经死。己卯,石敬瑭入朝。乙酉,改元大赦。戊子,斩河阳节度使判六军诸卫兼侍中康义诚,灭其族。己丑,诛药彦稠。庚寅,释王景戡、苌从简。有司百方敛民财,止得六万。帝怒,下军巡使狱,昼夜督责,囚系满狱,贫者至自经赴井。而军士游市肆,皆有骄色。市人聚诟之曰:「汝曹为王力战立功良苦,反使我辈鞭胷杖背,出财为赏,汝曹犹▯▯自得,不愧天地乎!」是时竭左藏旧物及诸道贡献,乃至太后太妃器服簪珥皆出之,才及二十万缗。帝患之,李专美夜直,帝让之曰:「卿名有才,不能为我谋此,留才安所施乎?」専美谢曰:「臣驽劣,陛下擢任过分,然军赏不给,非臣之责也。窃思自长兴之季,赏赉亟行,卒以是骄。继以山陵及出师,帑藏遂涸。虽有无穷之财,终不能满骄卒之心。故陛下拱手于危困之中而得天下。夫国之存亡,不专系于厚赏,亦在修法度,立纪纲。陛下苟不改覆车之辙,臣恐徒困百姓,存亡未可知也。今财力尽于此矣,宜据所有均给之,何必践初言乎?帝以为然。壬辰,诏禁军在鳯翔归命者,自杨思权、尹晖等各赐二马一驼,钱七十缗;下至军人,钱二十缗;其在京者,各十缗。军士无厌,犹怨望为謡言曰:「除去菩萨,扶立生铁。」以闵帝仁弱,帝刚严有悔心,故也。丙申,▯圣徳和武钦孝皇帝于徽陵,庙号明宗。帝衰绖防从,至陵所宿焉。

通鉴纪事本末卷四十一上<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译石敬瑭牙内指挥使刘知远率兵进入,杀尽明帝身边的人和随行骑兵,只留下明帝一人便离开了。石敬瑭于是赶往洛阳。这天,太后命令内诸司到干壕迎接潞王,潞王立即派他们返回洛阳。起初,潞王罢免河中节度使回到私宅,王淑妃多次派孟汉琼去慰问安抚他。孟汉琼自认为从前对潞王有旧恩,到了渑池西面见到潞王时大哭,想要陈说事情;潞王说:“各种事情不用说也明白,你仍然列在我的臣属之中。”随即命人在路旁杀了孟汉琼。壬申日,潞王到达蒋桥,百官列班在路上迎接,传达教令说因为尚未拜祭梓宫,还不能相见。冯道等人都上牋劝进。潞王入宫拜见太后,太妃到西宫伏在梓宫前痛哭,说明自己到京阙的缘由。冯道率百官列班相见,向潞王行拜礼,潞王答拜。冯道等人又上牋劝进。潞王即位,对冯道等人说:“我这次前来实在是不得已。等皇帝回到宫阙、园寝之礼完成后,我就应当回去继续守藩。各位大臣仓促提起这件事,实在没有意义。”癸酉日,太后下令废少帝为鄂王,命潞王主持军国事务,暂时用诏书和印信施行命令。百官到至德宫门请罪,潞王命令他们各自恢复原职。甲戌日,太后命潞王应当即皇帝位。乙亥日,潞王在明帝灵柩前即位。潞王从凤翔出发时,答应军士进入洛阳后每人赏钱百缗。到达洛阳后,询问三司使王玫府库的实际储藏,王玫回答有数百万缗。后来查验实际财物,金帛不过三万两匹,而赏军费用估计需要五十万缗。皇帝发怒,王玫请求征收京城百姓的财产来补足。几天只得到数万缗。皇帝对执政大臣说:“军士不能不赏,百姓不能不体恤,如今该怎么办?”执政大臣请求按房屋作为征收标准,不论士人、庶民、自有住房者还是租住者,都预先借取五月的租钱,皇帝同意了。王弘贽把闵帝迁到州衙,皇帝派王弘贽的儿子、殿直王峦去给他饮毒酒。戊寅日,王峦到卫州拜见闵帝,闵帝询问他来的缘故,王峦不回答。王弘贽多次进酒,闵帝知道酒中有毒,拒绝饮用。王峦便把他勒死。闵帝性情仁厚,兄弟之间亲爱和睦;虽然受到秦王猜忌憎恨,闵帝仍坦然相待,最终免于祸患。等到闵帝继承潞王的帝位,也没有嫌隙,但朱洪昭、孟汉琼等人横加猜疑离间,闵帝无法违抗,终于导致祸败。孔妃还在宫中,王峦回来后,潞王派人对她说:“重吉等人在哪里?”于是杀了孔妃和她的四个儿子。闵帝在卫州时,只有磁州刺史宋令询派使者问候起居;听说闵帝遇害后,痛哭了半天,自缢而死。己卯日,石敬瑭入朝。乙酉日,改年号并大赦。戊子日,斩河阳节度使、判六军诸卫、兼侍中康义诚,灭其族。己丑日,诛杀药彦稠。庚寅日,释放王景戡、苌从简。有关部门用各种办法征敛百姓财物,只得到六万缗。皇帝发怒,把军巡使下狱,日夜督促责罚,囚犯挤满监狱,贫困的人甚至自缢或投井。军士却在市肆游荡,个个面带骄色。市民聚集起来辱骂他们说:“你们替王拼死作战,立下功劳,实在辛苦;反而使我们这些人胸口挨鞭、背上挨杖,拿出财物给你们作赏赐,你们还洋洋自得,难道不觉得有愧于天地吗?”这时已经用尽左藏库的旧物和各道的贡物,甚至太后、太妃的器物、衣服、簪子和耳饰也都拿出来了,才凑到二十万缗。皇帝为此忧虑,李专美夜间值班,皇帝责备他说:“你的名声说明你有才干,却不能替我谋划解决这件事,留下才干还有什么用?”专美谢罪说:“臣下愚钝无能,陛下提拔任用已经超过分际;然而军队赏赐不足,并不是臣下的责任。我私下考虑,自长兴末年以来,赏赐频繁施行,终于因此使士卒骄纵;接着又有山陵和出师之事,国库于是枯竭。” 即使有无穷的财物,最终也不能满足骄横士卒的欲望。所以陛下在危困之中拱手而得到天下。国家的存亡,不只是取决于优厚的赏赐,也在于修明法度、建立纲纪。陛下如果不改掉重蹈覆辙的做法,臣恐怕只会使百姓更加困苦,而国家的存亡仍然难以预料。如今财力已经全部用到这里了,应当按照现有的财物平均发给他们,何必一定要践行最初的承诺呢?”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壬辰日,诏令在凤翔归顺的禁军中,杨思权、尹晖等人各赐两匹马、一峰骆驼、钱七十缗;下至普通军人,赏钱二十缗;在京城的禁军各赏钱十缗。军士没有满足,仍然怨恨不平,编歌谣说:“除去菩萨,扶立生铁。”这是因为闵帝仁弱,而皇帝刚硬严厉,军士对此有所悔恨。丙申日,把圣德和武钦孝皇帝安葬在徽陵,庙号明宗。皇帝穿着丧服,亲自护送灵柩,到了陵墓所在处住宿。《通鉴纪事本末》卷四十一上 《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四十一下宋 袁枢 撰契丹入侵后梁太祖开平元年夏五月,契丹遣其臣袍笏羙楞来通好,帝遣太府少卿髙颀报之。初,契丹有八部,部各有大人,相与约推一人为王,建旗鼓以号令诸部,每三年则以次相代。咸通末,有实勒者为王,土宇始大。其后钦徳为王,乗中原多故时,入侵边。及按巴坚为王,尤雄勇,五姓奚及七姓室韦、逹靼咸役属之。按巴坚姓耶律氏,恃其彊,不肯受代。久之,按巴坚击黄头室韦还,七部刼之于境上,求如约。按巴坚不得已,传旗鼓,且曰:“我为王九年,得汉人多,请帅种落居古汉城,与汉人守之,别自为一部。”七部许之。汉城者,故后魏滑盐县也,地宜五谷,有盐池之利。其后按巴坚稍以兵击灭七部,复并为一国,又北侵室韦、女真,西取突厥故地,击奚灭之,复立奚王而使契丹监其兵,东北诸夷皆畏服之。是歳,按巴坚帅众三十万侵云州,晋王与之连和,面会东城,约为兄弟,延之帐中,纵酒握手尽欢,约以今冬共击梁。或劝晋王因其来可擒也,王曰:“雠敌未灭,而失信于彼,自亡之道也。”安巴坚留旬日乃去,晋王赠以金缯数万。按巴坚留马三千匹,杂畜万计以酬之。按巴坚既归,而背盟更附于梁,晋王由是恨之。二年夏五月己丑,契丹王安巴坚遣使随髙颀入贡,且求册命。帝复遣司农卿浑特,赐以手诏,约共灭沙陀,乃行封册。均王贞明二年,初,燕人苦刘守光残虐,军士多亡归契丹。及守光被围于幽州,其北边士民多为契丹所掠。契丹日益彊大,契丹王按巴坚自称皇帝,国人谓之天皇王,以妻舒噜氏为皇后,置百官。至是改元神册。舒噜后勇决多权变,安巴坚行兵御众,舒噜后常预其谋。安巴坚尝度碛撃党项,留舒噜后守其帐。黄头、锡伯、二室韦乗虗合兵掠之。舒噜后知之,勒兵以待其至,奋击大破之,由是名震诸夷。舒噜后有母有姑,皆踞榻受其拜,曰:“吾惟拜天,不拜人也。”晋王方经营河北,欲结契丹为援,常以叔父事安巴坚,以叔母事舒噜后。刘守光末年衰困,遣参军韩延徽求援于契丹。契丹主怒其不拜,留之,使牧马于野。延徽,幽州人,有智略,颇知属文。舒噜后言于契丹主曰:“延徽能守节不屈,此今之贤者,奈何辱以牧圉,宜礼而用之。”契丹主召延徽与语,恱之,遂以为谋主,举动访焉。延徽始教契丹建牙开府,筑城郭,立市里,以处汉人,使各有配偶,垦蓺荒田,由是汉人各安生业,逃亡者益少,契丹威服诸国,延徽有助焉。顷之,延徽逃犇晋阳。晋王欲置之幕府,掌书记。王缄疾之,延徽不自安,求东归省母。过真定,止于乡人王徳明家。徳明问所之,延徽曰:“今河北皆为晋有,当复诣契丹耳。”徳明曰:“叛而复往,得无取死乎?”延徽曰:“彼自吾来如防手目,今往诣之,彼手目复完,安肯害我?”既省母,遂复入契丹。契丹主闻其至,大喜,如自天而下,拊其背曰:“向者何往?”延徽曰:“思母,欲告归,恐不听,故私归耳。”契丹主待之益厚。及称帝,以延徽为相,累迁至中书令。晋王遣使至契丹,延徽寓书于晋王,叙所以北去之意,且曰:“非不恋英主,非不思故乡,所以不留,正惧王缄之谗耳。”因以老母为托,且曰:“延徽在此,契丹必不南牧。”故终同光之世,契丹不深入为患,延徽之力也。三年,晋王使其弟威塞军防御使存矩募兵,存矩得五百骑自部送之,以青州卢文进为裨将,兵叛杀存矩,文进帅其众奔契丹。初,幽州北七百里有渝闗下有渝水通海,自关东北循海有道,道狭处才数尺,旁皆乱山髙峻不可越,北至进牛口,旧置八防御军,募土兵守之,田租皆供军食,不入于蓟。幽州歳致缯纩以供战士衣,每岁早获,清野坚壁以待契丹。契丹至则闭壁不战,俟其去,选骁勇据隘邀之,契丹常失利走。土兵皆自为田园,力战有功则赐勲加赏,由是契丹不敢轻入焉。及周徳威为卢龙节度使,恃勇不修边备,遂失渝闗之险,契丹每刍牧于营平之间。徳威又忌幽州旧将有名者,往往杀之。吴王遣使遗契丹主以猛火油,曰:“攻城以此油然火焚楼橹,敌以水沃之,火愈炽。”契丹主大喜,即选骑三万欲攻幽州。舒噜后哂之曰:“岂有试油而攻一国乎?”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四十一下 宋代袁枢撰写 契丹入侵 后梁太祖开平元年夏五月,契丹派臣子袍笏羙楞来通好,皇帝派太府少卿高颀回访。起初,契丹有八个部落,每部各有大人,彼此约定推举一人为王,建立旗鼓以号令各部,每三年按次序轮流替代。咸通末年,有个叫实勒的人做王,土地疆域开始扩大。后来钦德做王,乘中原多事,入侵边境。等到按巴坚做王,更加雄强勇猛,五姓奚以及七姓室韦、达靼都被他役使归属。按巴坚姓耶律氏,依仗强盛,不肯接受替代。过了很久,按巴坚攻打黄头室韦回来,七部在边境上劫持他,要求他履行约定。按巴坚不得已交出旗鼓,并且说:‘我做王九年,得到的汉人很多,请允许我率领部落住在古汉城,和汉人一起守卫那里,另行成为一个部落。’七部答应了。汉城就是前代后魏的滑盐县,土地适宜种植五谷,又有盐池的利益。后来按巴坚逐渐用兵消灭七部,又重新兼并为一个国家;向北侵扰室韦、女真,向西夺取突厥故地,攻打并消灭奚族,又重新立奚王,让契丹监督他的军队,东北各族都畏惧归服他。这年,按巴坚率领三十万人侵犯云州,晋王和他结盟,在东城会面,约定结为兄弟,把他请入帐中,纵情饮酒,握手尽欢,约定今冬共同攻打梁国。有人劝晋王趁按巴坚前来把他擒住,晋王说:“仇敌还没有消灭,却对他失信,这是自取灭亡的道路。”安巴坚停留十多天才离去,晋王赠给他金帛数万。按巴坚留下三千匹马和数以万计的各种牲畜作为酬谢。按巴坚回去后却背弃盟约,改为依附梁国,晋王因此怨恨他。二年夏五月己丑日,契丹王安巴坚派使者跟随高颀入朝进贡,并请求册封任命。皇帝又派司农卿浑特,赐给安巴坚亲笔诏书,约定共同消灭沙陀,然后再举行封册仪式。均王贞明二年。起初,燕地百姓苦于刘守光的残暴,许多军士逃亡归附契丹。等到刘守光被围困在幽州时,他北部边境的士民大多被契丹掳掠。契丹日益强大,契丹王按巴坚自称皇帝,国人称他为天皇王,以妻子舒噜氏为皇后,设置百官。到这时改年号为神册。舒噜皇后勇敢果断,善于应变;安巴坚行军统众时,舒噜皇后常常参与谋划。安巴坚曾渡过沙漠攻打党项,留下舒噜皇后守护他的营帐。黄头、锡伯、二室韦趁虚联合出兵掠夺。舒噜皇后知道后,整顿军队等待他们到来,奋力出击,大败敌军,因此声名震动各族。舒噜皇后有母亲和姑母,她们都坐在榻上接受她行礼,说:“我只拜天,不拜人。”晋王正在经营河北,想结交契丹作为援助,常以叔父的礼节对待安巴坚,以叔母的礼节对待舒噜皇后。刘守光晚年衰弱困顿,派参军韩延徽向契丹求援。契丹主因他不下拜而发怒,把他留下,让他到野外放马。韩延徽是幽州人,有智谋,也很懂得写文章。舒噜皇后对契丹主说:“延徽能够守节不屈,是当今的贤人,怎么能侮辱他,让他放牧呢?应当以礼相待并任用他。” 契丹主召韩延徽来交谈,对他很满意,于是任命他为谋主,凡有举动都向他咨询。韩延徽开始教契丹建立牙帐、开设府署,修筑城郭,建立市镇,让汉人居住其中,使他们各自有配偶,开垦荒田。由此汉人各自安定地经营生业,逃亡的人越来越少;契丹威服各国,韩延徽也有帮助。不久,韩延徽逃奔晋阳。晋王想把他安置在幕府,任掌书记。王缄嫉妒他,韩延徽心中不安,请求东归探望母亲。经过真定时,住在乡人王德明家中。王德明问他要去哪里,韩延徽说:“如今河北都归晋国所有,我还应当再到契丹去。”王德明说:“你已经叛离,又回去,难道不会招来杀身之祸吗?”韩延徽说:“契丹主从我来到这里,就像失去了手和眼睛;如今我去投奔他,他的手眼又恢复了,怎么肯加害我呢?”探望母亲后,他便再次进入契丹。契丹主听说他回来,大喜,好像他从天而降一样,拍着他的背说:“先前你到哪里去了?”韩延徽说:“想念母亲,想请求回家探望,又怕您不答应,所以私自回去了。”契丹主待他更加优厚。契丹主称帝后,任命韩延徽为宰相,他多次升迁,做到中书令。晋王派使者到契丹,韩延徽托人给晋王写信,说明自己向北离去的原因,并且说:“并不是不留恋贤明的君主,也不是不思念故乡;所以没有留下,正是害怕王缄的谗言。” 韩延徽又把年老的母亲托付给晋王,并且说:“韩延徽在这里,契丹一定不会南下侵扰。”所以终同光年间,契丹没有深入成为祸患,这是韩延徽的力量。三年,晋王派他的弟弟、威塞军防御使李存矩募兵。李存矩得到五百名骑兵,亲自率领送来,并任青州人卢文进为裨将。军队发生叛乱,杀死李存矩,卢文进率领部众投奔契丹。起初,幽州以北七百里有渝关,关下有渝水通向大海;从关口向东北沿海有一条道路,道路狭窄处只有几尺宽,两旁都是杂乱而高峻、无法翻越的山,北至进牛口。过去设置八支防御军,招募当地士兵守卫,田租都供给军队粮食,不缴入蓟州。幽州每年运送缯帛和绵絮,供战士制作衣服;每年及早收割庄稼,清空野外、坚固营垒,等待契丹。契丹到来时便关闭营垒不出战,等契丹离去,再选拔骁勇士卒占据险要拦击,因此契丹常常失利逃走。当地士兵都自己经营田园,奋力作战有功便赐予勋级、加以奖赏,因此契丹不敢轻易进入。后来周德威任卢龙节度使,倚仗勇力而不整修边防,于是丧失了渝关的险要,契丹常常在营州、平州之间放牧。周德威又忌恨幽州旧日有声望的将领,往往将他们杀死。吴王派使者赠送猛火油给契丹主,说:“攻城时用这种油点火焚烧楼橹,敌人用水浇它,火反而会更加旺盛。”契丹主非常高兴,立即挑选三万骑兵,想要攻打幽州。舒噜后讥笑他说:“哪有只试验一种油,就要攻打一国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