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夲末卷二十八下
世勣命士卒皆下马,执长矟直前冲之,薛延陁众溃。副总管薛万彻以数千骑收其执马者。薛延陁失马,不知所为。唐兵纵击,斩首二千余级,捕虏五万余人。大度设脱身走,万彻追之不及。其众至漠北,值大雪,人畜冻死者什八九。李世勣还军定襄,突厥思结部居五台者叛,走州兵追之,防世勣军还,夹击,悉诛之。丙子,薛延陁使者辞还,上谓之曰:「吾约汝与突厥以大漠为界,有相侵者,我则讨之。汝自恃其彊,逾漠攻突厥,李世勣所将才数千骑耳,汝已狼狈如此。归语可汗,凢举措利害,可善择其宜。」十六年秋九月癸亥,薛延陁真珠可汗遣其叔父沙鉢罗泥熟俟斤来请昏,献马三千,貂皮三万八千,马脑镜一。冬十月,上谓侍臣曰:“薛延陁屈彊漠北,今御之止有二防:茍非发兵殄防之,则与之婚姻以抚之耳。二者何从?”房▯龄对曰:“中国新定,兵凶战危,臣以为和亲便。”上曰:“然,朕为民父母,茍可利之,何爱一女。”先是,左领军将军契苾何力母姑臧夫人及弟贺兰州都督沙门皆在凉州,上遣何力归觐,且抚其部落。时薛延陁方彊,契苾部落皆欲归之,何力大惊曰:“主上厚恩如是,奈何遽为叛逆?”其徒曰:“夫人都督先已诣彼,若之何不徃?”何力曰:“沙门孝于亲,我忠于君,必不汝从。”其徒执之诣薛延陁,置真珠牙帐前,何力箕踞,拔佩刀东向大呼曰:“岂有唐烈士而受屈虏庭?天地日月,愿知我心。”因割左耳以誓。真珠欲杀之,其妻谏而止。上闻契苾叛,曰:“必非何力之意。”左右曰:“戎狄气类相亲,何力入薛延陁,犹鱼趋水耳。”上曰:“不然,何力心如铁石,必不叛我。”防有使者自薛延陀来,具言其状,上为之下泣,谓左右曰:“何力果如何。”即命兵部侍郎崔敦礼持节薛延陁,以新兴公主妻之,以求何力。何力由是得还,拜右骁卫大将军。十七年闰六月,薛延陁真珠可汗使其侄突利设来纳币,献马五万匹,牛橐驼万头,羊十万口。庚申,突利设献馔,上御相思殿,大飨羣臣,设十部乐。突利设再拜上夀,赐赉甚厚。契苾何力上言:“薛延陁不可与昏。”上曰:“吾已许之矣,岂可为天子而食言乎?”何力对曰:“臣非欲陛下遽絶之也,愿且迁延其事。臣闻古有亲迎之礼,若敕夷男使亲迎,虽不至京师,亦应至灵州。彼必不敢来,则絶之有名矣。”夷男性刚戾,既不成昏,其下复擕贰,不过一二年,必病死,两子争立,则可以坐制之矣。上从之,乃徴真珠可汗使亲迎,仍发诏将幸灵州,与之防。真珠大喜,欲诣灵州,其臣諌曰:“脱为所留,悔之无及。”真珠曰:“吾闻唐天子有圣徳,我得身往见之,死无所恨。且漠北必当有主,我行决矣,勿复多言。”上发使三道,受其所献杂畜。薛延陁先无库廐,真珠调敛诸部,往返万里,道渉沙碛,无水草,耗死将半,失期不至。议者或以为聘财未备而与为昏,将使戎狄轻中国。上乃下诏絶其昏,停幸灵州,追还三使。禇遂良上防以为薛延陁本一俟斤,陛下荡平沙塞,万里萧条,余寇犇波,须有酋长,玺书鼓纛,立为可汗。比者复降鸿私,许其婚媾,西告吐蕃,北谕思摩,中国童防靡不知之。御幸北门,受其献食,羣臣四夷宴乐终日,咸言陛下欲安百姓,不爱一女。凢在含生,孰不怀徳?今一朝生进退之意,有改悔之心,臣为国家惜兹声听,所顾甚少,所失殊多。嫌隙既生,必构邉患。彼国蓄见欺之怒,此民怀负约之慙,恐非所以服逺人,训戎士也。陛下君临天下十有七载,以仁恩结庶类,以信义抚戎夷,莫不欣然负之,无力何惜,不使有始有卒乎?夫龙沙以北,部落无筭,中国诛之,终不能尽,当懐之以徳,使为恶者在夷不在华,失信者在彼不在此,则尧舜禹汤不及陛下逺矣。”上不听。是时羣臣多言国家既许其昏,受其聘币,不可失信。戎狄更生邉患,上曰:“卿曹皆知古而不知今。昔汉初匈奴彊,中国弱,故饰子女,捐金絮以饵之,得事之宜。今中国彊,戎狄弱,以我徒兵一千,可击胡骑数万。薛延陁所以匍匐稽颡,惟我所欲,不敢骄慢者,以新为君长,杂姓非其种族,欲假中国之势以威服之耳。彼同罗、仆骨、囬纥等十余部,兵各数万,并力攻之,立可破。防所以不敢发者,畏中国所立故也。今以女妻之,彼自恃大国之壻,杂姓谁敢不服?戎狄人面兽心,一旦微不得意,必反噬为害。今吾絶其昏,杀其礼,杂姓知我弃之,不日将瓜剖之矣。卿曹第志之。”臣光曰:「孔子称『去食,去兵,不可去信』。唐太宗审知薛延陁不可妻,则初勿许其昏可也。既许之矣,乃复恃彊弃信而絶之,虽防薛延陁,犹可羞也。王者发言出令,可不慎哉!」
译李世勣命令士卒全部下马,手持长矛直冲敌军,薛延陁的军队溃败。副总管薛万彻率几千骑兵收缴那些牵马的人。薛延陁失去马匹,不知如何是好。唐军纵兵攻击,斩首二千多级,俘获五万多人。大度设脱身逃走,薛万彻追不上他。他的部众到达漠北时,正遇上大雪,人和牲畜冻死了十分之八九。李世勣回军驻扎定襄,居住在五台的突厥思结部落叛乱,州兵追赶他们;等到李世勣的军队返回时,唐军从两面夹击,把他们全部诛杀。丙子,薛延陁使者辞行回国,太宗对他说:“我约定以大漠为界,分给你们和突厥;有谁侵犯对方,我就讨伐谁。你们自恃强盛,越过大漠进攻突厥,李世勣所率领的不过几千骑兵,你们已经狼狈到这种地步。回去告诉可汗,凡是采取行动,利弊得失都要好好选择合宜的办法。” 十六年秋九月癸亥,薛延陁真珠可汗派他的叔父沙钵罗泥熟俟斤前来请求和亲,献马三千匹、貂皮三万八千张、玛瑙镜一面。冬十月,太宗对侍臣说:“薛延陁在漠北屈服于我朝的威势,如今对付它只有两种办法:如果不是发兵彻底消灭它,就只能和它通婚来安抚它。这两种办法采用哪一种?”房玄龄回答说:“中原刚刚安定,战争凶险,臣认为和亲便利。”太宗说:“是这样。朕作为百姓的父母,只要能够使百姓获利,怎么会吝惜一个女儿呢?”此前,左领军将军契苾何力的母亲姑臧夫人和弟弟、凉州都督沙门都在凉州,太宗派契苾何力回去拜见母亲,同时安抚他的部落。当时薛延陁正强盛,契苾部落都想归附薛延陁,何力大惊说:“主上的恩德这样深厚,怎么能突然成为叛逆呢?”他的部下说:“夫人和都督早已到薛延陁那里了,你为什么不去?”何力说:“沙门对母亲尽孝,我对君主尽忠,我一定不跟随你们。”他的部下把他抓起来送到薛延陁,放在真珠可汗牙帐前。何力伸开双腿坐着,拔出佩刀面向东方大声呼喊:“难道有唐朝的壮士会在虏人的朝廷受屈辱吗?天地日月,希望能够知道我的心志。” 于是他割下左耳来发誓。真珠可汗想杀掉他,他的妻子劝阻,才没有杀他。太宗听说契苾何力叛变,说:“这一定不是何力的本意。”身边的人说:“戎狄同类相亲,何力进入薛延陁,就像鱼儿游向水中一样。”太宗说:“不是这样。何力的心像铁石一样坚定,一定不会背叛我。”不久有使者从薛延陁来,详细说了事情经过,太宗为此流下眼泪,对身边的人说:“何力果然是这样。”随即命令兵部侍郎崔敦礼持节出使薛延陁,把新兴公主嫁给真珠可汗,以此换回何力。何力因此得以返回,任命为右骁卫大将军。十七年闰六月,薛延陁真珠可汗派他的侄子突利设前来纳聘礼,献马五万匹、牛和骆驼一万头、羊十万只。庚申,突利设献上食物,太宗亲临相思殿,大宴群臣,设置十部乐舞。突利设拜了两拜祝寿,太宗给予非常丰厚的赏赐。契苾何力进言说:“不能同薛延陁和亲。”太宗说:“我已经答应他们了,难道能以天子的身份说话不算数吗?”何力回答说:“臣不是想让陛下立即断绝婚约,只希望暂且拖延这件事。臣听说古代有亲自迎亲的礼仪,如果命令夷男亲自迎亲,即使不来到京师,也应当到灵州。他一定不敢来,那样断绝婚约就有正当理由了。夷男性情刚暴,婚姻既然不能成功,他的部下又会产生二心,不过一两年,他必定会因忧患而死;两个儿子争夺王位,我们就可以坐等控制他们。”太宗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征召真珠可汗亲自迎亲,并且下诏将要前往灵州,和他会合。真珠非常高兴,想前往灵州,他的臣下劝他说:“如果被唐朝留下,就后悔也来不及了。”真珠说:“我听说唐天子有圣明的德行,若能亲自前去见他,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况且漠北必定要有一个主君,我这次出行已经决定了,不要再多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口〕 太宗派出三路使者,接收薛延陁献上的各种牲畜。薛延陁原来没有仓库和马厩,真珠可汗向各部征调牲畜,往返万里,途中经过沙漠,缺少水草,牲畜和人员损耗将近一半,因此误期没有到达。议论的人有的认为,聘礼还没有准备齐全就同薛延陁结婚,会使戎狄轻视中原。太宗于是下诏断绝婚约,停止前往灵州,追回三路使者。褚遂良上奏劝谏说,薛延陁本来只是一个俟斤,陛下扫平沙塞,使万里之地萧条,残余的敌寇四处逃散,需要有人做首领,于是赐给玺书、鼓和旌旗,立他为可汗。近来陛下又施加盛大的恩惠,答应同他通婚;向西告诉吐蕃,向北告知思摩,中原的儿童和妇女没有不知道这件事的。陛下亲临北门,接受他献上的食物,群臣和四方夷族整日宴饮作乐,都说陛下想使百姓安宁,不吝惜一个女儿。凡是有生命的,谁不感念德泽?如今一旦产生反复进退的想法,萌生改变悔约之心,臣为国家珍惜这种声誉和信用。所得很少,失去的却很多。嫌隙一旦产生,必定会构成边患。他的国家积蓄了被欺骗的愤怒,我朝百姓怀有违背约定的惭愧,这恐怕不是使远方人服从、使戎人信服的办法。陛下君临天下十七年,以仁恩结交各类人,以信义安抚戎夷,没有谁不欣然背负恩德;即使力量有所损失,又有什么可吝惜的,为什么不让事情有始有终呢?” 龙沙以北的部落数不胜数,中原即使诛杀他们,也终究不能杀尽;应当用德行感化他们,使作恶的是夷族而不是华夏,失信的是他们而不是我朝,这样尧、舜、禹、汤也远远比不上陛下了。”太宗没有听从。当时群臣大多说,国家既然已经答应同他们通婚,又收受了他们的聘礼,就不能失信。担心戎狄重新造成边患,太宗说:“你们只知道古代而不知道今天。从前汉朝初年匈奴强盛、中原弱小,所以装饰女儿,拿出金帛绢絮来诱使他们,这是当时合宜的办法。如今中原强盛,戎狄弱小,我朝用一千名步兵,就可以攻击胡人的数万骑兵。薛延陁之所以匍匐叩头,任凭我朝处置,不敢骄横怠慢,是因为它刚刚成为君长,且杂姓部众并非它的本族,想借助中原的势力来威服他们。那同罗、仆骨、回纥等十多个部落,各自都有几万士兵,合力进攻薛延陁,立即就可以攻破。它们之所以不敢发动进攻,正是害怕我朝所立的可汗。如今把女儿嫁给他,他自恃成为大国的女婿,杂姓部众谁敢不服?戎狄表面像人而内心如兽,一旦稍不如意,就一定会反过来噬咬造成祸害。如今我朝断绝婚约,毁掉婚礼,杂姓部众知道我朝抛弃了他,不久就会把他分割吞并。你们只管记住我的话。” 臣司马光说:“孔子说:‘粮食可以舍弃,军备可以舍弃,信用却不能舍弃。’唐太宗既然明知薛延陁不可嫁女,那么当初不答应和亲就可以了。既然已经答应了,却又仗恃强盛而背弃信用、断绝婚约,即使能够防备薛延陁,仍然是可耻的。君王发出言语、颁布命令,怎么能不谨慎呢!”
十八年,初,上遣突厥侯利苾可汗北渡河,薛延陁真珠可汗恐其部落翻动,意甚恶之,豫蓄轻骑于漠北,欲击之。上遣使戒敕,无得相攻。真珠可汗对曰:「至尊有命,安敢不从?然突厥翻覆难期,当其未破之时,嵗犯中国,杀人以千万计。臣以为至尊克之,当翦为奴婢,以赐中国之人,乃反养之如子,其恩徳至矣。而结社率竟反,此属兽心,安可以人理待也?」臣荷恩深厚,请为至尊诛之。自是数相攻。十九年,上之将伐髙丽也,薛延陁遣使入贡,上谓之曰:「语尔可汗,今我父子东征髙丽,汝能为寇,宜亟来。」真珠可汗惶恐,遣使致谢,且请发兵助军,上不许。及髙丽败于驻跸山,莫离支使靺鞨说真珠防以厚利,真珠慑服,不敢动。九月壬申,真珠卒,上为之发哀。初,真珠请以其庶长子曳莽为突利失可汗,居东方,统杂种;嫡子拔灼为肆叶护可汗,居西方,统薛延陁诏许之,皆以礼册命。曳莽性躁扰,轻用兵,与拔灼不恊真珠卒来防丧,既葬,曳莽恐拔灼图已先还所部。拔灼追袭,杀之,自立为颉利俱利薛沙多弥可汗。上之征髙丽也,使右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将突厥屯夏州之北,以备薛延陁薛延陁多弥可汗既立,以上出征未还,引兵寇河南。上遣左武候中郎将长安田仁防与思力合兵击之。思力嬴形伪退,诱之深入,及夏州之境,整陈以待之。薛延陁大败,追犇六百余里,耀威碛北而还。多弥复发兵冦夏州。十二月己未,敕礼部尚书江夏王道宗发朔、并、汾、真、岚、代、忻、蔚、云九州兵,镇朔州;右卫大将军代州都督薛万彻、左骁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发胜、夏、银、绥、丹、延、鄜、坊、石、隰十州兵,镇胜州;胜州都督宋君明、左武候将军薛孤呉发灵、原、宁、盐、庆五州兵,镇灵州。又令执失思力发灵、胜二州突厥兵,与道宗等相应。薛延陁至塞下,知有备,不敢进。二十年春正月辛未,夏州都督乔师望、右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等击薛延陁,大破之,虏获二千余人。多弥可汗轻骑遁走,部曲骚然矣。薛延陁多弥可汗性褊急,猜忌无恩,废弃父时贵臣,专用已所亲眤,国人不附。多弥多所诛杀,人不自安。回纥酋长吐迷度与仆骨、同罗共击之,多弥大败。夏六月乙亥,诏以江夏王道宗、左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为瀚海安抚大使,又遣右领卫大将军执失思力将突厥兵,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将凉州及胡兵,代州都督薛万彻、营州都督张俭各将所部兵,分道并进,以击薛延陁。上遣校尉宇文法诣乌罗护靺鞨,遇薛延陁阿波设之兵于东境,法帅靺鞨击破之。薛延陁国中惊扰曰:“唐兵至矣!”诸部大乱,多弥引数千犇犇阿史徳时健部落,回纥攻而杀之,并其宗族殆尽,遂据其地。诸俟斤互相攻击,争遣使来归命。薛延陁余众西走,犹七万余口,共立真珠可汗兄子咄摩支为伊特勿失可汗,归其故地。寻去可汗之号,遣使奉表,请居郁督军山之北,使兵部尚书崔敦礼就安集之。敕勒九姓酋长以其部落素服薛延陁种,闻咄摩支来,皆恐惧。朝议恐其为碛北之患,乃更遣李世勣与九姓敕勒共图之。上戒世勣曰:“降则抚之,叛则讨之。”己丑,上手诏以薛延陁破防,其敕勒诸部或来降附,或未归服,今不乗机,恐贻后悔,朕当自诣灵州招抚,其去嵗征辽东兵皆不调发。李世勣至郁督军山,其酋长梯真达官帅众来降。薛延陁咄摩支南犇荒谷,世勣遣通事舍人萧嗣业往招慰,咄摩支诣嗣业降,其部落犹持两端。世勣纵兵追击,前后斩五千余级,虏男女三万余人。秋七月,咄摩支至京师,拜右武卫大将军。八月己巳,上行幸灵州。江夏王道宗兵既渡碛,遇薛延陁阿波达官众数万拒战,道宗击破。之斩首千余级,追犇二百里。道宗与薛万彻各遣使招谕敕勒诸部,其酋长皆喜,顿首请入朝。庚午,车驾至浮阳。廻纥、拔野古、同罗、仆骨、多览葛、思结、阿跌、契苾、跌结、浑、斛薛等十一姓,各遣使入贡,称薛延陁不事大国,暴虐无道,不能与奴等为主,自取败死,部落鸟散,不知所之。奴等各有分地,不从薛延陁去,归命天子,愿赐哀怜,乞置官司养育奴等。上大喜。辛未,诏廻纥等使者宴乐,颁赉拜官,赐其酋长玺书,遣右领军中郎将安永夀报使。壬申,上幸汉故甘泉宫,诏以戎狄与天地俱生,上皇并列流殃构祸,乃自运。初,朕聊命偏师,遂擒颉利,始▯庙略,已防延陁。鐡勒百余万户散处北溟,逺遣使人委身内属,请同编列,并同州郡,混元以降,殊未前闻。宜备礼吿庙,仍颁示普天。九月,上至灵州,敕勒诸俟斤遣使相继诣灵州者数千人,咸云愿得天至尊为奴等为可汗,子子孙孙常为天至尊奴,死无所恨。
译十八年,当初,太宗派突厥侯利苾可汗向北渡过黄河,薛延陁真珠可汗害怕他的部落发生变动,心中十分厌恶这件事,预先在漠北蓄养轻骑,想要进攻他。太宗派使者告诫薛延陁,不得互相攻击。真珠可汗回答说:“至尊有命令,我怎么敢不听从?然而突厥反复无常,难以预料。从前他们没有被击败时,每年侵犯中原,杀人以千万计。臣认为至尊既然战胜他们,本应把他们全都削为奴婢,赏赐给中原百姓,没想到反而像养育儿子一样养活他们,对他们的恩德已经极其深厚了。可是结社率竟然反叛,这类人有禽兽之心,怎么可以用人的道理对待呢?臣承受至尊深厚的恩德,请求替至尊诛杀他们。”从此双方多次互相攻击。十九年,太宗将要征伐高丽时,薛延陁派使者入朝进贡,太宗对他说:“告诉你们的可汗,如今我父子向东征伐高丽,你们如果能够进犯,就应当赶快来。”真珠可汗十分恐惧,派使者来道歉,并请求发兵助战,太宗没有答应。等到高丽在驻跸山战败后,莫离支派靺鞨人用丰厚利益劝说真珠可汗,真珠害怕屈服,不敢行动。九月壬申,真珠去世,太宗为他举哀。当初,真珠请求以庶长子曳莽为突利失可汗,居东方,统领杂种部落;以嫡子拔灼为肆叶护可汗,居西方,统领薛延陁部众。太宗下诏答应了,并都按礼仪册命。曳莽性情急躁,轻率用兵,和拔灼不和。真珠死后,曳莽前来主持丧事,安葬完毕,曳莽害怕拔灼谋害自己,先返回自己的部落。拔灼追赶袭击,杀死曳莽,自立为颉利俱利薛沙多弥可汗。太宗征伐高丽时,派右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率突厥军驻扎在夏州以北,以防备薛延陁。薛延陁多弥可汗即位后,因为太宗出征尚未返回,便率兵进犯黄河以南。太宗派左武候中郎将、长安人田仁防与执失思力合兵攻击。执失思力故意装作体弱退却,引诱薛延陁深入;到达夏州境内后,整顿军阵等待他们。薛延陁大败,唐军追击逃兵六百多里,在碛北耀武扬威后返回。多弥又发兵进犯夏州。十二月己未,太宗命礼部尚书江夏王李道宗征发朔、并、汾、真、岚、代、忻、蔚、云九州的军队,镇守朔州;命右卫大将军、代州都督薛万彻和左骁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征发胜、夏、银、绥、丹、延、鄜、坊、石、隰十州的军队,镇守胜州;命胜州都督宋君明和左武候将军薛孤吴征发灵、原、宁、盐、庆五州的军队,镇守灵州。又命执失思力征发灵州、胜州的突厥军队,和李道宗等相互策应。薛延陁到达塞下,知道唐军已有防备,不敢前进。二十年春正月辛未,夏州都督乔师望、右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等进攻薛延陁,把它打得大败,俘获二千多人。多弥可汗带着轻骑逃走,部众于是骚乱。薛延陁多弥可汗性情狭窄急躁,猜忌他人而没有恩德,废弃父亲在世时的重臣,专门任用自己亲近的人,国人不归附他。多弥杀人很多,人人都不得安宁。回纥酋长吐迷度与仆骨、同罗共同攻击他,多弥大败。夏六月乙亥,太宗下诏任命江夏王李道宗、左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为瀚海安抚大使,又派右领卫大将军执失思力率领突厥军,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率领凉州军和胡人军队,代州都督薛万彻、营州都督张俭各自率领所属军队,分路同时进军,攻打薛延陁。太宗派校尉宇文法前往乌罗护靺鞨,在东部边境遇到薛延陁阿波设的军队,宇文法率靺鞨军将其击破。薛延陁国内惊慌骚动,说:“唐军来了!”各部大乱,多弥带着几千人逃奔阿史德时健的部落,回纥进攻并杀死了他,连同他的宗族也几乎全部杀尽,于是占据了他的土地。各位俟斤互相攻击,争相派使者前来归命。薛延陁的余部向西逃走,还有七万多人,共同拥立真珠可汗的侄子咄摩支为伊特勿失可汗,返回原来的土地。不久又取消可汗的称号,派使者奉表,请求居住在郁督军山北面,太宗命兵部尚书崔敦礼前去安抚、集合他们。敕勒九姓的酋长因为他们的部落一向服从薛延陁一族,听说咄摩支来了,都感到恐惧。朝廷商议,担心他们成为碛北的祸患,于是改派李世勣与敕勒九姓共同谋划对付他们。太宗告诫李世勣说:“投降就安抚,叛乱就讨伐。”己丑,太宗亲自下诏说,薛延陁已经灭亡,敕勒各部有的来投降归附,有的还没有归服;如今如果不乘机处理,恐怕会留下后悔,朕将亲自前往灵州招抚他们,去年征讨辽东的军队都不要调发。李世勣到达郁督军山后,敕勒酋长梯真达官率领部众投降。薛延陁咄摩支向南逃到荒谷,李世勣派通事舍人萧嗣业前去招抚慰问,咄摩支到萧嗣业那里投降,但他的部落仍然态度摇摆。李世勣发兵追击,前后斩首五千多人,俘获男女三万多人。秋七月,咄摩支到达京师,被任命为右武卫大将军。八月己巳,太宗巡行前往灵州。江夏王李道宗的军队渡过沙漠后,遇到薛延陁阿波达官率领的数万部众拒战,李道宗将其击破。斩首一千多级,追击逃兵二百里。李道宗和薛万彻分别派使者招抚敕勒各部,各部酋长都很高兴,叩头请求入朝。庚午,皇帝的车驾到达浮阳。廻纥、拔野古、同罗、仆骨、多览葛、思结、阿跌、契苾、跌结、浑、斛薛等十一姓,各自派使者入朝进贡,说薛延陁不侍奉大国,残暴无道,不能让这样的人成为首领,是自取败亡,部落已经四散,不知逃到哪里去了。我们各自都有分地,不愿跟随薛延陁离去,归顺天子,希望得到怜悯,请求设置官府来抚养我们。皇帝非常高兴。辛未,下诏设宴款待廻纥等部的使者,赏赐财物并授予官职,赐给各部酋长玺书,派右领军中郎将安永寿作为回访使者。壬申,皇帝临幸汉代旧甘泉宫,下诏说:戎狄与天地一同产生,上皇与它们并列而流布灾祸、构成祸乱,于是灾祸自然发生。起初,我姑且命令偏师出战,于是擒获颉利,开始弘扬祖宗的谋略,已经防备薛延陁。铁勒一百多万户分散居住在北溟,远道派使者来归附,请求和汉人一样编入户籍,与州郡相同;自天地形成以来,这种事从未听闻。应当准备礼仪告祭宗庙,并将此事颁告天下。九月,皇帝到达灵州,敕勒各部的俟斤接连派使者到灵州,人数有几千,都说希望天至尊成为我们的可汗,使我们子子孙孙永远做天至尊的奴仆,死也没有遗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甲辰,上为诗序其事曰:“雪耻酬百王,除凶报千古。”公卿请勒石于灵州,从之。冬十二月戊寅,廽纥俟利发吐迷度,仆骨俟利发歌滥拔延,多览葛俟斤未,拔野古俟利发屈利失,同罗俟利发时健啜,思结酋长乌碎,及浑斛薛、奚结、阿跌、契苾、白霫酋长皆来朝。庚辰,上赐宴于芳兰殿,命有司厚加给待,每五日一防。二十一年春正月丙申,诏以廽纥部为瀚海府,仆骨为金微府,多滥葛为燕然府,拔野古为幽陵府,同罗为▯林府,思结为卢山府,浑为臯兰州,斛薛为高阙州,奚结为鸡鹿州,阿跌为鸡田州,契苾为榆溪州,思结别部为蹛林州,白霫为寘顔州,各以其酋长为都督刺史,各赐金银缯帛及锦袍。敕勒大喜,捧戴欢呼,拜舞宛转尘中。及还,上御天成殿,宴设十部乐而遣之。诸酋长奏称:“臣等既为唐民,往来天至尊所,如诣父母,请于回纥以南,突厥以北,开一道,谓之参天可汗道,置六十八驿,各有马及酒肉,以供过使,嵗贡貂皮,以充租赋。仍请能属文人,使为表防。”上皆许之。于是北荒悉平。然回纥吐迷度已私自称可汗,官号皆如突厥故事。夏四月丙寅,置燕然都护府,统瀚海等六都督、皋兰等七州,以杨州都督府司马李素立为之。素立抚以恩信,夷落怀之,共率马牛为献,素立唯受其酒一杯,余悉还之。六月丁丑,诏以隋末丧乱,边民为戎狄所掠,今鐡勒归化,宜遣使诣燕然等州,与都督相知,访求没落之人,赎以货财,给粮递还本贯。其室韦、乌罗护、靺鞨三部人为薛延陁所掠者,亦令赎还。二十二年秋八月辛未,遣左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出金山道,击薛延陁余寇。回纥吐迷度兄子乌纥,蒸其叔毋。乌纥与俱陆莫贺达官俱罗勃皆突厥车鼻可汗之壻也,相与谋杀吐迷度以归车鼻。乌纥夜引十余骑袭吐迷度,杀之。燕然副都护元礼臣使人诱乌纥,许奏以为瀚海都督。乌纥轻骑诣礼臣谢,礼臣执而斩之,以闻。上恐廽纥部落离散,遣兵部尚书崔敦礼往安抚之。乆之,俱罗勃入见上,留之不遣。冬十月甲戍,以廽纥吐迷度子前左屯卫大将军婆闰为左骁卫大将军、大俟利发、瀚海都督。高宗龙朔元年冬十月,回纥酋长婆闰卒,侄比粟毒代领其众,与同罗、仆同犯边。诏左武卫大将军郑仁防为鐡勒道行军大总管,燕然都护刘审礼,左武卫将军薛仁贵为副;鸿胪卿萧嗣业为仙蕚道行军总管,右屯卫将军孙仁师为副将,兵讨之。审礼,徳威之子也。二年春,三月,郑仁防等败鐡勒于天山。鐡勒九姓闻唐兵将至,合众十余万以拒之。选骁健者数十人挑战,薛仁贵发三矢,杀三人,余皆下马请降。仁贵悉阬之。度碛北击其余众,获叶护兄弟三人而还。军中歌之曰:「将军三箭定天山,战士长歌入汉关。」思结多览葛等部落先保天山,闻仁泰等将至,皆迎降。仁防等纵兵击之,掠其家以赏军士,虏相帅逺遁。将军杨志追之,为虏所败。侯骑告仁防:「虏辎重在近,往可取也。」仁防将轻骑万四千,倍道赴之,遂逾大碛,至仙蕚河,不见虏,粮尽而还。值大雪,士卒饥冻,弃捐甲兵,杀马食之,马尽,人自相食。比入塞,余兵才八百人。军还,司宪大夫杨徳裔劾奏:「仁防等诛杀已降,使虏逃散,不抚士卒,不计其数,遂使骸骨蔽野,弃甲资寇。自圣朝开创以来,未有如今日之丧败者。」仁贵于所监临,贪淫自恣,虽矜所得,不补所丧,并请付灋司推科。诏以功赎罪,皆释之。以右骁衞大将军契苾何力为铁勒道安抚使,左衞将军姜恪副之,以安辑其余众。何力简精骑五百,驰入九姓中,虏大惊。何力乃谓曰:「国家知汝皆胁从,赦汝之罪。罪在酋长,得之则已。」其部落大喜,共执其叶护及误特勒等二百余人以授何力。何力数其罪而斩之,九姓遂定。三年春正月,左武卫将军郑仁防讨鐡勒叛者,余种悉平之。二月,徙燕然都护府于囬纥,更名瀚海都护;徙故瀚海都护于云中古城,更名云中都护。以碛为境,碛北州府皆▯瀚海,碛南▯云中。总章二年秋八月甲戍,改瀚海都护府为安北都护府。唐平西突厥
译甲辰,皇帝为此事作诗并写序说:雪洗百王之耻,报除千古之凶。公卿请求把它刻在灵州的石碑上,皇帝同意了。冬十二月戊寅,廻纥俟利发吐迷度、仆骨俟利发歌滥拔延、多览葛俟斤未、拔野古俟利发屈利失、同罗俟利发时健啜、思结酋长乌碎,以及浑、斛薛、奚结、阿跌、契苾、白霫等部的酋长都来朝见。庚辰,皇帝在芳兰殿赐宴,命有关部门给予丰厚的供给和接待,每五天设宴一次。二十一年春正月丙申,下诏将廻纥部设置为瀚海府,仆骨设置为金微府,多滥葛设置为燕然府,拔野古设置为幽陵府,同罗设置为龟林府,思结设置为卢山府,浑设置为皋兰州,斛薛设置为高阙州,奚结设置为鸡鹿州,阿跌设置为鸡田州,契苾设置为榆溪州,思结的别部设置为蹛林州,白霫设置为寘颜州;各以本部酋长担任都督、刺史,并分别赐给金银、缯帛和锦袍。敕勒人非常高兴,捧戴欢呼,叩拜起舞,在尘土中辗转欢跃。等他们返回时,皇帝驾临天成殿,设置十部乐舞宴饮,为他们送行。各部酋长上奏说:我们既然已经成为唐朝百姓,往来于天至尊所在之地,就像去见父母一样。请在回纥以南、突厥以北开辟一条道路,称为参天可汗道,设置六十八个驿站,各站备有马匹、酒和肉,以供过往使者使用;每年进贡貂皮,用来充当租赋。还请派能写文章的人,替我们撰写表章和文书。皇帝全都答应了。于是北方荒远地区全部平定。然而回纥的吐迷度已经私下自称可汗,官号也都仿照突厥旧制。夏四月丙寅,设置燕然都护府,统辖瀚海等六个都督府和皋兰等七州,任命扬州都督府司马李素立担任都护。李素立用恩惠和信义安抚他们,夷族部落都感念他,共同赶着马牛来进献;李素立只接受他们的一杯酒,其余全部退还。六月丁丑,下诏说:隋末丧乱时,边地百姓被戎狄掳掠,如今铁勒已经归化,应当派使者前往燕然等州,与都督相互联系,访求被掳失散的人,用财物赎回,供给粮食并护送他们返回原籍。室韦、乌罗护、靺鞨三部被薛延陁掳掠的人,也命令赎回。二十二年秋八月辛未,派左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从金山道出兵,攻打薛延陁的残余部众。回纥吐迷度的兄长之子乌纥,奸污了他的叔母。乌纥和俱陆莫贺达官俱罗勃都是突厥车鼻可汗的女婿,两人共同谋划杀死吐迷度,归附车鼻。乌纥夜间带领十多个骑兵袭击吐迷度,将他杀死。燕然副都护元礼臣派人诱骗乌纥,答应上奏任命他为瀚海都督。乌纥骑轻装马到元礼臣那里道谢,元礼臣将他拘捕后斩首,把情况上报。皇帝担心廻纥部落离散,派兵部尚书崔敦礼前去安抚。过了很久,俱罗勃入朝觐见皇帝,皇帝把他留下,没有遣返。冬十月甲戌,任命廻纥吐迷度之子、原左屯卫大将军婆闰为左骁卫大将军、大俟利发、瀚海都督。高宗龙朔元年冬十月,回纥酋长婆闰去世,他的侄子比粟毒代替他统领部众,与同罗、仆骨一同侵犯边境。下诏任命左武卫大将军郑仁防为铁勒道行军大总管,燕然都护刘审礼、左武卫将军薛仁贵为副职;任命鸿胪卿萧嗣业为仙萼道行军总管,右屯卫将军孙仁师为副将,出兵讨伐他们。刘审礼是刘德威的儿子。二年春三月,郑仁防等人在天山击败铁勒。铁勒九姓听说唐军将到,聚集十多万人抵抗。他们挑选几十名骁勇强健的人出战挑战,薛仁贵射出三箭,射死三人,其余人都下马请求投降。薛仁贵把他们全部坑杀。渡过沙漠向北进攻其余部众,俘获叶护的三个兄弟后返回。军中歌唱道:将军三箭平定天山,战士长歌进入汉家关塞。思结、多览葛等部落先前驻守天山,听说郑仁泰等将领将到,都迎接投降。郑仁防等纵兵攻打他们,掳掠他们的家属来赏赐军士,俘虏们相互率领着远逃。将军杨志追击他们,被俘虏击败。侦察骑兵报告郑仁防说:敌人的辎重就在附近,前往便可以夺取。郑仁防率领一万四千名轻骑兵兼程赶去,终于越过大沙漠,到达仙萼河,却没有见到敌人,粮食也吃完了,只好返回。正遇上大雪,士卒又饿又冻,丢弃铠甲兵器,杀马充饥;马吃完后,人又互相残食。等到进入边塞,剩余士兵才八百人。军队回来后,司宪大夫杨德裔弹劾上奏说:郑仁防等人杀害已经投降的人,使敌人逃散;又不抚恤士卒,不计算军队数量,竟使尸骨遍野,丢弃铠甲资助敌人。自圣朝开创以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惨重的失败。薛仁贵在所监察治理的地方,贪婪好色、任意妄为;即使怜悯他所得到的功劳,也不足以抵偿所造成的损失,并请求把他交付司法部门审理定罪。皇帝下诏以功劳赎罪,将他们全部释放。任命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为铁勒道安抚使,左卫将军姜恪为副职,来安抚整顿其余部众。契苾何力挑选五百名精锐骑兵,驰入九姓部落之中,敌人十分惊恐。契苾何力于是对他们说:国家知道你们都是被胁迫跟从的,赦免你们的罪。罪责在酋长,只要擒获他们就行了。各部落非常高兴,共同捉住叶护、误特勒等二百多人,交给契苾何力。契苾何力列举他们的罪状,将他们斩首,九姓于是平定。三年春正月,左武卫将军郑仁防讨伐铁勒叛乱者,其余部众全部被平定。二月,将燕然都护府迁到回纥,改名为瀚海都护府;将原来的瀚海都护府迁到云中古城,改名为云中都护府。以沙漠作为边界,沙漠以北的州府都隶属瀚海都护府,沙漠以南的隶属云中都护府。总章二年秋八月甲戌,将瀚海都护府改名为安北都护府。唐朝平定西突厥
隋炀帝大业元年初,西突厥阿波可汗为叶护可汗所虏,国人立鞅素特勒之子,是为泥利。卒子达漫立,号处罗可汗。其母向氏,本中国人,更嫁泥利之弟婆实特勒。开皇末,婆实与向氏入朝,遇达头之乱,遂留长安,舍于鸿胪寺。处罗多乌孙故地,抚御失道,国人多叛,复为铁勒所困。铁勒者,匈奴之遗种族类最多,有仆骨、同罗、契苾、薛延陁等部。其酋长皆号俟斤,族姓虽殊,通谓之铁勒。大抵与突厥同俗,以冦抄为生,无大君长,分属东西两突厥。是嵗,处罗引兵击铁勒诸部,厚税其物,又猜忌薛延陀,恐其为变,集其酋长数百人杀之。于是铁勒皆叛,立俟利发俟斤契苾歌楞为莫何汗。汗又立薛延陁俟斤字也咥为小可汗,与处罗战,屡破之。莫何勇毅絶伦,甚得众心,为邻国所惮。伊吾、髙昌、焉耆皆附之。三年冬十月,鐡勒寇边,帝遣将军冯孝慈出炖煌击之,不利。鐡勒寻遣使谢罪,请降,帝使裴矩慰抚之。四年春正月,裴矩闻西突厥处罗可汗思其母,请遣使招怀之。二月己卯,帝遣司朝谒者崔君肃赍诏书慰谕之。处罗见君肃,甚踞,受诏不肯起。君肃谓之曰:“突厥本一国,中分为二,毎嵗交兵,积数十歳而莫能相防者,明知其势敌耳。然啓民举其部落百万之众,卑躬折节入臣天子者,其故何也?正以切恨可汗不能独制,欲借兵于大国,共灭可汗耳。羣臣咸欲从啓民之请,天子既许之,师出有日矣。顾可汗母向夫人惧西国之防,旦夕守阙哭泣,哀祈匍匐谢罪,请发使召可汗,令入内属。天子怜之,故复遣使至此。今可汗乃踞慢如是,则向夫人为诳,天子必伏尸都市,传首虏庭,发大隋之兵,资东国之众,左提右击以击可汗,亡无日矣。奈何爱两拜之礼,絶慈母之命,惜一语称臣,使社稷为墟乎?”处罗矍然而起,流涕再拜,跪受诏书,因遣使者随君肃贡汗血马七年初,帝西巡,遣御史韦节召西突厥处罗可汗,令与车驾会大斗拔谷,国人不从。处罗谢使者,辞以佗故。帝大怒,无如之何。会其酋长射匮遣使来求婚,裴矩因奏曰:“处罗不朝,恃彊大耳。臣请以计弱之,分裂其国即易制也。”射匮者,都六之子,达头之孙,世为可汗,君临西面。今闻其失职,附属处罗,故遣使来以结援耳。愿厚礼其使,拜为大可汗,则突厥势分,两从我矣。帝曰:“公言是也。”因遣矩朝夕至馆,微讽谕之。帝于仁风殿召其使者,言处罗不顺之状,称射匮向善,吾将立为大可汗,令发兵诛处罗,然后为婚。帝取桃竹白羽箭一枚以赐射匮,因谓之曰:“此事宜速,使疾如箭也。”使者返,路经处罗,处罗爱箭,将留之,使者谲而得免。射匮闻而大喜,兴兵袭处罗,处罗大败,弃妻子,将左右数千骑东走,縁道被刼,寓于高昌,东保时罗漫山。高昌王麴伯雅上状,帝遣裴矩与向氏亲要左右驰至玉门。关▯昌城晓谕处罗使入朝。十二月己未,处罗来朝于临朔宫。帝大恱,接以殊礼。帝与处罗宴,处罗稽首谢。入见之晚,帝以温言慰劳之,铺设天下珍膳,盛陈女乐,罗绮丝竹,▯曜耳目。然处罗终有怏怏之色。八年春正月,帝分西突厥处罗可汗之众为三,使其弟阙达度设将嬴弱万余口居于防宁,又使特勒大柰别将余众居于楼烦,命处罗将五百骑常从车驾巡幸,赐号曷娑那可汗,赏赐甚厚。唐髙祖武徳元年冬十二月癸酉,西突厥曷娑那可汗自宇文化及所来降。以西突厥曷娑那可汗为归义王。曷娑那献大珠,上曰:「大珠诚至寳,然朕寳王赤心,珠无所用,竟还之。」二年秋七月乙酉,西突厥统叶护可汗遣使入贡。初,西突厥曷娑那可汗入朝于隋,隋人留之,国人立其叔父,号射匮可汗。射匮者,达头可汗之孙也。既立,拓地东至金山,西至海,遂与北突厥为敌,建庭于▯兹北三弥山。射匮卒,弟统叶护可汗立。统叶护勇而有谋,北并鐡勒,控▯数十万,据乌孙故地,又移庭于石国北千泉。西域诸国皆臣之,叶护各遣吐屯监之,督其征赋。九月,西突厥曷娑那可汗与北突厥有怨。曷娑那在长安,北突厥遣使请杀之,上不许。羣臣皆曰:“保一人而失一国,后必为患。”秦王世民曰:“人穷来归,我杀之不义。”上迟逥乆之,不得已,丙戍,引曷娑那于内殿宴饮,既而送中书省,纵北突厥使者使杀之。八年夏四月,西突厥统叶护可汗遣使请昏。上谓裴矩曰:“西突厥道逺,缓急不能相助,今求昏何如?”对曰:“今北寇方彊,为国家今日计,且当逺交近攻。臣谓谓宜许其昏,以威颉利。俟数年之后,中国完实,足抗北夷,然后徐思其宜。”上从之,遣髙平王道立至其国。统叶护大喜,道立上之从子也。
译隋炀帝大业元年初,西突厥阿波可汗被叶护可汗俘虏,国人拥立鞅素特勒的儿子为王,这就是泥利。泥利死后,他的儿子达漫即位,号称处罗可汗。处罗的母亲向氏本是中原人,后来又改嫁泥利的弟弟婆实特勒。开皇末年,婆实和向氏入朝,正逢达头之乱,于是留在长安,住在鸿胪寺。处罗占有许多原属乌孙的土地,但安抚和统治不得其道,国人多有叛离,又被铁勒困扰。铁勒是匈奴遗留下来的种族,部类最多,有仆骨、同罗、契苾、薛延陁等部。他们的酋长都称为俟斤,虽然族姓不同,通常都称作铁勒。大体上与突厥风俗相同,以抢掠为生,没有统一的大君长,分别隶属于东西两部突厥。这一年,处罗率兵攻打铁勒各部,重重征收他们的财物,又猜忌薛延陁,担心它发生变乱,召集几百名酋长将他们杀死。于是铁勒全部反叛,拥立俟利发俟斤、契苾歌楞为莫何汗。莫何汗又拥立薛延陁俟斤、字也咥为小可汗,与处罗交战,多次击败他。莫何勇猛刚毅,世所罕见,深得众人拥护,邻国都畏惧他。伊吾、高昌、焉耆都归附他。大业三年冬十月,铁勒侵犯边境,皇帝派将军冯孝慈从敦煌出兵攻打他们,没有取胜。铁勒不久派使者来谢罪,请求投降,皇帝派裴矩去慰问安抚他们。大业四年春正月,裴矩听说西突厥处罗可汗思念他的母亲,请求派使者招抚他。二月己卯,皇帝派司朝谒者崔君肃携带诏书慰问晓谕处罗。处罗见到崔君肃时非常傲慢,接过诏书却不肯起身。崔君肃对他说:突厥原本是一个国家,后来分成两国,每年交战,累积几十年仍不能互相制服,正是因为明知双方势力相当。然而启民带领部落百万之众,谦卑地降低身份来向天子称臣,原因是什么?正是因为深恨可汗不能独自制服对方,想借助大国的军队,共同消灭可汗。群臣都想答应启民的请求,天子已经答应,军队出发的日期也定下来了。只是可汗的母亲向夫人害怕西国遭受讨伐,早晚守在宫门哭泣,悲哀地伏地谢罪,请求派使者召回可汗,让他入朝归附。天子怜悯她,所以又派使者来到这里。如今可汗却如此傲慢,那么向夫人就是欺骗,天子必定会在都市中杀死你,砍下你的首级送到胡人的朝廷,并发大隋军队,资助东国的部众,左右夹击攻打可汗,你灭亡的日子就不远了。为什么要吝惜两次拜礼,断绝慈母的命令;吝惜一句称臣的话,使国家成为废墟呢?处罗惊惧地起身,流泪拜了两拜,跪下接受诏书,于是派使者跟随崔君肃进贡汗血马。大业七年初,皇帝西巡,派御史韦节召西突厥处罗可汗,命令他在大斗拔谷与车驾会合,但国人不听从。处罗向使者致谢,以其他原因推辞。皇帝大怒,却也没有办法。适逢他的酋长射匮派使者来请求通婚,裴矩于是上奏说:处罗不来朝见,只是依仗自己强大。我请求用计削弱他,分裂他的国家,就容易控制了。射匮是都六的儿子、达头的孙子,世代都是可汗,统治西方。如今听说处罗失去职责而依附处罗,所以派使者来结成援助关系。希望厚礼接待他的使者,授予他大可汗称号,那么突厥的势力就会分裂,双方都会听从我们。皇帝说:您说得对。于是派裴矩早晚到使者馆舍,暗中劝说晓谕他们。皇帝在仁风殿召见射匮的使者,说明处罗不顺从的情况,称赞射匮向来善良,说我将立你为大可汗,让你出兵诛杀处罗,然后与你通婚。皇帝取出一支桃竹白羽箭赐给射匮,并对使者说:这件事应当迅速办理,要像箭一样快。使者返回时经过处罗那里,处罗喜爱这支箭,想把它留下,使者用计才得以脱身。射匮听说后非常高兴,发兵袭击处罗。处罗大败,丢下妻子儿女,带着身边几千骑兵向东逃走,沿途遭到抢劫,寄居在高昌,后来向东退守时罗漫山。高昌王麴伯雅上报情况,皇帝派裴矩和向氏亲自带领左右侍从,驰往玉门关晓谕处罗,让他入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十二月己未,处罗在临朔宫入朝。皇帝非常高兴,以特殊礼节接待他。皇帝与处罗宴饮,处罗叩头谢恩。处罗入宫觐见得很晚,皇帝用温和的话安慰慰劳他,摆设天下珍馐美味,盛大陈列女乐,罗绮和丝竹声光彩夺目,使人耳目眩耀。然而处罗始终面带不满。八年春正月,皇帝把西突厥处罗可汗的部众分为三部分:让他的弟弟阙达度设率领一万多名老弱人口居住在防宁,又让特勒大柰别率领其余部众居住在楼烦;命处罗率领五百名骑兵经常跟随车驾巡游,赐给他曷娑那可汗的称号,赏赐非常丰厚。唐高祖武德元年冬十二月癸酉,西突厥曷娑那可汗从宇文化及那里前来投降。任命西突厥曷娑那可汗为归义王。曷娑那献上大珍珠,皇帝说:大珍珠确实是至宝,然而我的珍宝是诸王的赤诚之心,珍珠对我没有用。于是最终把它退还了。二年秋七月乙酉,西突厥统叶护可汗派使者入朝进贡。当初,西突厥曷娑那可汗入朝隋朝,隋人把他留下,西突厥国人拥立他的叔父,号称射匮可汗。射匮是达头可汗的孙子。他即位后,向东拓展土地到金山,向西到达大海,于是与北突厥为敌,在龟兹北面的三弥山建立牙帐。射匮去世后,他的弟弟统叶护可汗即位。统叶护勇敢而有谋略,向北兼并铁勒,控制的弓弦骑兵有几十万人,占有原属乌孙的土地,又把牙帐迁到石国以北的千泉。西域各国都臣服于他,他让叶护分别派吐屯监领各国,督促征收赋税。九月,西突厥曷娑那可汗与北突厥结怨。曷娑那在长安,北突厥派使者请求杀死他,皇帝不答应。群臣都说:保全一个人却失去一个国家,以后一定会成为祸患。秦王李世民说:一个人困穷来归附,我们杀了他是不义的。皇帝犹豫了很久,迫不得已,丙戌,领曷娑那到内殿宴饮,随后送到中书省,放任北突厥使者把他杀死。八年夏四月,西突厥统叶护可汗派使者请求通婚。皇帝对裴矩说:西突厥路途遥远,遇到紧急情况不能互相救助,现在却来请求通婚,怎么办?裴矩回答说:如今北方敌寇正强盛,从国家当前的计策考虑,应当暂且远交近攻。我认为应答应与西突厥通婚,以此威慑颉利。等过几年以后,中原富足强盛,足以抵抗北方夷族,再慢慢考虑合适的办法。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派高平王李道立前往西突厥。统叶护非常高兴,李道立是皇帝的堂侄。
太宗贞观元年,西突厥统叶护可汗遣真珠统俟斤与髙平王道立来献,万订寳细金带,马五千匹,以迎公主。颉利不欲中国与之和亲,数遣兵入寇,又遣人谓统叶护曰:「汝迎唐公主,要须经我国中过。」统叶护患之,未成昏。二年冬十二月,西突厥统叶护可汗为其伯父所杀,伯父自立,是为莫贺咄侯屈利俟毗可汗。国人不服,弩矢毕部推泥孰莫贺设为可汗。泥孰不可,统叶护之子咥力特勒避莫贺咄之祸,亡在康居。泥孰迎而立之,是为乙毗鉢罗肆叶护可汗。与莫贺咄相攻,连兵不息,俱遣使来请昏。上不许,曰:“汝国方乱,君臣未定,何得言昏?且谕以各守部分,勿复相攻。”于是西城诸国及敕勒先没属西突厥者,皆叛之。四年,西突厥种落散在伊吾。诏以凉州都督李大亮为西北道安抚大使,于碛口贮粮,来者赈给。使者招慰,相望于道。大亮上言:“欲怀逺者,必先安近。中国如本根,四夷如根叶。疲中国以奉四夷,犹拔本根以益枝叶也。臣逺考秦汉,近观隋室外事戎狄,皆致疲弊。今招致西突厥,但见劳费,未见其益。况河西州县萧条,突厥防弱以来,始得耕获,今为供亿此役,民将不堪。不若且罢招慰为便。伊吾之地,率皆沙碛,其人或自立君长,求称臣内属者,羁縻受之,使居塞外,为中国藩蔽。此乃施虗惠而收实利也。”上从之。西突厥肆叶护可汗既先可汗之子,为众所附。莫贺咄可汗所部酋长多归之。肆叶护引兵击莫贺咄,莫贺咄兵败,逃于金山,为泥孰设所杀。诸部兵推肆叶护为太可汗。六年秋七月,西突厥肆叶护可汗发兵击薛延陁,为薛延陁所败。肆叶护性猜狠,信谗,有乙利可汗功最多,肆叶护以非其族类诛防之,由是诸部皆不自保。肆叶护又忌莫贺设之子泥孰,隂欲图之,泥孰犇焉耆。设卑达官与弩失毕二部攻之,肆叶护轻骑犇康居,寻卒。国人迎泥孰于焉耆而立之,是为咄陆可汗,遣使内附。丁酋遣鸿胪少卿刘善因立咄陆为奚利邲咄陆可汗。八年,西突厥咄陆可汗卒,其弟同娥设立,是为沙鉢罗咥利失可汗。九年冬十月乙亥,处月初遣使入贡。处月、处密,皆西突厥之别部也。十二年,初,西突厥咥利失可汗分其国为十部,每部有酋长一人,仍各赐一箭,谓之十箭。又分左右厢,号五咄五咄陆,置五大啜,居碎叶以东;右厢号五弩失毕,置五大俟斤,居碎叶以西,通谓之十姓。咥利失失众心,为其臣统吐屯所袭,咥利失兵败,与其弟歩利设走保焉耆。统吐屯等将立欲谷设为大可汗,会统吐屯为人所杀,欲谷设兵亦败。咥利失复得故地,至是西部竟立欲谷设为乙毗咄陆可汗。乙毗咄陆既立,与咥利失大战,杀伤其众,因中分其地:自伊列水以西属乙毗咄陆,以东属咥利失。十三年,西突厥咥利失可汗之臣俟利发与乙毗咄陆可汗通谋作乱,咥利失穷蹙逃犇防汗而死,弩失毕部落迎其弟子薄布特勒立之,是为乙毗沙鉢罗叶护可汗。沙鉢罗叶护既立,建庭于睢合水北,谓之南庭,自▯兹、鄯善、且末、吐火罗、焉耆、石史、何穆、康等国皆附之。咄陆建庭于镞曷山西,谓之北庭,自厥越、失拔、悉弥、驳马、结骨、火燖、触水、昆等国皆附之。伊列水为境。十四年,侯君集之讨髙昌也,西突厥可汗遣其叶护屯可汗浮图城,为髙昌王文防声援。及君集至,可汗惧而西走千余里,叶护以城降。十五年,西突厥沙鉢罗叶护可汗数遣使入贡。秋七月甲戍,命左领军将军张大师持节,即其所号,立为可汗,赐以鼓纛。上又命使者多赍金帛,厯诸国市良马。魏徴谏曰:「可汗位未定,而先市马,彼必以为陛下志在市马,以立可汗为名耳。使可汗得立,荷徳必浅;若不得立,为怨实深。诸国闻之,亦轻中国。市或不得,得亦非美。苟能使彼安宁,则诸国之马不求自至矣。」上欣然止之。乙毗咄陆可汗与沙鉢罗叶护互相攻,乙毗咄陆浸彊大,西域诸国多附之。未防,乙毗咄陆使石国吐屯击沙鉢罗叶护,擒之以归,杀之。
译太宗贞观元年,西突厥统叶护可汗派真珠统俟斤与高平王李道立一同来进献万钉宝细金带、五千匹马,以迎接公主。颉利不希望中原与西突厥和亲,多次派兵入侵,又派人对统叶护说:你迎娶唐朝公主,必须经过我国境内。统叶护为此忧虑,婚事没有办成。二年冬十二月,西突厥统叶护可汗被他的伯父杀死,伯父自立为可汗,这就是莫贺咄侯屈利俟毗可汗。国人不服,弩矢毕部共同推举泥孰莫贺设为可汗。泥孰不肯接受;统叶护的儿子咥力特勒为躲避莫贺咄的灾祸,逃亡在康居。泥孰迎接他回来并拥立他,这就是乙毗钵罗肆叶护可汗。他与莫贺咄互相攻打,战事连续不断,两人都派使者来请求通婚。皇帝不答应,说:你们的国家正处于混乱,君臣关系尚未确定,怎么能谈婚姻?并且晓谕他们各自守住自己的部众和辖地,不要再互相攻打。于是西域各国以及原先被西突厥征服归属的敕勒,都背叛了西突厥。四年,西突厥的部落分散在伊吾。下诏任命凉州都督李大亮为西北道安抚大使,在沙漠入口储存粮食,对前来的人给予赈济。招抚使者在道路上接连不断。李大亮上奏说:要安抚远方的人,必须先安定近处的人。中原如同树根,四夷如同根上的枝叶。使中原疲敝来供养四夷,就像拔掉树根来滋养枝叶一样。我远考秦汉,近看隋朝对外事奉戎狄,都导致国家疲弊。如今招引西突厥,只看见劳费,没有看见好处。何况河西州县萧条,自突厥势力衰弱以来,百姓才得以耕种收获;如今为了供应这次行动,百姓将无法承受。不如暂且停止招抚,这是更合适的办法。伊吾的土地大多是沙漠,那里的人民有的自行拥立君长,要求称臣归附的,就以羁縻方式接受他们,让他们居住在塞外,作为中原的屏障。这是施加虚惠而取得实际利益。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西突厥肆叶护可汗既是前任可汗的儿子,所以受到众人归附。莫贺咄可汗部下的酋长大多归附他。肆叶护率兵攻打莫贺咄,莫贺咄兵败逃到金山,被泥孰设杀死。各部军队推举肆叶护为大可汗。六年秋七月,西突厥肆叶护可汗发兵攻打薛延陁,被薛延陁击败。肆叶护性情猜忌狠毒,听信谗言;有一位乙利可汗功劳最多,肆叶护因为他不是本族,便杀死并防范他,因此各部都不能自保。肆叶护又忌惮莫贺设的儿子泥孰,暗中想谋害他,泥孰逃到焉耆。设卑达官和弩失毕两部攻打肆叶护,肆叶护带轻骑逃到康居,不久去世。国人到焉耆迎接泥孰,拥立他为咄陆可汗,派使者入朝归附。丁酋派鸿胪少卿刘善因册立咄陆为奚利邲咄陆可汗。八年,西突厥咄陆可汗去世,他的弟弟同娥设即位,这就是沙钵罗咥利失可汗。九年冬十月乙亥,处月部首次派使者入朝进贡。处月、处密,都是西突厥的别部。十二年,当初,西突厥咥利失可汗把国家分为十部,每部设置一名酋长,并各赐一支箭,称为十箭。又分为左右两厢:左厢称五咄陆,设置五名大啜,居住在碎叶以东;右厢称五弩失毕,设置五名大俟斤,居住在碎叶以西,合称十姓。咥利失失去众人的拥护,被他的臣子统吐屯袭击。咥利失兵败,与他的弟弟步利设逃到焉耆据守。统吐屯等准备拥立欲谷设为大可汗,恰逢统吐屯被人杀死,欲谷设的军队也被击败。咥利失重新得到原来的土地,到这时西部终于拥立欲谷设为乙毗咄陆可汗。乙毗咄陆即位后,与咥利失展开大战,杀伤咥利失的部众,于是把他的土地一分为二:伊列水以西归乙毗咄陆,伊列水以东归咥利失。十三年,西突厥咥利失可汗的臣子俟利发与乙毗咄陆可汗共同谋划作乱,咥利失处境困窘,逃到汗国后死去。弩失毕部落迎接他的弟弟之子薄布特勒,拥立他为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沙钵罗叶护即位后,在睢合水以北建立牙帐,称为南庭;龟兹、鄯善、且末、吐火罗、焉耆、石史、何穆、康等国都归附他。咄陆在镞曷山以西建立牙帐,称为北庭;厥越、失拔、悉弥、驳马、结骨、火燖、触水、昆等国都归附他。以伊列水为边界。十四年,侯君集讨伐高昌时,西突厥可汗派他的叶护驻扎在可汗浮图城,为高昌王文泰声援。等到侯君集到达,可汗害怕了,向西逃走一千多里,叶护献城投降。十五年,西突厥沙钵罗叶护可汗多次派使者入朝进贡。秋七月甲戌,皇帝命令左领军将军张大师持节前往他的驻地,册立他为可汗,赐给他鼓和大旗。皇帝又命使者携带大量金帛,历访各国购买良马。魏征劝谏说:可汗的地位尚未稳固,却先去买马,他们一定认为陛下的志向在于买马,只是以册立可汗为名罢了。即使可汗得以即位,对皇帝的感恩也会很浅;如果不能即位,对皇帝的怨恨就会很深。各国听说后,也会轻视中原。买马可能买不到,即使买到也不是什么好事。如果能够使他们安宁,各国的马即使不去求也会自己送来。皇帝欣然停止了买马。乙毗咄陆可汗与沙钵罗叶护互相攻打,乙毗咄陆逐渐强盛,西域各国多归附他。不久,乙毗咄陆派石国吐屯攻打沙钵罗叶护,将他擒获带回并杀死。
十六年,西突厥乙毗咄陆可汗既杀沙鉢罗叶护,并其众,又击吐火罗,防之。自恃彊大,遂骄倨,拘留唐使者,侵暴西域,遣兵寇伊州。郭孝恪将轻骑二千,自乌骨邀击,败之。乙毗咄陆又遣处月、处密二部围天山,孝恪击走之。乗胜进,拔处月俟斤所居城,追犇至遏索山,降处密之众而归。初,髙昌既平,嵗发兵千余人戍守其地。禇遂良上防,以为圣王为治,先华夏而后夷狄。陛下兴兵取髙昌数郡,萧然累年不复,嵗调千余人屯戍,逺去郷里,破产办装,又谪徙罪人,皆无頼子弟,适足骚扰边鄙,岂能有益行陈?所遣多复逃亡,徙烦追捕。加以道涂所经沙碛千里,东风如割,夏风如焚,行人往来遇之,多死。设使张掖、酒泉有烽燧之警,陛下岂得髙昌一夫斗粟之用?终当发陇右诸州兵食以赴之耳。然则河西者,中国之心腹;髙昌者,它人之手足。奈何糜弊本根,以事无用之土乎?且陛下得突厥、吐谷浑,皆不有其地,为之立君长以抚之。髙昌独不得与,为此叛而执之,服而封之,刑莫威焉,徳莫厚。马愿更择髙昌子弟可立者,使君其国,子子孙孙负荷大恩,永为唐室藩辅,内安外宁,不亦善乎?上不听。及西突厥入寇,上悔之曰:“魏徴、禇遂良劝我复立髙昌,吾不用其言,今方自咎耳。”乙毗咄陆西击康居,道过来国,破之,虏获甚多,不分与其下。其将泥孰啜輙夺取之,乙毗咄陆怒,斩泥孰啜以狥众,皆愤怒。泥孰啜部将胡禄屋袭击之,乙毗咄陆众散走,保白水胡城。于是弩失毕诸部及乙毗咄陆所部屋利啜等,遣使诣阙,请废乙毗咄陆,更立可汗。上遣使赍玺书,立莫贺咄之子为乙毗射匮可汗。乙毗射匮既立,悉礼遣乙毗咄陆所留唐使者,帅诸部击乙毗咄陆于白水胡城。乙毗咄陆出兵击之,乙毗射匮大败。乙毗咄陆出兵击之,乙毗射匮大败。乙毗咄陆遣使招其故部落,故部落皆曰:「使我千人战死,一人独存,亦不汝从。」乙毗咄陆自知不为众所附,乃西犇吐火罗。二十年夏六月丁卯,西突厥乙毗射匮可汗遣使入贡,且请昏。上许之,且使割▯兹、于阗、踈勒、朱俱波、葱岭五国以为聘礼。二十二年,初,西突厥乙毗咄陆可汗以阿史那贺鲁为叶护,居多逻斯水,在西州北千五百里,统处密、处月、始蘓、歌逻禄、失毕五姓之众。乙毗咄陆犇吐火罗,乙毗咄匮可汗遣兵迫逐之,部落亡散。夏四月,乙亥,贺鲁帅其余众数千帐内属,诏处之于庭州莫贺城,拜左骁卫将军。贺鲁闻唐兵讨▯兹,请为郷导,仍从数十骑入朝,上以为昆丘道行军总管,厚宴赐而遣之。冬十二月,戊寅,以昆丘道行军总管左骁卫将军阿史那贺鲁为泥伏沙鉢罗叶护,赐以鼓纛,使招讨西突厥之未服者。二十三年春二月,丙戍,置瑶池都督府,▯安西都护。戊子,以左卫将军阿史那贺鲁为瑶池都督。髙宗永徽二年,左骁卫将军、瑶池都督阿史那贺鲁招集离散庐帐,渐盛。闻太宗崩,谋袭取西庭二州。庭州刺史▯▯义知其谋,表言之。上遣通事舍人桥寳明驰往慰抚。寳明说贺鲁,令长子咥运入宿卫,授右骁卫中郎将。寻复遣归。咥运乃説其父,拥众西走,击破乙毗射匮可汗,并其众,建牙于双河及千泉,自号沙鉢罗可汗。咄陆五啜、弩失毕五俟斤皆归之,胜兵数十万。与乙毗咄陆可汗连兵,处月、处宻及西域诸国多附之。以咥运为莫贺咄叶护。焉耆王婆伽利卒,国人表请复立故王突骑支。夏四月,诏加突骑支右武卫将军,遣还国。秋七月,西突厥沙鉢罗可汗寇庭州,攻防金岭城及蒲类县,杀略数千人。诏左武候大将军梁建方、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为弓月道行军总管,右骁卫将军髙徳逸、右武候将军薛孤呉仁为副,发防成、岐府府兵三万人及廽纥五万骑,以讨之。冬十二月壬子,处月朱邪孤注杀招抚使单道惠,与突厥贺鲁相结。三年春正月癸亥,梁建方、契苾何力等大破处月朱邪孤注于牢山。孤注夜遁,建方使副总管髙徳逸轻骑追之,行五百余里,生擒孤注,斩首九千级。四年,西突厥乙毗咄陆可汗卒,其子颉苾达度设号真珠叶护,始与沙鉢罗可汗有隙,与五弩失毕共击沙鉢罗,破之,斩首千余级。五年闰四月丙子,以处月部置金满州。六月,夏六月癸未,以左屯卫大将军程节为葱山道行军大总管,以讨西突厥沙鉢罗可汗。西突厥颉苾达度设数遣使请兵讨沙鉢罗可汗。冬十一月甲戍,遣丰州都督元礼臣册拜颉苾达度设为可汗。礼臣至碎叶城,沙鉢罗发兵拒之,不得前。颉苾达度设部落多为沙鉢罗所并,余众寡弱,不为诸姓所附。礼臣竟不册拜而归。
译十六年,西突厥乙毗咄陆可汗既杀死沙钵罗叶护,又兼并了他的部众,还攻打吐火罗并征服它。他自恃强大,便骄傲傲慢,拘留唐朝使者,侵扰暴虐西域,派兵侵犯伊州。郭孝恪率领两千名轻骑,从乌骨设伏截击,击败了他们。乙毗咄陆又派处月、处密两部包围天山,郭孝恪将他们击退。郭孝恪乘胜进军,攻取处月俟斤居住的城池,追击逃兵到遏索山,降服处密部众后返回。当初,高昌平定后,每年派一千多人戍守那里。褚遂良上奏劝谏,认为圣王治理国家,应先治理华夏,后治理夷狄。陛下出兵夺取高昌数郡,使那里多年萧条不能恢复,每年征调一千多人屯戍,远离家乡,倾家荡产置办行装,又把罪犯迁徙过去,这些人都是无赖子弟,只会扰乱边境,哪里能对军队有益?派去的人多数又逃亡了,还要频繁追捕。加上沿途经过千里沙漠,东风如刀割,夏风如火烧,行人往来遇上这些,多有死亡。假使张掖、酒泉出现烽火警报,陛下难道能用高昌一个士兵、一斗粮食来救援吗?最终还是应当征发陇右各州的兵力和粮食前往那里。这样看来,河西是中原的心腹;高昌是他人的手足。为什么要耗费损害根本,去经营没有用处的土地呢?况且陛下得到突厥、吐谷浑,都没有占有他们的土地,而是替他们立君长来安抚。唯独高昌不能这样对待;如果因此让它反叛,就逮捕它;如果它服从,就封赏它,没有比刑罚更有威严的手段,也没有比恩德更厚重的办法。还不如另外选择高昌王族子弟中可以立为国王的人,让他统治本国,使他们子子孙孙都承受大恩,永远做唐朝的藩属和辅佐,这样内地安定、边境宁静,不是很好吗?皇帝不听。等到西突厥入侵时,皇帝后悔地说:魏征、褚遂良劝我重新立高昌王,我没有采用他们的意见,现在才感到后悔。乙毗咄陆向西攻打康居,路过来国时攻破了它,俘获很多,却没有把俘获物分给部下。他的将领泥孰啜便把这些东西夺走,乙毗咄陆大怒,杀死泥孰啜并示众,众人都很愤怒。泥孰啜的部将胡禄屋袭击乙毗咄陆,乙毗咄陆的部众四散逃走,他退守白水胡城。于是弩失毕各部以及乙毗咄陆部下的屋利啜等,派使者到朝廷,请求废掉乙毗咄陆,另立可汗。皇帝派使者携带玺书,册立莫贺咄的儿子为乙毗射匮可汗。乙毗射匮即位后,以礼遣返乙毗咄陆所拘留的唐朝使者,率领各部在白水胡城攻打乙毗咄陆。乙毗咄陆出兵攻打乙毗射匮,乙毗射匮大败。乙毗咄陆派使者招抚他的旧部落,旧部落都说:即使让我们一千人战死,只剩一个人,我们也不会跟从你。乙毗咄陆知道自己不再得到众人归附,于是向西逃到吐火罗。二十年夏六月丁卯,西突厥乙毗射匮可汗派使者入朝进贡,并请求通婚。皇帝答应了,并让他割让龟兹、于阗、疏勒、朱俱波、葱岭五国作为聘礼。二十二年,当初,西突厥乙毗咄陆可汗任命阿史那贺鲁为叶护,让他居住在多逻斯水,那里在西州以北一千五百里,统领处密、处月、始苏、歌逻禄、失毕五姓部众。乙毗咄陆逃到吐火罗后,乙毗咄匮可汗派兵逼迫追赶他,部落因此逃散。夏四月乙亥,贺鲁率领剩余的几千帐归附,诏令把他安置在庭州莫贺城,授予左骁卫将军。贺鲁听说唐军要讨伐龟兹,请求担任向导,并带领几十名骑兵入朝。皇帝任命他为昆丘道行军总管,厚加宴赐后送他回去。冬十二月戊寅,任命昆丘道行军总管、左骁卫将军阿史那贺鲁为泥伏沙钵罗叶护,赐给他鼓和大旗,让他招抚、讨伐西突厥中尚未归服的人。二十三年春二月丙戌,设置瑶池都督府,隶属于安西都护府。戊子,任命左卫将军阿史那贺鲁为瑶池都督。高宗永徽二年,左骁卫将军、瑶池都督阿史那贺鲁招集离散的部落帐落,势力逐渐强盛。他听说太宗去世,便谋划袭取西庭二州。庭州刺史麴弘义知道他的谋划,上表报告。皇帝派通事舍人桥宝明驰往慰问安抚。桥宝明劝说贺鲁,让他的长子咥运入朝宿卫,授予右骁卫中郎将,不久又让他返回。咥运于是劝说父亲,拥众向西逃走,击败乙毗射匮可汗并吞并其部众,在双河和千泉建立牙帐,自称沙钵罗可汗。咄陆五啜、弩失毕五俟斤都归附他,精锐士兵有几十万人。他与乙毗咄陆可汗联合用兵,处月、处密以及西域各国多归附他。任命咥运为莫贺咄叶护。焉耆王婆伽利去世,国人上表请求重新拥立旧王突骑支。夏四月,下诏加授突骑支右武卫将军,遣送他回国。秋七月,西突厥沙钵罗可汗侵犯庭州,攻打并占领金岭城和蒲类县,杀死、掳掠几千人。下诏任命左武候大将军梁建方、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为弓月道行军总管,右骁卫将军高德逸、右武候将军薛孤吴仁为副职,征发成、岐二府府兵三万人以及廻纥五万骑兵来讨伐他。冬十二月壬子,处月朱邪孤注杀死招抚使单道惠,与突厥贺鲁联合。三年春正月癸亥,梁建方、契苾何力等在牢山大败处月朱邪孤注。朱邪孤注夜间逃走,梁建方派副总管高德逸率轻骑追击,行军五百多里,生擒朱邪孤注,斩首九千级。四年,西突厥乙毗咄陆可汗去世,他的儿子颉苾达度设号称真珠叶护,开始与沙钵罗可汗产生嫌隙,和五弩失毕部共同攻打沙钵罗,击败他,斩首一千多级。五年闰四月丙子,以处月部设置金满州。六月,夏六月癸未,任命左屯卫大将军程节为葱山道行军大总管,讨伐西突厥沙钵罗可汗。西突厥颉苾达度设多次派使者请求出兵讨伐沙钵罗可汗。冬十一月甲戌,派丰州都督元礼臣册立颉苾达度设为可汗。元礼臣到达碎叶城时,沙钵罗发兵阻挡,他不能前进。颉苾达度设的部落大多被沙钵罗兼并,剩余部众弱小,不能得到各部的归附。元礼臣最终没有册立颉苾达度设,返回了。
显庆元年秋八月辛丑,葱山道行军总管程知节击西突厥,与歌逻禄、处月二部战于榆慕谷,大破之,斩首千余级。副总管周智度攻突骑施、处木昆等部于咽城,拔之,斩首三万级。冬十二月,程知节引军至鹰娑川,遇西突厥二万骑,别部防尼施等二万余骑继至。前军总管苏定方帅五百骑驰徃击之,西突厥大败,追犇二十里,杀获千五百余人,获马及器械,绵亘山野,不可胜计。副大总管王文度害其功,言于知节曰:“今兹虽云破贼,官军亦有死伤,乗危轻脱,乃成败之灋耳,何急而为此?自今常结方陈,置辎重在内,遇贼则战,此万全防也。”又矫称别得防,以知节恃勇轻敌,委文度为之节制,遂收军不许深入。士卒终日跨马被甲,结阵不胜疲顿,马多瘦死。定方言于知节曰:“出师欲以讨贼,今乃自守,坐自困敝。若遇贼必败,懦怯如此,何以立功?且主上以公为大将,岂可更遣军副专其号令?事必不然,请因文度飞表以闻。”知节不从。至恒笃城,有羣胡归附,文度曰:“此属伺我旋师,还复为贼,不如尽杀之,取其资财。”定万曰:“如此乃自为贼耳,何名伐叛?”文度竟杀之,分其财,独定方不受。师旋,文度坐矫诏当死,特除名。知节亦坐逗遛追贼不及,减死免官。二年春闰正月庚戌,以右屯卫将军苏定方为伊丽道行军总管,帅燕然都护渭南任雅相副都护萧嗣业,发逥纥等兵,自北道讨西突厥沙鉢罗可汗。嗣业,钜之子也。初,右卫大将军阿史那弥射及族兄左屯卫大将军歩真,皆西突厥首长。太宗之世,帅众来降。至是,诏以弥射、歩真为流沙安抚大使,自南道招集旧众。冬十二月,苏定方击西突厥沙鉢罗可汗,至金山北,先击处木昆部,大破之。其俟斤嬾独禄等,帅万余帐来降。定方抚之,发其千骑与俱。右领军郎将薛仁贵上言:「泥孰部素不伏贺鲁,为贺鲁所破,虏其妻子。今唐兵有破贺鲁诸部得泥孰妻子者,宜归之,仍加赐赉,使彼明知贺鲁为贼,而大唐为之父母,则人致其死不遗力矣。」上从之。泥孰喜,请从军,共击贺鲁。定方至曵咥河西,沙鉢罗帅十姓兵且十万来拒战。定方将唐兵及逥纥万余人击之。沙鉢罗轻定方兵少,直进围之。定方令步兵据南原,攅矟外向,日将骑兵陈于北原。沙鉢罗先攻步军,三冲不动。定方引骑兵击之,沙鉢罗大败,追犇三十里,斩获数万人。明日勒兵复进,于是胡禄屋等五弩失毕悉众来降。沙鉢罗独与处木昆屈律啜数百骑西走。时阿史那步真出南道,五咄陆部落闻沙鉢罗败,皆诣步真降。定方乃命萧嗣业、逥纥婆闰将胡兵趋邪罗斯川追沙鉢罗,定方与任雅相将新附之众继之。防大雪,平地二尺,军中咸请俟晴而行。定方曰:「虏恃雪深,谓我不能进,必休息士马,亟追之可及。若缓之,彼遁逃浸逺不可复追。省日兼功,在此时矣。」乃蹋雪昼夜兼行,所过收其部众。至双河,与弥射、步真兵合,去沙鉢罗所居二百里,布陈长驱,径至其牙帐。沙鉢罗与其徒将猎,定方掩其不备,纵兵击之,斩获数万人,得其鼓纛。沙鉢罗与其子咥运、壻阎啜等脱走,趣石国。定方于是息兵,诸部各归所居,通道路,置邮驿,掩骸骨,问疾苦,画疆场,复生业。凡为沙鉢罗所掠者,悉括还之,十姓安堵如故。乃命萧嗣业将兵追沙鉢罗,定方引军还。沙鉢罗至石国西北苏咄城,人马饥乏,遣人赍珍宝入城市马。城主伊沮达官诈以酒食出迎,诱之入,闭门执之,送于石国。萧嗣业至石国,石国人以沙鉢罗授之。乙丑,分西突厥地,置蒙池、昆陵二都防府。以阿史那弥射为左卫大将军昆陵都防,兴昔亡可汗押五咄陆部落;阿史那步真为左卫大将军蒙池都防,继往絶可汗押五弩失毕部落。遣光禄卿卢承庆持节册命,仍命弥射、步真与承庆据诸姓降者,准其部落大小、位望髙下,授刺史以下官。三年,阿史那贺鲁既被擒,谓萧嗣业曰:「我本亡虏,为先帝所存。先帝遇我厚,而我负之。今日之败,天所怒也。吾闻中国刑人必于市,愿刑我于昭陵之前,以谢先帝。」上闻而怜之。贺鲁至京师,冬十一月甲午,献于昭陵。敕免其死,分其种落为六都督府。其所役属诸国,皆置州府。西尽波斯,并▯安西都防府。贺鲁寻死,葬于颉利墓侧。四年春三月壬午,西突厥兴亡可汗与其真珠防叶战于双河,斩真珠防叶。
译显庆元年秋八月辛丑,葱山道行军总管程知节攻打西突厥,与歌逻禄、处月两部在榆慕谷交战,大败他们,斩首一千多级。副总管周智度在咽城攻打突骑施、处木昆等部,攻取该城,斩首三万级。冬十二月,程知节率军到达鹰娑川,遇到西突厥两万骑兵,另有阿尼施等别部两万多骑兵随后到达。前军总管苏定方率五百名骑兵驰往攻击,西突厥大败,追击逃兵二十里,杀死、俘获一千五百多人,缴获的马匹和器械连绵遍布山野,数也数不清。副大总管王文度嫉恨他的功劳,对程知节说:这次虽然可以说击破了贼军,但官军也有死伤;趁敌人危险而轻率脱离军阵,是成败的常理,为什么急着这样做?从现在起应当经常结成方阵,把辎重放在阵内,遇到敌人就作战,这是万全之策。王文度又假传诏令,说程知节依仗勇力、轻视敌人,委任王文度来节制他,于是收拢军队,不许深入。士卒整天跨在马上、披着铠甲,结阵作战,疲惫不堪,马匹也大多瘦弱而死。苏定方向程知节说:出兵本来是为了讨伐贼军,如今却只是自行防守,坐等自己困顿疲弊。如果遇到敌人必定失败,像这样懦弱怯战,凭什么建立功劳?况且皇上任命您为大将,怎么能再让军队副职专擅号令?事情一定不能这样,请趁王文度上奏表章的机会把情况报告皇上。程知节没有听从。到达恒笃城时,有一群胡人来归附,王文度说:这些人是在窥伺我们撤军,回头还会重新成为贼寇,不如把他们全杀了,夺取他们的财物。苏定方说:这样做就是自己成为贼寇了,还称什么讨伐叛乱?王文度最终还是杀了他们,瓜分了他们的财物,只有苏定方没有接受。军队返回后,王文度因假传诏令论罪,按法应当处死,皇帝特意只将他除名。程知节也因逗留不进、追击敌人不及时获罪,减免死刑并免去官职。二年春闰正月庚戌,任命右屯卫将军苏定方为伊丽道行军总管,率领燕然都护、渭南人任雅相,副都护萧嗣业,征发廻纥等部的军队,从北道讨伐西突厥沙钵罗可汗。萧嗣业是萧瑀的儿子。当初,右卫大将军阿史那弥射和族兄、左屯卫大将军步真,都是西突厥的首领。太宗在位时,他们率众来投降。到这时,下诏任命阿史那弥射、步真为流沙安抚大使,从南道招集旧部众。冬十二月,苏定方攻打西突厥沙钵罗可汗,到达金山以北,先攻击处木昆部,大败他们。其俟斤嬾独禄等率领一万多帐前来投降。苏定方安抚他们,征发其中一千名骑兵随军同行。右领军郎将薛仁贵上奏说:泥孰部一向不服贺鲁,被贺鲁击败,妻子儿女也被掳走。如今唐军攻破贺鲁各部,获得泥孰的妻子儿女,应当归还给他,并加以赏赐,让他们明白贺鲁是贼,而大唐是他们的父母,这样人们就会为唐军拼死效力而不遗余力。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泥孰很高兴,请求随军共同攻打贺鲁。苏定方到达曳咥河以西,沙钵罗率十姓部众将近十万人前来迎战。苏定方率领唐军和廻纥一万多人攻击他们。沙钵罗轻视苏定方兵力少,径直前进包围唐军。苏定方命步兵据守南原,密集排列长矛向外,白天又将骑兵列阵于北原。沙钵罗先攻打步兵,连续三次冲击都不能撼动他们。苏定方率骑兵攻击,沙钵罗大败,追击逃兵三十里,斩杀、俘获数万人。第二天整顿军队再次前进,于是胡禄屋等五弩失毕部全部来投降。沙钵罗只带着处木昆屈律啜等几百骑兵向西逃走。当时阿史那步真从南道进军,五咄陆部落听说沙钵罗战败,都到步真那里投降。苏定方于是命令萧嗣业、廻纥婆闰率领胡兵赶往邪罗斯川追击沙钵罗,苏定方和任雅相率领新归附的部众随后跟进。正遇大雪,平地积雪二尺,军中都请求等天晴后再走。苏定方说:敌人依仗积雪深厚,认为我们不能前进,一定会让人马休息;赶快追击就可以追上。若拖延时间,他们逃得越来越远,就无法再追上了。节省时间、兼收功效,正在此时。于是踏着积雪昼夜兼程,沿途收降他的部众。到达双河时,与阿史那弥射、步真的军队会合,距离沙钵罗居住的地方二百里。他们布置阵势长驱直入,直接到达沙钵罗的牙帐。沙钵罗正和部下出去打猎,苏定方乘他没有防备,纵兵攻击,斩杀、俘获数万人,缴获他的鼓和大旗。沙钵罗与他的儿子咥运、女婿阎啜等逃走,奔向石国。苏定方于是停止进军,各部回到原来居住的地方,疏通道路,设置驿站,掩埋尸骨,询问百姓疾苦,划定疆界,恢复生产。凡是被沙钵罗掳掠的人,全部搜寻并归还,因此十姓安居如常。于是命令萧嗣业率兵追击沙钵罗,苏定方率军返回。沙钵罗到达石国西北的苏咄城时,人马饥饿疲乏,派人带着珍宝进城买马。城主伊沮达官假装带酒食出迎,诱骗他入城,关闭城门将他拘捕,送交石国。萧嗣业到达石国,石国人把沙钵罗交给他。乙丑,分割西突厥的土地,设置蒙池、昆陵两个都护府。任命阿史那弥射为左卫大将军、昆陵都护,兴昔亡可汗,统辖五咄陆部落;任命阿史那步真为左卫大将军、蒙池都护,继往绝可汗,统辖五弩失毕部落。派光禄卿卢承庆持节册命,并命令阿史那弥射、步真和卢承庆根据投降各姓部落的大小及地位高低,授予刺史以下的官职。三年,阿史那贺鲁被擒后,对萧嗣业说:我本来是逃亡的俘虏,是先帝保存了我的性命。先帝厚待我,而我却辜负了他。今天的失败,是上天发怒的结果。我听说中原处刑人一定在市场,希望在昭陵之前处刑我,以此向先帝谢罪。皇帝听说后怜悯他。贺鲁到达京师,冬十一月甲午,在昭陵献俘。皇帝下令免除他的死罪,把他的部落分为六个都督府。他所役属的各国,都设置州府。西边一直到波斯,都隶属于安西都护府。不久贺鲁去世,葬在颉利墓旁。四年春三月壬午,西突厥兴亡可汗与他的真珠叶护在双河交战,斩杀真珠叶护。
龙朔二年冬十二月,防海道总管苏海政受诏讨龟兹。敕兴昔亡、继往绝二可汗发兵与之俱,至兴昔亡之境。继往絶素与兴昔亡有怨,密谓海政曰:「弥射谋反,请诛之。」时海政兵才数千,集军吏谋曰:「弥射若反,我辈无噍类,不如先事诛之。」乃矫称敕,令大总管赍帛数万叚赐可汗及诸酋长。兴昔亡帅其徒受赐,海政悉收斩之。其鼠尼施、防塞斡两部亡走,海政与继往绝追讨平之。军还至踈勒南,弓月部复引吐蕃之众来,欲与唐兵战。海政以师老不敢战,以军资赂吐蕃,约和而还。由是诸部落皆以与昔亡为▯,各有离心。继往絶寻卒,十姓无主。有阿史那都支及李遮匐收其余众,附于吐蕃。咸亨二年夏四月甲申,以西突厥阿史那都支为左骁卫大将军,兼匐延都督,以安集五咄陆之众。四年冬十二月丙午,弓月、踈勒二王来降。西厥突兴昔亡可汗之世,诸部离散,弓月及阿悉吉皆叛。苏定方之西讨也,擒阿悉吉以归。弓月南结吐蕃,北招咽麫,共攻踈勒,降之上。遣鸿胪卿萧嗣业发兵,未至,弓月惧,与踈勒皆入朝。上赦其罪,遣归国。调露元年,初,西突厥十姓可汗阿史那都支及其别帅李遮匐与吐蕃连和,侵逼安西。朝议欲发兵讨之。吏部侍郎裴行俭曰:“吐蕃为宼,审礼覆没,干戈未息,岂可复出师西方?今波斯王卒,其子泥洹师为质在京师,宜遣使者送归国,道过二虏,以便宜取之,可不血刃而擒也。”上从之,命行俭册立波斯王,仍为安抚大食使。行俭奏肃州刺史王方翼以为己副,仍令检校安西都防。永淳元年春二月,西突厥阿史那车薄帅十姓反。三月,以裴行俭帅右金吾将军阎懐旦等三总官分道讨西突厥。师未行,行俭薨。夏四月,阿史那车薄围弓月城,安西都防王方翼引军救之,破虏众于伊丽水,斩首千余级。俄而三姓咽麫与车薄合兵拒方翼,方翼与战于热海,流矢贯方翼臂,方翼以佩刀截之,左右不知所将胡兵谋执方翼以应车薄。方翼知之,悉召防议,阳出军资,赐之,以次引出,斩之。防大风,方翼振金鼓以乱其声,诛七十余人,其徒莫之觉。既而分遣禆将袭车薄咽麫,大破之,擒其酋长三百人,西突厥遂平。阎还旦等竟不行。方翼寻迁夏州都督,徴入议边事。上见方翼衣有血渍,问之,方翼具对热海苦战之状。上视疮叹息,竟以废后近属不得用而归。则天皇后垂拱元年,初,西突厥兴昔亡既往絶可汗既死,十姓无主,部落多散亡。太后乃擢兴昔亡之子,左豹韬卫翊府中郎将元庆为左玉铃卫将军,兼昆陵都护,袭兴昔亡可汗,押五咄部落。二年秋九月丁未,以西突厥继往絶可汗之子斛瑟罗为右玉钤卫将军,袭继往絶可汗,押五弩失毕部落。天授元年,西突厥十姓自垂拱以来,为东突厥所侵掠,散亡略尽。蒙池都护继往絶可汗斛瑟罗収其余众六七万人,入居内地,拜左卫将军,改号竭忠事主可汗。圣厯二年秋八月癸巳,突骑施乌质勒遣其子遮弩入见。遣侍御史元城解琬、安然乌执勒及十姓部落。乆视元年,以西突厥竭忠事主可汗斛瑟罗为平西军大总管,镇碎叶。长安三年,西突厥可汗斛瑟罗用刑残酷,诸部不服。乌质勒本▯斛瑟罗,号莫贺达干,能抚其众,诸部归之。斛瑟罗不能制,乌质勒置都督二十员,各将兵七千人,屯碎叶西北。后攻防碎叶,徙其牙帐居之。斛瑟罗部众离散,因入朝,不敢复还。乌质勒悉并其地。四年春正月,册拜阿史那怀道为西突厥十姓可汗【怀道,斛瑟罗子也】中宗神龙二年闰正月甲戊,以突骑酋长乌质勒为怀徳郡王。冬十二月,安西大都护郭元振诣突骑施乌质勒牙帐议军事,天大风雪,元振立于帐前,与乌质勒语乆之,雪深,元振不移足,乌质勒老不胜寒,防罢而卒。其子娑葛勒兵将攻元振,副使御史中丞解琬知之,劝元振夜逃去。元振曰:“吾以诚心待人,何所疑惧?且深在冦庭,逃将安适?安卧不动。”明旦入哭甚哀,婆葛感其义,待元振如初。戊戍,以婆葛袭温鹿州都督怀徳王。景龙二年冬十一月庚申,突骑施酋长婆葛自立为可汗,杀唐使者御史中丞冯嘉賔,遣其弟遮弩等帅众犯塞。初,娑葛既代乌质勒统众,父时故将阙啜忠节不服,数相攻击,忠节众弱不能支。金山道行军总管郭元振奏追忠节入朝宿卫。忠节行至播仙城,经略使右威卫将军周以悌説之曰:“国家不爱髙官显爵以待君者,以君有部落之众故也。
译龙朔二年冬十二月,海道总管苏海政接受诏令讨伐龟兹。命令兴昔亡、继往绝两位可汗发兵与他同行,到达兴昔亡的辖境。继往绝一向与兴昔亡有怨,暗中对苏海政说:阿史那弥射谋反,请杀掉他。当时苏海政的军队只有几千人,他召集军吏商议说:如果阿史那弥射反叛,我们这些人将没有一个能活,不如先下手杀了他。于是他假传诏令,命令大总管携带数万段帛,赏赐给可汗和各位酋长。兴昔亡率领部下接受赏赐,苏海政把他们全部拘捕斩杀。兴昔亡部下的鼠尼施、弥塞斡两部逃走,苏海政与继往绝追击讨伐,将他们平定。军队返回到疏勒以南时,弓月部又引来吐蕃军队,想与唐军交战。苏海政因军队疲劳,不敢交战,便用军用物资贿赂吐蕃,约定和好后撤回。由于这些事,各部落都认为兴昔亡有罪,各自产生离心。继往绝不久去世,十姓没有了主人。有阿史那都支和李遮匐收集他的残余部众,归附吐蕃。咸亨二年夏四月甲申,任命西突厥阿史那都支为左骁卫大将军,兼任匐延都督,以安抚聚集五咄陆部众。四年冬十二月丙午,弓月、疏勒两国的国王前来投降。西突厥兴昔亡可汗在位时,各部离散,弓月和阿悉吉都反叛。苏定方向西讨伐时,擒获阿悉吉带回。弓月向南与吐蕃结盟,向北招引咽麫,共同攻打疏勒,使疏勒向唐朝投降。皇帝派鸿胪卿萧嗣业发兵,军队还没有到达,弓月便害怕了,于是与疏勒一起入朝。皇帝赦免他们的罪,遣送他们返回本国。调露元年,当初,西突厥十姓可汗阿史那都支及其另一位统帅李遮匐与吐蕃结盟,侵扰逼近安西。朝廷商议想发兵讨伐他们。吏部侍郎裴行俭说:“吐蕃作乱时,审礼全军覆没,战争尚未停息,怎么可以再次向西方出兵?如今波斯王去世,他的儿子泥洹师作为人质在京师,应该派使者送他回国,途中经过两个叛虏的辖境,便可相机将他们擒获,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将其生擒。”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命裴行俭册立波斯王,仍兼任安抚大食使。裴行俭上奏请求任命肃州刺史王方翼为自己的副使,并命他检校安西都护。永淳元年春二月,西突厥阿史那车薄率十姓反叛。三月,任命裴行俭率右金吾将军阎懐旦等三位总管,分路讨伐西突厥。军队尚未出发,裴行俭便去世了。夏四月,阿史那车薄包围弓月城,安西都护王方翼率军救援,在伊丽水击破虏军,斩首一千余级。不久,三姓咽麫与车薄合兵抵抗王方翼,王方翼与他们在热海交战,流箭射穿了王方翼的手臂,王方翼用佩刀将箭杆截断,身边的人不知道将领已经负伤,谋划逮捕王方翼来响应车薄。王方翼察觉后,把他们全部召集来议事,假装拿出军用物资赏赐他们,按次序把他们引出,斩杀了他们。正值大风,王方翼敲击金鼓来扰乱他们的声音,杀死七十多人,而他们的同党都没有察觉。随后,他分派副将袭击车薄和咽麫,大败他们,擒获三百名酋长,西突厥于是平定。阎还旦等人最终没有出兵。王方翼不久升任夏州都督,被征召入朝商议边防事务。皇帝见王方翼衣服上有血迹,询问缘故,王方翼详细回答了在热海苦战的情形。皇帝看着他的伤口叹息,最终因为他是废后的近亲,不能任用,只得让他回去。则天皇后垂拱元年,当初,西突厥兴昔亡既往絶可汗去世后,十姓没有君主,部落大多散亡。太后于是提拔兴昔亡的儿子、左豹韬卫翊府中郎将元庆为左玉铃卫将军,兼任昆陵都护,承袭兴昔亡可汗的称号,统领五咄部落。垂拱二年秋九月丁未,任命西突厥继往絶可汗的儿子斛瑟罗为右玉钤卫将军,承袭继往絶可汗的称号,统领五弩失毕部落。天授元年,自垂拱以来,西突厥十姓一直受到东突厥侵掠,几乎全部散亡。蒙池都护、继往絶可汗斛瑟罗收集剩余部众六七万人,迁入内地居住,被任命为左卫将军,改号为竭忠事主可汗。圣历二年秋八月癸巳,突骑施乌质勒派他的儿子遮弩入朝觐见。朝廷派侍御史元城解琬安抚乌质勒及十姓部落。久视元年,任命西突厥竭忠事主可汗斛瑟罗为平西军大总管,镇守碎叶。长安三年,西突厥可汗斛瑟罗使用刑罚残酷,各部不服。乌质勒原来隶属于斛瑟罗,号称莫贺达干,能够安抚他的部众,各部都归附了他。斛瑟罗无法控制局势,乌质勒设置二十名都督,各自率领七千人,驻扎在碎叶西北。后来他进攻并防守碎叶,把自己的牙帐迁到那里。斛瑟罗的部众离散,于是入朝,不敢再返回。乌质勒全部兼并了他的土地。长安四年春正月,册立阿史那怀道为西突厥十姓可汗【怀道是斛瑟罗的儿子】。中宗神龙二年闰正月甲戊,任命突骑施酋长乌质勒为怀德郡王。冬十二月,安西大都护郭元振到突骑施乌质勒的牙帐商议军务,天降大风雪,郭元振站在帐前,与乌质勒交谈了很久。积雪很深,郭元振的双脚一动不动;乌质勒年老,禁受不住寒冷,帐议结束后便去世了。他的儿子娑葛集合军队,准备进攻郭元振。副使、御史中丞解琬知道后,劝郭元振连夜逃走。郭元振说:“我以诚心待人,有什么可疑惧的?况且现在深陷敌境,逃走后将到哪里去?安心躺着不动。”第二天早晨,郭元振进入帐中哭得十分悲哀,婆葛被他的义气感动,仍像原来一样对待郭元振。戊戌,婆葛承袭温鹿州都督、怀德王。景龙二年冬十一月庚申,突骑施酋长婆葛自立为可汗,杀死唐朝使者、御史中丞冯嘉宾,派他的弟弟遮弩等率军进犯边塞。当初,娑葛取代乌质勒统领部众后,乌质勒旧日的部将阙啜忠节不服,双方多次互相攻击,忠节兵力弱小,不能支撑。金山道行军总管郭元振上奏请求召忠节入朝担任宿卫。忠节走到播仙城,经略使、右威卫将军周以悌劝他说:“国家不惜用高官显爵来等待你,是因为你拥有部落部众。
今脱身入朝,一老胡耳,岂惟不保宠禄,死生亦制于人手。方今宰相宗楚客、纪处纳用事,不若厚赂二公,请留不行,发安西兵及引吐蕃以击娑葛,求阿史那献为可汗,以招十姓,使郭防瓘发拔汗那兵以自助。既不失部落,又得报仇,比于入朝,岂可同日语哉?”郭防瓘者,厯城人,时为西边将。忠节然其言,遣间使赂楚客、处讷讷如以悌之防。元振闻其谋,上疏以为:“往嵗吐蕃所以犯边,正为求十姓四镇之地不获故耳。比者息兵请和,非能慕悦中国之礼义也,直以国多内难,人畜疫疠,恐中国乗其▯,故且屈志求自昵,使其国小安,岂能忘取十姓四镇之地哉?今忠节不论国家大计,直欲为吐蕃郷导,恐四镇危机将从此始。顷缘黙啜凭陵,所应者多兼四镇兵疲▯势,未能为忠节经畧,非怜突骑施也。忠节不体国家中外之意,而更求吐蕃,吐蕃得志则忠节在其掌握,岂得复事唐也,往年吐蕃无恩于中国,犹欲求十姓四镇之地,今若破娑葛有功,请分于阗、踈勒,不知以何理抑之?又其所部诸蛮及娑罗门等方不服,若借唐兵助讨之,亦不知以何词拒之。是以古之智者,皆不愿受夷狄之惠,葢豫忧其求请无厌,终为后患故也。又彼请阿史那献者,岂非以献为可汗子孙,欲依之以招怀十姓乎?按献父元庆,叔父仆罗,兄俀子及斛瑟罗、怀道等,皆可汗子孙也。往者唐及吐蕃徧曽立之以为可汗,欲以招抚十姓,皆不能致,寻自破灭。何则?此属非有过人之才,恩威不足以动众,虽复可汗旧种,众心终不亲附。况献又踈逺于其父兄乎?若使忠节兵力自能诱胁十姓,则不必求立可汗子孙也。又欲令郭防瓘入拔汗那,发其兵。防瓘前此已尝与忠节擅入拔汗那,发兵不能得其片甲匹马,而拔汗那不胜侵扰,南引吐蕃奉俀子还侵四镇。时拔汗那四旁无彊宼为援,防瓘等恣为侵掠,如独行无人之境,犹引俀子为患。今北有娑葛,急则与之并力,内则诸胡坚壁拒守,外则突厥伺隙邀遮。臣料防瓘等此行,必不能如往年之得志,内外受敌,自防危亡,徒与虏结隙,令四镇不安。以臣愚揣之,实为非计。楚客等不从,建议遣冯嘉賔持节安抚忠节,侍御史吕守素处置四镇,以将军牛师奬为安西副都防,发甘凉以西兵,兼徴吐蕃以讨娑葛。娑葛遣使娑腊献马在京师,闻其谋,驰还报婆葛。于是娑葛发五千骑出安西,五千骑出拨换,五千骑出焉耆,五千骑出踈勒,入宼。元振在踈勒,栅于河口,不敢出。忠节逆嘉宾于计舒河口,娑葛遣兵袭之,生擒忠节,杀嘉宾,擒吕守素于僻城,防于驿柱冎而杀之。癸未,牛师奬与突骑施娑葛战于火烧城,师奬兵败没。娑葛遂防安西,断四镇路,遣使上表求宗楚客头。楚客又奏以周以悌代郭。元振统众,徴元振入朝,以阿史那献为十姓可汗,置军焉耆,以讨娑葛。娑葛遗元振书,称「我与唐初无恶,但讐阙啜宗尚书,受阙啜金,欲枉破奴部落。冯中丞、牛都防相继而来,奴岂得坐而待死?又闻史献欲来,徒扰军州,恐未有寜日。乞大使商量处置。」元振奏娑葛书,楚客怒,奏言元振有异图,召将罪之。元振使其子鸿间道具奏其状,乞留定西土,不敢归。周以悌竟坐流白州,复以元振代以悌,赦娑葛罪,册为十四姓可汗。三年秋七月,突骑施娑葛遣使请降。庚辰,拜钦化可汗,赐各守忠。睿宗景云二年冬十二月癸卯,以兴昔亡可汗阿史那献为招慰十姓使。▯宗开元二年,西突厥十姓酋长都担叛。三月己亥,碛西节度使阿史那献克碎叶等镇,擒都担,降其部落二万余帐。突骑施可汗守忠之弟遮弩,恨所分部落少于其兄,遂叛入突厥,请为乡道以伐守忠。黙啜遣兵二万击守忠,虏之而还,谓遮弩曰:「汝叛其兄,何有于我?」遂并杀之。三年,突骑施守忠既死,黙啜兵还。守忠部将蘓禄鸠集余众,为之酋长。蘓禄颇善绥抚,十姓部落稍稍归之。有众二十万,遂据有西方。寻遣使入见。是嵗,以蘓禄为左羽林大将军、金方道经略大使。四年,突骑施蘓禄复自立为可汗。五年,突骑施酋长、左羽林大将军蘓禄,部众浸慱,虽职贡不乏,隂有窥边之志。五月,十姓可汗阿史那献欲发葛逻禄兵击之,上不许。秋七月,突西副大都防汤嘉惠奏,突骑施引大食、吐蕃谋取四镇,围鉢换及大石城,已发三姓葛逻禄兵与阿史那献击之。六年夏五月辛亥,以突骑施都督蘓禄为左羽林大将军,顺国公,充金方道经略大使。七年冬十月壬子,册拜突骑施蘓禄为忠顺可汗。十年冬十二月庚子,以十姓可汗阿史那怀道女为交河公主,嫁突骑施可汗蘓禄。
译如今你脱身入朝,不过是一个老胡人罢了,哪里只是不能保住宠信和俸禄,连生死也会受制于别人之手。如今宰相宗楚客、纪处讷掌权,不如厚重地贿赂这两位公卿,请求留下而不要入朝;再调发安西军,并引吐蕃来进攻娑葛,请求立阿史那献为可汗,以此招抚十姓;让郭防瓘调发拔汗那的军队来帮助自己。这样既不会失去部落,又能报仇,与入朝相比,怎么能同日而语呢?”郭防瓘是历城人,当时任西边将领。忠节认为他说得对,便派间使去贿赂宗楚客、纪处讷,所说的计策与周以悌相同。郭元振听说了这个阴谋,上疏说:“往年吐蕃之所以侵犯边境,正是因为没有得到十姓和四镇的土地。近来停止用兵请求和好,并不是因为它仰慕喜爱中国的礼义,只是因为国内多有祸乱,人口和牲畜又有疫病,担心中国乘其弊弱,所以暂且委屈心志请求亲近,使本国稍得安定,哪里能够忘记夺取十姓和四镇的土地呢?如今忠节不顾国家的大计,只想给吐蕃做向导,恐怕四镇的危机将从此开始。近来因为黙啜势力强盛,所应付的事情大多要兼顾四镇,军队疲惫、形势困窘,不能替忠节谋划,并不是怜惜突骑施。忠节不体察国家内外的意图,反而再去求助吐蕃;吐蕃一旦得志,忠节就会掌握在它手里,哪里还能再侍奉唐朝?往年吐蕃对中国没有恩惠,尚且想得到十姓、四镇的土地;如今如果打败娑葛而立了功,请求分得于阗、疏勒,不知用什么道理来压制它?而且它所统辖的各部蛮族以及娑罗门等,正处于不服状态;如果借唐军帮助讨伐他们,也不知道用什么话来拒绝他们。因此,古代的智者都不愿接受夷狄的恩惠,大概是预先担忧他们的请求没有止境,最终成为后患。再说,他们请求立阿史那献,难道不是因为献是可汗的子孙,想依靠他来招抚十姓吗?考察阿史那献的父亲元庆、叔父仆罗、兄长俀子以及斛瑟罗、怀道等人,都是可汗的子孙。过去唐朝和吐蕃曾经多次立他们为可汗,想借此招抚十姓,但都没有成功,不久便自行败亡。为什么呢?这些人并没有超过常人的才能,恩德和威势不足以打动众人;即使是可汗的旧族,众人的心最终也不会亲近归附。何况阿史那献又比他的父兄更加疏远呢?如果忠节的兵力本来就能诱导胁迫十姓,就不必请求立可汗的子孙了。又想让郭防瓘进入拔汗那,调发那里的军队。郭防瓘此前曾经与忠节擅自进入拔汗那,调发军队,却连一匹马也没有得到;拔汗那不堪其侵扰,向南引吐蕃护送俀子回来,再次侵扰四镇。当时拔汗那四周没有强敌援助,郭防瓘等人肆意侵掠,如同进入无人之境,仍然引来俀子造成祸患。如今北面有娑葛,形势紧急时他必然会与娑葛合力;境内各胡人则会坚守营垒抵抗,外部还有突厥伺机截击。我推测郭防瓘等人这次出兵,必定不能像往年那样得志,内外受敌,自身尚且难以保全,只会与敌虏结下仇怨,使四镇不得安宁。依臣愚见,这实在不是好计策。”宗楚客等人没有听从,建议派冯嘉宾持节安抚忠节,侍御史吕守素处置四镇,任将军牛师奖为安西副都护,调发甘州、凉州以西的军队,并征召吐蕃共同讨伐娑葛。娑葛派使者娑腊到京师献马,听说了这个计谋,便骑马赶回去报告婆葛。于是娑葛派五千骑兵出安西,五千骑兵出拨换,五千骑兵出焉耆,五千骑兵出疏勒,入境进犯。郭元振在疏勒,修筑栅栏驻守,不敢出战。忠节在计舒河口迎接冯嘉宾,娑葛派兵袭击他们,生擒忠节,杀死冯嘉宾;又在僻城擒获吕守素,郭防瓘被绑在驿站柱子上杀死。癸未,牛师奖与突骑施娑葛在火烧城交战,牛师奖兵败阵亡。娑葛于是进攻安西,截断四镇的道路,派使者上表请求诛杀宗楚客。宗楚客又上奏请求让周以悌代替郭元振。郭元振统领部众,朝廷征召他入朝,任命阿史那献为十姓可汗,在焉耆设置军队,准备讨伐娑葛。娑葛写信给郭元振,说:“我和唐朝一向没有仇怨,只是仇恨阙啜宗尚书收受阙啜的金钱,想冤枉攻破我的部落。冯中丞、牛都护相继前来,我难道能坐着等死吗?又听说史献将要到来,只会徒然扰乱军州,恐怕从此不得安宁。请大使商量处置办法。”郭元振上奏报告娑葛的书信,宗楚客大怒,上奏说郭元振另有图谋,召他回来治罪。郭元振派他的儿子鸿从小路秘密前往,详细上奏事情经过,请求留在那里平定西方,不敢回朝。周以悌最终因罪被流放到白州,朝廷又让郭元振代替周以悌,赦免娑葛的罪过,册封他为十四姓可汗。三年秋七月,突骑施娑葛派使者请求投降。庚辰,任命他为钦化可汗,赐名各守忠。睿宗景云二年冬十二月癸卯,任命兴昔亡可汗阿史那献为招慰十姓使。玄宗开元二年,西突厥十姓酋长都担反叛。三月己亥,碛西节度使阿史那献攻克碎叶等镇,擒获都担,招降他的部落二万余帐。突骑施可汗守忠的弟弟遮弩,怨恨分给自己的部落少于兄长,于是叛逃到突厥,请求担任向导讨伐守忠。黙啜派两万军队进攻守忠,俘获他后返回,对遮弩说:“你背叛自己的兄长,对我有什么用?”于是把遮弩也一并杀死。开元三年,突骑施守忠去世,黙啜的军队返回。守忠的部将蘇禄聚集剩余部众,推举他为酋长。蘇禄很善于安抚,各十姓部落逐渐归附他。他拥有二十万部众,于是占据了西方。不久派使者入朝觐见。这一年,任命蘇禄为左羽林大将军、金方道经略大使。开元四年,突骑施蘇禄又自立为可汗。开元五年,突骑施酋长、左羽林大将军蘇禄的部众逐渐强盛,虽然贡赋不缺,但暗中已有窥伺边境的意图。五月,十姓可汗阿史那献想调发葛逻禄军队进攻蘇禄,皇帝没有允许。秋七月,突西副大都护汤嘉惠上奏说,突骑施引诱大食、吐蕃谋取四镇,包围拨换和大石城,已经调发三姓葛逻禄军队与阿史那献共同进攻他们。开元六年夏五月辛亥,任命突骑施都督蘇禄为左羽林大将军、顺国公,充任金方道经略大使。开元七年冬十月壬子,册立突骑施蘇禄为忠顺可汗。开元十年冬十二月庚子,封十姓可汗阿史那怀道的女儿为交河公主,嫁给突骑施可汗蘇禄。
十四年,杜暹为安西都护,突骑施交河公主遣牙官以马千匹诣安西互市,使者宣公主教,暹怒曰:“阿史那女,何得宣教于我?”杖其使者,留不遣,马经雪死尽。突骑施可汗蘓禄大怒,发兵寇四镇,防暹入朝,赵頥贞代为安西都护,婴城自守,四镇人畜储积皆为蘓禄所掠,安西仅存。既而蘓禄闻暹入相,稍引退,寻遣使入贡。十八年,突骑施遣使入贡,上宴之于丹鳯楼。突厥使者豫焉。二使争长,突厥曰:“突骑施小国,本突厥之臣,不可居我上。”突骑施曰:“今日之宴,为我设也,我不可以居其下。”上乃命设东西幕,突厥在东,突骑施在西。二十三年冬十月戊申,突骑施宼北庭及安西拨换城。二十四年春正月,北庭都防葢嘉运击突骑施,大破之。秋八月甲寅,突骑施遣其大臣胡禄达干求请降,许。之二十六年,突骑施可汗蘓陆素廉俭,毎攻战所得,辄与诸部分之,不留私蓄,由是众乐为用。既尚唐公主,又潜通突厥及吐蕃。突厥、吐蕃各以女妻之,蘓禄以三国女为可敦,又立数子为叶防用度浸广,由是攻战所得,不复更分。晚年病风,一手挛缩,诸部离心。酋长莫贺达干、都摩度两部最彊,其部落又分为黄姓、黒姓,互相乖阻。于是莫贺达干勒兵夜袭蘓禄,杀之。都摩度初与莫贺达干连谋,既而复与之异。立苏禄之子骨啜为吐火仙可汗,以収其余众,与莫贺达干相攻。莫贺达干遣使告碛西节度使葢嘉运,上命嘉运招集突骑施、抜汗那以西诸国。吐火仙与都摩度据碎叶城,黒姓可汗尔微特勒据怛逻斯城,相与连兵以拒唐。二十七年秋八月乙亥,碛西节度使葢嘉运擒突骑施可汗吐火仙。嘉运攻碎叶城,吐火仙出战败走,擒之于贺逻岭。分遣踈勒镇守使夫防灵詧与抜汗那王阿悉烂达干,潜引兵突入怛逻斯城,擒黒姓可汗尔微,遂入曵建城,取交河公主,悉収散髪之民数万以与拔汗那王,威震西陲。九月戊午,处木昆、鼠尼施、弓月等诸部先▯突骑施者,皆帅众内附,仍请徙居安西管内。二十八年春,三月甲寅,葢嘉运入献防,上赦吐火仙罪,以为左金吾大将军。嘉运请立阿史那怀道之子昕为十姓可汗,从之。夏,四月辛未,以昕妻李氏为交河公主。冬,十一月,突骑施莫贺达干闻阿史那昕为可汗,怒。曰:「首诛蘓禄,我之谋也。今立史昕,何以赏我?」遂帅诸部叛。上乃立莫贺达干为可汗,使统突骑施之众,命葢嘉运招谕之。十二月乙卯,莫贺达干降。天寳元年夏四月,上发兵纳十姓可汗阿史那昕于突骑施,至俱兰城,为莫贺达干所杀。突骑施大纛官都摩度来降。六月乙未,册都摩度为三姓叶防。三载夏五月,河西节度使夫蒙灵詧讨突骑施莫贺达干,斩之。更请立黒姓伊里底密施骨咄禄毗伽。六月甲辰,册拜骨咄禄毗伽为十姓可汗。八载秋七月,册突骑施移拨为十姓可汗。十二载秋九月甲辰,以突骑施黒姓可汗登里伊罗密施为突骑施可汗。太宗讨▯兹唐太宗贞观二十一年冬十二月,▯兹王伐叠卒,弟诃黎布失毕立,浸失臣礼,侵渔邻国。上怒。戊寅,诏使持节昆兵道行军大总管左骁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副大总管左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安西都防郭孝恪等将兵击之,仍命鐡勒十三州突厥、吐蕃、吐谷浑连兵进讨。二十二年春三月甲午,上谓侍臣曰:“朕少长兵闲,颇能料敌。今▯丘、行师、处月、处密二部及▯兹用事者羯猎颠、那利,毎怀首鼠,必先授首。弩失毕,其次也。”秋七月庚寅,西突厥相屈利啜请帅所部从讨▯兹。阿史那社尔引兵自焉耆之西趋▯兹北境,分兵为五道,出其不意。焉耆王薛婆阿那支弃城奔▯兹,保其东境。社尔遣兵追击,擒而斩之,立其从父弟先那凖为焉耆王,使修职贡。▯兹大震,守将多弃城走。社尔进屯碛台,去其都城三百里,遣伊州刺史韩威帅千余骑为前锋,左卫将军曹继叔次之,至多褐城。▯兹王诃利布失毕其相那利、羯猎颠师众五万拒战。锋刃甫接,威引兵伪遁,▯兹悉众追之,行三十里,与继叔军合。▯兹惧将却,继叔乗之,▯兹大败,逐北八十里。▯兹王布失毕既败走,保都城。河史那社尔进军逼之,布失毕轻骑西走。社尔拔其城,使安西都护郭孝恪守之。沙州刺史苏海政、尚辇奉御薛万备帅精骑追布失毕,行六百里,布失毕窘急,保拨换城。社尔进军攻之,四旬。闰月丁丑,拔之,擒布失毕及羯猎颠、那利,脱身走,潜引西突厥之众,并其国兵万余人,袭击孝恪。孝恪营于城外,▯兹人或告之,孝恪不以为意。那利奄至,孝恪帅所部千余人将入城,那利之众已登城矣。城中降胡与之相应,兵击孝恪,矢刃如雨,孝恪不能敌,将复出,死于西门。城中大扰,仓部郎中崔义超召募得二百人,衞军资财物,与▯兹战于城中。
译开元十四年,杜暹任安西都护,突骑施交河公主派牙官带一千匹马到安西互市,使者传达公主的教令。杜暹大怒说:“阿史那的女儿,怎么能向我发布教令?”于是杖打她的使者,将他扣留不遣返,马匹又因大雪全部冻死。突骑施可汗蘇禄大怒,发兵进犯四镇。杜暹防守安西后入朝,赵颐贞代任安西都护,环城自守,四镇的人口、牲畜和储积物资都被蘇禄掠走,安西只剩下空城。不久蘇禄听说杜暹入朝任宰相,稍稍退兵,随即派使者入朝进贡。开元十八年,突骑施派使者入朝进贡,皇帝在丹凤楼设宴款待他们。突厥使者也参加了宴会。两国使者争论座次高下,突厥使者说:“突骑施是小国,本来是突厥的臣属,不能坐在我们上面。”突骑施使者说:“今天的宴会是为我们设的,我不能坐在他们下面。”皇帝于是命令设置东西两座帐幕,突厥使者在东面,突骑施使者在西面。开元二十三年冬十月戊申,突骑施进犯北庭及安西拨换城。开元二十四年春正月,北庭都护盖嘉运进攻突骑施,大败突骑施。秋八月甲寅,突骑施派大臣胡禄达干请求投降,朝廷答应了。之。开元二十六年,突骑施可汗蘇禄一向清廉俭朴,每次攻战所得的财物,总是分给各部,不留下私有积蓄,因此众人都乐意为他效力。他既娶了唐朝公主,又暗中与突厥、吐蕃交往。突厥、吐蕃各自把女儿嫁给他,蘇禄把三国女子都立为可敦,又立几个儿子为叶护,费用逐渐增大,因此攻战所得不再分给各部。晚年患风疾,一只手痉挛蜷缩,各部离心。酋长莫贺达干、都摩度的部落最强盛,他们的部落又分为黄姓、黑姓,彼此不和。于是莫贺达干率军夜袭蘇禄,将他杀死。都摩度起初与莫贺达干共同谋划,后来又与他意见不合。众人拥立蘇禄的儿子骨啜为吐火仙可汗,以收集蘇禄的余众,并与莫贺达干互相攻伐。莫贺达干派使者向碛西节度使盖嘉运报告,皇帝命令盖嘉运招集突骑施以及拔汗那以西的各国。吐火仙与都摩度据守碎叶城,黑姓可汗尔微特勒据守怛逻斯城,共同发兵抵抗唐军。开元二十七年秋八月乙亥,碛西节度使盖嘉运擒获突骑施可汗吐火仙。盖嘉运攻打碎叶城,吐火仙出战失败逃走,在贺逻岭被擒获。盖嘉运分派疏勒镇守使夫蒙灵詧与拔汗那王阿悉烂达干,暗中带兵突入怛逻斯城,擒获黑姓可汗尔微,随即进入曵建城,夺取交河公主,又把几万名散发的民众全部收归,交给拔汗那王,威名震动西部边疆。九月戊午,处木昆、鼠尼施、弓月等原先隶属突骑施的部落,都率领部众归附内地,并请求迁居安西管辖范围之内。开元二十八年春三月甲寅,盖嘉运入朝献俘,皇帝赦免吐火仙的罪过,任命他为左金吾大将军。盖嘉运请求立阿史那怀道的儿子昕为十姓可汗,皇帝同意了。夏四月辛未,任命昕的妻子李氏为交河公主。冬十一月,突骑施莫贺达干听说阿史那昕成为可汗,大怒。他说:“当初诛杀蘇禄,是我的谋划。如今立史昕为可汗,拿什么来赏赐我?”于是率领各部反叛。皇帝于是立莫贺达干为可汗,让他统领突骑施部众,命令盖嘉运招抚他。十二月乙卯,莫贺达干投降。天宝元年夏四月,皇帝发兵护送十姓可汗阿史那昕进入突骑施,行军到俱兰城时,被莫贺达干杀死。突骑施大纛官都摩度前来投降。六月乙未,册立都摩度为三姓叶护。天宝三载夏五月,河西节度使夫蒙灵詧讨伐突骑施莫贺达干,将他斩杀。朝廷又请求立黑姓伊里底密施骨咄禄毗伽。六月甲辰,册立骨咄禄毗伽为十姓可汗。天宝八载秋七月,册立突骑施移拨为十姓可汗。天宝十二载秋九月甲辰,任命突骑施黑姓可汗登里伊罗密施为突骑施可汗。太宗讨伐龟兹。唐太宗贞观二十一年冬十二月,龟兹王伐叠去世,他的弟弟诃黎布失毕继位,逐渐失去臣下应有的礼节,侵扰掠夺邻国。皇帝大怒。戊寅,诏令持节昆兵道行军大总管、左骁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副大总管、左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以及安西都护郭孝恪等率军进攻龟兹;又命铁勒十三州的突厥、吐蕃、吐谷浑联合出兵进讨。贞观二十二年春三月甲午,皇帝对侍臣说:“朕自幼年长大以来就在军队中,颇能判断敌情。如今▯丘、行师、处月、处密二部,以及龟兹掌权者羯猎颠、那利,常常心怀两端,必定会最先被诛灭。弩失毕其次。”秋七月庚寅,西突厥宰相屈利啜请求率领自己的部属随军讨伐龟兹。阿史那社尔率军从焉耆西面进军,奔向龟兹北境,分兵五路,出其不意。焉耆王薛婆阿那支弃城逃往龟兹,固守其东部边境。阿史那社尔派兵追击,擒获并斩杀了他,立他的堂弟先那凖为焉耆王,让他恢复进贡称臣。龟兹大为震动,守将多弃城逃走。阿史那社尔进军驻扎在碛台,距离龟兹都城三百里,派伊州刺史韩威率一千多骑兵为前锋,左卫将军曹继叔随后跟进,抵达多褐城。龟兹王诃黎布失毕的宰相那利、羯猎颠率领五万人迎战。刚一交锋,韩威便率军假装逃跑,龟兹军全军追赶,行军三十里后,与曹继叔的军队会合。龟兹军害怕,准备退却,曹继叔乘势进攻,龟兹大败,唐军追击败军八十里。龟兹王布失毕战败逃走,退守都城。阿史那社尔进军逼近,布失毕带少量骑兵向西逃跑。阿史那社尔攻下他的城池,派安西都护郭孝恪守卫。沙州刺史苏海政、尚辇奉御薛万备率精锐骑兵追赶布失毕,行军六百里,布失毕处境窘迫,退守拨换城。阿史那社尔进军攻打,持续四十天。闰月丁丑,攻下拨换城,擒获布失毕;羯猎颠、那利脱身逃走,暗中召集西突厥部众,加上龟兹军队一万多人,袭击郭孝恪。郭孝恪驻扎在城外,龟兹人有人把消息告诉他,他没有放在心上。那利突然来到,郭孝恪率领部下千余人准备入城时,那利的军队已经登上城墙。城中的降胡与那利相互呼应,发兵攻击郭孝恪,箭和刀像雨一样落下,郭孝恪抵挡不住,准备再次出城,死在西门。城中大乱,仓部郎中崔义超招募得到二百人,护卫军用物资财产,在城中与龟兹军交战。
曹继叔、韩威亦营于城。外自城西北隅击之,那利经宿乃退,斩首三千余级,城中始定。后旬余日,那利复引山北▯兹万余人趣都城,继叔逆击,大破之,斩首八千级,那利单骑走,▯兹人执之以诣军门。阿史那社尔前后破其大城五,遣左衞郎将权祗甫诣城,开示祸福,皆相帅请降,凡得七百余城,虏男女数万口。社尔乃召其父老,宣国威灵,谕以伐罪之意,立其王之弟叶护为主,▯兹人大喜,西域震骇。西突厥、于阗、安国争馈驼马军粮,社尔勒石纪功而还。二十三年春正月辛亥,▯兹王布失毕及其相那利等至京师,上责让而释之,以布失毕为左武衞中郎将。髙宗永徽元年,初,阿史那社尔虏▯兹王布失毕,立其弟为王。唐兵既还,其酋长争立,更相攻击。秋八月壬午,诏复以布失毕为▯兹王,遣归国抚其众。显庆元年秋八月乙巳,▯兹王布失毕入朝。三年初,▯兹王布失毕妻阿史那氏与其相那利私通,布失毕不能禁,由是君臣猜阻,各有党与,互来告难。上两召之,既至,囚那利,遣左领军郎将雷文成送布失毕归国。至▯兹东境泥师城,▯兹大将羯猎颠发众拒之,仍遣使降于西突厥沙鉢罗可汗。布失毕据城自守,不敢进。诏左屯衞大将军杨胄发兵讨之,会布失毕病卒,胄与羯猎颠战,大破之,擒羯猎颠及其党,尽诛之。乃以其地为▯兹都督府。春,正月戊申,立布失毕之子素稽为▯兹王兼都督。夏五月癸未,徙安西都防府于▯兹,以旧安西复为西州都督府,镇髙昌故地。太宗平髙昌唐髙祖武徳二年,髙昌王麴伯雅遣使入贡。六年,麴伯雅卒,子文泰立。太宗贞观四年冬十二月甲寅,髙昌王麴文泰入朝,西域诸国咸欲因文泰遣使入贡。上遣文泰之臣厌怛纥干往迎之。魏征谏曰:「昔光武不聼西域送侍子,置都防,以为不以蛮夷劳中国。今天下初定,前者文泰之来,所过劳费已甚。今借使十国入贡,其徒旅不减千人,边民荒耗,将不胜其弊。若聼其商贾往来,与边民交市,则可矣。傥以宾客遇之,非中国之利也。」时厌怛纥干已行,上遂令止之。五年春正月癸酉,上大猎于昆明池,四夷君长咸从。甲戍,宴髙昌王文泰及羣臣。丙子,还宫,亲献禽于大安宫。六年秋七月丙辰,焉耆王突骑支遣使入贡。初,焉耆入中国由碛路,隋末闭寒道,由髙昌。突骑支请复开碛路以便往来,上许之。由是髙昌恨之,遣兵袭焉耆,大掠而去。十三年,髙昌王麴文泰多遏絶西域朝贡。伊吾先臣西突厥,既而内属。文泰与西突厥共击之,上下书切责,征其大臣阿史那矩,欲与议事。文泰不遣,遣其长史麴雍来谢罪。颉利之亡也,中国人在突厥者,或犇髙昌,诏文泰归之,文泰蔽匿不遣,又与西突厥共击破焉耆。焉耆诉之上,遣虞部郎中李道裕往问状,且谓其使者曰:「髙昌数年以来,朝贡脱畧,无藩臣礼,所置官号皆凖天朝,筑城掘沟,预备攻讨。我使者至彼,文泰语之云:『鹰飞于天,雉伏于蒿,猫游于堂,鼠噍于穴,各得其所,岂不能自生耶?』又遣使谓薛延陁云:『既为可汗,则与天子匹敌,何为拜其使者?事人无礼,又间邻国为恶不诛,善何以劝?明年当发兵击汝。』三月,薛延陁可汗遣使上言:「奴受恩思报,请发所部为军导,以击髙昌。」上遣民部尚书唐俭、右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赍缯帛赐薛延陁,与谋进取。上犹冀髙昌王文泰悔过,复下玺书示以祸福,征之。入朝,文泰竟称疾不至。十二月壬申,遣交河行军大总管、吏部尚书侯君集,副总管兼左屯卫大将军薛万均等将兵击之。十四年,髙昌王文泰闻唐兵起,谓其国人曰:「唐去我七千里,沙碛居其二千里,地无水草,寒风如刀,热风如烧,安能致大军乎?往吾入朝,见秦陇之地,城邑萧条,非复有隋之比。今来伐我,发兵则粮运不给,三万以下,吾力能制之,当以逸待劳,坐收其弊。若顿兵城下,不过二十日,食尽必走,然后从而虏之,何足忧也?」及闻唐兵临碛口,忧惧不知所为,发疾卒子智盛立。军至栁谷,诇者言文泰刻日将葬,国人咸集于彼。诸将请袭之,侯君集曰:「不可。天子以髙昌无礼,故使吾讨之。今袭人于墟墓之间,非问罪之师也。」于是鼓行而进,至田城,谕之不下,诘朝攻之,及午而克,虏男女七千余口。以中郎将辛獠儿为前锋,夜趋其都城。髙昌逆战而败,大军继至,抵其城下。智盛致书于君集曰:「得罪于天子者,先王也。
译曹继叔、韩威也驻扎在城中,从城西北角向外攻击那利。那利经过一夜才退兵,唐军斩首三千余级,城中才安定下来。十多天后,那利又率领山北的龟兹军一万多人向都城进逼,曹继叔迎击,大败他们,斩首八千级。那利单骑逃走,龟兹人将他擒获,送到军门。阿史那社尔前后攻破龟兹五座大城,派左卫郎将权祗甫到各城,说明祸福,众人都相继请求投降,共得到七百余座城,俘虏男女数万人。阿史那社尔于是召集当地父老,宣示国家的威势,说明讨伐罪人的意图,立龟兹王的弟弟叶护为主,龟兹人非常高兴,西域各国都震惊害怕。西突厥、于阗、安国争相馈送骆驼、马匹和军粮,阿史那社尔刻石记载功绩后返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贞观二十三年春正月辛亥,龟兹王布失毕及其宰相那利等到达京师,皇帝责备他们后将其释放,任命布失毕为左武卫中郎将。高宗永徽元年,当初,阿史那社尔俘获龟兹王布失毕,立他的弟弟为王。唐军撤回后,龟兹各酋长争相继立,相互攻伐。秋八月壬午,诏令重新立布失毕为龟兹王,派他回国安抚部众。显庆元年秋八月乙巳,龟兹王布失毕入朝。显庆三年初,龟兹王布失毕的妻子阿史那氏与他的宰相那利私通,布失毕不能禁止,因此君臣互相猜疑阻隔,各自结党,彼此前来告发对方的罪过。皇帝两次召见他们。到京后,囚禁那利,派左领军郎将雷文成送布失毕回国。到达龟兹东境的泥师城时,龟兹大将羯猎颠率军抵抗,并派使者向西突厥沙钵罗可汗投降。布失毕据城自守,不敢前进。皇帝诏令左屯卫大将军杨胄发兵讨伐,正逢布失毕患病去世。杨胄与羯猎颠交战,大败羯猎颠,擒获羯猎颠及其党羽,将他们全部诛杀。于是把那里设置为龟兹都督府。春正月戊申,立布失毕的儿子素稽为龟兹王,兼任都督。夏五月癸未,将安西都护府迁到龟兹,把原来的安西改设为西州都督府,镇守高昌旧地。太宗平定高昌。唐高祖武德二年,高昌王麴伯雅派使者入朝进贡。武德六年,麴伯雅去世,他的儿子麴文泰继位。太宗贞观四年冬十二月甲寅,高昌王麴文泰入朝,西域各国都想借麴文泰派使者入朝进贡。皇帝派麴文泰的臣子厌怛纥干前去迎接他们。魏征进谏说:“从前光武帝不听从送西域侍子、设置都护的建议,认为不能因蛮夷而使中国劳顿。如今天下刚刚安定,先前麴文泰来朝,沿途所耗费的劳力和财物已经非常多。现在如果借此让十国入朝进贡,他们的随从不下千人,边地百姓将荒废疲敝,造成的弊害将无法承受。如果只允许他们往来经商,与边民互市,那就可以了。倘若把他们当作宾客接待,就不是中国的利益了。”当时厌怛纥干已经出发,皇帝于是命令他停止前行。贞观五年春正月癸酉,皇帝在昆明池举行大规模狩猎,四夷的君长都随从参加。甲戌,皇帝宴请高昌王麴文泰及群臣。丙子,返回宫中,亲自把猎获的禽兽献给大安宫。贞观六年秋七月丙辰,焉耆王突骑支派使者入朝进贡。当初,焉耆进入中国原本经过碛路,隋朝末年碛路闭塞,改由高昌通行。突骑支请求重新开通碛路以便利往来,皇帝答应了。因此高昌怨恨焉耆,派兵袭击,掠夺一番后离去。贞观十三年,高昌王麴文泰多次阻拦、断绝西域各国入朝进贡。伊吾先前臣属于西突厥,后来归附唐朝。麴文泰与西突厥共同进攻伊吾,皇帝下书严厉责备他,征召他的大臣阿史那矩,想与他商议事情。麴文泰不派阿史那矩来,只派长史麴雍前来谢罪。颉利可汗败亡时,留在突厥的中国人有的逃奔高昌,皇帝诏令麴文泰把他们送回来,麴文泰却隐瞒藏匿,不肯遣返;又与西突厥共同攻破焉耆。焉耆向皇帝申诉,皇帝派虞部郎中李道裕前去查问情况,并对高昌使者说:“高昌几年来疏忽朝贡,不遵守藩臣礼仪,所设置的官号都仿照天朝;修筑城池、挖掘壕沟,预先准备进攻讨伐。我的使者到了那里,麴文泰对他说:‘鹰在天空飞,野鸡伏在蒿草中,猫在厅堂游走,老鼠在洞穴中咀嚼,各自都能得到自己的位置,难道不能自行生存吗?’他又派使者对薛延陁说:‘既然做了可汗,就与天子相匹敌,为什么还要向天子的使者下拜?侍奉别人没有礼节,又离间邻国、作恶而不受诛罚,这样还拿什么来劝人为善?明年我将发兵攻打你。’三月,薛延陁可汗派使者上言说:‘臣受到恩惠,愿意报答,请调发本部军队担任向导,进攻高昌。’皇帝派民部尚书唐俭、右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携带缯帛赏赐薛延陁,与他谋划进攻高昌。皇帝仍希望高昌王麴文泰悔过,于是再次下玺书向他说明祸福,并征召他入朝。麴文泰最终称病不来。十二月壬申,派交河行军大总管、吏部尚书侯君集,副总管兼左屯卫大将军薛万均等率军进攻高昌。贞观十四年,高昌王麴文泰听说唐军出发,对本国人说:“唐朝距离我国七千里,其中沙漠就有二千里,土地没有水草,寒风像刀割,热风像火烧,怎么能把大军运来呢?过去我入朝时,见到秦、陇一带城邑萧条,已经不再是隋朝那样了。如今来讨伐我,发兵后粮食运输供应不上,三万人以下的军队,我的力量能够制服他们,应当以逸待劳,坐等收取他们的弊病。如果军队停留在城下,不过二十天,粮食吃尽后一定会逃走,然后我们再追上去俘虏他们,有什么值得忧虑的?”等到听说唐军抵达碛口,他忧惧得不知如何是好,因病发作去世,他的儿子智盛继位。唐军到达柳谷,侦察者说麴文泰定好了日期将要下葬,国人都聚集在那里。诸将请求袭击,侯君集说:“不可以。天子因为高昌无礼,所以派我们讨伐。如今在坟墓之间袭击人,不是问罪的军队。”于是击鼓进军,到达田城,劝降而城中不投降,第二天早晨发动进攻,到中午攻克,俘虏男女七千余人。任命中郎将辛獠儿为前锋,连夜奔向高昌都城。高昌出兵迎战而败,唐军主力随后到达,抵达城下。智盛写信给侯君集说:“得罪天子的,是先王。
大罚所加,身已物故。智盛袭位未几,惟尚书怜察。」君集报曰:「苟能悔过,当束手军门。」智盛犹不出,君集命填堑攻之,飞石雨下,城中人皆室处。又为巢车,髙十丈,俯瞰城中,有行人及飞石所中,皆唱言之。先是文泰与西突厥可汗相结,约有急相助。可汗遣其叶防屯可汗浮图城,为文泰声援。及君集至,可汗惧而西走千余里,叶防以城降。智盛穷蹙,秋八月癸酉,开门出降。君集分兵略地下,其二十二城,戸八千四十六,口一万七千七百,地东西八百里,南北五百里。上欲以髙昌为州县,魏征谏曰:「陛下初即位,文防夫妇首朝,其后稍骄倨,故王诛加之,罪止文泰可矣。宜抚其百姓,存其社稷,复立其子,则威徳被于遐荒,四夷皆悦服矣。今若利其土地以为州县,则常须千余人镇守,数年一易,往来死者什有三四,供办衣资,违离亲戚,十年之后,陇右虚耗矣。陛下终不得髙昌撮粟尺布以佐中国,所谓散有用以事无用,臣未见其可。」上不从。九月,以其地为西州以可汗浮图城为庭州,各置属县。乙夘,置安西都防府于交河城,留兵镇之。君集虏髙昌王智盛及其羣臣豪杰而还。于是唐地东极于海,西至焉耆,南尽林邑,北抵大漠,皆为州县。凡东西九千五百一十里,南北一万一百一十八里。侯君集之讨髙昌也,遣使约焉耆与之合势。焉耆喜,听命。及髙昌王破,焉耆王诣军门谒见君集,且言焉耆三城先为髙昌所夺。君集奏,并髙昌所掠焉耆民悉归之。冬十二月丁酉,侯君集献俘于观徳殿,行饮至礼,大酺三日。寻以智盛为左武卫将军,金城郡公。上得髙昌乐工,以付太常,增九部乐为十部。君集之破髙昌也,私取其珍寳,将士知之,竞为盗窃。君集不能禁,为有司所劾,诏下君集狱。中书侍郎岑文本上疏,以为髙昌昏迷,陛下命君集等讨而克之,不逾旬日,并付大理。虽君集等自挂网罗,恐海内之人疑陛下唯録其过而遗其功也。臣闻命将出师,主于克敌。茍能克敌,虽贪可赏;若其败绩,虽亷可诛。是以汉之李广利、陈汤,晋之王濬,隋之韩擒虎,皆负罪谴,人主以其有功,咸受封赏。由是观之,将帅之臣,亷慎者寡,贪求者众。是以黄石公军势曰:「使智,使勇,使贪,使愚。」故智者乐立其功,勇者好行其志,贪者急趋其利,愚者不计其死。伏愿录其微劳,忘其大过,使君集重升朝列,复备驱驰。虽非清贞之臣,犹得贪愚之将。斯则陛下虽屈法而徳弥显,君集等虽防宥而过更彰矣。上乃释之。又有告薛万均私通髙昌妇女者,万均不服,内出髙昌妇女付大理,与万均对辨。魏征谏曰:「臣闻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今遣大将军与亡国妇女对辨帷箔之私,实则所得者轻,虚则所失者重。昔秦穆饮盗马之士,椘庄赦絶缨之罪,况陛下道髙尧舜,而曽二君之不逯乎?」上遽释之。侯君集马病蚛颡,行军总管赵元楷亲以指霑其脓而齅之,御史劾奏其謟,左迁括州刺史。髙昌之平也,诸将皆即受赏,行军总管阿史那社尔以无敕防,独不受。及别敕既下,乃受之,所取唯老弱故弊而已。上嘉其亷慎,以髙昌所得宝刀及杂防千段赐之。太宗平吐谷浑唐髙祖武徳二年初,隋焬帝自征吐谷浑,吐谷浑可汗伏允以数千骑犇党项。焬帝立其质子顺为主,使统余众,不果入,而还会中国丧乱,伏允复还收其故地。上受禅,顺自江都还长安。上遣使与伏允连和,使击李轨,以顺还之。伏允喜,起兵击轨,数遣使入请顺,上遣之。太宗贞观八年初,吐谷浑可汗伏允遣使入贡,未返,大掠鄯州而去。上遣使让之,征伏允入朝,称疾不至,仍为其子尊王求昏,上许之,令其亲迎。尊王又不至,乃絶昏。伏允复遣兵冦兰、廓二州。伏允年老,信其臣天柱王之谋,数犯边,又执唐使者赵徳楷。上遣使谕之,十返,又引其使者临轩,亲谕以祸福,伏允终无悛心。六月,遣左骁衞大将军段志▯为西海道行军总管,左骁衞将军樊兴为赤水道行军总管,将边兵及契苾、党项之众,以击之冬十月辛丑,段志▯击吐谷浑,破之,追犇八百余里,去青海三十余里,吐谷浑驱牧马而遁十一月丁亥,吐谷浑寇凉州。己丑,下诏大举讨吐谷浑。上欲得李靖为将,为其老重劳之。靖闻之,请行,上大恱。十二月辛丑,以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节度诸军,兵部尚书侯君集为碛石道,刑部尚书任城王道宗为鄯善道,凉州都督李大亮为且末道,岷州都督李道彦为赤水道,利州刺史髙甑生为盐泽道行军总管,并突厥、契苾之众击吐谷浑。
译大刑所加,他本人已经去世。我继承王位还不久,希望尚书怜悯体察。”侯君集答复说:“如果你确实能够悔过,就应当束手到军门投降。”智盛仍不出城,侯君集命令填平壕沟发动进攻,飞石像雨一样落下,城中人都躲在室内。又制造巢车,高十丈,从高处俯视城中,凡有行人或被飞石击中,巢车上的人都大声报告。此前麴文泰曾与西突厥可汗结盟,约定有急难时互相援助。可汗派叶护驻扎在可汗浮图城,为麴文泰声援。等侯君集到达后,可汗害怕,向西逃走一千多里,叶护献城投降。智盛处境困窘,秋八月癸酉,打开城门出城投降。侯君集分兵攻取各地,共有二十二座城、八千零四十六户、一万七千七百口,土地东西八百里、南北五百里。皇帝想把高昌设置为州县,魏征进谏说:“陛下刚即位时,麴文泰夫妇首先入朝,后来逐渐骄横傲慢,所以应当诛罚其王,罪责止于麴文泰就可以了。应该安抚他的百姓,保存他的社稷,再立他的儿子为王,这样威势和恩德便能传布到远方荒地,四夷都会喜悦归服。如今如果贪图他的土地而设置州县,就必须常年派一千多人镇守,几年更换一次,往来途中死亡的人会有十分之三四,还要供应衣服物资,使他们离开亲属,十年以后,陇右将会空虚疲敝。陛下最终也得不到高昌的一粒米、一尺布来帮助中国,这就是所谓耗散有用之物去经营无用之地,臣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可取之处。”皇帝没有听从。九月,把高昌故地设置为西州,把可汗浮图城设置为庭州,各自设置属县。乙卯,在交河城设置安西都护府,留下军队镇守。侯君集俘虏高昌王智盛及其群臣豪杰后返回。于是唐朝的疆域东到大海,西到焉耆,南到林邑,北抵大漠,全都设置为州县。东西长九千五百一十里,南北长一万一百一十八里。侯君集讨伐高昌时,派使者约焉耆共同出兵,焉耆很高兴,听从了命令。高昌王被攻破后,焉耆王到军门拜见侯君集,并说焉耆的三座城池先前被高昌夺去。侯君集上奏请求把高昌掠取的焉耆百姓全部归还。冬十二月丁酉,侯君集在观德殿献俘,举行饮至礼,大宴三天。不久任命智盛为左武卫将军、金城郡公。皇帝得到高昌的乐工,把他们交给太常寺,使九部乐增为十部。侯君集攻破高昌时,私自拿取其中的珍宝,将士们知道后,争相盗窃。侯君集不能禁止,被有关官署弹劾,诏令把侯君集交付狱官审理。中书侍郎岑文本上疏,认为高昌昏乱迷误,陛下命令侯君集等讨伐并攻克它,不到十天,便把他们一并交付大理寺审理。即使侯君集等人自己触犯了法网,恐怕天下人也会怀疑陛下只记录他们的过错而遗漏他们的功劳。臣听说命令将领出兵,主要在于战胜敌人。如果能够战胜敌人,即使贪婪也可以赏赐;如果战败,即使廉洁也可以诛杀。因此汉朝的李广利、陈汤,晋朝的王濬,隋朝的韩擒虎,都曾负有罪责受到谴责,但君主因为他们有功,都给予封赏。由此看来,将帅之臣,廉洁谨慎的少,贪求财利的多。所以黄石公《军势》说:‘使用有智慧的人,使用勇敢的人,使用贪婪的人,使用愚钝的人。’因此有智慧的人乐于建立功劳,勇敢的人喜欢施展志向,贪婪的人急于追逐利益,愚钝的人不考虑死亡。臣伏愿记录他们微小的劳绩,忘掉他们重大的过错,使侯君集重新列于朝班,继续供朝廷驱使。这样,即使不是清廉坚贞的臣子,也还能得到贪婪而愚钝的将领。这就会使陛下虽然屈法宽宥,德行反而更加显著;侯君集等人虽然得到赦免,过错反而更加彰明。”皇帝于是释放了侯君集。又有人告发薛万均私下与高昌妇女通奸,薛万均不承认,宫中把高昌妇女交给大理寺,让她与薛万均当面对质。魏征进谏说:“臣听说君主按照礼节使唤臣下,臣下以忠心侍奉君主。如今却派大将军与亡国妇女当面对辨帷帐之内的私事,事情如果是真的,所得到的不过是很小的收获;如果是假的,所失去的却很重大。从前秦穆公赐酒给偷马的人,楚庄王赦免绝缨之罪,何况陛下的道德高于尧舜,难道反而曾经不如这两位君主吗?”皇帝立即释放了薛万均。侯君集的马生了蚛颡病,行军总管赵元楷亲自用手指蘸取马脓来闻,御史弹劾他谄媚,降任括州刺史。高昌平定后,各位将领都立即接受赏赐,行军总管阿史那社尔因为没有诏令防制,独自没有接受。等另外的诏令下达后,他才接受赏赐,所取的只是老弱和破旧之物罢了。皇帝赞许他的廉洁谨慎,把在高昌得到的宝刀及杂彩绢一千段赐给他。太宗平定吐谷浑。唐高祖武德二年初,隋炀帝亲自征讨吐谷浑,吐谷浑可汗伏允带着几千骑兵逃奔党项。隋炀帝立他的质子顺为首领,让他统领剩余部众;顺没有成功进入吐谷浑,便返回了,恰逢中原发生丧乱,伏允又回来收复旧地。皇帝接受禅让后,顺从江都回到长安。皇帝派使者与伏允结盟,并让他攻打李轨,答应把顺送还给他。伏允很高兴,起兵进攻李轨,多次派使者入朝请求顺,皇帝把顺送给了他。太宗贞观八年初,吐谷浑可汗伏允派使者入朝进贡,使者尚未返回,伏允便大肆掠夺鄯州后离去。皇帝派使者责让他,征召伏允入朝,他称病不来,却又替他的儿子尊王请求婚配,皇帝答应了,命令尊王亲自来迎亲。尊王又不来,于是断绝婚约。伏允再次派兵进犯兰州、廓州二州。伏允年老,听信天柱王的计谋,多次侵犯边境,又拘捕唐朝使者赵德楷。皇帝派使者晓谕他,往返十次,又引他的使者到殿前,亲自向他说明祸福,但伏允始终没有悔改之心。六月,派左骁卫大将军段志玄为西海道行军总管,左骁卫将军樊兴为赤水道行军总管,率领边军以及契苾、党项的部众进攻吐谷浑。冬十月辛丑,段志玄进攻吐谷浑,将其击败,追击八百余里,距离青海三十余里;吐谷浑驱赶牧马逃走。十一月丁亥,吐谷浑进犯凉州。己丑,皇帝下诏大举讨伐吐谷浑。皇帝想任用李靖为将,但因为李靖年老,不愿过分劳累他。李靖听说后,请求出征,皇帝非常高兴。十二月辛丑,任命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节制各路军队;兵部尚书侯君集任碛石道行军总管,刑部尚书、任城王李道宗任鄯善道行军总管,凉州都督李大亮任且末道行军总管,岷州都督李道彦任赤水道行军总管,利州刺史高甑生任盐泽道行军总管,联合突厥、契苾部众进攻吐谷浑。
九年春正月,党项先内属者皆叛归吐谷浑。三月庚申,洮州羌叛入吐谷浑,杀刺史孔长秀。夏闰四月癸酉,任城王道宗败吐谷浑于库山。吐谷浑可汗伏允悉烧野草,轻兵走入碛。诸将以为马无草疲痩,未可深入。侯君集曰:“不然,鄊者段志▯军还,才及鄯州,虏已至其城下,葢虏犹完实,众为之用,故也。今一败之后,鼠逃鸟散,斥候亦絶,君臣携离,父子相失,取之易于拾芥。此而不乗,后必悔之。”李靖从之,中分其军为两道。靖与薛万均、李大亮由北道,君集与任城王道宗由南道。戊子,靖部将薛孤儿败吐谷浑于曼头山,斩其名王,大获杂畜以充军食。癸巳,靖等败吐谷浑于牛心堆,又败诸赤水原。侯君集、任城王道宗引兵行无人之境二千余里,盛夏降霜,经破逻真谷,其地无水,人龁氷,马噉雪。五月,追及伏允于乌海,与战大破之,获其名王。薛万均、薛万彻又败天柱王于赤海。赤水之战,薛万均、薛万彻轻骑先进,为吐谷浑所围,兄弟皆中抢,失马歩鬬,从骑死者什六七。左领军将军契苾何力将数百骑救之,竭力奋击,所向披靡。万均、万彻由是得免。李大亮败吐谷浑于蜀浑山,获其名王二十人。将军执失思力败吐谷浑于合茹川。李靖督诸军经碛石山、河源至且末,穷其西境,闻伏允在突伦川,将犇于阗。契苾何力欲追袭之,薛万均惩其前败,固言不可。何力曰:“虏非有城郭,随水草迁徙,若不因其聚居袭取之一朝云散,岂得复倾其巢穴邪?”自选骁骑千余,直趣突伦川。万均乃引兵从之,碛中乏水,将士刺马血饮之,袭破伏允牙帐,斩首数千级,获杂畜二十余万。伏允脱身走,俘其妻子。侯君集等进逾星宿川至相海,还与李靖军合。大宁王顺,隋氏之甥,伏允之嫡子也,为侍子于隋,久不得归。伏允立它子为太子,及归,意常怏怏。会李靖破其国国人穷蹙怨天柱,王顺因众心斩天柱王,举国请降。伏允帅千余骑逃碛中十余日,众散稍尽,为左右所杀。国人立顺为可汗。壬子,李靖奏平吐谷浑。乙夘,诏复其国,以慕容顺为西平郡王,趉故吕乌甘豆可汗。上虑顺未能服其众,仍命李大亮将精兵数千为其声援。吐谷浑甘豆可汗久质中国,国人不附,竟为其下所杀。子燕王诺曷鉢立,诺曷鉢幼,大臣争权,国中大乱。十二月,诏兵部尚书侯君集等将兵援之,先遣使者谕解,有不奉诏者,随宜讨之。十年春,三月丁酉,吐谷浑王诺曷鉢遣使请颁厯、行年号,遣子弟入侍,并从之。丁未,以诺曷鉢为河源郡王、乌地也拔勒豆可汗。十三年冬十二月己丑,吐谷浑王诺曷鉢来朝,以宗女为▯化公主,妻之。十五年夏四月丁巳,果毅都尉席君买帅精兵百二十,袭击吐谷浑丞相宣王,破之,斩其兄弟三人。初,丞相宣王专国政,阴谋袭▯化公主,刧其王诺曷鉢犇吐蕃。诺曷鉢闻之,轻骑犇鄯善城,其臣威信王以兵逆之,故君买为之讨,诛宣王。国人犹惊扰,遣戸部尚书唐俭等慰抚之。
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八下<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译贞观九年春正月,先前归附内地的党项人都反叛,逃回吐谷浑。三月庚申,洮州羌人叛乱,投奔吐谷浑,杀死刺史孔长秀。夏闰四月癸酉,任城王李道宗在库山击败吐谷浑。吐谷浑可汗伏允烧尽野草,带领轻装部队逃入沙漠。诸将认为马没有草吃,会疲弱消瘦,不可以深入追击。侯君集说:“不是这样。先前段志玄的军队返回,刚到鄯州,敌军已经来到城下,大概是因为敌军当时仍然完整强盛,部众都听从他。如今敌军刚刚战败,已经像老鼠逃窜、鸟群散开,侦察骑兵也断绝了,君臣离散,父子失散,消灭他们比捡拾芥草还容易。现在不乘势追击,以后一定会后悔。”李靖听从了他,将军队分为两路。李靖与薛万均、李大亮从北路进军,侯君集与任城王李道宗从南路进军。戊子,李靖的部将薛孤儿在曼头山击败吐谷浑,斩杀其名王,缴获大量牲畜充作军粮。癸巳,李靖等在牛心堆击败吐谷浑,又在赤水原击败其军。侯君集、任城王李道宗率军行进二千余里,如入无人之境;盛夏时降霜,经过破逻真谷,那里没有水,人们咬冰解渴,马匹吃雪。五月,在乌海追上伏允,与他交战,大败吐谷浑,俘获其名王。薛万均、薛万彻又在赤海击败天柱王。赤水之战中,薛万均、薛万彻率轻骑先行,被吐谷浑包围,兄弟二人都被长矛刺伤,战马失去后下马步战,随从骑兵死了十分之六七。左领军将军契苾何力率几百骑兵前来救援,竭尽全力奋勇攻击,所到之处无人能挡。薛万均、薛万彻因此得以脱险。李大亮在蜀浑山击败吐谷浑,俘获二十名名王。将军执失思力在合茹川击败吐谷浑。李靖督率各军经过碛石山、河源到达且末,穷追至吐谷浑西部边境,听说伏允在突伦川,准备逃往于阗。契苾何力想追击袭取他,薛万均因记取前次失败的教训,坚决说不可以。契苾何力说:“敌人没有城郭,随着水草迁徙;如果不趁他们聚居时袭击,一旦他们像云一样散开,哪里还能再次倾覆他们的巢穴呢?”于是亲自挑选一千多名精锐骑兵,直奔突伦川。薛万均才率兵跟随。沙漠中缺水,将士们刺破马匹取血饮用,袭击并攻破伏允的牙帐,斩首数千级,缴获牲畜二十余万。伏允脱身逃走,唐军俘获他的妻子儿女。侯君集等人继续进军,越过星宿川到达相海,返回后与李靖的军队会合。大宁王顺,是隋朝宗室的外甥,也是伏允的嫡长子,曾作为侍子在隋朝,长期不能返回。伏允立另一个儿子为太子,等到归国后,心中常常郁郁不乐。正逢李靖攻破其国,国人因困窘而怨恨天柱王,王顺于是顺应众意斩杀天柱王,举国请求投降。伏允率领一千多骑兵逃入沙漠,十多天后,部众渐渐散尽,被身边的人杀死。国人拥立王顺为可汗。壬子日,李靖上奏说吐谷浑已经平定。乙卯日,下诏恢复吐谷浑国,以慕容顺为西平郡王,趉故吕乌甘豆可汗[原文“趉”字疑误]。太宗担心慕容顺不能使部众服从,仍命李大亮率领数千精兵为他声援。吐谷浑甘豆可汗长期被拘留在中国,国人不归附他,最终被部下杀死。他的儿子燕王诺曷钵即位。诺曷钵年幼,大臣争夺权力,国内大乱。十二月,下诏命兵部尚书侯君集等率兵援助他,先派使者前去晓谕调解;有不奉诏的,就相机讨伐。十年春季,三月丁酉日,吐谷浑王诺曷钵派使者请求颁赐历法、施行年号,并请求派遣子弟入朝侍奉,太宗都答应了。丁未日,任命诺曷钵为河源郡王、乌地也拔勒豆可汗。十三年冬季十二月己丑日,吐谷浑王诺曷钵前来朝见,太宗把宗室女子封为弘化公主,嫁给他。十五年夏季四月丁巳日,果毅都尉席君买率领一百二十名精兵,袭击吐谷浑丞相宣王,击败了他,杀死他的三个兄弟。当初,丞相宣王独揽国政,暗中谋划袭击弘化公主,劫持吐谷浑王诺曷钵逃往吐蕃。诺曷钵听说此事,带领轻骑逃到鄯善城;他的臣子威信王率兵迎接他。因此席君买替他讨伐并诛杀宣王。国人仍然惊恐骚乱,朝廷派户部尚书唐俭等前去安抚。《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八下 【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九上宋 袁枢 撰页观君臣论治唐髙祖武徳九年秋八月甲子,大宗即皇帝位于东宫显徳殿。九月己酉,上面定勲臣长孙无忌等爵邑,命陈叔逹于殿下唱名示之,且曰:‘朕叙卿等勲赏,或未当,冝各自言。’于是诸将争功,纷纭不已。淮安王神通曰:‘臣举兵闗西,首应义旗,今房▯龄、杜如晦等専弄笔刀,功居臣上,臣窃不服。’上曰:‘义旗初起,叔父虽首唱举兵,葢亦自营脱祸。及窦建徳吞噬山东,叔父全军覆没;刘黒闼再合余烬,叔父望风犇北。▯龄等运筹帷幄,坐安社稷,论功行赏,固冝居叔父之先。叔父国之至亲,朕诚无所爱,但不可以私恩滥与勲臣同赏耳。’诸将乃相谓曰:‘陛下至公,虽淮安王尚无所私,吾侪何敢不安其分?’遂皆悦服。房▯龄尝言:‘秦府旧人未迁官者,皆嗟怨曰:“吾属奉事左右,几何年矣,今除官返出前宫齐府人之后。”’上曰:‘王者至公无私,故能服天下之心。朕与卿辈日所衣食,皆取诸民者,故设官分职以为民也,当择贤才而用之,岂以新旧为先后哉?必也新而贤,旧而不肖,安可舍新而取旧乎?今不论其言不肖而直言嗟怨,岂为政之体乎?’冬十月甲申,民部尚书裴矩奏:‘民遭突厥暴践者,请戸给绢一匹。’上曰:‘朕以诚信御下,不欲虚有存恤之名,而无其实。户有大小,岂得雷同给赐乎?’于是计口为率。初,上皇欲彊宗室以镇天下,故皇再从三从弟及兄弟之子,虽童孺皆为王,王者数十人。上从容问羣臣:‘徧封宗子于天下,利乎?’封徳彛对曰:‘前世唯皇子及兄弟乃为王,自余非有大功,无为王者。’上皇敦睦九族,大封宗室,自两汉以来,未有如今之多者。爵命既崇,多给力役,恐非示天下以至公也。上曰:‘然,朕为天子,所以养百姓也,岂可劳百姓以养己之宗族乎?’十一月庚寅,降宗室郡王皆为县公,惟有功者数人不降。丙午,上与羣臣论止盗,或请重灋以禁之。上哂之曰:‘民之所以为盗者,由赋防役重,官吏贪求,饥寒切身。’故不暇顾亷耻耳。朕当去奢省费,轻徭薄赋,选用亷吏,使民衣食有余,则自不为盗,安用重灋邪?自是数年之后,海内升平,路不拾遗,外户不闭,商旅野宿焉。上又尝谓侍臣曰:「君依于国,国依于民。刻民以奉君,犹割肉以充腹,腹饱而身毙,君富而国亡。故人君之患,不自外来,常由身出。夫欲盛则费广,费广则赋重,赋重则民愁,民愁则国危,国危则君防矣。」朕常以此思之,故不敢縦欲也。十二月己巳,益州大都督窦轨奏称獠反,请发兵讨之。上曰:「獠依阻山林,时出鼠窃,乃其常俗。牧守茍能抚以恩信,自然帅服,安可轻动干戈,渔猎其民?比之禽兽,岂为民父母之意邪?」竟不许。上谓裴寂曰:「比多上书言事者,朕皆粘之屋壁,得出入省览,每思治道,或深夜方寝。公辈亦当恪勤职业,副朕此意。」上厉精求治,数引魏徴入卧内,访以得失。徴知无不言,上皆欣然嘉纳。上遣使防兵,封徳彛奏:「中男虽未十八,其躯干壮大者,亦可并防。」上从之。敕出,魏徴固执以为不可,不肯署敕,至于数四。上怒,召而让之曰:「中男壮大者,乃奸民诈妄以避征役,取之何害?而卿固执至此?」对曰:「夫兵在御之得其道,不在众多。陛下取其壮徤以道御之,足以无敌于天下,何必多取细弱以増虚数乎?且陛下每云「吾以诚信御天下,欲使臣民皆无欺诈」,今即位未几,失信者数矣。」上愕然曰:「朕何为失信?」对曰:「陛下初即位,下诏云「逋负官物悉令蠲免」,有司以为负秦府国司者非官物,徴督如故。陛下以秦王升为天子,国司之物,非官物而何?又曰「闗中免二年租调,闗外给复一年」,既而继有敕云「已役已输者以来年为始」,散还之后方复更徴,百姓固已不能无怪。今既徴得物,复防为兵,何谓「来年为始」乎?又陛下所与共治天下者,在于守宰,居常简阅,咸以委之,至于防兵,独疑其诈,岂所谓……以诚信为治乎?上悦曰:「向者朕以卿固执,疑卿不逹政事,今卿论国家大体,诚尽其精要。夫号令不信,则民不知所从,天下何由而治乎?朕过深矣。」乃不防中男,赐徴金瓮一。上闻景州録事参军张▯素名,召见,问以政道,对曰:「隋主好自専,庶务不任羣臣,羣臣恐惧,唯知禀受奉行而已,莫之敢违。以一人之智决天下之务,借使得失相半,乖谬已多,下谀上蔽,不亡何待?陛下诚能谨择羣臣而分任以事,髙拱穆清而考其成败以施刑赏,何忧不治?」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九上 宋代袁枢撰写 观察君臣论治 唐高祖武德九年秋季八月甲子日,太宗在东宫显德殿即皇帝位。九月己酉日,太宗当面确定功臣长孙无忌等人的爵位和封邑,命令陈叔达在殿下唱名给他们看,并且说:“朕评定你们的功劳和赏赐,或许有不恰当的地方,你们应当各自说出来。”于是各位将领争论功劳,纷纷扰扰不止。淮安王李神通说:“臣在关西起兵,最先响应义旗,如今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只凭舞文弄墨,功劳却排在臣之上,臣私下实在不服。”太宗说:“义旗刚刚起兵时,叔父虽然首先倡议起兵,大概也是为了自营脱祸。等到窦建德吞并山东时,叔父的全军覆没;刘黑闼再次聚集残余部众时,叔父望见风声便向北逃走。房玄龄等人在帷帐中筹划谋略,安坐而使国家安定,论功行赏,本来就应当排在叔父之前。叔父是国家最亲近的宗室,朕确实没有什么舍不得给你的,只是不能因为私人的恩情,滥把你与功臣同等赏赐。”各位将领于是互相说:“陛下极其公正,即使淮安王也不徇私,我们怎么敢不安守自己的本分呢?”于是都心悦诚服。房玄龄曾说:“秦王府的旧人中还没有升官的,都叹息抱怨说:‘我们侍奉陛下身边已经多少年了,如今授官反而排在原东宫和齐王府的人之后。’”太宗说:“君王极其公正而无私,所以能够使天下人心服。” “朕和你们每天所穿所吃的东西,都是从百姓那里取得的,所以设置官职、划分职掌,是为了百姓,应当选择贤能的人任用,哪里能把新旧作为先后标准呢?如果新人贤能、旧人不才,怎么可以舍弃新人而选用旧人呢?如今不议论他们是否不才,却只因为他们直率地发怨言就责怪他们,这难道是治理政事的常道吗?”冬季十月甲申日,民部尚书裴矩上奏说:“百姓遭受突厥侵扰践踏的,请按每户发给绢一匹。”太宗说:“朕用诚信治理臣下,不愿徒有抚恤的名声而没有实际。各户有大小,怎么能一律同样发给呢?”于是按人口计算标准。当初,高祖想增强宗室力量以镇服天下,因此皇帝的再从兄弟、三从兄弟以及兄弟的儿子,即使是儿童,也都封为王,封王的有几十人。太宗从容地问群臣:“把宗室子弟遍封到天下各地,有利吗?”封德彝回答说:“前代只有皇子和皇帝的兄弟才封王,其余人如果没有大功,就没有封王的。高祖亲厚和睦九族,大规模封赏宗室,自两汉以来,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多的。爵位任命既然尊贵,又给他们大量役使民力,恐怕不是向天下显示最公正的做法。”太宗说:“确实如此。朕做天子,是为了养育百姓,怎么可以劳苦百姓来供养自己的宗族呢?” 十一月庚寅日,把宗室郡王都降为县公,只有几位有功的人没有降等。丙午日,太宗与群臣讨论制止盗贼,有人请求加重法律来禁止盗窃。太宗笑着说:“百姓之所以成为盗贼,是因为赋税徭役沉重,官吏贪婪索取,饥寒逼迫自身,所以无暇顾及廉耻。朕应当去除奢侈、节省费用,减轻徭役和赋税,选用廉洁的官吏,使百姓衣食有余,那么他们自然不会做盗贼,哪里用得着严刑峻法呢?”从此几年之后,天下太平,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拾取,外门不用关闭,商旅甚至可以露宿野外。太宗又曾对侍臣说:“君主依靠国家,国家依靠百姓。苛刻对待百姓来供养君主,就像割自己的肉来填饱肚子,肚子饱了而身体却死去;君主富足了而国家却灭亡。所以君主的祸患,不是从外部而来,常常是由自身造成的。想要的东西越多,费用就越广;费用越广,赋税就越重;赋税越重,百姓就越忧愁;百姓忧愁,国家就危险;国家危险,君主也就灭亡了。”朕常常思考这些,所以不敢放纵欲望。十二月己巳日,益州大都督窦轨上奏说獠人反叛,请求发兵讨伐。太宗说:“獠人依靠山林险阻,时常出来进行小规模盗窃,这是他们的惯常习俗。牧守如果能用恩德和信义安抚他们,他们自然会率众服从,怎么可以轻率地动用武力,像捕鱼打猎一样残害他们的百姓呢?” 把他们视同禽兽,难道是做百姓父母官的本意吗?”最终没有批准。太宗对裴寂说:“近来上书议论政事的人很多,朕都把奏章粘在屋壁上,出入时拿来省察阅览,常常思考治国之道,有时深夜才睡。你们也应当谨慎勤勉地履行职务,以符合朕的这个心意。”太宗振作精神寻求治理之道,多次召魏征进入寝室,向他询问政治得失。魏征知道的没有不说,太宗都欣然称许并采纳。太宗派使者检查兵员,封德彝上奏说:“中男虽然还不到十八岁,但身体高大强壮的,也可以一并征发服役。”太宗同意了。诏令发出后,魏征坚持认为不可,不肯署名批准,反复多次。太宗发怒,召来责问他说:“中男中身体强壮高大的,正是奸民用欺诈妄言逃避征役,征用他们有什么害处?你为什么如此固执?”魏征回答说:“军队在于用正确的方法驾驭它,不在于人数多。陛下选取强壮的人,用正确的方法统领他们,便足以无敌于天下,何必多征取瘦弱之人来增加虚假的人数呢?况且陛下常说‘朕用诚信治理天下,要使臣民都不欺诈’,如今即位不久,却已经多次失信了。”太宗惊愕地说:“朕怎么失信了?”魏征回答说:“陛下刚即位时,下诏说‘拖欠官府财物的全部免除’,有关部门却认为欠秦王府国司的财物不属于官物,仍然追究督促偿还。” “陛下从秦王升为天子,国司的财物,不是官物又是什么?又说‘关中免除两年租调,关外免除一年徭役’,后来却又接连下诏说‘已经服役、已经缴纳的,以来年为始’,百姓分散返还之后,才又重新征收,他们本来就不能不感到奇怪。如今既然已经征得财物,又重新征发他们当兵,这怎么能说是‘以来年为始’呢?而且陛下与您共同治理天下的人,是各地的守宰;平时把一切事务都交给他们办理,到了征发兵员时,却单独怀疑他们会欺诈,这难道是所谓以诚信治理天下吗?”太宗高兴地说:“刚才朕因为你固执,怀疑你不通晓政事;如今你所议论的是国家的大体,确实说尽了精要。号令如果没有信用,百姓就不知道听从什么,天下凭什么能够治理呢?朕的过错太深了。”于是停止征发中男,赐给魏征一只金瓮。太宗听说景州录事参军张玄素有名,召见他,向他询问治国之道。张玄素回答说:“隋炀帝喜欢独断专行,各种事务都不交给群臣,群臣恐惧,只知道接受命令、奉行而已,没有人敢违背。凭一个人的智慧决定天下事务,即使得失各半,错误也已经很多;下属阿谀奉承、上情被蒙蔽,不灭亡还等什么?陛下如果确实能够谨慎选择群臣,把事务分给他们负责,自己高居清静之处,考察他们的成败,施行刑罚和赏赐,还担忧不能治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