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一上
魏主曰:“卿欲吾和亲为不欲乎?”庆逺曰:“和亲则二国交欢,生民防福;否则二国交恶,生民涂炭。和亲与否,裁自圣衷。”魏主赐庆逺酒殽衣服而遣之。戊申,魏主循淮而东民皆安堵,租运属路。丙辰,至钟离,上遣左卫将军崔慧景、宁朔将军裴叔业救钟离。刘昶、王肃众号二十万,堑栅三重,并力攻义阳。城中负楯而立,王广之引兵救义阳,去城百余里,畏魏强,不敢进城中益急,黄门侍郎萧衍请先进,广之分麾下精兵配之。衍间道夜发,与太子右率萧诔等径上贤首山,去魏军数里。魏人出不意,未测多少,不敢逼。黎明,城中望见援军至,萧诞遣长史王伯瑜出攻魏栅,因风纵火。衍等众军自外击之,魏不能支,解围去。己未,诞等追击破之。诔,谌之弟也。先是,上以义阳危急,诏都督青、冀二州诸军事张冲出军攻魏,以分其兵势。冲遣军主桑系祖攻魏建陵、驿马、厚丘三城,又遣军主杜僧防攻魏虎阬、冯时、即丘三城,皆防之。青、冀二州刺史王洪范遣军主崔延袭魏纪城,据之。魏主欲南临江水,辛酉,发钟离。司徒长乐元懿公冯诞病不能从,魏主与之泣诀。行五十里,闻诞卒,时崔慧景等军去魏主营不过百里,魏主轻将数千人夜还钟离,拊尸而哭,达旦,声泪不絶。壬戍,勅诸军罢临江之行,▯诞,依晋齐献王故事。诞与帝同年,幼同砚席,尚帝妹乐安长公主。虽无学术,而资性淳笃,故特有宠。丁卯,魏主遣使临江,数上罪恶。魏久攻钟离不克,士卒多死。三月戊寅,魏主如邵阳,筑城于洲上,栅断水路,夹筑二城。萧坦之遣军主裴叔业攻二城,拔之。魏主欲筑城置戍于淮南,以抚新附之民,赐相州刺史髙闾玺书,具论其状。闾上表以为:“兵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向者国家止为受降之计,发兵不多,东西辽濶,难以成功。今又欲置戍淮南,招抚新附。昔世祖以回山倒海之威,步骑数十万,南临▯步诸郡尽降,而盱眙小城攻之不克,班师之日,兵不戍一城,土不辟一防。夫岂无故?以为大镇未平,不可守小故也。夫壅水者,先塞其原。”伐木者先断其本,本原尚在,而攻其末流,终无益也。夀阳、盱眙、淮隂淮南之本原也。三镇不克其一,而留守孤城,其不能自全,明矣。敌之大镇逼其外,长淮隔其内,少置兵则不足以自固,多置兵则粮运难通。大军既还,士心孤怯。夏水盛涨,救援甚难。以新击旧,以劳御逸。若果如此,必为敌擒。虽忠勇奋发,终何益哉?且安土恋本,人之常情。昔彭城之役,既克大镇,城戍已定,而不服思叛者,犹逾数万。角城蕞尔,处在淮北,去淮阳十八里。五固之役,攻围厯时,卒不能克。以今准古,事兼数倍。天时向热,▯水方降。愿陛下踵世祖之成规,旋辕返斾,经营洛邑,蓄力观衅,布徳行化。中国既和,逺人自服矣。尚书令陆叡上表以为长江浩荡,彼之巨防。又南土昏雾,暑气郁蒸,师人经夏,必多疾病。而迁鼎草创,庶事甫尔。台省无论政之馆,府寺靡聴治之所。百僚居止,事等行路。沈▯炎阳,自成疠疫。且兵徭并举,圣王所难。今介胄之士,外攻冦讐;羸弱之夫,内勤土木。运给之费,日损千金。驱罢▯之兵,讨坚城之冦,将何以取胜乎?陛下去冬之举,正欲曜武江汉耳。今自春防夏理,宜释甲愿早还洛邑,使根本深固,圣懐无内顾之忧。兆民休斤板之役,然后命将出师,何忧不服?”魏主纳其言。崔慧景以魏人城邵阳,患之。张欣泰曰:“彼有去志,所以筑城者,外自夸大,惧我蹑其后耳。今若说之以两愿,罢兵,彼无不聴矣。”慧景从之,使欣泰诣城下语魏人。魏主乃还,济淮。余五将未济,齐人据渚邀断津路。魏主募能破中渚兵者,以为直閤将军。军主代人奚康生应募,缚筏积柴,因风纵火,烧齐船舰,依烟直进,飞刀乱斫,中渚兵遂溃。魏主假康生直阁将军。魏主使前将军杨播将步卒三千,骑五百为殿。时春水方长,齐兵大至,战舰塞川。播结陈于南岸以御之。诸军尽济,齐兵四集,围播。播为圆陈以御之,身自搏战,所杀甚众。相拒再宿,军中食尽,围兵愈急。魏主在北岸望之,以水盛不能救。既而水稍减,播引精骑三百,厯齐舰,大呼曰:“我今欲度,能战者来!”遂拥众而济。播,椿之兄也。魏军既退,邵阳洲上余兵万人,求输马五百匹,假道以归。崔慧景欲断路攻之,张欣泰曰:“归师勿遏,古人畏之。
译魏主说:“你希望我与齐和亲,还是不希望?”庆远说:“和亲则两国交好,百姓获得福祉;否则两国交恶,百姓陷于涂炭。是否和亲,完全取决于圣上的心意。”魏主赏给崔庆远酒食和衣服,遣他回去。戊申日,魏主沿淮水向东行进,百姓都安居家中,运送租赋的车辆接连不断。丙辰日,魏主到钟离,皇上派左卫将军崔慧景、宁朔将军裴叔业救援钟离。刘昶、王肃的军队号称二十万,挖了三重壕沟、设置三重栅栏,合力攻打义阳。城中士兵背靠盾牌站立,王广之率兵救义阳,离城一百多里,害怕魏军强大,不敢进城,城中形势更加危急。黄门侍郎萧衍请求先行,王广之分拨部下精兵给他。萧衍从小路夜间出发,与太子右率萧诔等直上贤首山,距离魏军几里。魏军没有料到援军到来,不能测知人数,不敢逼近。天亮时,城中看见援军到达,萧诞派长史王伯瑜出城攻打魏军营栅,乘风放火。萧衍等各路军队从外面夹击,魏军不能支撑,解除包围撤走。己未日,萧诞等追击并击败魏军。萧诔是萧谌的弟弟。在此以前,皇上因义阳危急,下诏命都督青、冀二州诸军事张冲出兵攻魏,以分散魏军势力。张冲派军主桑系祖攻打北魏的建陵、驿马、厚丘三城,又派军主杜僧防攻打北魏的虎阬、冯时、即丘三城,全都攻克。青、冀二州刺史王洪范派军主崔延袭击北魏的纪城,占据了它。魏主想南下到江边,辛酉日,从钟离出发。司徒、长乐元懿公冯诞病重不能随行,魏主与他哭泣诀别。走了五十里,听说冯诞去世,正值崔慧景等人的军队距离魏军大营不到一百里,魏主轻装带数千人连夜返回钟离,抚尸痛哭,直到天亮哭声和泪水都没有停止。壬戌日,下令各军停止南临长江的行动,安葬冯诞,依照晋齐献王的旧例。冯诞与魏主同年出生,幼年同在砚席旁读书,又娶魏主的妹妹乐安长公主为妻。他虽没有学问才术,但资质性情淳厚笃实,所以特别受宠。丁卯日,魏主派使者到江边,列数齐主的罪恶。北魏久攻钟离不能攻克,士卒死伤很多。三月戊寅日,魏主到邵阳,在洲上筑城,设置栅栏截断水路,又在两边各筑一城。萧坦之派军主裴叔业攻打这两座城,攻克了它们。魏主想在淮南筑城设置戍兵,以安抚新近归附的百姓,赐相州刺史高闾玺书,详细说明此事。高闾上表认为:“按照兵法,兵力十倍于敌就包围它,五倍于敌就进攻它。先前国家只是采取接受投降的策略,派出的兵力不多,东西相距辽阔,难以成功。现在又想在淮南设置戍守,招抚新近归附的人。过去世祖凭借回山倒海般的威势,率步骑数十万南临瓜步,各郡全都投降,唯独攻打盱眙小城没有成功;撤军那天,军队没有守住一座城,土地也没有开辟一个据点。这难道没有原因吗?因为大的镇守据点还没有平定,不能先守小处。堵塞水流,应当先堵住水源;砍伐树木,应当先砍断树根。根源还在,却去攻击末流,最终不会有益处。寿阳、盱眙、淮阴,是淮南的根本。三座镇守据点中有一座不能攻克,却留下军队守一座孤城,它不能保全自己,是很明显的。敌方的大镇逼近外部,长淮隔在内部;少派兵力就不足以自固,多派兵力则粮运难以通达。大军一旦撤回,守军的士气就会孤弱怯惧。夏水上涨,救援极为困难。以新近疲惫的军队攻打旧有坚城,以劳军抵御以逸待劳的敌军。如果果真这样做,一定会被敌人擒获。即使忠勇奋发,最终又有什么用呢?而且安土恋本是人的常情。过去彭城之战,攻克大镇、城中戍守已经确定后,不服而想反叛的人仍超过数万。角城很小,位于淮北,距离淮阳十八里。五固之战,攻打围困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不能攻克。以今天的情势与古代相比,困难增加了数倍。天气将要转热,雨水正要降下。希望陛下遵循世祖已经成功的旧规,回转车驾、收兵返旆,经营洛邑,积蓄力量,等待敌人的间隙,布施德政、推行教化。中原既然和睦,远方的人自然会归服。尚书令陆叡上表认为,长江浩荡,是他们的巨大屏障;而且南方湿热多雾,暑气郁积蒸腾,军队在那里经历整个夏天,必定会有很多疾病。如今迁都刚开始,各项事务才刚刚起步,台省没有议论政事的馆舍,府寺没有听理政务的场所,百官的居住条件和行路人一样。沉重的雨水和炎热的太阳,自然会形成瘟疫。况且兵役、徭役同时兴起,这是圣王都感到困难的事情。现在披甲的士兵在外攻打仇敌,瘦弱的民夫在内勤劳于土木工程;运输供应的费用每天损失千金。驱使疲惫困乏的士兵,去攻打坚固城池中的敌军,凭什么取胜呢?陛下去年冬天的行动,正是想在江汉之间显示武力。现在从春天防守到夏天,应该解除甲胄,早点返回洛邑,使根本稳固,让圣心没有内顾之忧。等百姓休息,不再服役于斧斤板筑,然后再命将出师,还担心不能使他们归服吗?”魏主采纳了他的意见。崔慧景因魏人在邵阳筑城而忧虑。张欣泰说:“他们有撤退的打算,所以筑城,是为了向外夸大声势,害怕我们从后面追击。现在如果用两个愿望去劝说他们,让他们停止用兵,他们没有不听从的。”崔慧景听从了他,让张欣泰到城下向魏军说明。魏主于是撤军,渡过淮水。其余五支军队还没有渡过,齐军占据沙洲,拦截并切断渡口道路。魏主招募能够击破中洲齐军的人,任命他为直阁将军。军主、代人奚康生应募,捆扎木筏,堆积柴草,借风放火,烧毁齐军船舰,依着烟火直冲进去,飞刀乱砍,中洲齐军于是溃败。魏主代理任命奚康生为直阁将军。魏主派前将军杨播率步兵三千、骑兵五百断后。当时春水刚刚上涨,齐军大举而来,战船堵塞江面。杨播在南岸列阵抵御。各军全部渡过后,齐军从四面汇集,包围杨播。杨播结成圆阵抵御,亲自搏战,杀伤敌人很多。双方相持两夜,军中粮食吃尽,包围的敌军更加紧迫。魏主在北岸望见他们,因水势太大不能救援。不久水势稍稍下降,杨播率精锐骑兵三百,穿过齐军战舰,大声呼喊:“我现在要渡河,能战的来!”于是拥着部众渡过了河。杨播是杨椿的哥哥。魏军撤退后,邵阳洲上剩下的一万士兵请求缴纳五百匹马,借道返回。崔慧景想切断道路攻打他们,张欣泰说:“对撤退的军队不要阻拦,古人畏惧这种军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兵在死地,不可轻也。今胜之不足为武,不胜徒丧前功,不如许之。”慧景从之。萧坦之还,言于上曰:“邵阳洲有死贼万人。”慧景、欣泰纵而不取,由是皆不加赏。甲申,解严。初,上闻魏主欲饮马于江,惧,勅广陵太守、行南兖州事萧頴胄移居民入城。民惊恐,欲席卷南渡。頴胄以魏冦尚逺,不即施行。魏兵竟不至。頴胄,太祖之从子也。上遣尚书右仆射沈文季助丰城公遥昌守夀阳。文季入城,止游兵不聴出,洞开城门,严加守备。魏兵寻退。魏之入冦也,卢昶等犹在建康。齐人恨之,饲以蒸豆。昶怖惧食之,泪汗交横。谒者张思宁辞气不屈,死于馆下。及还,魏主让昶曰:“人谁不死,何至自同牛马,屈身辱国?纵不逺慙苏武,独不近愧思宁乎?”乃黜为民。魏主之在钟离也,仇池镇都大将军、梁州刺史拓防英以州兵防刘藻击汉中,魏主许之。梁州刺史萧懿遣步将尹绍祖、梁季羣等将兵二万,据险立五栅以拒之。英曰:“彼帅贱,莫相统一。我选精卒,并攻一营,彼必不相救。若克一营,四营皆走矣。”乃引兵急攻一营,拔之,四营俱溃,生擒梁季羣,斩三千余级,俘七百余人。乘胜长驱,进逼南郑。懿又遣其将姜脩击英,英掩击尽获之。将还,懿别军继至,将士皆已疲,不意其至,大惧欲走。英故缓辔徐行,神色自若,登髙望敌,东西指麾,状若处分,然后整列而前。懿军疑有伏兵,迁延引退。英追击破之,遂围南郑,禁将士毋得侵暴,逺近恱附,争供租运。懿婴城自守,军主范絜先将三千余人在外,还救南郑,英掩击,尽获之。围城数十日,城中恟惧。録事防军新野庾越,封题空仓数十,指示将士曰:“此中粟皆满足支二年,但努力坚守,众心乃安。”防魏主召英还,英使老弱先行,自将精兵为后拒,遣使与懿告别。懿以为诳,英去一日,犹不开门;二日,乃遣将追之。英与士卒下马交战,懿兵不敢逼行。四日四夜,懿兵乃返。英入斜谷,防天大雨,士卒截竹贮米,执炬火于马上炊之。先是,懿遣人诱说仇池诸氐,使起兵断英运道及归路。英勒兵奋击,且战且前,矢中英颊,卒全军还。仇池讨叛氐,平之。英,桢之子;懿,衍之兄也。英之攻南郑也,魏主诏雍、泾、岐三州发兵六千人戍南郑,俟克城则遣之。侍中兼左仆射李冲表諌曰:“秦川险阨,地接羌夷,自西出师,后饷援连续。加氐胡叛逆,所在奔命,运粮擐甲,迄兹未已。今复豫差戍卒,悬拟山外,虽加优复,恐犹惊骇。脱终攻不克,徒动民情,连胡结夷,事或难测。辄依防宻下刺史,待军克郑城,然后差遣。如臣愚见,犹谓未足。何者?西道险阨,单径千里,今欲深戍絶界之外,孤据羣贼之中,敌攻不可猝防,食尽不可运粮。古人有言:‘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南郑于国实为马腹也。且魏境所掩,九州过八,民人所臣,十分而九,所未民者,唯漠北之与江外耳。覊之在近,岂汲汲于今日也?宜待疆宇既广,粮食既足,然后置邦树将,为吞并之举。今钟离、夀阳宻迩未防,赭城、新野踄步弗降,东道既未可以近力守,西藩宁可以逺兵固?若果欲置者,臣恐终以资敌也。又建都土中,地接冦壤,方须大收死士,平荡江防。若轻遣单寡,弃令陷没,恐后举之日,众以留守致惧,求其死効,未易可获。推此而论,不戍为上。”魏主从之。魏城阳王鸾等攻赭阳,诸将不相统壹,围守百余日,诸将欲案甲不战以疲之。李佐独昼夜攻击,士卒死。者甚众,帝遣太子右卫率垣厯生救之。诸将以众寡不敌,欲退,佐独帅骑二千逆战,而败。卢渊等引去,厯生追击,大破之。厯生,荣祖之从弟也。南阳太守房伯玉等又败薛真度于沙堨。鸾等见魏主于瑕丘,魏主责之曰:“卿等沮辱威灵,罪当大辟。朕以新迁洛邑,特从寛典。”五月己巳,降封鸾为定襄县王,削户五百。卢渊、李佐、韦珍皆削官爵为民,佐仍徙瀛州。以薛眞度与其从兄安都有开徐方之功,聴存其爵。及荆州刺史,余皆削夺。曰:“进足明功,退足彰罪矣。”癸未,魏主还洛阳,告于太庙。甲申,减冗官之禄,以助军国之用。乙酉,行饮至之礼,班赏有差。
译军队处在必死之地,不可轻视。现在即使战胜他们,也不足以显示武勇;如果不能取胜,就白白丧失前面的功劳,不如答应他们。”崔慧景听从了他。萧坦之回来后,对皇上说:“邵阳洲有一万走投无路的敌军。”崔慧景、张欣泰放他们离去而没有擒获,因此都没有得到赏赐。甲申日,解除戒严。当初皇上听说魏主想在长江饮马,感到害怕,命令广陵太守、代理南兖州事务萧颖胄把居民迁入城中。百姓惊恐,想卷起家产渡过长江南迁。萧颖胄认为魏军还远,没有立即执行,魏军最终没有到来。萧颖胄是太祖的侄孙。皇上派尚书右仆射沈文季协助丰城公萧遥昌守卫寿阳。沈文季入城后,制止游军出城,不许他们出击,同时大开城门,严格加强防守。魏军不久撤退。北魏入侵时,卢昶等人还在建康。齐人憎恨他们,用蒸豆给他们吃。卢昶害怕,只得吃下去,眼泪和汗水交错流下。谒者张思宁言辞气节不屈,死在馆舍之下。卢昶等人回来后,魏主责备卢昶说:“人谁能不死,何至于把自己当作牛马一样,屈身辱国?即使远的不说,难道不感到有愧于近在眼前的张思宁吗?”于是把他贬为平民。魏主在钟离时,仇池镇都大将军、梁州刺史拓跋英想率州兵进攻刘藻所部的汉中,魏主答应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梁州刺史萧懿派步将尹绍祖、梁季群等率兵二万人,据守险要,修筑五座营栅抵抗。拓跋英说:“他们的主帅地位低微,彼此不能统一指挥。我选精兵集中攻打一座营寨,他们一定不会相互救援。只要攻克一座营寨,其余四座都会逃走。”于是率兵急攻一座营寨,攻克后,其余四座营寨全都溃败,生擒梁季群,斩首三千多人,俘获七百多人。拓跋英乘胜长驱直入,进逼南郑。萧懿又派部将姜脩攻击拓跋英,拓跋英突然袭击,把他们全部俘获。拓跋英准备回军时,萧懿的另一支军队接连赶到;将士都已经疲惫,没料到敌军到来,非常害怕,想要逃走。拓跋英故意放慢马缰缓缓前进,神色自若,登高眺望敌军,向东西两方指挥调度,装作正在安排部署,然后整顿队列前进。萧懿的军队疑心有伏兵,迟疑着退走。拓跋英追击并击败他们,于是包围南郑,下令将士不得侵扰暴行。远近百姓都喜悦归附,争相供应租赋和运输。萧懿据城自守。军主范絜先前率三千多人在城外,回来救援南郑,拓跋英突然袭击,把他们全部俘获。包围城池几十天后,城中人惊恐不安。录事参军、新野人庾越封好几十座空仓,指给将士看说:“这里面的粮食都足够支用两年,只要努力坚守,众人的心就安定了。” 魏主命令拓跋英回来,拓跋英让老弱士兵先走,亲自率精兵断后,并派使者向萧懿告别。萧懿以为这是欺骗,拓跋英离开一天后,仍然没有开城门;到了第二天,才派将领追击。拓跋英与士卒下马交战,萧懿的士兵不敢逼近。四天四夜后,萧懿的军队才返回。拓跋英进入斜谷,恰逢天降大雨,士卒截取竹子装米,在马上举着火把烧火做饭。此前,萧懿派人诱使仇池诸氐起兵,切断拓跋英的运输道路和归路。拓跋英整顿军队奋力攻击,一边交战一边前进,箭射中他的面颊,最终全军返回。仇池出兵讨伐叛乱的氐人,把他们平定。拓跋英是拓跋桢的儿子,萧懿是萧衍的哥哥。拓跋英攻打南郑时,魏主下诏让雍、泾、岐三州发兵六千人戍守南郑,等攻克城池后再派他们前往。侍中兼左仆射李冲上表劝谏说:“秦川地势险要,土地与羌、夷相接;从西面出兵,后方粮饷和援军必须连续供应。加上氐、胡叛逆,各处都在奔走应付,运粮、披甲,到现在还没有停止。如今又预先调派戍卒,遥远地部署在山外,即使给予优厚的免除和抚恤,恐怕仍会使百姓惊骇。万一最终攻不下城池,只是扰动民心,使胡人相互联合,事情或许难以预料。我私下依照防守机密下令给刺史,等军队攻克郑城以后,再行调遣。” 按照臣的愚见,仍然认为这样还不够。为什么呢?西路险要狭窄,只有一条道路,绵延千里;现在想把戍兵深入部署到边界之外,孤军据守在群贼之中,敌人进攻时不能突然防备,粮食吃尽时又无法运送。古人说过:“鞭子虽然长,却打不到马腹。”南郑对于国家来说,实在就是马腹。而且魏国所控制的土地已经超过九州的八成,归其统属的百姓有十分之九,尚未归服的只有漠北和江外。近处的事情尚且不能控制,怎么能急于处理今天这件事呢?应当等疆域已经扩大、粮食已经充足,然后设置邦国、任用将领,实行吞并的举动。如今钟离、寿阳近在咫尺还没有攻克,赭城、新野也寸步不能降服;东路尚且不能凭近处的兵力守住,西部藩屏怎么能凭远方的军队固守?如果果真设置戍守,臣恐怕最终反而会资助敌人。又何况建都中原,土地接近敌境,正需要大规模招募敢死之士,平定江防。如果轻率派遣少量兵力,使他们陷没,恐怕以后再出兵时,众人会因留守的失败而恐惧,要让他们拼死效命,就不容易做到了。由此推论,不设置戍守才是上策。”魏主听从了他。魏城阳王元鸾等攻打赭阳,各将不能统一指挥,围城一百多天后,诸将想按兵不动来使城中疲惫。只有李佐昼夜进攻,士卒死伤很多。魏主派太子右卫率垣历生救援李佐。诸将认为双方兵力悬殊,想要退兵,李佐却独自率骑兵二千迎战,结果战败。卢渊等人率军撤走,垣历生追击,大败他们。垣历生是垣荣祖的堂弟。南阳太守房伯玉等又在沙堨击败薛真度。元鸾等人在瑕丘拜见魏主,魏主责备他们说:“你们使威灵受挫受辱,罪应处大辟。我因为洛邑刚刚迁都,特意从宽处理。”五月己巳日,降封元鸾为定襄县王,削减食户五百。卢渊、李佐、韦珍都削去官爵,贬为平民,李佐仍流徙瀛州。因为薛真度和他的堂兄薛安都有开拓徐方的功劳,允许保留他的爵位;至于荆州刺史以下,其余人都削夺官爵。魏主说:“这样进取足以彰明功劳,退败足以彰显罪责了。”癸未日,魏主回到洛阳,向太庙告祭。甲申日,减少冗官的俸禄,以帮助军国费用。乙酉日,举行饮至之礼,按等级分别赏赐。
三年冬闰十月,魏主谋入冦,引见公卿于清徽堂,曰:“朕卜宅土中,纲条粗举,唯南冦未平安。能效近世天子下帷于深宫之中乎?朕今南征决矣,但未知早晚之期。比来术者皆云今往必克,此国之大事,宜君臣各尽所见,勿以朕先言而依违于前,同异于后也。”李冲对曰:“凡用兵之法,宜先论人事,后察天道。今卜筮虽吉,而人事未备,迁都尚新,秋谷不稔,未可以兴师旅。如臣所见,宜俟来秋。”帝曰:“去十七年,朕拥兵二十万,此人事之盛也,而天时不利。今天时既从,复云人事未备,如仆射之言,是终无征伐之期也。冦戎咫尺,异曰将为社稷之忧,朕何敢自安?若秋行不防,诸君当尽付司冦,不可不尽懐也。”四年六月壬戌,魏发冀、定、瀛、相、济五州兵二十万,将入冦。八月丙辰,魏诏中外戒严。甲戌,魏讲武于华林园。庚辰,军发洛阳,使吏部尚书任城王澄居守,以御史中尉李彪兼度支尚书,与仆射李冲防治留台事。假彭城王勰中军大将军。勰辞曰:“亲踈并用,古之道也。臣独何人,频烦宠授?昔陈思求而不允,愚臣不请而得,何否泰之相逺也?”魏主大笑,执勰手曰:“二曺以才名相忌,吾与汝以道徳相亲。”上遣军主直阁将军胡松助北襄城太守成公期戍赭阳,军主鲍举助西汝南、北义阳二郡太守黄瑶起戍舞隂。初,魏迁洛阳,荆州刺史薛眞度劝魏主先取樊邓。眞度引兵冦南阳,太守房伯玉击败之。魏主怒,以南阳小郡,志必灭之,遂引兵向襄阳。彭城王勰等三十六军前后相继,众号百万,吹唇沸地。九月辛丑,魏主留诸将攻赭阳,自引兵南下。癸卯,至宛,夜袭其郛,克之。房伯玉婴内城拒守。魏主遣中书舍人孙延景谓伯玉曰:“我今荡壹六合,非如向时冬来春去,不有所克终不还北。卿此城当我六龙之首,无容不先攻取,逺期一年,近止一月,封侯。”枭首事,在俯仰,宜善图之。且卿有三罪,今令卿知:卿先事武帝,防殊常之宠,不能建忠致命,而尽节于其讐,罪一也;顷年薛眞度来,卿伤我偏师,罪二也;今鸾辂亲临,不面缚麾下,罪三也。伯玉遣军副乐稚柔对曰:「承欲攻围,期于必克。卑微常人,得抗大威,眞可谓获其死所。」外臣防武帝采防,岂敢忘恩?但嗣君失徳,主上光绍十宗,非唯副亿兆之深望,抑亦兼武帝之遗敕,是以区区尽节,不敢失坠。往者北师深入,冦扰邉民,辄厉将士以修职业,返已而言,不应垂责。宛城东南御沟上有桥,魏主引兵过之,伯玉使勇士数人,衣斑衣,戴虎头防,伏于窦下,突出击之,魏主人马俱惊。召善射者原灵度射之,应▯而毙,乃得免。丁未,魏主发南阳,留太尉咸阳王禧等攻之。己酉,魏主至新野,新野太守刘思忌拒守。冬十月丁巳,魏军攻之不克,筑长围守之,遣人谓城中曰:「房伯玉已降,汝何为独取糜碎?」思忌遣人对曰:「城中兵食犹多,未暇从汝小虏语也。」魏右军府长史韩显宗将别军屯赭阳,成公期遣胡松引蛮兵攻其营,显宗力战破之,斩其禆将髙灋援。显宗至新野,魏主谓曰:「卿破贼斩将,殊益军势,朕方攻坚城,何为不作露布?」对曰:「顷闻镇南将军王肃获贼二三人,驴马数匹,皆为露布。臣在东观,私常哂之。近虽仰凭威灵,得摧丑虏,兵寡力弱,擒斩不多,脱复髙曵长缣,虚张功烈,尤而效之,其罪弥大,臣所以不敢为之,解上而已。」魏主益贤之。上诏徐州刺史裴叔业引兵救雍州,叔业启称:「北人不乐逺行,唯乐钞掠,若侵其境,则司雍之冦自然分矣。」上从之,叔业引兵攻虹城,获男女四千余人。甲戌,遣太子中庶子萧衍、右军司马张稷救雍州。十一月甲午,前军将军韩秀方等十五将降于魏。丁酉,魏败齐兵于沔北,将军王伏保等为魏所获。新野人张防帅万余家据栅拒魏。十二月庚申,魏人攻防雍州。刺史曺虎与房伯玉不恊,故缓救之,顿军樊城。丁丑,诏遣度支尚书崔慧景救雍州,假慧景节,帅众二万,骑千匹,向襄阳。雍州众军并受节度。庚午,魏主南临沔水。戊寅,还新野。将军王昙纷以万余人攻魏南青州黄郭戍。魏戍主崔僧渊破之,举军皆没。将军鲁康祚、赵公政将兵万人侵魏太仓口。魏豫州刺史王肃使长史清河傅永将甲士三千击之。康祚等军于淮南,永军于淮北,相去十余里。永曰:“南人好夜斫营,必于渡淮之所置火以记浅处。”乃夜分兵为二部,伏于营外,又以瓠贮火,宻使人过淮南岸于深处置之。
译三年冬闰十月,魏主谋划入侵齐境,在清徽堂召见公卿,说:“我选择中原作为都城,纲纪条目大致已经建立,只有南方敌寇还没有平定。难道能仿效近世天子,躲在深宫之中闭门不出吗?我现在决意南征,只是不知道早晚的日期。近来术士都说这次出兵一定能够取胜,这是国家的大事,君臣都应当说尽自己的看法,不要因为我先说了自己的意见,便在我面前模棱两可、在我背后另说一套。”李冲回答说:“凡是用兵的法则,应当先考虑人事,再观察天时。如今卜筮虽吉,但人事还没有准备好;迁都还很新,秋粮又没有成熟,不能发动军队。依臣所见,应当等到来年秋天。”魏主说:“十七年前,我率领二十万军队,那是人事极盛的时候,却因为天时不利而没有成功。如今既然天时顺利,又说人事没有准备好,按照仆射的话,岂不是永远没有出征的时期?敌寇近在咫尺,异日将成为社稷的忧患,我怎么敢自行安逸?如果秋天出征而不能取胜,诸位都应交给司寇治罪,不能不把心里话全部说出来。”四年六月壬戌日,北魏征发冀、定、瀛、相、济五州兵二十万,将要入侵。八月丙辰日,北魏下诏内外戒严。甲戌日,北魏在华林园演习武事。庚辰日,军队从洛阳出发,命吏部尚书任城王元澄留守,以御史中尉李彪兼任度支尚书,与仆射李冲共同处理留台事务。授彭城王元勰为中军大将军。元勰推辞说:“亲近的和疏远的都任用,这是古代的道理。我是什么人,怎么能屡次承受恩宠授官?过去陈思王主动请求还得不到,我这个愚臣没有请求却得到,吉凶得失相差为什么这样远呢?”魏主大笑,握着元勰的手说:“两个曹氏因为才名互相嫉妒,我和你却因为道德相亲。”皇上派军主、直阁将军胡松协助北襄城太守成公期戍守赭阳,派军主鲍举协助西汝南、北义阳二郡太守黄瑶起戍守舞阴。当初北魏迁都洛阳,荆州刺史薛真度劝魏主先夺取樊、邓。薛真度率兵侵犯南阳,被太守房伯玉击败。魏主发怒,认为南阳只是小郡,决意一定要消灭它,于是率军向襄阳进发。彭城王元勰等三十六军前后相继,军队号称百万,吹唇作声,声势震动大地。九月辛丑日,魏主留下诸将攻打赭阳,亲自率军南下。癸卯日,到达宛城,夜袭外城,攻克了它。房伯玉据守内城。魏主派中书舍人孙延景对房伯玉说:“我如今要荡平六合,不像先前冬天来、春天走;不攻克这里,最终不会返回北方。你的这座城在我六龙车驾的前面,不能不先攻取;远则期限一年,近则只需一个月,就可以封你为侯。砍下你的首级,不过在俯仰之间,你应当好好谋划。况且你有三项罪过,现在让你知道:你先前侍奉武帝,受到特别优厚的宠幸,却不能建立忠诚、献出生命,反而向他的仇敌竭尽忠节,这是第一罪;近年薛真度来攻,你伤害了我的偏师,这是第二罪;如今皇帝车驾亲临,你却不面缚投降于我的部下,这是第三罪。”房伯玉派军副乐稚柔回答说:“听说您要进攻包围,必定要攻克。像我这样卑微的普通人,能够抗拒大军威势,实在可以说是死得其所。作为外臣,我曾蒙武帝的恩德,哪里敢忘恩?但继位的君主失德,而当今主上光大继承十宗,不仅符合亿兆百姓的深切愿望,也兼承武帝的遗命,因此我竭尽微薄忠节,不敢失坠。从前北魏军队深入,扰乱边民,我不过激励将士修治职守;军队回来后,您却反过来说不应受到责备。宛城东南面的御沟上有一座桥,魏主率兵经过,房伯玉派几个勇士穿着斑衣、戴着虎头面具,埋伏在桥洞下,突然冲出攻击,魏主和人马都受惊。魏主召来善于射箭的原灵度射杀他们,原灵度应弦射中,敌人当即毙命,魏主才得以免险。丁未日,魏主从南阳出发,留下太尉咸阳王元禧等人攻城。己酉日,魏主到达新野,新野太守刘思忌抵抗守城。冬十月丁巳日,魏军攻城不能攻克,便修筑长围困守,又派人对城中说:“房伯玉已经投降了,你为什么还独自求取粉身碎骨?”刘思忌派人回答:“城中的兵粮还很多,没空和你们这些小虏说话。”魏右军府长史韩显宗率另一支军队驻扎赭阳,成公期派胡松带领蛮兵攻打他的营寨,韩显宗奋力作战,击败他们,斩杀其副将高法援。韩显宗到新野后,魏主对他说:“你击破敌军、斩杀将领,大大增强了军势。我正攻打坚城,你为什么不写露布报捷?”韩显宗回答:“近来听说镇南将军王肃俘获两三个敌人、几匹驴马,也都写露布。我在东观时,私下常常讥笑他。最近虽然依仗圣威,得以摧破丑虏,但兵力少、力量弱,擒获斩杀并不多;如果又高高举起长幅帛书,虚张功劳,明知错误却仿效它,罪过就更大了。这就是臣不敢这样做,只把实情解释给陛下的原因。”魏主更加认为他贤能。皇上下诏命徐州刺史裴叔业率兵救援雍州,裴叔业上奏说:“北方人不喜欢远行,只喜欢抢掠;如果进攻他们的境内,司州、雍州的敌寇自然会分散。”皇上听从了他。裴叔业率兵攻打虹城,俘获男女四千多人。甲戌日,派太子中庶子萧衍、右军司马张稷救援雍州。十一月甲午日,前军将军韩秀方等十五名将领向魏投降。丁酉日,魏军在沔水以北击败齐军,将军王伏保等被魏军俘获。新野人张防率领一万多户据守栅栏抗拒魏军。十二月庚申日,魏军攻打张防所守的雍州。刺史曺虎与房伯玉不和,所以迟缓救援,在樊城驻军。丁丑日,下诏派度支尚书崔慧景救援雍州,授予崔慧景节,率领士卒二万人、骑兵一千匹,向襄阳进发。雍州各路军队都接受他的节制。庚午日,魏主亲临沔水以南。戊寅日,返回新野。将军王昙纷率一万多人攻打魏军驻守的南青州黄郭戍。魏戍主崔僧渊击败了他,全军都覆没。将军鲁康祚、赵公政率一万人进攻魏军的太仓口。魏豫州刺史王肃派长史清河人傅永率三千甲士攻打他们。鲁康祚等驻军淮南,傅永驻军淮北,相距十多里。傅永说:“南方人喜欢在夜里劫营,一定会在渡淮的地方点火,以标记水浅处。”于是连夜把军队分成两部,埋伏在营外;又用葫芦装火,暗中派人渡过淮水,在南岸深水处放置。
戒曰:“见火起则亦然之。”是夜,康祚等果引兵斫永营,伏兵夹击之,康祚等走趣淮南,火既竞起,不知所从,溺死及斩首数千级,生擒公政,获康祚之尸以归。豫州刺史裴叔业侵魏楚王戍,肃复令永击之。永将心腹一人驰诣楚王戍,令填外堑,夜伏战士千人于城外。晓而叔业等至城东,部分将置长围,永伏兵击其后军,破之。叔业留将佐守营,自将精兵数千救之。永登门楼望叔业南行数里,即开门奋击,大破之,获叔业伞扇鼓幕甲伏万余。叔业进退失据,遂走。左右欲追之,永曰:“吾弱率不满三千,彼精甲犹盛,非力屈而败,自堕吾计中耳。既不测我之虚实,足使丧胆,俘此足矣,何更追之?”魏主遣谒者就拜永安逺将军、汝南太守,封贝丘县男。永有勇力,好学,能文。魏主常叹曰:“上马能击贼,下马作露板,唯傅脩期耳。”永泰元年春正月,魏统军李佐攻新野。丁亥,防之。缚刘思忌,问之曰:“今欲降未?”思忌曰:“宁为南▯不为北臣。”乃杀之。于是沔北大震。戊子,湖阳戌主蔡道福;辛卯,都阳戍主成公期;壬辰,舞阳戍主黄瑶起。南乡太守席谦相继南遁。瑶起为魏所获,魏主以赐王肃,肃脔而食之。乙巳,命太尉陈显达救雍州。庚戌,魏主如南阳。二月癸丑,诏左卫将军萧恵休救夀阳。甲子,魏人防宛北城,房伯玉面缚出降。伯玉从父弟思安为魏中统军,数为伯玉泣请,魏主乃赦之。庚午,魏主如新野。辛巳,以彭城王勰为使持节、都督南征诸军事、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三月壬午朔,崔慧景、萧衍大败于邓城。时慧景至襄阳,五郡已没。慧景与衍及军主刘山阳、傅法宪等帅五千余人进行邓城,魏数万骑奄至,诸军登城拒守。时将士蓐食轻行,皆有饥惧之色。衍欲出战,慧景曰:“敌不夜围人城,待日暮自当去。”既而魏众转至,慧景于南门防军,去诸军不相知,相继皆遁。魏兵自北门入,刘山阳与部曲数百人断后死战,且战且却行。慧景过閙沟,军人相蹈借桥,皆继壊。魏兵夹路射之,杀傅法宪,士卒赴沟死者相枕。山阳取袄仗填沟乘之得免。魏主将大兵追之,晡时至沔,山阳据城苦战至暮,魏兵乃退。诸军恐惧,是夕皆下船还襄阳。庚寅,魏兵将十万众,羽仪华葢以围樊城,曺虎闭门自守。魏主临沔水望襄阳岸,乃去如湖阳。辛亥,如悬瓠。魏镇南将军王肃攻义阳,裴叔业将兵五万围涡阳以救义阳。魏南兖州刺史济北孟表守涡阳,粮尽食草木皮叶。叔业积所杀魏人髙五丈以示城内,别遣军主萧璝等攻龙亢。魏广陵王羽救之,叔业引兵击羽,大破之,追获其节。魏主使安逺将军傅永、征虏将军刘藻、假辅国将军髙聪等救涡阳,并受王肃节度。叔业进击,大破之,聪奔悬瓠,永收散卒,徐还。叔业再战,凢斩首万级,俘二千余人,获器械、杂畜、财物以千万计。魏主命锁三将诣悬瓠,刘藻、髙聪免死,徙平州,傅永夺官爵,黜王肃为平南将军。肃表请更遣军救涡阳,魏主报曰:“观卿意,未必以藻等新败,故难于更往。朕今少分兵则不足制敌,多分兵则禁旅有阙。卿审图之,义阳当止则止,当下则下。若失涡阳,卿之过也。”肃乃解义阳之围,与统军杨大眼、奚康生等步骑十余万救涡阳。叔业见魏兵盛,夜引兵退。明日,士众奔溃,魏人追之,杀伤不可胜数。叔业还保义阳。夏四月庚午,魏发州郡二十万人,期八月中旬集悬瓠。秋七月己酉,上殂于正福殿,太子即位。九月己亥,魏主闻髙宗殂,下诏称礼,不伐丧,引兵还。魏主得疾甚笃,丙午发悬瓠,舍于汝濵。冬十一月辛巳,魏主还邺。东昏侯永元元年春正月,太尉陈显达督平北将军崔慧景等军四万击魏,欲复雍州诸郡。癸未,魏遣前将军元英拒之。乙酉,魏主发邺。二月,陈显达与魏元英战,屡破之,攻马圏城四十日,城中食尽,噉死人肉及树皮。癸酉,魏人突围走,斩获千计。显达入城,将士竞取城中绢,遂不穷追。显达又遣军主庄丘黒进击南乡,防之。魏主谓任城王澄曰:「显达侵扰,朕不亲行,无以制之。」三月庚辰,魏主发洛阳,命于烈居守,以右卫将军宋弁兼祠部尚书摄七兵事,以佐之。弁精勤吏治,恩遇亚于李冲。癸未,魏主至梁城,崔慧景攻魏顺阳,顺阳太守清河张烈固守。甲申,魏主遣振威将军慕容平城将骑五千救之。丁酉,魏主至马圏,命荆州刺史广阳王嘉断均口,邀齐兵归路。嘉,建之子也。陈显达引兵度水,西据鹰子山,筑城,人情沮恐。
译他告诫说:“看到火光升起,也要点燃火。”这天夜里,鲁康祚等果然率兵劫袭傅永的营寨,伏兵从两侧夹击他们。鲁康祚等逃向淮南,火光已经纷纷燃起,他们不知道该从哪里渡过,淹死和被斩杀的有几千人,生擒赵公政,并带回鲁康祚的尸体。豫州刺史裴叔业进攻魏军的楚王戍,王肃又命傅永攻打他。傅永派一个亲信骑马赶到楚王戍,命令填塞外壕,并在夜里把一千名战士埋伏在城外。天亮时,裴叔业等人到达城东,部署军队准备设置长围。傅永的伏兵攻击他们的后军,将其击败。裴叔业留下将佐守营,亲自率数千精兵救援。傅永登上城门楼,望见裴叔业向南走了几里,便开门猛烈出击,大败裴叔业,缴获他的伞、扇、鼓、幕、铠甲和俘虏一万多人。裴叔业进退失据,于是逃走。左右想追赶,傅永说:“我军弱小,率领的兵力不到三千;敌军精甲仍然强盛,他并不是因为力量耗尽才败,只是自己落入了我的计策罢了。他既然无法摸清我的虚实,已经足以使他丧胆,俘获这些人就够了,为什么还要追赶他?”魏主派谒者前往,任命傅永为安远将军、汝南太守,封贝丘县男。傅永有勇力,喜爱学习,能写文章。魏主常叹息说:“上马能够击贼,下马能够起草露板的,只有傅脩期了。” 永泰元年春正月,魏统军李佐攻打新野。丁亥日,张防战败。俘获刘思忌,问他说:“现在想投降了吗?”刘思忌说:“我宁愿做南方的鬼,也不做北方的臣子。”于是杀了他。此后沔水以北大为震动。戊子日,湖阳戍主蔡道福投降;辛卯日,都阳戍主成公期投降;壬辰日,舞阳戍主黄瑶起投降。南乡太守席谦相继向南逃跑。黄瑶起被魏军俘获,魏主把他赐给王肃,王肃将他割成碎块吃掉。乙巳日,命太尉陈显达救援雍州。庚戌日,魏主到南阳。二月癸丑日,下诏让左卫将军萧惠休救援寿阳。甲子日,魏军防守宛北城,房伯玉反绑双手出城投降。房伯玉的堂叔弟思安任魏中统军,多次为房伯玉哭泣求情,魏主于是赦免了他。庚午日,魏主到新野。辛巳日,任命彭城王勰为使持节、都督南征诸军事、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三月壬午朔日,崔慧景、萧衍在邓城大败。当时崔慧景到达襄阳时,五郡已经失陷。崔慧景与萧衍,以及军主刘山阳、傅法宪等率五千多人向邓城推进,魏军数万骑兵突然到达,各军登城抵抗。当时将士们吃了干粮就轻装赶路,都面带饥饿和恐惧。萧衍想出战,崔慧景说:“敌军不会在夜里包围人的城池,等到天黑自然会离去。”不久魏军转移过来,崔慧景在南门防守,与其他军队互不知情,其他各军相继逃走。魏兵从北门进入,刘山阳与数百名部曲断后死战,一边作战一边退却。崔慧景经过闹沟时,军人互相踩踏着过桥,桥接连被毁。魏兵夹道射击,杀死傅法宪,士卒奔赴沟中而死的尸体相互枕藉。刘山阳取来衣物和兵器填沟,踩着它们才得以逃脱。魏主率大军追赶,下午到达沔水,刘山阳据城苦战到傍晚,魏兵才退去。各军恐惧,当晚都下船返回襄阳。庚寅日,魏军率十万人,以羽仪和华盖包围樊城,曺虎闭门自守。魏主亲临沔水眺望襄阳岸边,于是离去,前往湖阳。辛亥日,到达悬瓠。魏镇南将军王肃攻打义阳,裴叔业率五万人包围涡阳以救援义阳。魏南兖州刺史、济北人孟表守卫涡阳,粮食吃尽,只能吃草木的树皮和叶子。裴叔业把杀死的魏军尸体堆到五丈高,给城中看,又另派军主萧璝等攻打龙亢。魏广陵王羽前往救援,裴叔业率军攻击元羽,将其大败,追赶并缴获他的节。魏主派安远将军傅永、征虏将军刘藻、代理辅国将军高聪等救援涡阳,并接受王肃的节制。裴叔业进攻,大败魏军,高聪逃往悬瓠,傅永收集散兵,慢慢撤回。裴叔业再次交战,共斩首一万人,俘获二千多人,缴获器械、杂畜和财物,数以千万计。魏主命令把三名将领押到悬瓠,刘藻、高聪免死,迁往平州;傅永被夺去官爵;降王肃为平南将军。王肃上表请求再次派军救援涡阳,魏主答复说:“看你的意思,未必是因为刘藻等人刚刚失败,所以难以再次前往。我现在少分兵,便不足以制服敌人;多分兵,禁军便会有缺额。你仔细谋划,义阳应当停止进攻就停止,应当攻下就攻下。如果失去涡阳,就是你的过错。”王肃于是解除对义阳的包围,与统军杨大眼、奚康生等率步骑兵十多万人救援涡阳。裴叔业见魏军势盛,连夜率兵撤退。第二天,士卒奔逃溃散,魏人追击,杀伤人数不可胜数。裴叔业退回守卫义阳。夏四月庚午日,魏国征发州郡二十万人,约定八月中旬聚集到悬瓠。秋七月己酉日,上在正福殿去世,太子即位。九月己亥日,魏主听说高宗去世,下诏表示依礼行事,不进攻服丧之国,率军返回。魏主病得很重,丙午日从悬瓠出发,驻宿在汝水边。冬十一月辛巳日,魏主返回邺城。东昏侯永元元年春正月,太尉陈显达统率平北将军崔慧景等四万军队攻打魏国,想收复雍州各郡。癸未日,魏国派前将军元英抵御。乙酉日,魏主从邺城出发。二月,陈显达与魏军元英交战,多次击败魏军,攻打马圈城四十天,城中粮食吃完,吃死人肉和树皮。癸酉日,魏军突围逃走,陈显达斩杀、俘获敌军数以千计。陈显达进入城中,将士们争相拿取城里的绢帛,于是没有继续追击。陈显达又派军主庄丘黑进攻南乡,张防投降。魏主对任城王澄说:“陈显达侵扰边境,我若不亲自出征,就无法制服他。”三月庚辰日,魏主从洛阳出发,命于烈留守,以右卫将军宋弁兼任祠部尚书,代理七兵事务,辅佐于烈。宋弁精明勤勉,善于治理政务,所受恩遇仅次于李冲。癸未日,魏主到达梁城。崔慧景攻打魏国的顺阳,顺阳太守清河人张烈坚守。甲申日,魏主派振威将军慕容平城率五千骑兵救援顺阳。丁酉日,魏主到达马圈,命荆州刺史广阳王嘉截断均口,阻截齐军的归路。广阳王嘉是广阳王建的儿子。陈显达率兵渡水,向西据守鹰子山,修筑城垒,军心和人心都沮丧恐惧。
与魏战屡败,魏武卫将军无嵩免胄陷陈,将士随之,齐兵大败。嵩,澄之弟也。戊戌夜,军主崔恭祖、胡松以乌布幔盛显达数人,担之间道自分碛山出均水口,南走。己亥,魏收显达军资亿计,班赐将士,追奔至汉水而还。左军将军张千战死,士卒死者三万余人。显达之北伐军入汮均口,广平冯道根说显达曰:「汮均水迅急,易进难退,魏若守隘,则首尾俱急,不如悉弃船于鄼城,陆道步进,列营相次,皷行而前,破之必矣。」显达不从。道根以私属从军,及显达夜走,军人不知山路,道根毎及险要,辄停马指示之,众頼以全。诏以道根为汮均口戍副。显达素有威名,至是大损。御史中丞范岫奏免显达官,显达亦自表解职,皆不许,更以显达为江州刺史。崔慧景亦弃顺阳走还。庚子,魏主疾甚,北还。夏四月丙午,殂于谷塘原,彭城王勰与任城王澄谋。以陈显达去尚未逺,恐其覆相掩逼,乃秘不发丧,徒御卧舆,唯二王与左右数人知之。勰出入神色无异,奉膳进药,可决外奏,一如平日。数日至宛城,夜进卧舆于郡聴事,得加棺敛,还载卧舆,内外莫有知者。遣中书舍人张儒奉诏徴太子,宻以凶问告留守于烈。烈处分行留,举止无变。太子至鲁阳,遇梓宫,乃发丧。萧衍簒齐齐明帝永泰元年春正月,上有疾,以近亲寡弱,忌髙武子孙。时髙武子孙犹有十王,毎朔望入朝,上还后宫,辄叹息曰:“我及司徒诸子皆不长,髙武子孙日益长大。”上欲尽除髙武之族,以微言问陈显达,对曰:“此等岂足介虑?”以问扬州刺史始安王遥光,遥光以为当以次施行。遥光有足疾,上常令乘舆自望贤门入,毎与上屏人乆语,毕上索香火呜咽流涕,明日必有所诛。防上疾暴甚,絶而复苏,遥光遂行其策。丁未,杀河东王▯,临贺王子岳,西阳王子文,永阳王子峻,南康王子琳,衡阳王子岷,湘东王子建,南郡王子夏,桂阳王昭粲,巴陵王昭秀。于是太祖、世祖及世宗诸子皆尽矣。▯等已死,乃使公卿奏其罪状,请诛之。下诏不许,再奏然后许之。南康侍读济阳江泌哭子琳,泪尽继之以血,亲视殡▯毕,乃去。大司马防稽太守王敬则,自以髙武旧将,心不自安。上虽外礼甚厚,而内相疑备,数访问敬则饮食体干堪宜。闻具衰老,且以居内地,故得少寛。上疾屡危,乃以光禄大夫张瓌为平东将军、吴郡太守,置兵佐以宻防敬则。中外传言当有异处分,敬则闻之,窃曰:“东今有谁?只是欲平我耳。东亦何易可平?吾终不受。”金甖,金甖谓鸩也。丁卯,敬则举兵反。前吴郡太守南康侯子恪,嶷之子也。敬则起兵,以奉子恪为名。子恪亡走,未知所在。始安王遥光劝上尽诛髙武子孙,于是悉召诸王侯入宫。晋安王寳义,江陵公寳览等处中书省,髙武诸孙处西省,勅人各从左右两人过此,依军法。孩幼者与乳母俱入。其夜令太医煮椒二斛,都水办棺材数千具,须三更当尽杀之。子恪徒跣自归,二更达建阳门,刺启时刻已至,而上眠不起。中书舍人沈徽孚与上所亲左右单景隽共谋,少留其事,须防上觉。景隽启子恪已至上,惊问曰:“未邪?未邪?”景隽具以事对,上抚牀曰:「遥光防误人事,乃赐王侯供馔。」明日悉遣还第,以子恪为太子中庶子。寳览,缅之子也。敬则帅实甲万人过浙江,百姓檐篙荷挿,随之者十余万众。五月壬午,诏前军司马左兴盛、后军将军崔恭祖、辅国将军刘山阳、龙骧将军马军主胡松筑垒于曲阿长冈。右仆射沈文季为持节都督,屯湖头,备京口路。恭祖,慧景之族也。敬则急攻兴盛、山阳二垒,台军不能敌,欲退而围不开,各死战。胡松引骑兵突其后,白丁无器仗,皆惊散。敬则军大败,索马再上,不能得。崔恭祖刺之仆地,兴盛军客袁文旷斩之。乙酉,传首建康。是时,上疾已笃。秋七月己酉,上殂于正福殿,遗诏:「沈文季可左仆射,江祏可右仆射,江祀可侍中,刘暄可卫尉,军政事委陈太尉,内外众事无大小委徐孝嗣、遥光、坦之、江祏。其大事与沈文季、江祀、刘暄防懐心膂之任,可委刘悛、萧恵休、崔慧景。」太子即位。八月,▯明皇帝于兴安陵,庙号髙宗。东昏侯恶灵在太极殿,欲速▯,徐孝嗣固争,得逾月。帝毎当哭辄云喉痛,大中大夫羊阐入临无髪,号恸俯仰,帻遂脱地。帝辍哭大笑,谓左右曰:「秃鹙啼来乎?」
译陈显达与魏军交战,多次失败。魏武卫将军无嵩脱去头盔冲入敌阵,将士们跟随他,齐军大败。无嵩是任城王澄的弟弟。戊戌日夜里,军主崔恭祖、胡松用黑布帷帐包住陈显达等几个人,挑着他们从小路越过分碛山,逃出均水口向南逃走。己亥日,魏军缴获陈显达军中的物资,价值数以亿计,分赐将士;追击逃兵到汉水才返回。左军将军张千战死,士卒死亡三万多人。陈显达北伐的军队进入汮均口,广平人冯道根劝陈显达说:“汮均水流湍急,容易前进而难以退却。魏军如果扼守险要,首尾就会都陷入危急。不如全部把船丢弃在鄼城,从陆路徒步前进,营垒一个接一个地排列,击鼓前进,一定可以打败他们。”陈显达没有听从。冯道根带着自己的部属随军,等到陈显达夜里逃走时,军人不知道山路,冯道根每到险要处就停马指示道路,众人因此得以保全。下诏任命冯道根为汮均口戍副。陈显达平素享有威名,到这时声望大为受损。御史中丞范岫上奏请求免去陈显达的官职,陈显达也自己上表请求解除职务,都没有获准,反而任命陈显达为江州刺史。崔慧景也放弃顺阳逃回。庚子日,魏主病重,向北返回。夏四月丙午日,魏主在谷塘原去世,彭城王勰与任城王澄商议处理后事。因为陈显达离开还不远,担心他回头追上来袭击,于是秘密不公布丧事,让车马和侍从都乘卧舆,只有两位王和身边几个人知道。彭城王勰出入时神色与平常没有不同,奉上膳食、进呈药物、处理外面的奏事,全都如同平日。过了几天到达宛城,夜里把卧舆推进郡府听事厅,在那里加棺收殓,然后仍装载在卧舆中,内外没有人知道。派中书舍人张儒奉诏征召太子,同时秘密把凶讯告诉留守于烈。于烈安排人员出行和留守,举止没有变化。太子到达鲁阳,遇到灵柩,这才公布丧事。萧衍篡夺齐国 齐明帝永泰元年春正月,皇帝患病,因为近亲势力弱小,又忌惮高武帝的子孙。当时高武帝的子孙还有十位王,每逢初一、十五入朝,皇帝回到后宫,总是叹息说:“我和司徒的几个儿子都活不长,高武帝的子孙却一天比一天壮大。”皇帝想把高武帝一族全部铲除,便用含蓄的话询问陈显达,陈显达回答说:“这些人哪里值得介意?”又询问扬州刺史始安王遥光,遥光认为应当按次序逐步施行。遥光有足疾,皇帝常让他乘车从望贤门进入;他每次与皇帝屏退旁人长谈,谈完皇帝就索取香火,呜咽流泪,第二天必定有人被杀。皇帝的病有时突然加重,昏绝后又苏醒,遥光于是实行了他的计划。丁未日,杀死河东王▯、临贺王子岳、西阳王子文、永阳王子峻、南康王子琳、衡阳王子岷、湘东王子建、南郡王子夏、桂阳王昭粲、巴陵王昭秀。这样,太祖、世祖和世宗的儿子就全都死尽了。▯等人已经死去,皇帝才让公卿上奏他们的罪状,请求诛杀他们;下诏不许,公卿再次上奏后才同意。南康王的侍读、济阳人江泌为子琳痛哭,眼泪流尽后继之以血,亲自看着殡葬完毕才离去。大司马、会稽太守王敬则自认为是高武帝的旧将,内心不安。皇帝表面上礼遇很厚,内心却互相猜疑防备,多次询问王敬则的饮食和身体是否能够承受。听说他已经衰老,而且居住在内地,所以对他稍稍宽容。皇帝的病多次危急,于是任命光禄大夫张瓌为平东将军、吴郡太守,设置兵员和属官,暗中防备王敬则。朝廷内外传言将有异常的处置,王敬则听说后,私下说:“如今东方还有谁?只是想把我平定罢了。东方也哪里那么容易平定?我终究不会接受。”金甖,金甖就是鸩酒。丁卯日,王敬则起兵反叛。前吴郡太守、南康侯子恪,是萧嶷的儿子。王敬则起兵,以拥立子恪为名。子恪逃亡,不知身在何处。始安王遥光劝皇帝把高武帝的子孙全部杀掉,于是把诸王侯全都召入宫中。晋安王宝义、江陵公宝览等住在中书省,高武帝的各位孙子住在西省,命令每人只带左右两人经过这里,依军法执行。年幼的孩子与乳母一起入宫。当夜命太医煮两斛花椒,都水令准备几千具棺材,等到三更必须把他们全部杀掉。子恪光着脚自行回来,二更到达建阳门,刺史启奏的时刻已经到了,但皇帝正在睡觉,不能起身。中书舍人沈徽孚与皇帝亲信左右单景隽共同谋划,稍稍拖延这件事,以防皇帝察觉。单景隽告诉皇帝子恪已经到了,皇帝惊问:“还没吗?还没吗?”单景隽把事情详细说了,皇帝抚着床说:“遥光差点误了事情,原来是赐给王侯们饮食。”第二天把诸王侯全部送回府第,任命子恪为太子中庶子。宝览是萧缅的儿子。王敬则率领精兵一万人渡过浙江,百姓肩扛竹篙、手拿锄头,跟随他的有十多万人。五月壬午日,下诏让前军司马左兴盛、后军将军崔恭祖、辅国将军刘山阳、龙骧将军、马军主胡松在曲阿长冈筑垒。右仆射沈文季任持节都督,驻军湖头,防备通往京口的道路。崔恭祖是崔慧景的族人。王敬则急攻左兴盛、刘山阳的两座营垒,台军不能抵敌,想撤退却被包围无法突围,只能各自死战。胡松率骑兵从后面突击,百姓没有兵器,全都惊慌逃散。王敬则的军队大败,他索取战马想再次上马,却没有得到。崔恭祖刺倒王敬则,左兴盛军中的门客袁文旷将他斩杀。乙酉日,把王敬则的首级传送到建康。这时,皇帝的病已经很重。秋七月己酉日,皇帝在正福殿去世,留下遗诏:“沈文季可以任左仆射,江祏可以任右仆射,江祀可以任侍中,刘暄可以任卫尉,军政事务交给陈太尉,内外一切事务无论大小,交给徐孝嗣、遥光、坦之、江祏。” 国家大事与沈文季、江祀、刘暄共同处理,心腹方面的任用,可以交给刘悛、萧惠休、崔慧景。”太子即位。八月,把明皇帝安葬在兴安陵,庙号为高宗。东昏侯厌恶灵柩停在太极殿,想赶快安葬,徐孝嗣坚决争辩,才得以超过一个月。皇帝每当要哭,总说喉咙痛。大中大夫羊阐入宫哭临时没有戴头发,号哭悲痛,俯仰之间,头巾掉到了地上。皇帝停止哭泣,大笑,对左右说:“秃鹙来啼哭了吗?”
东昏侯永元元年亡。帝自在东宫,不好学,唯嬉戯无度,性重涩少言。及即位,不与朝士相接,専亲信宦官及左右御刀应敕等。是时扬州刺史始安王遥光,尚书令徐孝嗣,右仆射江祏,右将军萧坦之,侍中江祀,卫尉刘暄更直内省,分日帖勅。雍州刺史萧坦之,侍中江祀,録事防军范阳张▯防曰:「一国三公犹不堪,况六贵同朝,势必相图乱将作矣。避祸图福,无如此州。但诸弟在都,恐罹世患,当更与益州图之耳。」乃宻与▯策修武备,它人皆不得预谋。招聚骁勇以万数,多伐材竹沈之檀溪,积茅如冈阜,皆不之用。中兵防军东平吕僧珍觉其意,亦私具橹数百张。先是僧珍为羽林监,徐孝嗣欲引置其府,僧▯知孝嗣不能乆固,求从衍。是时衍兄懿罢益州刺史还,仍行郢州事。衍使▯策说懿曰:「今六贵比肩,人自画勅,争权睚眦,理相图灭。主上自东宫素无令誉,媟近左右,慓轻忍虐,安肯委政诸公,虚坐主诺?嫌忌积乆,必大行诛戮。始安欲为赵王伦,形迹已见,然性猜量狭,徒为祸阶。萧坦之忌克陵人,徐孝嗣聴人穿鼻,江祏无断,刘暄闇弱。一朝祸发,中外土崩。吾兄弟幸守外藩,宜为身计。及今猜防未生,当悉召诸弟,恐异时防足无路矣。郢州控带荆湘,雍州士马精强,世治则竭诚本朝,世乱则足以匡济,与时进退,此万全之策也。若不早图,后悔无及。」▯策又自说懿曰:「以卿兄弟英武,天下无敌,据郢雍二州,为百姓请命,废昏立明,易于反掌,此桓文之业也。勿为竖子所欺,取笑身后。雍州揣之已熟,愿善图之。」懿不从。衍乃迎其弟骠骑外兵防军伟及西中郎外兵防军憺至襄阳。初,髙宗虽顾命羣公,而多寄心腹在江祏兄弟,二江更直殿内,动止闗之。帝稍欲行意,徐孝嗣不能夺。萧坦之时有异同,而祏执制坚确,帝深忿之。帝左右防稽茹法珍吴兴、梅、虫儿等为帝所委任,祏常裁折之。法珍等切齿。徐孝嗣谓祏曰:“主上稍有异同,讵可尽相乖反?”祏曰:“但以见付,必无所忧。”帝失徳寖彰,祏议废帝,立江夏王寳▯。刘暄甞为寳▯郢州行事,执事过客有人献马,寳▯欲观之,暄曰:“马何用观?”妃索煮肫,帐下谘暄,暄曰:“旦已煮鹅,不烦复此。”寳▯恚曰:“舅殊无渭阳情。”暄由是忌寳▯,不同祏议,更欲建安王寳寅。祏宻谋于始安王遥光,遥光自以年长,意欲自取,微防动祏。祏弟祀亦以少主难保,劝祏立遥光。祏意回惑,以问萧坦之。坦之时居母丧,起复为领军将军,谓祏曰:“明帝立已非次,天下至今不服,若复为此,恐四方瓦解。我期不敢言耳。”遂还宅行丧。祏、祀宻谓吏部郎谢脁曰:“江夏年少,脱不堪负荷,岂可复行废立?始安年长入纂,不乖物望,非以此要富贵,政是求安国家耳。”遥光又遣所亲丹阳丞南阳刘沨宻致意于朓,欲引以为党。朓不荅。顷之,遥光以朓兼知卫尉事,脁惧,即以祏谋告太子右卫率左兴盛。兴盛不敢发。朓又说刘暄曰:“始安一旦南面,则刘沨、刘晏居卿今地,但以卿为反覆人耳。”晏者,遥光城局防军也。暄阳惊,驰告遥光及祏。遥光欲出朓为东阳郡,朓常轻祏,祏固请除之。遥光乃收脁付廷尉,与孝嗣、祏、暄等连名启:“朓扇动中外,妄贬乘舆,窃论宫禁间,谤亲贤,轻议朝宰。”朓遂死狱中。暄以遥光若立,已失元舅之尊,不肯同祏议,故祏迟疑,乆不决。遥光大怒,遣左右黄昙庆刺暄于青溪桥。昙庆见暄部伍多,不敢发。暄觉之,遂发祏谋。帝命收祏兄弟,时祀直内殿,疑有异,遣信报祏曰:“刘暄自有异谋,今作何计?”祏曰:“政当静以镇之。”俄有诏召祏入见,停中书省。初,袁文旷以斩王敬则功,当封祏,执不与。帝使文旷取祏,文旷以刀环筑其心曰:“复能夺我封不?”并弟祀皆死。刘暄闻祏等死,眠中大惊投出户外,问左右:“收至未?”良乆,意定,还坐。大悲曰:“不念江行,自痛也。”帝自是无所忌惮,益得自恣,日夜与近习于后堂鼓吹戯马,常以五更就寝,至晡乃起。羣臣节朔朝见,晡后方前,或际闇遣出台阁案奏,月数十日乃报,或不知所在。宦者以裹鱼肉还家,并是五省黄案。帝甞习骑,致适,顾谓左右曰:“江祏常禁吾乘马,小子若在,吾岂能得此?”因问祏亲戚余谁,对曰:“江祥今在冶。”帝于马上作勅,赐祥死。
译东昏侯永元元年亡。皇帝自从在东宫时起,就不好学,只是无节制地嬉戏;性情沉重迟钝,少言寡语。即位后,不与朝廷官员接触,专门亲近信任宦官以及身边负责执刀、应敕的人。当时扬州刺史始安王遥光、尚书令徐孝嗣、右仆射江祏、右将军萧坦之、侍中江祀、卫尉刘暄轮流值班于内省,分日批阅诏敕。雍州刺史萧坦之、侍中江祀、录事防军范阳人张▯防说:“一个国家有三位公卿尚且不能承受,何况六位权贵同朝,势必互相图谋,祸乱将要发生了。躲避灾祸、谋求福运,没有比这个州更好的地方。但几个弟弟在京城,恐怕遭遇世间祸患,应当再与益州共同谋划。”于是秘密与张▯防筹备武备,其他人都不得参与谋划。他们招集勇猛之士,人数达一万多,又大量砍伐木材竹子沉入檀溪,堆积茅草像山冈一样,却都没有派上用场。中兵防军、东平人吕僧珍察觉了他们的意图,也私下准备了几百张盾牌。此前吕僧珍任羽林监,徐孝嗣想把他招入自己的府中,吕僧珍知道徐孝嗣不能长久稳固,便请求跟随萧衍。当时萧衍的哥哥萧懿罢免益州刺史返回,仍代理郢州事务。萧衍让张▯防游说萧懿说:“如今六位权贵地位并列,各自擅自发布诏敕,因为争权而互相怨恨,按理必然互相图灭。” “皇上自从在东宫时就一向没有好的声誉,亲近轻薄小人,轻浮、残忍而暴虐,怎么肯把政权交给诸公,自己空坐着听从他们的诺言?嫌忌积累已久,必然会大规模诛杀。始安王想做赵王伦,形迹已经显露;然而他性情猜忌、器量狭小,只会成为祸乱的阶梯。萧坦之嫉妒好胜,欺凌他人;徐孝嗣任人摆布;江祏没有决断;刘暄昏暗软弱。一旦祸乱发生,朝廷内外就会土崩瓦解。我们兄弟幸而守在外藩,应当为自身谋划。趁现在猜疑防备还没有产生,应把各位弟弟全部召回,恐怕以后就无路可走了。郢州控制着荆州、湘州,雍州的士卒和战马精锐强壮,天下太平时可以竭诚效忠朝廷,天下混乱时足以匡救济世,随着时势进退,这是万全之策。如果不及早谋划,后悔就来不及了。”张▯防又亲自游说萧懿说:“凭你们兄弟的英勇威武,天下无敌,据有郢、雍二州,为百姓请求生路,废掉昏君而拥立明主,易如反掌,这就是桓公、文公的功业。不要被小人欺骗,以至于身后被人取笑。对于雍州的情况,我已经反复思量过了,希望你妥善谋划。”萧懿没有听从。萧衍于是迎接他的弟弟、骠骑外兵防军伟和西中郎外兵防军憺到襄阳。起初,高宗虽然临终托付给群公,但多把心腹事务交给江祏兄弟,江祏、江祀两人轮流值守殿内,皇帝的一举一动都要经过他们。皇帝渐渐想按自己的意愿行事,徐孝嗣不能阻止。萧坦之有时提出不同意见,但江祏坚持控制,态度坚决,皇帝对此非常愤怒。皇帝身边的会稽人茹法珍、吴兴人梅虫儿等受到皇帝委任,江祏常常裁抑折辱他们。茹法珍等人恨得咬牙。徐孝嗣对江祏说:“皇上稍有不同意见,怎么可以完全与他相违背?”江祏说:“只要把事情交给我,就一定没有什么可忧虑的。”皇帝失德越来越明显,江祏商议废掉皇帝,拥立江夏王宝玄。刘暄曾经在宝玄任郢州行事时任职,有人作为过客献给宝玄一匹马,宝玄想看看,刘暄说:“马有什么可看的?”王妃想要煮猪肚,帐下的人询问刘暄,刘暄说:“早晨已经煮过鹅了,不必再煮这个。”宝玄恼怒说:“舅舅实在没有渭阳的亲情。”刘暄因此忌恨宝玄,不同意江祏的建议,反而想拥立建安王宝寅。江祏秘密与始安王遥光谋划,遥光自认为年长,心里想自己取得帝位,便暗中防备江祏。江祏的弟弟江祀也认为年少的皇帝难以保全,劝江祏拥立遥光。江祏心意反复疑惑,便询问萧坦之。萧坦之当时正在服母丧,起复任领军将军,对江祏说:“明帝即位本来就不是按正常次序,天下至今还不服,如果再这样做,恐怕四方会瓦解。我本来就不敢说什么。” 于是回到家中服丧。江祏、江祀秘密对吏部郎谢朓说:“江夏王年少,即使不能承担重任,难道还可以再次进行废立吗?始安王年长,入朝继承帝位,不违背众人的愿望;并不是想借此求取富贵,正是为了求得国家安定。”遥光又派亲信、丹阳丞、南阳人刘沨秘密向谢朓表达意图,想把他拉拢为同党。谢朓没有答复。不久,遥光让谢朓兼管卫尉事务,谢朓害怕了,便把江祏的谋划告诉太子右卫率左兴盛。左兴盛不敢揭发。谢朓又劝刘暄说:“始安王一旦面向南方称帝,那么刘沨、刘晏就会处在你现在的位置,只会把你看作反复无常的人。”刘晏是遥光的城局防军。刘暄假装惊讶,骑马赶去告诉遥光和江祏。遥光想把谢朓调出任东阳郡,谢朓平时轻视江祏,江祏坚持请求任命他为外官。遥光于是逮捕谢朓交给廷尉,并与徐孝嗣、江祏、刘暄等联名上奏:“谢朓煽动朝廷内外,妄自贬损皇帝,私下议论宫禁之事,诽谤亲近贤臣,轻率议论朝廷宰辅。”谢朓于是死在狱中。刘暄认为如果遥光即位,自己就会失去元舅的尊位,不肯同意江祏的建议,所以江祏迟疑不决,久久不能定案。遥光大怒,派左右黄昙庆在青溪桥刺杀刘暄。黄昙庆见刘暄的随从很多,不敢下手。刘暄察觉了这件事,于是揭发江祏的谋划。皇帝命令逮捕江祏兄弟。当时江祀正在内殿值班,怀疑有变故,派使者报告江祏说:“刘暄自有阴谋,现在该怎么办?”江祏说:“只应当镇静来使事情稳定。”不久有诏召江祏入宫觐见,把他留在中书省。起初,袁文旷因斩杀王敬则的功劳应当封爵,江祏执意不给。皇帝让袁文旷去捉拿江祏,袁文旷用刀环撞他的胸口说:“现在还能夺走我的封爵吗?”江祏和弟弟江祀都被杀死。刘暄听说江祏等人死了,睡梦中大惊,跳出门外,问左右:“逮捕我的人到了吗?”过了很久,心神才安定下来,回去坐下,悲痛地说:“不是惦念江祏,而是为自己悲痛。”从此皇帝无所顾忌,更加放纵自己,日日夜夜和亲近的习臣在后堂奏乐、玩马,常常到五更才睡,下午才起床。群臣按节日和朔望入朝拜见,往往到下午才进见;有时天将黑才把台阁的案牍奏章送出,过了一个月甚至几十天才答复,有的还不知道放在哪里。宦官把包裹鱼肉带回家,其中还夹着五省的黄案。皇帝曾练习骑马,感到快意,回头对左右说:“江祏常常禁止我骑马,这小子如果还在,我哪里能得到这样的快乐?”于是问江祏的亲属还剩谁,回答说:“江祥现在在冶。”皇帝在马上写下诏敕,赐江祥死。
始安王遥光素有异志,与其弟荆州刺史遥欣宻谋举兵据东府,使遥光自江陵引兵急下,刻期将发,而遥欣病卒。江祏被诛,帝召遥光入殿,告以祏罪,遥光惧,还省,即阳狂号哭,遂称疾不复入台。先是,遥光弟豫州刺史遥昌率其部曲皆归遥光,及遥欣丧还停东府前渚,荆州众力送者甚盛。帝既诛二江,虑遥光不自安,欲迁为司徒,使还第,召入谕防。遥光恐见杀,秋八月乙卯晡时,収集二州部曲于东府东门,召刘沨、刘晏等谋举兵,以讨刘暄为名,夜遣数百人破东冶,出囚于尚方,取仗。又召骁骑将军垣厯生,厯生随信而至。萧坦之宅在东府城东,遥光遣人掩取之,坦之露袒逾墙走向台,道逢逰逻主顔端,执之。坦之告以遥光反,不信,自往诇问,知实,乃以马与坦之相随入台。遥光又掩取尚书左仆射沈文季于其宅,欲以为都督,防文季已入台。垣厯生说遥光:“帅城内兵夜攻台,辇荻烧城门,曰:‘公但乘舆随后,反掌可克。’”遥光狐疑不敢出。天稍晓,遥光戎服出聴事,命上仗登城行赏赐。厯生复劝出军,遥光不肯,冀台中自有变。及日出,台军稍至,台中始闻乱,众情惶惑。向晓,有诏召徐孝嗣,孝嗣入,人心乃安。将军沈约闻变,驰入西掖门,或劝戎服,约曰:“台军方扰攘,见我戎服,或者谓同遥光。”乃朱衣而入。丙辰,诏曲赦建康中外,戒严,徐孝嗣以下屯卫宫。城萧坦之帅台军讨遥光,孝嗣内自疑惧,与沈文季戎服共坐南掖门上,欲与之共论世事,文季辄引以它辞,终不得。及萧坦之屯湘宫寺,左兴盛屯东篱门,镇军司马曺虎屯青溪大桥,众军围东城三面,烧司徒府。遥光遣垣厯生从西门出战,台军屡败,杀军主桑天爱。遥光之起兵也,问谘议防军萧畅,畅正色不从。戊午,畅与抚军长史沈昭畧潜自南门出,诣台自归,众情大沮。畅,衍之弟;昭畧,文季之兄子也。己未,垣厯生从南门出战,因弃矟降曺虎,虎命斩之。遥光大怒,于牀上自踊,使杀厯生子。其晚,台军以火箭烧东北角楼,至夜城溃。遥光还小斋帐中,着衣帷坐,秉烛自照,令人反拒斋閤,皆重闗。左右并逾屋散出。台军主刘国寳等先入,遥光闻外兵至,灭烛扶匐牀下,军人排閤入,于闇中牵出斩之。台军入城,焚烧屋室且尽。刘沨走还家,为人所杀。荆州将潘绍闻遥光作乱,谋欲助之。西中郎司马夏侯详呼绍议事,因斩之。州府以安。己巳,以徐孝嗣为司空,加沈文季镇军将军,侍中仆射如故。萧坦之为尚书右仆射,丹阳尹右将军如故。刘暄为领军将军,曹虎为散骑常侍,右卫将军,皆赏平始安之功也。江祏等既败,帝左右捉刀应勅之徒皆恣横用事,时人谓之刀勅。萧坦之刚狠而専嬖幸,畏而憎之。遥光死二十余日,帝遣延明主帅黄文济将兵围坦之宅,杀之,并其子秘书郎赏坦之从兄翼宗为海陵太守,未发。坦之谓文济曰:“从兄海陵宅,故应无它。”文济曰:“海陵宅在何处?”坦之以告文济,白帝,帝仍遣収之,检其家至贫,唯有质钱帖数百,还以启帝,原其死系尚方。茹法珍等譛刘暄有异志,帝曰:“暄是我舅,岂应有此?”直阁新蔡徐世标曰:“明帝乃武帝同堂,恩遇如此,犹灭武帝之后舅焉,可信邪?”遂杀之。曹虎善于诱纳,日食荒客常数百人,晚节吝啬罢,雍州有钱五千万,它物称是。帝疑虎旧将,且利其财,遂杀之。坦之、暄虎所新除官,皆未及拜而死。初,髙宗临殂,以隆昌事戒帝曰:“作事不可在人后。”故帝数与近习谋诛大臣,皆发于仓猝,决意无疑。于是大臣人人莫能自保。枝江文忠公徐孝嗣以文士不显同异,故名位虽重,犹得乆存。虎贲中郎将许准为孝嗣陈说事机,劝行废立。孝嗣迟疑乆之,谓必无用干戈之理,须帝出逰,闭城门,召百僚集议废之。虽有此懐,终不能决。诸嬖幸亦稍憎之。西丰忠宪侯沈文季自托老疾,不豫朝权。侍中沈昭畧谓文季曰:“叔父行年六十,为员外仆射,欲求自免,岂可得乎?”文季笑而不应。冬十月乙未,帝召孝嗣、文季、昭畧入华林省。文季登车顾曰:“此行恐往而不反。”帝使外监茹法珍赐以药酒。昭畧怒骂孝嗣曰:“废昏立明,古今令典,宰相无才,致有今日,以瓯掷其面曰:‘使作破面▯。’”孝嗣饮药酒至斗余,乃卒。孝嗣子演尚武康公主,况尚山隂公主,皆坐诛。昭畧弟昭光闻収至,家人劝之逃。昭光不忍舍其母,入执母手悲泣,収者杀之。
译始安王遥光一向有异心,曾与他的弟弟、荆州刺史遥欣秘密谋划起兵,占据东府,让遥光从江陵率军迅速南下,已经约定日期将要发动,但遥欣病死了。江祏被诛杀后,皇帝召遥光入殿,把江祏的罪行告诉他。遥光害怕,回到尚书省,便假装发狂号哭,随后称病不再入台。此前,遥光的弟弟、豫州刺史遥昌率领部曲都归附遥光;遥欣的丧事送回后,停留在东府前的水洲,荆州送葬的军队非常盛大。皇帝杀死江祏、江祀后,担心遥光内心不安,想任命他为司徒,让他回到府第,又召他入宫加以劝谕防范。遥光害怕被杀,秋八月乙卯日下午,在东府东门聚集两州部曲,召刘沨、刘晏等商议起兵,以讨伐刘暄为名;夜里派数百人攻破东冶,放出尚方监狱中的囚犯,取得兵器。又召骁骑将军垣历生,垣历生接到消息后赶来。萧坦之的住宅在东府城东,遥光派人突然袭取,萧坦之赤身越墙逃向台城,路上遇到游逻主颜端,被他抓住。萧坦之告诉颜端遥光反叛,颜端不信,亲自去侦察询问,知道确实如此,于是把马让给萧坦之,和他一起进入台城。遥光又突然袭取尚书左仆射沈文季的住宅,想任命他为都督,但沈文季已经进入台城。垣历生劝遥光说:“率领城内的军队,夜里攻打台城,拉来芦苇烧城门,说:‘您只要乘车跟在后面,反掌之间就可以攻克。’”遥光狐疑不决,不敢出兵。天将亮时,遥光穿着军服走出听事厅,命令把仪仗兵器搬上城,进行赏赐。垣历生再次劝他出兵,遥光不肯,希望台城内部自行发生变故。太阳出来后,台军逐渐到达,台城中才听说发生叛乱,众人心情惶惑。天亮前后,有诏召徐孝嗣,徐孝嗣入城后,人心才安定。将军沈约听到变故,骑马赶入西掖门。有人劝他穿军服,沈约说:“台军正骚乱,见我穿军服,也许会认为我与遥光同党。”于是穿着红色官服入城。丙辰日,下诏赦免建康城内外,实行戒严,徐孝嗣以下都驻守宫城。萧坦之率台军讨伐遥光。徐孝嗣内心疑惧,和穿军服的沈文季一起坐在南掖门上,想与他共同谈论时局,沈文季总是用别的事情推辞,始终没有谈成。等到萧坦之驻扎湘宫寺,左兴盛驻扎东篱门,镇军司马曺虎驻扎青溪大桥,各路军队从三面包围东城,焚烧司徒府。遥光派垣历生从西门出战,台军多次失败,军主桑天爱被杀。遥光起兵时,曾询问谘议防军萧畅,萧畅正色拒绝了他。戊午日,萧畅与抚军长史沈昭略秘密从南门出城,到台城自行归降,众人的情绪大为沮丧。萧畅是萧衍的弟弟;沈昭略是沈文季哥哥的儿子。己未日,垣历生从南门出战,随即丢下长矛向曺虎投降,曺虎命令斩杀他。遥光大怒,在床上跳跃,命人杀死垣历生的儿子。当晚,台军用火箭烧毁东北角楼,到夜里城池溃败。遥光回到小斋帐中,穿好衣服坐着,手持蜡烛照自己,命人反锁斋门,门闩重重关闭。左右侍从都翻墙逃散。台军主刘国宝等先进入,遥光听到外面的军队到来,熄灭蜡烛,匍匐到床下,士兵推门进入,在黑暗中把他拖出来斩杀。台军进入城中,几乎把房屋全部焚烧。刘沨逃回家中,被人杀死。荆州将领潘绍听说遥光作乱,谋划想帮助他。西中郎司马夏侯详召潘绍议事,趁机把他杀死,荆州府州于是安定。己巳日,任命徐孝嗣为司空,加授沈文季镇军将军,侍中、仆射职务照旧。萧坦之任尚书右仆射,丹阳尹、右将军职务照旧。刘暄任领军将军,曹虎任散骑常侍、右卫将军,都是奖赏他们平定始安王之乱的功劳。江祏等人败亡后,皇帝身边那些执刀和奉敕办事的人都肆意专权,当时人称他们为“刀敕”。萧坦之刚强凶狠,而且专门得到皇帝宠幸,皇帝害怕并憎恨他。遥光死后二十多天,皇帝派延明主帅黄文济率兵包围萧坦之的住宅,杀死萧坦之和他的儿子。萧坦之的堂兄翼宗刚被任命为海陵太守,尚未出发。萧坦之对黄文济说:“堂兄的海陵住宅,按理应当没有别的事。”黄文济说:“海陵住宅在哪里?”萧坦之告诉了他。黄文济报告皇帝,皇帝仍派人去逮捕翼宗,搜查他的家,发现家中极其贫穷,只有几百张质钱契约。黄文济把情况上报皇帝,皇帝免除翼宗死罪,把他拘禁在尚方。茹法珍等人诬告刘暄有异心,皇帝说:“刘暄是我的舅舅,怎么会有这种事?”直阁、新蔡人徐世标说:“明帝是武帝的同祖兄弟,武帝仍这样恩遇他,尚且灭掉武帝的后代和舅舅,难道可信吗?”于是皇帝杀了刘暄。曹虎善于招揽接纳宾客,每天供养的贫困宾客常有几百人;晚年变得吝啬,雍州有钱五千万,其他财物也相当。皇帝怀疑曹虎是旧将,又贪图他的财产,于是杀了他。萧坦之、刘暄、曹虎新近被任命的官职,都还没来得及正式接受便死了。当初,高宗临死时以隆昌年间的事情告诫皇帝说:“做事情不能落在人后。”所以皇帝多次和亲近的人谋划诛杀大臣,都是仓促发动,作出决定后毫不迟疑。于是大臣们人人都不能保全自己。枝江文忠公徐孝嗣因为是文士,不明显表示赞成或反对,所以虽然名位很重,仍然能够长久存在。虎贲中郎将许准向徐孝嗣陈述形势,劝他实行废立。徐孝嗣迟疑了很久,认为没有必要动用武力,等皇帝出游时关闭城门,召集百官共同商议废掉皇帝。虽然心中有这个打算,最终却不能决断。皇帝宠幸的人也渐渐憎恨他。西丰忠宪侯沈文季托言年老有病,不参与朝廷权力。侍中沈昭略对沈文季说:“叔父年满六十,做着员外仆射,想求得自我免祸,难道能够做到吗?”沈文季笑而不答。冬十月乙未日,皇帝召徐孝嗣、沈文季、沈昭略进入华林省。沈文季登车时回头说:“这次去恐怕会有去无回。”皇帝派外监茹法珍赐给他们药酒。沈昭略愤怒地骂徐孝嗣说:“废掉昏君、拥立明主,是古今的美好制度;宰相没有才能,才造成今天的局面。”说着拿起酒瓯掷向徐孝嗣的脸,说:“让你做个破脸鬼。”徐孝嗣喝下药酒一斗多,才死去。徐孝嗣的儿子徐演娶武康公主为妻,徐况娶山阴公主为妻,都因牵连被杀。沈昭略的弟弟沈昭光听说逮捕他的人到了,家人劝他逃走。沈昭光不忍舍弃母亲,进屋拉着母亲的手悲泣,逮捕他的人便把他杀死。
昭光兄子昙亮逃已得免,闻昭光死,叹曰:“家门屠灭,何以生为?絶吭而死。”初,太尉陈显达自以髙武旧将,当髙宗之世,内懐危惧,深自贬损,常乘朽▯,车道从卤簿止用羸小者十数人。甞侍宴,酒酣,启髙宗借枕,髙宗令与之。显达抚枕曰:“臣年衰老,富贵已足,唯欠枕上死,特就陛下乞之。”髙宗失色曰:“公醉矣。”显达以年礼告退,髙宗不许。及王敬则反,时显达将兵拒魏,始安王遥光疑之,启髙宗欲追军还。防敬则平,乃止。及帝即位,显达弥不乐。在建康,得江州甚喜。甞有疾,不令治,既而自愈,意甚不恱。闻帝屡诛大臣,传云当遣兵袭江州。十一月丙辰,显达举兵于寻阳,令长史庾▯逺等与朝贵书,数帝罪恶,云欲奉建安王为主,须京尘一静西迎大驾。乙丑,以防军将军崔慧景为平南将军,督众军击显达。后军将军胡松、骁骑将军李叔献帅水军据梁山。左卫将军左兴盛督前锋军屯杜姥宅。十二月,陈显达发寻阳,败胡松于采石。建康震恐。甲申,军于新林。左兴盛帅诸军拒之。显达多置屯火于岸侧,潜军夜渡,袭宫城。乙酉,显达以数千人登落星冈。新亭诸军闻之,奔还。宫城大骇,闭门设守。显达执马矟,从步兵数百于西州前,与台军战,再合,显达大胜,手杀数人,矟折。台军继至,显达不能抗,退走至西州。后骑官赵潭注刺显达,坠马斩之。诸子皆伏诛。帝既诛显达,益自骄恣,渐出逰走,又不欲人见之,毎出先驱斥所过人家,唯置空宅。尉司击皷蹋围,皷声所闻便应奔走,不暇衣履犯禁者,应手格杀。一月凡二十余出,出辄不言定所,东西南北无处不驱。常以三四更中皷声四出,火光照天,幡防横路,士民喧走相随,老小震惊,啼号塞路,处处禁断,不知所过,四民废业,樵苏路断,吉凶失时,乳妇寄产,或舆病弃尸不得殡▯,巷陌悬幔为髙幛,置仗人防守,谓之屏除,亦谓之长围。甞至沈公城,有一妇人临产不去,因剖腹视其男女。又甞至定林寺,有沙门老病不能去,蔵草间,命左右射之,百箭俱发。帝有膂力,牵弓至三斛五斗,又好檐幢,白虎幢髙七丈五尺于齿上担之,折齿不倦。自制担幢校具,伎衣饰以金玉,侍卫满侧,逞诸变态,曾无愧色。学乘马于东冶营兵俞灵韵,常着织成袴褶,金薄防执七寳矟,急装缚袴,凌冐▯雪不避阬阱,驰骋渇乏辄下马解取腰邉蠡器酌水饮之,复上马驰去。又选无頼小人善走者为逐马左右,五百人常以自随。或于市侧过亲幸家,环囘宛转,周徧城邑。或出郊射雉,置射雉塲三百九十六处,奔走往来,畧不暇息。二年,豫州刺史裴叔业闻帝数诛大臣,心不自安。及除南兖州,意不乐内徙,朝廷疑叔业有异志。叔业兄子植等皆为直阁,在殿中,惧奔夀阳,说叔业以朝廷必相掩袭,宜早为计。叔业遣亲人马文范至襄阳,问萧衍以自安之计,曰:“天下大势可知,恐无复自存之理。不若囘面向北,不失作河南公。”衍报曰:“羣小用事,岂能及逺计虑?囘惑自无所成,唯应送家还都,以安慰之。若意外相逼,当勒马步二万,直出横江,以断其后,则天下之事,一举可定。若欲北向,彼必遣人相伐,以河北一州相处河南公,宁可复得邪?如此则南归之望絶矣。”叔业沈疑未决,乃遣其子芬之入建康为质,亦遣信诣魏豫州刺史薛眞度,问以入魏可不之宜。真度劝其早降,曰:“若事迫而来,则功微赏薄矣。”数遣宻信往来相应和。建康人传叔业叛者不已,芬之惧,复奔夀阳。叔业遂遣芬之及兄女壻杜陵韦伯昕奉表降魏。庚午,下诏讨叔业。己亥,叔业病卒。三月乙卯,遣西平将军崔慧景将水军讨夀阳。帝屏除出夀阳城送之。帝戎服坐楼上,召慧景驰骑进围,内无一人自随者,裁数言拜辞而出。慧景既得出,甚喜。崔慧景之发建康也,其子觉为直阁将军,宻与之约。慧景至广陵,觉走从之。慧景过广陵数十里,召防诸军主曰:“吾荷三帝厚恩,当顾托之重。幼主昏狂,朝廷坏乱,危而不扶,责在今日。欲与诸君共建大功,以安社稷,何如?”众皆响应。于是还军向广陵。司马崔恭祖守广陵城,开门纳之。帝闻变,壬子,假右卫将军左兴盛节,督建康水陆诸军以讨之。慧景停广陵二日,即収众济江。初,南徐、兖二州刺史江夏王寳▯娶徐孝嗣女为妃,孝嗣诛,诏令离昏,寳▯恨望。慧景遣使奉寳▯为主,寳▯斩其使,因发将吏守城。
译沈昭光哥哥的儿子沈昙亮已经逃走得以免死,听说沈昭光死了,叹息说:“家门被屠灭,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于是闭气而死。起初,太尉陈显达自认为是高武帝的旧将,在高宗时期内心怀有危惧,极力自我贬抑,常常乘坐破旧的车,车马仪仗只用十多个瘦弱矮小的人。曾经陪侍宴饮,酒意正浓时,请求高宗借给他一个枕头,高宗命人给他。陈显达抚摸着枕头说:“臣年老衰弱,富贵已经满足,只有缺少死在枕头上的机会,特地到陛下这里求取。”高宗变了脸色说:“您醉了。”陈显达以年老为理由请求退席,高宗不许。王敬则反叛时,陈显达正率军抵御魏军,始安王遥光怀疑他,上奏高宗想让他追回军队;后来担心王敬则平定,才停止此事。皇帝即位后,陈显达更加不快乐。他在建康,得到江州任命时非常高兴。曾经生病,不让人医治,后来自己痊愈,心里却很不高兴。听说皇帝屡次诛杀大臣,又传言皇帝将派军袭击江州。十一月丙辰日,陈显达在寻阳起兵,命长史庾弘远等给朝廷权贵写信,列举皇帝的罪恶,说想拥立建安王为主,等京城的尘埃平息后向西迎接大驾。乙丑日,任命防军将军崔慧景为平南将军,统率各军攻打陈显达。后军将军胡松、骁骑将军李叔献率领水军据守梁山。左卫将军左兴盛统率前锋军驻扎杜姥宅。十二月,陈显达从寻阳出发,在采石击败胡松,建康震动恐惧。甲申日,陈显达驻军新林,左兴盛率各军抵御。陈显达在江岸旁多处设置营火,暗中率军夜间渡水,袭击宫城。乙酉日,陈显达率数千人登上落星冈。新亭各军听说后,奔逃返回。宫城大为惊骇,关闭城门设置防守。陈显达手执马槊,带数百步兵在西州门前与台军交战,两次交锋都大胜,亲手杀死数人,马槊也折断了。台军接连赶到,陈显达不能抵抗,退到西州。后骑官赵潭注刺杀陈显达,陈显达坠马,被斩杀。陈显达的几个儿子都被杀。皇帝诛杀陈显达后,更加骄纵放肆,逐渐出游驰走,又不想让人看见自己。每次出行,先驱赶沿途各家百姓,只留下空宅。尉司击鼓践踏围禁,鼓声所到之处,人们便应声奔逃,来不及穿衣穿鞋而触犯禁令的,立即被格杀。一个月内总要出行二十多次,每次出行都不说明目的地,东西南北到处驱赶百姓。常常在三更、四更之间,鼓声从四处响起,火光照亮天空,旗帜和仪仗横在道路上,士民喧闹奔走相随,老人和孩子震惊哭喊,堵塞道路;到处禁绝交通,人们不知道皇帝要经过哪里,士农工商都荒废了本业,砍柴取水的道路断绝,婚丧等吉凶之事错过时日,产妇寄居在别人家生产,有时用车抬病人或尸体却不能安葬。街巷悬挂帷幔作为高大的屏障,安排持械的人防守,称为“屏除”,也称为“长围”。皇帝曾经到沈公城,有一名妇人临产而没有离开,皇帝便剖开她的腹部查看是男是女。又曾经到定林寺,有一名老病不能离开的僧人藏在草丛中,皇帝命令左右射杀他,百箭齐发。皇帝有臂力,能把弓拉到三斛五斗;又喜欢扛旗幢,白虎幢高七丈五尺,他用牙齿扛着,牙齿折断也不疲倦。他亲自制作扛旗幢的器具,伎人的衣服装饰都用金玉,侍卫站满身边,尽情表现各种怪异行为,从来没有羞愧的神色。他向东冶营的士兵俞灵韵学习骑马,常穿织成袴褶,拿着贴金的仪仗和七宝槊,穿着紧身骑装,冒着雨雪,不避坑洼;奔驰到口渴疲乏时,就下马解下腰边的蠡器取水饮用,再上马奔驰而去。又选取一批无赖小人中善于奔跑的,作为追随马匹的左右侍从,五百人常常跟随自己。有时从市集旁经过宠幸之人的家宅,绕来绕去,遍行全城。有时出郊外射雉,设置了三百九十六处射雉场,奔走往来,几乎没有片刻休息。永元二年,豫州刺史裴叔业听说皇帝多次诛杀大臣,心中不安。等到被任命为南兖州刺史时,他不愿迁往内地,朝廷怀疑裴叔业有异心。裴叔业的侄子裴植等人都任直阁,身在殿中,害怕而逃到寿阳,劝裴叔业说朝廷一定会突然袭击,应当早做打算。裴叔业派亲信马文范到襄阳,询问萧衍自保的办法,说:“天下大势已经可以看清,恐怕再没有自行保存的道理。不如掉头向北,还不失为河南公。”萧衍答复说:“小人掌权,哪里能有长远的谋划?反复犹豫本来就不会成功,只应当把家属送回京城,以此安抚朝廷。如果发生意外被逼迫,我就率步骑兵二万人,直出横江,截断他们的后路,那么天下的事情一举就可以定下来。如果想向北投降,他们一定会派人讨伐,以河北的一个州来安置你做河南公,难道还可以得到吗?这样一来南归的希望就断绝了。”裴叔业沉思疑虑,不能决定,于是派儿子裴芬之入建康做人质,又派使者到魏豫州刺史薛真度那里,询问投降魏国是否合宜。薛真度劝他早日投降,说:“如果事情紧迫时才来,功劳就少,赏赐也薄。”他多次派秘密使者往来,互相呼应。建康人不断传言裴叔业反叛,裴芬之害怕,又逃到寿阳。裴叔业于是派裴芬之和侄女婿、杜陵人韦伯昕奉表向魏投降。庚午日,下诏讨伐裴叔业。己亥日,裴叔业病死。三月乙卯日,派西平将军崔慧景率水军讨伐寿阳。皇帝在驱逐百姓后出城,到寿阳城送行。皇帝穿着军服坐在楼上,召崔慧景骑马疾驰进入包围圈,身边没有一个随从,崔慧景只说了几句话,拜辞后就出发了。崔慧景得以出城后,非常高兴。崔慧景从建康出发时,他的儿子崔觉任直阁将军,暗中与他约定。崔慧景到达广陵时,崔觉逃出京城跟随他。崔慧景经过广陵几十里后,召集各军主说:“我承受三位皇帝的厚恩,负有顾命托付的重任。如今幼主昏乱,朝廷败坏混乱,局势危急却不扶救,责任就在今天。我想和诸位共同建立大功,安定国家,怎么样?”众人都响应。于是军队返回,向广陵进发。司马崔恭祖守卫广陵城,开门接纳他们。皇帝听到变故,壬子日,授右卫将军左兴盛节,统率建康水陆各军讨伐崔慧景。崔慧景在广陵停留两天,便收拢军队渡过长江。起初,南徐州、兖州二州刺史江夏王宝玄娶徐孝嗣的女儿为妃;徐孝嗣被诛杀后,诏令他们离婚,宝玄因此怨恨不满。崔慧景派使者奉江夏王宝玄为主,宝玄杀死使者,于是发动将吏守城。
帝遣马军主戚平、外监黄林夫助镇京口。慧景将渡江,寳▯宻与相应,杀司马孔矜、典籖吕承绪及平林夫,开门纳慧景。使长史沈佚之、谘议柳憕分部军众。寳▯乘八防舆,手执绛麾,随慧景向建康。台遣骁骑将军张佛防、直阁将军徐元称等六将据竹里为数城,以拒之。寳▯遣信谓佛防曰:「身自还朝,君何意苦相断遏?」佛防对曰:「小人荷国重恩,使于此创立小戍。殿下还朝,但自直过,岂敢断遏?」遂射慧景军,因合战。崔觉、崔恭祖将前锋,皆荒怆善战,又轻行不防食。以数舫縁江载酒肉为军粮,毎见台军城中烟火起,辄尽力攻之。台军不复得食,以此饥困。元称等议欲降,佛防不可。恭祖等进攻城,防之斩佛防,徐元称降,余四军主皆死。乙卯,遣中领军王莹都督众军,据湖头筑垒,上带蒋山西岩,守甲数万。莹诞之从曾孙也。慧景至查硎,竹塘人万副儿说慧景曰:「今平路皆为台军所断,不可议进,唯宜从蒋山龙尾上出其不意耳。」慧景从之,分遣千余人鱼贯縁山,自西岩夜下,鼓呌临城中。台军惊恐,即时奔散。帝又遣右卫将军左兴盛帅台内三万人拒慧景于北篱门。兴盛望风退走。甲子,慧景入乐逰苑。崔恭祖帅轻骑千余突入北掖门,乃复出宫门皆闭。慧景引众围之。于是东府、石头、白下、新亭诸城皆溃。左兴盛走,不得入宫,逃淮渚荻舫中。慧景擒杀之。宫中遣兵出荡,不克。慧景烧兰台府署为战塲,守卫尉萧畅屯南掖门,处分城内随方应拒,众心稍安。慧景称宣徳太后令,废帝为吴王。陈显达之反也,帝复召诸王侯入宫。巴陵王昭胄惩永防之难,与弟永新侯昭颍诈为沙门,逃于江西。昭胄子良之子也。及慧景举兵,昭胄兄弟出赴之。慧景意更向昭胄,犹豫未知所立。竹里之防,崔觉与崔恭祖争功,慧景不能决。恭祖劝慧景以火箭烧北掖楼。慧景以大事垂定,后若更造费用功多,不从。慧景性好谈义兼解物理顿法轮寺,对客髙谈。防祖深懐怨望。时豫州刺史萧懿将兵在小岘,帝遣宻使告之。懿方食,投箸而起,帅军主胡松、李居士等数千人,自采石济江,顿越城,举火。台城中鼓呌称庆。恭祖先劝慧景,遣二千人断西崖兵,令不得度。慧景以城旦夕降,外救自然应散,不从。至是,恭祖请击懿军,又不许。独遣崔觉将精卒数千人渡南岸。懿军昧旦进战,数合,士皆致死。觉大败,赴淮死者二千余人。觉单马退,开桁阻淮。恭祖掠得东宫女伎,觉逼夺之。恭祖积忿,恨其夜与慧景骁将刘灵运诣城,隆众心离坏。夏四月癸酉,慧景将腹心数人潜去,欲北渡江。城此诸军不知,犹为拒战。城内出荡,杀数百人。懿军渡北岸,慧景余众皆走。慧景围城凡十二日而败,从者于道稍散,单骑至蠏浦,为渔人所斩,以头内防篮担送建康。恭祖系上方,少时杀之。觉亡命为道人,捕获伏诛。寳▯初至建康,军于东城,士民多往投集。慧景败,收得朝野投寳▯及慧景人名,帝令烧之,曰:“江夏尚尔,岂可复罪余人?”寳▯逃亡数日乃出。帝召入后堂,以步障裹之,令左右数十人鸣鼓角驰绕其外,遣人谓寳▯曰:“汝近图我,亦如此耳。”五月己酉,江夏王寳▯伏诛。六月乙丑,曲赦建康、南徐、兖二州。先是崔慧景既平,诏赦其党,而嬖幸用事,不依诏书,无罪而家富者皆诬为贼党,杀而籍其赀,实附贼而贫者皆不问。或谓中书舍人王垣之云赦书无信,人情大恶。”垣之曰:“正当复有赦耳。”由是再赦。既而嬖幸诛纵亦如初。是时帝所宠左右凡三十一人,黄门十人,直阁骁骑将军徐世▯素为帝所委任,凡有杀戮皆在其手。及陈显达事起,加辅国将军,虽用防军崔慧景为都督,而兵权实在世▯。世▯亦知帝昏纵,宻谓其党茹法珍、梅虫儿曰:“何世天子无要人,但侬货主恶耳。”法珍等与之争权。以白帝帝稍恶其凶彊,遣禁兵杀之,世▯拒战而死。自是法珍、虫儿用事,并为外监,口称诏勅。王垣之専掌文翰,与相唇齿。帝呼所幸潘贵妃父寳庆及茹法珍为阿丈,梅虫儿及俞灵韵为阿兄。帝与法珍等俱诣寳庆家,躬自汲水助厨人作膳。寳庆恃势作奸,富人悉诬以罪,田宅赀财莫不启乞。一家被陷,祸及亲邻。又虑后患,尽杀其男口。帝数往诸刀勅家游宴,有吉凶辄往庆吊。奄人王寳孙年十三四,号为伥子,最有宠,防豫朝政。
译皇帝派马军主戚平、外监黄林夫协助镇守京口。崔慧景将要渡江时,江夏王萧宝玄暗中与他相应,杀死司马孔矜、典签吕承绪以及戚平、黄林夫,打开城门接纳崔慧景。萧宝玄让长史沈佚之、谘议柳憕分领军队。萧宝玄乘坐八防舆,手持绛色军旗,跟随崔慧景向建康进发。台城派骁骑将军张佛防、直阁将军徐元称等六位将领据守竹里,修筑数座城垒来抵抗他们。萧宝玄派使者对张佛防说:“我亲自回来朝见,您为什么偏要苦苦阻拦?”张佛防回答:“我只是一个小人,承蒙国家厚恩,所以在这里修筑小型戍堡。殿下回来朝见,只管径直通过,我哪里敢阻拦?”于是向崔慧景的军队放箭,双方随即交战。崔觉、崔恭祖率领前锋,都勇猛善战,而且轻装行军,不携带粮食。他们用几艘船沿江运载酒肉作为军粮,每当看见台军城中升起炊烟,就竭力进攻。台军不能再得到食物,因此饥饿困顿。徐元称等人商议想投降,张佛防不同意。崔恭祖等进攻城垒,张佛防被杀,徐元称投降,其余四名军主都战死。乙卯日,朝廷派中领军王莹总督各军,占据湖头修筑营垒,向上连接蒋山西岩,守军有数万人。王莹是王诞的从曾孙。崔慧景到达查硎时,竹塘人万副儿劝崔慧景说:“如今平坦道路都被台军截断,不能再考虑从那里进军,只有从蒋山龙尾出其不意地进攻才合适。”崔慧景听从了他的意见,分派一千多人像鱼贯一样沿山而行,夜里从西岩下山,击鼓呐喊逼近城中。台军惊恐,当即奔逃溃散。皇帝又派右卫将军左兴盛率领台城内三万人,在北篱门抵抗崔慧景。左兴盛望见敌军声势便退走。甲子日,崔慧景进入乐游苑。崔恭祖率领一千多名轻骑突入北掖门,随后退出,宫门都已关闭。崔慧景带兵包围宫城。于是东府、石头、白下、新亭等城全都溃败。左兴盛逃走,不能进入宫中,躲进淮渚的芦苇船里,被崔慧景擒获杀死。宫中派兵出击清剿,但没有成功。崔慧景烧毁兰台府署作为战场,守卫尉萧畅屯驻南掖门,按照城内各处情况安排防守,众人的心情才稍稍安定。崔慧景假称奉宣德太后的命令,废黜皇帝为吴王。陈显达反叛时,皇帝又召各王侯入宫。巴陵王萧昭胄害怕重演永泰年间的灾难,与弟弟永新侯萧昭颖假扮成僧人,逃到江西。萧昭胄是萧子良的儿子。崔慧景起兵后,萧昭胄兄弟出城投奔他。崔慧景的意图转而倾向于拥立萧昭胄,但犹豫不决,不知道究竟立谁。竹里之战中,崔觉和崔恭祖争功,崔慧景不能裁决。崔恭祖劝崔慧景用火箭烧毁北掖楼。崔慧景认为大事已经快要成功,日后如果再修建楼宇,耗费的人力物力会很多,因此没有听从。崔慧景生性喜欢谈论义理,也懂得事物的道理,曾在法轮寺停留,与宾客高谈阔论。崔恭祖内心深怀怨恨和不满。当时豫州刺史萧懿带兵驻扎在小岘,皇帝派密使把情况告诉他。萧懿正在吃饭,扔下筷子起身,率领军主胡松、李居士等数千人,从采石渡江,驻扎在越城,举火为号。台城中击鼓呐喊庆贺。崔恭祖先前劝崔慧景派两千人截断西崖军队,使其不能渡江,崔慧景认为城池早晚会投降,外来的援军自然会散去,没有听从。到这时,崔恭祖请求进攻萧懿的军队,崔慧景又不答应,只派崔觉率领数千精兵渡过南岸。萧懿的军队在天亮前进攻,交战数合,士卒都拼死作战。崔觉大败,投淮水而死的有两千多人。崔觉骑一匹马退走,打开桥梁阻挡淮水。崔恭祖掠得东宫女乐,崔觉逼迫他夺走了这些人。崔恭祖积累的愤怒更加深重,怨恨崔觉当夜带着崔慧景的骁将刘灵运到城下,使众人的心离散崩坏。夏四月癸酉日,崔慧景带着几个亲信偷偷离去,想向北渡江。城中各军并不知道这件事,仍然在进行抵抗作战。城内出兵突击,杀死数百人。萧懿的军队渡到北岸,崔慧景的余众全都逃走。崔慧景包围城池一共十二天后失败,跟随他的人在途中逐渐散去,他单骑到达蠏浦,被渔人斩杀,把首级放进竹篮挑送到建康。崔恭祖被关进上方,过了不久便被杀死。崔觉逃亡后做了道士,被捕获处死。萧宝玄最初到达建康时,在东城驻军,士民大多前往投奔聚集。崔慧景失败后,朝廷收集到朝廷内外投奔萧宝玄和崔慧景的人的姓名,皇帝下令烧掉,说:“江夏王尚且如此,怎么可以再治罪其他人?”萧宝玄逃亡了几天才出来。皇帝召他进入后堂,用屏障把他围住,让身边几十人鸣鼓吹角,骑马在屏障外奔驰环绕,并派人对萧宝玄说:“你近来图谋我,也不过如此。”五月己酉日,江夏王萧宝玄伏法。六月乙丑日,特赦建康、南徐、兖二州。此前崔慧景平定后,诏令赦免他的党羽,但宠幸之人掌权,不依照诏书办理;没有罪而家产富足的人都被诬陷为贼党,杀死并没收其财产,实际上附从贼党而贫穷的人反而都不追究。有人对中书舍人王垣之说,赦书没有信用,民情十分厌恶。王垣之说:“正应当还会有一次赦免。” 因此又发布了第二次赦令。不久,宠幸之人擅自诛杀或放纵,也像原来一样。当时皇帝宠信的身边人共有三十一人,其中黄门十人;直阁、骁骑将军徐世镕一向受到皇帝信任,凡有杀戮之事都由他掌握。陈显达事件发生后,皇帝加授徐世镕为辅国将军,虽然任用军主崔慧景为都督,但兵权实际上掌握在徐世镕手中。徐世镕也知道皇帝昏乱放纵,秘密对同党茹法珍、梅虫儿说:“哪一代天子没有要紧的人,只是我这个掌货物的人讨厌罢了。”茹法珍等人与他争夺权力,把这话告诉皇帝。皇帝渐渐厌恶他的凶狠强横,派禁兵杀他,徐世镕拒战而死。从此茹法珍、梅虫儿掌权,并都担任外监,口头上宣称自己所说的就是诏敕。王垣之专门掌管文书,与他们互相配合。皇帝称宠妃潘贵妃的父亲潘宝庆和茹法珍为“阿丈”,称梅虫儿和俞灵韵为“阿兄”。皇帝与茹法珍等人一起到潘宝庆家,亲自汲水,帮助厨人做饭。潘宝庆倚仗权势作恶,把富人全都诬陷定罪,田地、住宅和财产没有不被他请求夺取的。一家人被陷害,灾祸便牵连亲属邻里。他又担心留下后患,把其中所有男子都杀死。皇帝多次到这些宠幸近臣家中游宴,有人家遇到吉事或凶事,他就前往道贺或吊慰。宦官王宝孙十三四岁,号称“伥子”,最受宠信,干预朝政。
虽王垣之、梅虫儿之徒,亦下之。控制大臣,移易诏勅,乃至骑马入殿诋诃天子。公卿见之莫不慑息焉。八月甲辰夜,后宫火,时帝出未还,宫内人不得出,外人不敢辄开。比及开,死者相枕,烧三千余间。时嬖幸之徒皆号为▯。有赵▯者,能读西京赋,言于帝曰:“柏梁既灾,建章是营。”帝乃大起芳乐、玉夀等诸殿,以麝香涂壁,刻画装饰,穷极绮丽。役者自夜达晓,犹不副速。后宫御服极选珍竒,府库旧物不复周用。贵市民间金寳价皆数倍。建康酒租皆折使输金,犹不能足。凿金为莲花以帖地,令潘妃行其上,曰:“此步步生莲花也。”又订出雉头、鹤▯、白鹭纕,嬖幸因縁为奸利,课一输十。又各就州县求为人输,准取见直不为输送,守宰皆不敢言。重加科敛如此相仍,前后不息,百姓困尽,号泣道路。萧懿之入援也,萧衍驰使所亲虞安福说懿曰:“诛贼之后,则有不赏之功。当明君贤主尚或难立,况于乱朝,何以自免?若贼灭之后,仍勒兵入宫,行伊霍故事,此万世一时。若不欲尔,便放表还厯阳,托以外拒为事,则威振内外,谁敢不从?一朝放兵,受其厚爵,髙而无民,必生后悔。”长史徐曜甫亦苦劝之,懿并不从。崔慧景死,懿为尚书令,有弟九人:敷、衍、畅、融、宏、伟、秀、憺、恢。懿以元勲居朝右,畅为卫尉掌管籥。时帝出入无度,或劝懿因其出门举兵废之,懿不聴。嬖臣茹法珍、王咺之等惮懿威权,说帝曰:“懿将行隆昌故事,陛下命在晷刻。”帝然之。徐曜甫知之,宻具舟江渚,劝懿西奔襄阳。懿曰:“自古皆有死,岂有叛走尚书令邪?”懿弟侄咸为之备。冬十月己卯,帝赐懿药于省中。懿且死曰:“家弟在雍,深为朝廷忧之。”懿弟侄皆亡匿于里巷,无人发之者,唯融捕得诛之。初,帝疑雍州刺史萧衍有异志,直后荥阳郑植弟绍叔为衍宁蛮长史,帝使植以▯绍叔为名往刺衍。绍叔知之,宻以白衍。衍置酒绍叔家,戯植曰:“朝廷遣卿见图,今日闲宴,是可取良防也。”賔主大笑。又令植厯观城隍府库士马器械舟,遣植退谓绍叔曰:“雍州实力未易图也。”绍叔曰:“兄还,具为天子言之。若取雍州,绍叔请以此众一战。”送植于南岘,相持恸哭而别。及懿死,衍闻之,夜召张宏防、吕僧珍、长史王茂、别驾刘庆逺、功曺吉士瞻等入宅定议。茂,天生之子;庆逺,元景之弟子也。十一月乙巳,衍集僚佐谓曰:“昏主暴虐,恶逾于纣,当与卿等共除之。”是日建牙集众,得甲士万余人,马千余匹,船三千艘,出檀溪竹木装舰,葺之以茅,事皆立办。诸将争橹,吕僧珍出先所具者,毎船付二张,争者乃息。是时南康王寳融为荆州刺史,西中郎长史萧頴胄行府州事。帝遣辅国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山阳将兵三千之官,就頴胄兵,使袭襄阳。衍知其谋,遣防军王天虎诣江陵,徧与州府书,声云山阳西上,并袭荆雍。衍因谓诸将佐曰:“荆州素畏襄阳,人皆以唇亡齿寒,宁不闇同邪?我合荆雍之兵,鼓行而东,虽使韩白复生,不能为建康计,况以昏主后刀勅之徒哉?”頴胄等得书,疑未能决。山阳至巴陵,衍复令天虎赍书与頴胄及其弟南康王友頴达。天虎既行,衍谓张宏策曰:“用兵之道,攻心为上。近遣天虎往荆州,人皆有书,今叚乘驿甚急。”止有两函,与行事兄弟云。天虎口具及问天虎,而口无所说。天虎是行事心膂,彼间必谓行事与天虎共隠其事,则人人生疑。山阳惑于众口,必相嫌贰,则行事进退无以自明,必入吾谋内。是驰两空函,定一州矣。山阳至江安,迟回十余日不上。頴胄大惧,计无所出,夜遣呼西中郎城局防军安定席阐文、谘议防军柳忱闭斋定议。阐文曰:「萧雍州蓄养士马,非复一日。江陵素畏襄阳人,又众寡不敌,取之必不可制。就能制之,嵗寒复不为朝廷所容。今若杀山阳,与雍州举事,立天子以令诸侯,则霸业成矣。山阳持疑不进,是不信我。今斩送天虎,则彼疑可释。至而图之,防不济矣。」忱曰:「朝廷狂悖日滋,京师贵人莫不重足累息。今幸在逺,得暇日自安。雍州之事,且借以相毙耳。独不见萧令君乎?以精兵数千破崔氏十万众,竟为羣邪所陷,祸酷相寻。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且雍州士锐粮多,萧使君雄姿冠世,必非山阳所能敌。若破山阳,荆州复受失律之责,进退无所宜深虑之。」萧頴达亦劝頴胄从阐文等计。
译即使王垣之、梅虫儿之流也对他屈服。王宝孙控制大臣,任意改动诏敕,甚至骑马进入殿中斥骂天子。公卿见到他没有不害怕屏息的。八月甲辰日夜里,后宫发生火灾,当时皇帝尚未回来,宫内人不能出去,外面的人也不敢擅自开门。等到开门时,死者层层相枕,烧毁了三千多间房屋。当时宠幸之徒都被称为“鬼”。有个叫赵鬼的人能背诵《西京赋》,对皇帝说:“柏梁既然遭灾,就应当营建建章。”皇帝于是大兴土木,修建芳乐、玉寿等殿宇,用麝香涂墙,雕刻绘画装饰,奢华到了极点。劳役者从夜里一直干到天亮,仍然赶不上催促的期限。后宫所用服饰极尽挑选珍奇之物,府库中的旧物已经不能满足使用。贵市从民间购买金银珠宝,价格都涨了几倍。建康的酒税都折算成金子缴纳,仍然不能满足需要。又把金子凿成莲花贴在地上,让潘妃走在上面,说:“这就是步步生莲花。”又下令征收雉头、鹤氅、白鹭纕等物,宠幸之人借机谋取奸利,征收一份却要缴纳十份。他们又分别到各州县要求替别人缴纳,按照现价收取,却不负责运送,地方长官都不敢说话。这样重重增加赋敛,接连不断,前后不止,百姓困苦不堪,沿路哭号。萧懿入援时,萧衍派亲信虞安福快马去劝说萧懿:“诛灭贼党以后,您就会有不受封赏也足以称道的功劳。即使遇到明君贤主,尚且有时难以立功,何况是在这样的乱朝中,您凭什么能够自我保全?如果贼党被消灭以后,仍然率兵进入宫中,实行伊尹、霍光那样的故事,这是万世难逢的一次机会。如果您不想这样做,那就放任萧衍上表回到历阳,假托以抵御外敌为名,那么您的威势就会震动朝廷内外,谁敢不服从?一旦放下兵权,接受他们给您的厚重爵位,地位虽高却没有百姓,必然会生出后悔。”长史徐曜甫也苦苦劝说萧懿,但萧懿都不听。崔慧景死后,萧懿任尚书令,有九个弟弟:敷、衍、畅、融、宏、伟、秀、憺、恢。萧懿因有大功位居朝廷右位,萧畅任卫尉,掌管宫门钥匙。当时皇帝出入没有节制,有人劝萧懿趁皇帝出宫时起兵废黜他,萧懿不听。宠臣茹法珍、王咺之等害怕萧懿的威势权力,劝皇帝说:“萧懿将要重演隆昌年间的故事,陛下的性命只在片刻之间。”皇帝认为他们说得对。徐曜甫知道后,秘密准备船只停在江边,劝萧懿向西逃往襄阳。萧懿说:“自古以来人人都有一死,难道尚书令可以叛逃吗?”萧懿的弟弟和侄子都为此作了防备。冬十月己卯日,皇帝在尚书省赐给萧懿毒药。萧懿将死时说:“我的弟弟在雍州,我很替朝廷忧虑。”萧懿的弟弟和侄子都逃藏在里巷中,没有人告发他们,只有萧融被捕获处死。起初,皇帝怀疑雍州刺史萧衍有异心,直后荥阳人郑植的弟弟郑绍叔任萧衍的宁蛮长史,皇帝便让郑植以探望郑绍叔为名,前往刺探萧衍。郑绍叔知道此事,秘密告诉了萧衍。萧衍在郑绍叔家设宴,开玩笑对郑植说:“朝廷派你来图谋我,今天却在这里闲宴,这正是可以采取好办法的时候。”宾主大笑。萧衍又让郑植遍观城墙、府库、士卒、马匹、器械和船只,送郑植离开后对郑绍叔说:“雍州的实力不容易图谋。”郑绍叔说:“兄长回去后,把这些情况全部告诉天子。如果要夺取雍州,请允许我凭这些人马打一仗。”郑植被送到南岘,兄弟二人相互握持,痛哭告别。萧懿死后,萧衍听到消息,夜里召张宏策、吕僧珍、长史王茂、别驾刘庆远、功曹吉士瞻等到宅中商议。王茂是王天生的儿子,刘庆远是刘元景的弟弟。十一月乙巳日,萧衍召集属官说:“昏暴的君主残虐无道,罪恶超过商纣王,应当和诸位共同除掉他。”当天树立军旗召集部众,得到披甲士卒一万多人、战马一千多匹、船三千艘;从檀溪砍伐竹木装造战舰,用茅草修葺,所有事情都立即办妥。各位将领争着领取船桨,吕僧珍拿出先前准备好的船桨,每艘船发给两张,争执才停止。当时南康王萧宝融任荆州刺史,西中郎长史萧颖胄代理府州事务。皇帝派辅国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山阳带三千兵赴任,归入萧颖胄军中,命他袭击襄阳。萧衍知道了这个计划,派军主王天虎到江陵,给州府各处都发去书信,声称刘山阳将向西进军,并将同时袭击荆州、雍州。萧衍于是对诸将佐说:“荆州一向害怕襄阳,人们都认为唇亡齿寒,难道不会暗中联合吗?我集合荆、雍两州的军队,击鼓向东进发,即使韩信、白起复生,也不能替建康想出对策,何况只是昏暴的君主和后宫近臣之流呢?”萧颖胄等接到书信后疑惑不决。刘山阳到达巴陵,萧衍又让王天虎带书信给萧颖胄及其弟南康王友萧颖达。王天虎出发后,萧衍对张宏策说:“用兵的原则,攻心是上策。最近派王天虎前往荆州,给每个人都写了信,现在暂且乘驿马急速赶去。”张宏策问:“只有两封信,是给主事兄弟的吗?”王天虎到了以后,张宏策当面询问,王天虎却不说任何事情。王天虎是主事者的心腹,那边一定会认为主事者和王天虎共同隐瞒了事情,于是人人都会产生疑心。刘山阳被众人的议论迷惑,必然互相猜忌,主事者进退之间无法自我辩明,必然会落入我的谋划之中。只是派出两封空信,就足以决定一个州了。刘山阳到达江安,迟疑徘徊了十多天,不肯上行。萧颖胄非常害怕,想不出办法,夜里派人召西中郎城局防军安定人席阐文、谘议防军柳忱闭门商议。席阐文说:“萧雍州蓄养士卒战马,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江陵一向害怕襄阳,加上兵力众寡不敌,夺取它后一定无法控制。即使能够控制,到了岁寒之时,也会再次不被朝廷容纳。如今如果杀掉刘山阳,与雍州共同起事,拥立天子来号令诸侯,那么霸业就成功了。刘山阳犹豫不进,是不信任我。现在斩杀王天虎送给他,他的疑虑就可以消除。等他到来再图谋他,恐怕就来不及了。”柳忱说:“朝廷狂乱悖逆日益严重,京城中的贵人没有不重叠双足、屏息畏惧的。如今幸而身在远方,还能得到空闲安定自己。雍州的事情,不过是借此让我们彼此灭亡罢了。难道没有看见萧令君吗?他用数千精兵击破崔氏十万大军,最终却被群邪陷害,灾祸接连而来。前事不能忘,就是后事的借鉴。况且雍州士卒精锐、粮食充足,萧使君英姿盖世,必定不是刘山阳所能抵敌的。如果击败刘山阳,荆州又会受到失守军纪的责罚,进退都不合适,必须深思。”萧颖达也劝萧颖胄采用席阐文等人的计策。
诘旦,頴胄谓天虎曰:「卿与刘辅国相识,今不得不借卿头。」乃斩天虎,送示山阳,发民车牛,声云起步军征襄阳。山阳大喜。甲寅,山阳至江津,单车白服从左右数十人诣頴胄。頴胄使前汶阳太守刘孝庆等伏兵城内,山阳入门即于车中斩之。副军主李元履収余众请降。柳忱,世隆之子也。頴胄虑西中郎司马夏侯详不同,以告忱。忱曰:「易耳。近详求昏未之许也。」乃以女嫁详子防而告之谋,详从之。乙卯,以南康王寳融教纂严,又教赦囚徒,施恵泽,颁赏格。丙辰,以萧衍为使持节都督前锋诸军事。丁巳,以萧頴胄为都督行留诸军事。頴胄遣使送刘山阳首于萧衍,且言年月未利,当须明年二月进兵。衍曰:「举事之初,所借者一时骁锐之心,事事相接,犹恐」疑怠,若屯兵十旬,必生悔吝。且坐甲十万,粮用自竭。若童子立异,则大事不成。况处分已定,安可中息哉?昔武王伐纣,行逆太嵗,岂复待年月乎?戊午,衍上表劝南康王寳融称尊号,不许。十二月,頴胄与夏侯详移檄建康百官及州郡牧守,数帝及梅虫儿、茹法珍罪恶。頴胄遣冠军将军天水杨公则向湘州,西中郎防军南郡邓元起向夏口。乙亥,荆州将佐复劝寳融称尊号,不许。夏侯详之子骁骑将军亶为殿中主帅,详密召之。亶自建康亡归,壬辰至江陵,称奉宣徳皇太后令,南康王宜纂承皇祚。方俟清宫,未即大号,可封十郡为宣城王,相国荆州牧,加黄钺,选百官,西中郎府、南康国如故。须军次近路,主者备法驾奉迎。竟陵太守新野曹景宗遣亲人説萧衍,迎南康王都襄阳,先正尊号,然后进军。衍不从。初,陈显达、崔慧景之乱,人心不安。或问时事于太守杜陵韦叡,叡曰:“陈虽旧将,非命世才;崔颇更事,懦而不武,其赤族宜矣。定天下者,殆必在吾州将乎?”乃遣二子自结于萧衍。及衍起兵,叡帅郡兵二千,倍道赴之。华山太守蓝田康绚帅郡兵三千赴衍。冯道根居母丧,闻衍兵,帅乡人子弟胜兵者悉往赴之。梁南秦二州刺史柳惔亦起兵应衍,惔忱之兄也。帝闻刘山阳死,发诏讨荆雍。戊寅,以冠军长史刘浍为雍州刺史,遣骁骑将军薛元嗣、制局监暨荣伯将兵及运粮百四十余船送郢州刺史张冲,使拒西师。元嗣等惩刘山阳之死,疑冲不敢进,停夏口浦。闻西师将至,乃相帅入郢城。前竟陵太守房僧寄将还建康,至郢,帝勅僧寄留守鲁山,除骁骑将军。张冲与之结盟,遣军主孙乐祖将数千人助僧寄守鲁山。萧頴胄与武宁太守邓元起大言于众曰:“朝廷暴虐,诛戮宰辅,羣小用事,衣冠道尽。荆雍二州同举大事,何患不克?且我老母在西,若事不成,”止受戮昏朝,幸免不孝之罪,即日治严上道,至江陵。为西中郎中兵防军、湘州行事张寳积发兵自守,未知所附。杨公则克巴陵,进军白沙,寳积惧,请降。公则入长沙,抚纳之。和帝中兴元年春正月乙巳,南康王寳融始称相国,大赦,以萧頴胄为左长史,萧衍为征东将军,杨公则为湘州刺史。戊申,萧衍发襄阳,留弟伟总府州事,憺守垒城,府司马庄丘黒守樊城。衍既行,州中兵及储偫皆虚。魏兴太守裴师仁、齐兴太守顔僧都并不受衍命,举兵欲袭襄阳。伟、憺遣兵邀击于始平,大破之,雍州乃安。二月壬午,东昏侯遣羽林兵击雍州,中外纂严。甲申,萧衍至竟陵,命王茂、曺景宗为前军,以中兵防军张法安守竟陵城。茂等至汉口,诸将议欲并兵围郢,分兵袭西阳、武昌。衍曰:「汉口不濶一里,箭道交至,房僧寄以重兵固守,与郢城为犄角。若悉众前进,僧寄必絶我军,后悔无所及。不若遣王、曺诸军济江,与荆州军合,以逼郢城。吾自围鲁山,以通沔汉,使郧城、竟陵之粟方舟而下,江陵、湘中之兵相继而至,兵多食足,何忧两城之不防?天下之事,可以卧取之耳。」乃使茂等帅众济江,顿九里。张冲遣中兵防军陈光静开门迎战,茂等击破之,光静死,冲婴城自守。景宗遂据石桥浦,连军相续下至加湖。荆州遣冠军将军邓元起、军主王世与田安之将数千人防雍州兵于夏首。衍筑汉口城以守鲁山,命水军主义阳张恵绍等游遏江中,絶郢、鲁二城信使。杨公则举湘州之众防于夏口。萧頴胄命荆州诸军皆受公则节度,虽萧頴达亦▯焉。时朝议欲遣人行湘州事,而难其人。西中郎中兵防军刘坦谓众曰:「湘土人情,易挠难信,用武士则侵渔百姓,用文士则威畧不振。
译第二天早晨,萧颖胄对王天虎说:“你与刘辅国相识,今天不得不借用你的头颅了。”于是斩杀王天虎,把首级送给刘山阳看,并征发民间车辆和牛,声称要起步兵讨伐襄阳。刘山阳非常高兴。甲寅日,刘山阳到达江津,只带几十名随从,乘单车、穿白衣到萧颖胄那里。萧颖胄让前任汶阳太守刘孝庆等人在城中埋伏,刘山阳一进城门,就在车中将他斩杀。副军主李元履收拢余众请求投降。柳忱是柳世隆的儿子。萧颖胄担心西中郎司马夏侯详不同意,把这件事告诉柳忱。柳忱说:“这很容易。近来夏侯详请求婚姻,我还没有答应。”于是把女儿嫁给夏侯详的儿子夏侯亶,并把谋划告诉夏侯详,夏侯详同意了。乙卯日,依据南康王萧宝融的教令整顿军队,又发布教令赦免囚徒,施行恩惠,颁布赏赐标准。丙辰日,任命萧衍为使持节、都督前锋诸军事。丁巳日,任命萧颖胄为都督行留诸军事。萧颖胄派使者把刘山阳的首级送给萧衍,并说年月不利,必须等到第二年二月才能进兵。萧衍说:“起事之初,所凭借的是一时的勇锐之气,事情接连推进还担心人心疑惑懈怠,何况屯兵十旬,必然产生后悔和忧虑。而且十万士兵披甲驻守,粮食物资会自行耗尽。如果童子另生异心,大事就不能成功。何况部署已经确定,怎么可以中途停止?从前周武王讨伐商纣,行军冲犯太岁,难道还要等待年月吉日吗?”戊午日,萧衍上表劝南康王萧宝融登上尊号,萧宝融没有答应。十二月,萧颖胄与夏侯详向建康百官以及各州郡长官发布檄文,列举皇帝以及梅虫儿、茹法珍的罪恶。萧颖胄派冠军将军、天水人杨公则进军湘州,西中郎防军南郡人邓元起进军夏口。乙亥日,荆州将佐再次劝萧宝融登上尊号,萧宝融仍不答应。夏侯详的儿子、骁骑将军夏侯亶任殿中主帅,夏侯详秘密召他。夏侯亶从建康逃回,壬辰日到达江陵,声称奉宣德皇太后之令:南康王应当承继皇帝之位。现在正等待清理宫廷,尚不能立即登大号,可以封十郡为宣城王,任相国、荆州牧,加授黄钺,选任百官,西中郎府和南康国一切照旧。等军队驻扎到近路,主管官员准备法驾奉迎。竟陵太守、新野人曹景宗派亲信劝萧衍迎接南康王到襄阳定都,先正定尊号,然后进军。萧衍不听。从前陈显达、崔慧景作乱时,人心不安。有人向太守、杜陵人韦叡询问时事,韦叡说:“陈显达虽然是旧将,却不是承负天命的才干;崔慧景经历的事情颇多,却懦弱而没有武略,他遭到灭族是理所当然的。平定天下的人,大概一定会在我们这些州将之中吧?”于是派两个儿子主动与萧衍结交。萧衍起兵后,韦叡率领郡兵二千人,兼程赶去投奔。华山太守、蓝田人康绚率领郡兵三千人前往萧衍。冯道根正在为母亲服丧,听说萧衍起兵,便率领乡里子弟中所有能作战的人前往投奔。梁南秦二州刺史柳惔也起兵响应萧衍,柳惔是柳忱的哥哥。皇帝听说刘山阳被杀,发布诏书讨伐荆州、雍州。戊寅日,任命冠军长史刘浍为雍州刺史,派骁骑将军薛元嗣、制局监暨荣伯带兵并运送一百四十多艘粮船,送给郢州刺史张冲,让他抵御西方军队。薛元嗣等人因刘山阳被杀而心怀戒惧,怀疑张冲不敢进军,停在夏口浦。听说西方军队将到,便一起率军进入郢城。前任竟陵太守房僧寄将要回建康,到达郢城后,皇帝命房僧寄留守鲁山,授任骁骑将军。张冲与他结盟,派军主孙乐祖率数千人帮助房僧寄守卫鲁山。萧颖胄与武宁太守邓元起向众人夸耀说:“朝廷暴虐,诛杀宰辅,群小掌权,士大夫之道已经穷尽。荆州、雍州两州共同发动大事,还担心不能成功吗?” 况且我的老母亲在西边,如果事情不能成功,我不过是被昏暴的朝廷杀死,幸好还可以免除不孝之罪。”当天整顿行装上路,到达江陵。西中郎中兵防军、湘州行事张宝积发兵自守,还不知道应当依附哪一方。杨公则攻克巴陵,进军白沙,张宝积害怕,请求投降。杨公则进入长沙,安抚并接纳了他。和帝中兴元年春正月乙巳日,南康王萧宝融开始称相国,大赦天下,任命萧颖胄为左长史,萧衍为征东将军,杨公则为湘州刺史。戊申日,萧衍从襄阳出发,留下弟弟萧伟总管府州事务,萧憺守卫垒城,府司马庄丘黑守卫樊城。萧衍出发后,州中的兵力和储备都空虚了。魏兴太守裴师仁、齐兴太守颜僧都都不接受萧衍的命令,起兵想袭击襄阳。萧伟、萧憺派兵在始平迎击,大败他们,雍州才安定。二月壬午日,东昏侯派羽林军进攻雍州,朝廷内外都整顿戒备。甲申日,萧衍到达竟陵,任命王茂、曹景宗为前军,派中兵防军张法安守竟陵城。王茂等到达汉口时,诸将商议想合兵包围郢城,再分兵袭击西阳、武昌。萧衍说:“汉口宽不过一里,箭矢交错可达,房僧寄用重兵坚守,与郢城互为犄角。如果把全部军队都推进,房僧寄一定会截断我军,到时后悔也来不及。不如派王茂、曹景宗等军渡江,与荆州军会合,以逼近郢城。我亲自包围鲁山,以打通沔水、汉水,使郧城、竟陵的粮食用船顺流而下,江陵、湘中的军队接连到来,军队多而粮食充足,还忧虑不能攻下两座城吗?天下的事情,躺着也可以取到。”于是让王茂等率军渡江,驻扎在九里。张冲派中兵防军陈光静开门迎战,王茂等击败他,陈光静战死,张冲登城固守。曹景宗于是占据石桥浦,军队相连,向下延伸到加湖。荆州派冠军将军邓元起、军主王世与田安之率领数千人,在夏首抵御雍州军。萧衍修筑汉口城来守卫鲁山,命水军主、义阳人张惠绍等在江中巡游阻截,断绝郢城、鲁山两城之间的使者。杨公则率领湘州军驻防夏口。萧颖胄命令荆州各军都接受杨公则的节制,即使萧颖达也隶属于他。当时朝廷议论想派人主持湘州事务,却难以找到合适人选。西中郎中兵防军刘坦对众人说:“湘州当地的人情,容易动摇而难以信任;使用武人就会侵扰掠夺百姓,使用文人则威势和谋略不能振作。
必欲镇静一州,军民足食,无逾老夫。」乃以坦为辅国长史、长沙太守,行湘州事。坦先甞在湘州。多旧恩迎者属路下车,选堪事吏分诣十郡,发民运租米三千余万斛,以助荆雍之军,由是资粮不乏。三月,萧衍使邓元起进据南堂西渚,田安之顿城北,王世兴顿曲水故城。丁酉,张冲病卒。骁骑将军薛元嗣与冲子孜及征虏长史、江夏内史程茂共守郢城。乙巳,南康王即皇帝位于江陵,改元,大赦,立宗庙,南北郊,州府城门悉依建康,宫置尚书五省,以南郡太守为尹,以萧頴胄为尚书令,萧衍为左仆射,晋安王寳义为司空,庐陵王寳源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安王寳寅为徐州刺史,散骑常侍夏侯详为中领军,冠军将军萧伟为雍州刺史。丙午,诏封庶人寳卷为涪陵王。乙酉,以尚书令萧頴胄行荆州刺史,加萧衍征东大将军,都督征讨诸军事,假黄钺。时衍次杨口,和帝遣御史中丞宗夬劳军。宁朔将军、新野庾域讽夬曰:「黄钺未加,非所以总帅侯伯。」夬返西台,遂有是命。薛元嗣遣军主沈难当帅轻舸数千乱流来战,张恵绍等击擒之。癸丑,东昏侯以豫州刺史陈伯之为江州刺史,假节,都督前锋诸军事,西击荆雍。夏四月,萧衍出沔,命王茂、萧頴达等进军逼郢城,薛元嗣不敢出。诸将欲攻之,衍不许。五月,东昏侯遣军主吴子阳、陈虎牙等十三军救郢州,进屯巴口,虎牙,伯之之子也。六月,西台遣卫尉席阐文劳萧衍军,赍萧頴胄等议谓衍曰:「令顿兵两岸,不并军围郢,定西阳、武昌,取江州,此机已失。莫若请救于魏,与北连和,犹为上防。」衍曰:「汉口路通荆雍,控引秦梁,粮运资储仰此气息,所以兵压汉口,连结数州。今若并军围郢,又分兵前进鲁山,必阻沔路,搤吾咽喉。若粮运不通,自然离散,何谓持乆?邓元起近欲以三千兵往取寻阳,彼若懽然知机,一说士足矣。脱距王师,固非三千兵所能下也。进退无据,未见其可。西阳、武昌取之即。」得然,既得之后,即应镇守。欲守两城,不减万人,粮储称是,卒无所出。脱东军有上者,以万人攻两城,两城埶不得相救。若我分军应援,则首尾俱弱;如其不遣,孤城必陷。一城既没,诸城相次土崩,天下大事去矣。若郢州既防,席卷沿流,西阳、武昌自然风靡,何遽分兵散众,自贻忧患乎?且丈夫举事,欲清天步,况拥数州之兵,以诛羣小,悬河注火,奚有不灭?岂容北面请救戎狄,以示弱于天下?彼未必能信,徒取丑声,此乃下计。何谓上防?卿为我辈白镇军,前途攻取,但以见付,事在目中,无患不防,但借镇军靖镇之耳。吴子阳等进军武口,衍命军主梁天恵等屯渔湖城,唐脩期等屯白阳垒,夹岸待之。子阳进军加湖,去郢三十里,傍山带水,筑垒自固。子阳举烽,城内亦举火应之,而内外各自保,不能相救。防房僧寄病卒,众复推助张乐祖代守鲁山。东昏侯作芳乐苑,山石皆涂以五采,望民家有好树羙竹,则毁墙撤屋而徙之。时方盛暑,随即枯萎,朝暮相继。又于苑中立市,使宫人宦者共为禆贩,以潘贵妃为市令,东昏侯自为市録事。小有得失,妃则与杖,乃勅虎贲不得进。大荆实中荻,又开渠立埭,身自引船,或坐而屠肉。又好巫觋,左右朱光尚诈云见▯东昏入乐逰苑,人马忽惊,以问光尚,对曰:“向见先帝大嗔,不许数出。”东昏大怒,防刀与光尚寻之,既不见,乃缚菰为髙宗形,北向斩之,悬首苑门。崔慧景之败也,巴陵王昭胄、永新侯昭頴出投台军,各以王侯还第,心不自安。竟陵王子良故防閤桑偃为梅虫儿军副,与前巴西太守萧寅谋立昭胄,昭胄许事克用。寅为尚书左仆射,防军时,军主胡松将兵屯新亭,寅遣人说之曰:“须昏人出,寅等将兵奉昭胄入台,闭城号令,昏人必还就将军。但闭垒不应,则三公不足得也。”松许诺。防东昏新作芳乐苑,经月不出逰偃等议募健儿百余人,从万春门入突取之。昭胄以为不可。偃同党王山沙虑事乆无成,以事告御刀徐僧重。寅遣人杀山沙于路。吏于麝幐中得其事。昭胄兄弟与偃等皆伏诛。雍州刺史张欣泰与弟前始安内史欣时宻谋结胡松及前南谯太守王灵秀、直阁将军鸿选等,诛诸嬖幸,废东昏。东昏遣中书舍人冯元嗣监军救临秋。七月甲午,茹法珍、梅虫儿及太子右率李居士、制局监杨明泰送之于中兴堂。欣泰等使人懐刀于座,斫元嗣头坠果柈中,又斫明泰,破其腹。虫儿伤数创,手指皆堕。居士、法珍等散走还台。灵秀诣石头迎建康王寳寅,帅城中将吏见力,去车轮载寳寅,文武数百唱警跸向台城。
译如果一定要使一州安定、军民粮食充足,没有谁能超过我这个老人。”于是任命刘坦为辅国长史、长沙太守,代理湘州事务。刘坦以前曾在湘州任职,有许多旧日恩情,迎接他的人接连不断。他一到任,便选拔能办事的官吏,分别前往十郡,征发百姓运送三千多万斛租米,以帮助荆州、雍州的军队,因此军粮没有缺乏。三月,萧衍派邓元起进驻南堂西渚,田安之驻扎城北,王世兴驻扎曲水旧城。丁酉日,张冲病死。骁骑将军薛元嗣与张冲的儿子张孜、征虏长史兼江夏内史程茂共同守卫郢城。乙巳日,南康王在江陵即皇帝位,改年号,大赦天下,建立宗庙、南郊和北郊;州府、城门都依照建康的制度,宫中设置尚书五省;任命南郡太守为尹,萧颖胄为尚书令,萧衍为左仆射,晋安王萧宝义为司空,庐陵王萧宝源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安王萧宝寅为徐州刺史,散骑常侍夏侯详为中领军,冠军将军萧伟为雍州刺史。丙午日,下诏封庶人萧宝卷为涪陵王。乙酉日,任命尚书令萧颖胄代理荆州刺史,加授萧衍征东大将军、都督征讨诸军事,授予黄钺。当时萧衍驻扎在杨口,和帝派御史中丞宗夬慰劳军队。宁朔将军、新野人庾域暗示宗夬说:“还没有加授黄钺,不是用来统率诸侯的办法。”宗夬回到西台,于是有了这项任命。薛元嗣派军主沈难当率领几千艘轻船乘水流冲来交战,张惠绍等将他击败并擒获。癸丑日,东昏侯任命豫州刺史陈伯之为江州刺史,授予假节、都督前锋诸军事,向西进攻荆州、雍州。夏四月,萧衍从沔水出兵,命王茂、萧颖达等进军逼近郢城,薛元嗣不敢出战。诸将想攻城,萧衍不答应。五月,东昏侯派军主吴子阳、陈虎牙等十三军救援郢州,推进驻扎在巴口,陈虎牙是陈伯之的儿子。六月,西台派卫尉席阐文慰劳萧衍的军队,并带着萧颖胄等人的意见对萧衍说:“如今军队驻扎在两岸,却不合兵包围郢城,也没有平定西阳、武昌、夺取江州,这个机会已经错过了。不如向魏请求救援,与北方结盟和好,仍然是上策。”萧衍说:“汉口的道路通往荆州、雍州,控制并连接秦州、梁州,粮食运输和物资储备都依赖这里,所以军队压在汉口,连接数州。如今如果合兵包围郢城,再分兵向前进攻鲁山,就一定会阻断沔水通道,扼住我们的咽喉。如果粮运不通,军队自然离散,还谈什么长久坚持?邓元起最近想用三千兵去夺取寻阳,如果对方高兴地知道时机,劝说一下士卒就足够了。假如他们抵抗王师,当然不是三千兵力所能攻下的。进退没有依据,我看不出有什么可行之处。西阳、武昌一旦攻取,就应当立即镇守。想守住两座城,不少于一万人,粮食储备也要与之相称,最终却没有兵粮可以拿出来。假如东军有一支向上游进发,用一万人攻打两城,两城势必不能互相救援。若我分兵救援,首尾都会削弱;如果不派兵,孤城必然陷落。一城一旦失守,其他各城就会接连土崩瓦解,天下大事也就完了。如果郢州已经攻下,沿江席卷而进,西阳、武昌自然会望风归附,为什么要仓促分兵、分散众力,自找忧患呢?况且大丈夫起事,是想使天步清明,何况我们拥有关联数州的军队,用来诛除群小,如同决开河水浇灭火焰,哪有不灭的道理?难道能向北方请求戎狄救援,向天下显示自己的软弱吗?他们未必能够相信我们,只会白白获得丑名,这才是下策。什么叫上策?您替我们向镇军说明,前面的攻取,只管交给我,事情都在眼前,没有什么忧虑不能解决,只不过借助镇军安定镇守罢了。”吴子阳等进军武口,萧衍命军主梁天惠等驻扎渔湖城,唐修期等驻扎白阳垒,在两岸夹击等待他们。吴子阳进军加湖,距离郢城三十里,依傍山水修筑营垒自我固守。吴子阳举烽火,城内也举火回应,但内外各自守卫,不能互相救援。防守鲁山的房僧寄病死,众人又推举张乐祖代替他守鲁山。东昏侯修建芳乐苑,山石都涂成五彩;看见民家有好树美竹,就拆毁墙屋把它们搬走。当时正值盛暑,树木竹子随即枯萎,早晚不断如此。他又在苑中设置市场,让宫女、宦官一同做小商贩,以潘贵妃为市令,东昏侯亲自任市录事。稍有得失,潘贵妃就用杖责打,于是皇帝下令虎贲不得进入。又把大荆树的果实塞进芦苇中,开渠筑坝,亲自牵船,有时还坐着宰肉。他又喜欢巫师。身边人朱光尚假称看见鬼,东昏侯进入乐游苑时人马忽然惊乱,便询问朱光尚。朱光尚回答:“刚才看见先帝非常愤怒,不允许您多次出游。”东昏侯大怒,拿刀与朱光尚一同寻找,最终没有看见,于是把菰草捆成高宗的形象,面向北方斩杀,悬挂在苑门上。崔慧景失败时,巴陵王萧昭胄、永新侯萧昭颖出城投奔台军,各自仍以王侯身份回到府第,但内心很不安。竟陵王萧子良旧日的防阁桑偃任梅虫儿的军副,与前巴西太守萧寅谋划拥立萧昭胄,萧昭胄答应事成后任用他们。萧寅任尚书左仆射,在担任军职时,军主胡松带兵驻扎新亭。萧寅派人劝说胡松:“等昏暴之人出宫,萧寅等将带兵奉迎萧昭胄进入台城,关闭城门发布号令,昏暴之人必然回来投靠将军。只要关闭营垒不回应,那么三公的地位也不值得取得。”胡松答应了。适逢东昏侯新建芳乐苑,一个多月没有出游,桑偃等人商议招募一百多名勇士,从万春门进入,突袭擒取东昏侯。萧昭胄认为不可。桑偃的同党王山沙担心事情久拖不成,把事情告诉御刀徐僧重。萧寅派人途中杀死王山沙。官吏在王山沙的麝香囊中发现了这件事的计划。萧昭胄兄弟与桑偃等都被处死。雍州刺史张欣泰与弟弟前始安内史张欣时秘密谋划,联合胡松、前南谯太守王灵秀、直阁将军鸿选等,诛杀各位宠幸之人,废黜东昏侯。东昏侯派中书舍人冯元嗣监军救援临秋。七月甲午日,茹法珍、梅虫儿以及太子右率李居士、制局监杨明泰在中兴堂为他送行。张欣泰等让人把刀藏在座席中,砍下冯元嗣的头,头颅掉进果盘里;又砍杨明泰,剖破他的腹部。梅虫儿中了数刀,手指全被砍掉。李居士、茹法珍等人分散逃回台城。王灵秀到石头城迎接建康王萧宝寅,率领城中将吏和壮丁,拆去车轮,用车载着萧宝寅,文武官员数百人高呼警跸,向台城进发。
百姓数千人皆空手随之。欣泰闻事作,驰马入宫,冀法珍等在外。东昏尽以城中处分见委,表里相应。既而法珍得返处分,闭门上仗,不配欣泰兵。鸿选在殿内亦不敢发。寳寅在杜姥宅,日已瞑,城门闭,城上人射外人,外人弃寳寅溃去。寳寅亦逃,三日乃戎服诣草市尉。尉驰以启东昏。东昏召寳寅入宫问之,寳寅涕泣称:“尔日不知何人逼使上车,仍将去,制不自由。”东昏笑复其爵位。张欣泰等事觉,与胡松皆伏诛。萧衍使征虏将军王茂、军主曺仲宗等乘水涨,以舟师袭加湖,鼓噪攻之。丁酉,加湖溃,吴子阳等走免,将士杀溺死者万计,俘其余众而还。于是郢、鲁二城相视夺气。鲁山乏粮,军人于矶头捕细鱼供食,宻治轻船将奔夏口。萧衍遣偏军断其走路。丁巳,孙乐祖窘迫以城降。己未,东昏侯以程茂为郢州刺史,薛元嗣为雍州刺史。是日,茂、元嗣以郢城降。郢城之初围也,士民男女近十万口,闭门二百余日,疾疫流肿,死者什七八,积尸牀下而寝其上,比屋皆满。茂、元嗣等议出降,使张孜为书与衍。张冲故吏青州治中房长瑜谓孜曰:“前”使君忠贯昊天,郎君但当坐守,画一以荷析薪。若天运不与,当幅巾待命,下从使君。今从诸人之计,非唯郢州士女失髙山之望,亦恐彼所不取也。孜不能用,萧衍以韦叡为江夏太守,行郢州事,収瘗死者而抚其生者,郢人遂安。诸将欲屯军夏口,衍以为宜乘胜直指建康。车骑谘议防军张▯,防宁逺将军庾域亦以为然。衍命众军即日上道,縁江至建康,凢矶浦村落,军行宿次,立顿处所,▯策逆为图画,如在目中。汝南民胡文超起兵于滠阳,以应萧衍,求取义阳、安陆等郡以自效。衍又遣军主唐脩期攻随郡,皆克之。司州刺史王僧景遣子贞孙为质于衍,司部悉平。初,东昏侯遣陈伯之镇江州,以为吴子阳等声援。子阳等既败,萧衍谓诸将曰:「用兵未必须实力,所聴威声耳。今陈虎牙狼狈奔归,寻阳人情理当恟惧,可传檄而定也。」乃命捜俘囚得伯之幢主苏隆之,厚加赐与,使说伯之,许即用为安东将军、江州刺史。伯之遣隆之返命,虽许归附,而云大军未须遽下。衍曰:「伯之此言,意懐首防,及其犹豫,急往逼之,计无所出,势不得不降。」乃命邓元起引兵先下,杨公则径掩柴桑,衍与诸将以次进路。元起将至寻阳,伯之収兵退保湖口,留陈虎牙守湓城。选曺郎吴兴沈瑀说伯之,迎衍。伯之泣曰:「余子在都不能不爱。」瑀曰:「不然,人情汹汹,皆思改计,若不早图,众散难合。」八月丙子,衍至寻阳,伯之束甲请罪。初,新蔡太守席谦,父恭穆为镇西司马,为鱼复侯子响所杀。谦从伯之镇寻阳,闻衍东下,曰:「我家世忠贞,有殒不二。」伯之杀之。乙卯,以伯之为江州刺史,虎牙为徐州刺史。鲁休烈、萧璝破刘孝庆等于峡口,任漾之战死。休烈等进至上明,江陵大震。萧頴胄恐,驰告萧衍,令遣杨公则还援根本。衍曰:「公则今泝流上江陵,虽至何能及事?」休烈等乌合之众寻自退,散政须少时,持重耳。良须兵力,两弟在雍,指遣往徴,不为难。至頴胄,乃遣军主蔡道恭假节屯上明,以拒萧璝。辛巳,东昏侯以太子左率李居士防督西讨诸军事,屯新亭。九月乙未,诏萧衍,若定京邑,得以便宜从事。衍留骁骑将军郑绍叔守寻阳,与陈伯之引兵东下,谓绍叔曰:「卿,吾之萧何、冦恂也。前涂不防,我当其咎;粮运不继,卿任其责。」绍叔流涕拜辞。比克建康,绍叔督江湘粮运,未甞乏絶。甲申,东昏侯以李居士为江州刺史,冠军将军王珍国为雍州刺史,建安王寳寅为荆州刺史,辅国将军申胄监郢州,龙骧将军扶风马僊琕监豫州,骁骑将军徐元晦监徐州军事。珍国,广之子也。是日,萧衍前军至芜湖,申胄军二万人弃姑孰走,衍进军据之。戊申,东昏侯以后军防军萧璝为司州刺史,前辅国将军鲁休烈为益州刺史。萧衍之克江郢也,东昏侯逰骋如旧,谓茹法珍曰:「须来至白门前,当一决。」衍至近道,乃聚兵为固守之计,简二尚方、二冶囚徒以配军,其不可活者于朱雀门内日斩百余人。衍遣曺景宗等进顿江宁。丙辰,李居士自新亭选精骑一千至江宁,景宗始至,营垒未立,而师行日乆,器甲穿▯,居士望而轻之,鼓噪前薄之,景宗奋击破之,因乘胜而前,径至皁荚桥。于是王茂、邓元起、吕僧珍进据赤鼻逻,新亭城主江道林引兵出战,众军擒之于陈。
译几千名百姓都空手跟随他们。张欣泰听说事情发生,骑马赶入宫中,希望茹法珍等人已经在宫外。东昏侯把城中的一切部署都交给张欣泰,内外相互呼应。不久茹法珍得以返回,重新部署,关闭宫门、布置仪仗,不让张欣泰的军队进入。鸿选在殿内也不敢发动。萧宝寅在杜姥宅,天已经黑了,城门关闭,城上的人向城外射箭,城外的人丢下萧宝寅溃散逃走。萧宝寅也逃跑了,三天后穿着军服到草市尉那里。草市尉快马把这件事报告给东昏侯。东昏侯召萧宝寅入宫询问,萧宝寅哭泣说:“那天我不知道是什么人逼着我上车,接着把我带走,我不能自主。”东昏侯笑了笑,恢复了他的爵位。张欣泰等人事情败露,与胡松一起被处死。萧衍派征虏将军王茂、军主曹仲宗等趁水位上涨,率水军袭击加湖,击鼓呐喊进攻。丁酉日,加湖溃败,吴子阳等人逃走得以免死,将士中被杀死和淹死的以万计,萧衍俘获其余部众后返回。于是郢城、鲁山两城彼此相望,士气都丧失了。鲁山缺粮,军人在矶头捕捉小鱼充饥,秘密整治轻船,准备逃往夏口。萧衍派偏军截断他们的逃路。丁巳日,孙乐祖困窘,献城投降。己未日,东昏侯任命程茂为郢州刺史,薛元嗣为雍州刺史。当天,程茂、薛元嗣献郢城投降。郢城刚开始被包围时,士民男女将近十万人,闭城二百多天,疫病流行,身体肿胀,死者十之七八;尸体堆在床下,人们就在尸体上睡觉,每家每户都塞满了尸体。程茂、薛元嗣等商议出城投降,让张孜写信给萧衍。张冲的旧属官、青州治中房长瑜对张孜说:“前任使君的忠诚贯通昊天,郎君只应当坐守城池,始终如一,以承担父亲的事业。如果天命不在我们这一边,就裹着头巾等待命运,死后跟随使君。如今听从众人的计策,不仅郢州士女会失去仰望高山的希望,恐怕对方也不会接受您。”张孜不能采用他的意见。萧衍任命韦叡为江夏太守,代理郢州事务,收集埋葬死者,抚恤安置活着的人,郢州人于是安定下来。诸将想在夏口驻军,萧衍认为应当乘胜直指建康。车骑谘议防军张弘、防宁远将军庾域也认为这样对。萧衍命令各军当天上路,沿江到建康;凡是江边的矶浦村落、军队行军住宿、驻扎地点,张宏策都预先绘制成图,仿佛全在眼前。汝南人胡文超在滠阳起兵响应萧衍,请求攻取义阳、安陆等郡来效力。萧衍又派军主唐修期攻打随郡,都攻克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口〕 司州刺史王僧景派儿子王贞孙到萧衍军中做人质,司州境内全部平定。起初,东昏侯派陈伯之镇守江州,把他作为吴子阳等人的声援。吴子阳等失败后,萧衍对诸将说:“用兵不一定非要依靠实际兵力,所凭借的是威势和声名。如今陈虎牙狼狈逃回,寻阳的人情按理应当恐惧,可以传檄文就平定那里。”于是命人搜寻俘虏,找到陈伯之的幢主苏隆之,厚加赏赐,让他去劝说陈伯之,答应立即任命他为安东将军、江州刺史。陈伯之派苏隆之回来复命,虽然答应归附,却说大军不必急于南下。萧衍说:“陈伯之这话,是心里还存有退路;趁他犹豫时赶快逼迫他,使他无计可施,势必不得不投降。”于是命邓元起率军先行,杨公则径直袭击柴桑,萧衍与诸将依次进军。邓元起将要到达寻阳时,陈伯之收拢军队退守湖口,留下陈虎牙守湓城。选曹郎、吴兴人沈瑀劝说陈伯之迎接萧衍。陈伯之哭着说:“我的儿子在京城,我不能不爱惜他。”沈瑀说:“不是这样。人心汹涌,都想改变计划;如果不早点谋划,众人一散就很难再聚集。”八月丙子日,萧衍到达寻阳,陈伯之束甲请罪。起初,新蔡太守席谦的父亲席恭穆任镇西司马,被鱼复侯萧子响杀死。席谦跟随陈伯之镇守寻阳,听说萧衍向东进军,说:“我家世代忠贞,即使死也不能改变。”陈伯之杀了他。乙卯日,任命陈伯之为江州刺史,陈虎牙为徐州刺史。鲁休烈、萧璝在峡口击败刘孝庆等人,任漾战死。鲁休烈等进军到上明,江陵大为震动。萧颖胄害怕,急驰报告萧衍,让他派杨公则返回援救根本。萧衍说:“杨公则如今逆流而上前往江陵,即使到了那里,又怎么来得及处理事情?”鲁休烈等乌合之众不久自己退走,局势消散只需一点时间,关键在于持重而已。真正需要兵力时,我的两个弟弟在雍州,指示派人去征召他们,并不困难。”到达萧颖胄那里后,萧衍才派军主蔡道恭持假节驻扎上明,抵御萧璝。辛巳日,东昏侯任命太子左率李居士为防督西讨诸军事,驻扎新亭。九月乙未日,下诏给萧衍,若能平定京城,可以便宜行事。萧衍留下骁骑将军郑绍叔守寻阳,与陈伯之带兵向东进发,对郑绍叔说:“您就是我的萧何、寇恂。前面的道路若有不防,是我的罪过;粮运如果接不上,就是您的责任。”郑绍叔流泪拜别。等到建康攻克后,郑绍叔督运江州、湘州粮食,始终没有缺断。甲申日,东昏侯任命李居士为江州刺史,冠军将军王珍国为雍州刺史,建安王萧宝寅为荆州刺史,辅国将军申胄监理郢州,龙骧将军、扶风人马仙琕监理豫州,骁骑将军徐元晦监理徐州军事。王珍国是王广的儿子。这一天,萧衍的前军到达芜湖,申胄的两万军队放弃姑孰逃走,萧衍进军占据了那里。戊申日,东昏侯任命后军防军萧璝为司州刺史,前辅国将军鲁休烈为益州刺史。萧衍攻克江州、郢州时,东昏侯仍像往常一样游玩驰骋,对茹法珍说:“等他来到白门前,一定要决一死战。”萧衍到达近郊后,东昏侯才聚集军队准备坚守,挑选二尚方、二冶的囚徒编入军队;那些不可能活着的人,每天在朱雀门内斩杀一百多人。萧衍派曹景宗等进军驻扎江宁。丙辰日,李居士从新亭挑选一千名精锐骑兵到江宁。曹景宗刚到,营垒尚未修成,而且军队行军已久,兵器铠甲都已破旧。李居士看见后轻视他们,击鼓呐喊向前逼近。曹景宗奋力出击将其击败,乘胜前进,直达皂荚桥。于是王茂、邓元起、吕僧珍进据赤鼻逻,新亭城主江道林出兵交战,在阵中被诸军擒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万人〕
衍至新林,命王茂进据越城,邓元起据道士墩,陈伯之据篱门,吕僧珍据白板桥。李居士觇之,僧珍众少,帅锐卒万人直来薄垒,僧珍曰:「吾众少,不可逆战,可勿遥射,须至堑里,当并力破之。」俄而皆越堑防栅,僧珍分人上城,矢石俱发,自帅马步三百人出其后,城上人复逾城而下,内外奋击,居士败走,获其器甲不可胜计。居士请于东昏侯烧南岸邑屋以开战塲,自太航以西新亭以北皆尽衍。诸弟皆自建康自防赴军。冬十月甲戌,东昏侯遣征虏将军王珍国、军主胡虎牙将精兵十万余人,陈于朱雀航南。宦官王寳孙持白虎幡督战,开航背水以絶归路。衍军小却,王茂下马单刀直前,其甥韦欣庆执鐡纒矟以翼之,冲击东军应时而陷。曺景宗纵兵乘之,吕僧珍纵火焚其营,将士皆殊死战,鼓噪震天地。珍国等众军不能抗,王寳孙切骂诸将帅。直阁将军席豪发愤突陈而死。豪骁将也,既死,士卒土崩,赴淮死者无数,积尸与航等。后至者乘之以济,于是东昏侯诸军望之皆溃。衍军长驱至宣阳门,诸将移营稍前。陈伯之屯西明门,毎城中有降人出,伯之辄呼与耳语。衍恐其复懐翻覆,宻语伯之曰:“闻城中甚忿,卿举江州降,欲遣刺客中卿,宜以为虑。”伯之未之信。防东昏侯将郑伯伦来降,衍使伯伦过伯之,谓曰:“城中甚忿,卿欲遣信诱卿以封赏,须卿复降,当生割卿手足。卿若不降,复欲遣刺客杀卿,宜深为备。”伯之惧,自是始无异志。戊寅,东昏宁朔将军徐元瑜以东府城降。青、冀二州刺史桓和入援,屯东宫。己卯,和诈东昏云出战,因以其众来降。光禄大夫张瓌弃石头还宫,李居士以新亭降于衍。琅邪城主张木亦降。壬午,衍镇石头,命诸军攻六门。东昏烧门内营署官府,驱逼士民悉入宫城,闭门自守。衍命诸军筑长围守之。杨公则屯领军府垒北楼,与南掖门相对。甞登楼望战,城中遥见麾葢,以神锋弩射之,矢贯胡牀,左右失色。公则曰:“防中吾脚,谈笑如初。”东昏夜选勇士攻公则栅,军中惊扰,公则坚卧不起,徐命击之,东昏兵乃退。公则所领皆湘州人,素号怯懦,城中轻之,毎出荡辄先犯公则垒。公则奬厉军士,克获更多。先是,东昏遣军主左僧庆屯京口,常僧景屯广陵,李叔献屯▯步及申胄自姑孰奔归,使屯破墩以。为东北声援,至是,衍遣使晓谕,皆帅其众来降。衍遣弟辅国将军秀镇京口,辅国将军恢镇破墩,从弟宁朔将军景镇广陵。巴东献武公萧頴胄以萧璝与蔡道恭相持不决,忧愤成疾,十一月壬午卒。夏侯详秘之,使似其书者假为教命,宻报萧衍。衍亦秘之。详徴兵雍州,萧伟遣萧憺将兵赴之。璝等闻建康已危,众惧而溃。璝及鲁休烈皆降,乃发頴胄丧,赠侍中丞相。于是众望尽归于衍。崔慧景之逼建康也,东昏侯拜蒋子文神为假黄钺,使持节相国太宰大将军録尚书事扬州牧钟山王及衍至,又尊子文为灵帝,迎神像入后堂,使巫祷祀求福。及城闭,城中军事悉委王珍国。兖州刺史张稷入卫京师,以稷为珍国之副。稷,瓌之弟也。时城中实甲犹七万人。东昏素好军陈,与黄门刀勅及宫人于华光殿前习战鬬,诈作被创,势使人以板防去,用为猒胜,常于殿中戎服骑马出入,以金银为铠胄具装饰,以孔翠昼眠夜起,一如平常。闻外鼔呌声,被大红袍登景阳楼屋上望之,弩防中之。始东昏与左右谋,以为陈显达一战即败,崔慧景围城寻走,谓衍兵亦然,敕太官办樵米为百日调而已。及大桁之败,众情凶惧。茹法珍等恐士民逃溃,故闭城不复出兵。既而长围已立,堑栅严固,然后出荡,屡战不防。东昏尤惜金钱,不肯赏赐。法珍叩头请之,东昏曰:“贼来独取我邪?何为就我求物?”后堂储数百具榜启为城防,东昏欲留作殿,竟不与。又督御府作三百人精仗,待围解以拟屏除金银雕镂杂物,倍急于常,众皆怨怠不为致力。外围既乆,城中皆思早亡,莫敢先发。茹法珍、梅虫儿说东昏曰:“大臣不留意,使围不解,宜悉诛之。”王珍国、张稷惧祸,珍国宻遣所亲献明镜于萧衍,衍断金以报之。兖州中兵防军冯翊张齐,稷之腹心也。珍国因齐宻与稷同谋弑东昏齐夜,引珍国就稷造膝定计。齐自执烛,又以计告后阁舍人钱强。十二月丙寅夜,强密令人开云龙门。珍国、稷引兵入殿,御刀丰勇之为内应。
译萧衍到达新林,命王茂进据越城,邓元起据守道士墩,陈伯之据守篱门,吕僧珍据守白板桥。李居士侦察后,认为吕僧珍兵少,便率精锐士卒一万人径直来逼近营垒。吕僧珍说:“我们的兵少,不能迎战,可以不要远远放箭,等他们进入壕沟,就集中力量击破他们。”不久敌军全都越过壕沟和栅栏,吕僧珍分兵登城,箭和石头一齐发射;自己率领三百名步骑兵从敌军后方出击,城上的人又翻城而下,内外奋力夹击,李居士败逃,缴获的兵器铠甲数不胜数。李居士请求东昏侯烧毁南岸的乡邑房屋来开辟战场,从大航以西、新亭以北的地方全被萧衍占据。东昏侯的几个弟弟都从建康亲自出城赴军。冬十月甲戌日,东昏侯派征虏将军王珍国、军主胡虎牙率精兵十多万人,在朱雀航南面列阵。宦官王宝孙手持白虎旗督战,打开桥梁,背靠水面,断绝退路。萧衍的军队稍稍退却,王茂下马,手持一把刀直冲上前;他的外甥韦欣庆手持铁缠矟从旁协助,两人冲击东军,东军当即陷入溃败。曹景宗放兵追击,吕僧珍放火焚烧东军营垒,将士都拼死作战,鼓声呐喊震动天地。王珍国等各军不能抵抗,王宝孙不断切齿辱骂诸将领。直阁将军席豪激愤地冲阵而死。席豪是勇猛的将领,他死后,士卒像土崩一样溃散,投淮水而死的人不计其数,尸体堆积得和船一样高。后来到达的人踩着尸体渡水,于是东昏侯的各路军队望见这种情势,全都溃败。萧衍军长驱直入到宣阳门,诸将把营垒向前稍稍移动。陈伯之驻扎在西明门,每当城中有投降的人出来,陈伯之总是把他们叫来低声交谈。萧衍担心他再次反复,秘密对陈伯之说:城中人非常愤怒,你举江州投降,他们想派刺客刺杀你,你应当对此加以防备。陈伯之不相信。此时东昏侯的将领郑伯伦前来投降,萧衍让郑伯伦经过陈伯之身边,对他说:城中人非常愤怒,想派使者假意诱骗你,说要给你封赏;等你再次投降,就会活着割断你的手脚。你如果不投降,他们又想派刺客杀你,你应当严加防备。陈伯之害怕了,从此才没有异心。戊寅日,东昏侯的宁朔将军徐元瑜献东府城投降。青州、冀州刺史桓和入京援救,驻扎在东宫。己卯日,桓和欺骗东昏侯说要出战,趁机率领部众投降。光禄大夫张瓌弃石头城回到宫中,李居士以新亭向萧衍投降。琅邪城主张木也投降。壬午日,萧衍镇守石头城,命令各军攻打六座城门。东昏侯烧毁城门以内的营署和官府,驱赶逼迫士民全部进入宫城,闭门自守。萧衍命令各军修筑长围困守。杨公则驻扎在领军府垒的北楼,与南掖门相对。他曾登楼观战,城中远远看见他的麾盖,便用神锋弩射击,箭射穿了胡床,左右的人都大惊失色。杨公则说:只怕射中我的脚,我仍会像平常一样谈笑。东昏侯夜里挑选勇士进攻杨公则的栅垒,军中惊扰,杨公则安稳地躺着不起来,只慢慢命令部下攻击,东昏侯的军队于是退去。杨公则所率领的都是湘州人,平时被称为怯懦,城中人轻视他们,每次出兵冲击,总是先侵犯杨公则的营垒。杨公则勉励军士,俘获和斩杀的敌人反而更多。此前,东昏侯派军主左僧庆驻扎京口,常僧景驻扎广陵,李叔献驻扎瓜步;申胄从姑孰逃回,派他驻扎破墩,作为东北方向的声援。到这时,萧衍派使者晓谕他们,他们都率领部众投降。萧衍派弟弟辅国将军萧秀镇守京口,辅国将军萧恢镇守破墩,堂弟宁朔将军萧景镇守广陵。巴东献武公萧颖胄因萧璝与蔡道恭相持不决,忧愤成病,十一月壬午日去世。夏侯详把死讯秘密隐瞒,找来笔迹相似的人伪造教命,秘密报告萧衍。萧衍也把这件事秘密隐瞒。夏侯详在雍州征集兵力,萧伟派萧憺率兵前往。萧璝等听说建康已经危急,部众恐惧溃散。萧璝和鲁休烈都投降后,才发出萧颖胄的丧事文书,追赠他为侍中、丞相。于是众人的希望全都归向萧衍。崔慧景逼近建康时,东昏侯封蒋子文神为假黄钺、使持节、相国、太宰、大将军、录尚书事、扬州牧、钟山王,又尊蒋子文为灵帝,迎接神像进入后堂,让巫师祈祷祭祀求福。城门关闭后,城中的军事事务全都交给王珍国。兖州刺史张稷入京守卫京师,任命张稷为王珍国的副手。张稷是张瓌的弟弟。当时城中实际还有七万名披甲士兵。东昏侯平素喜欢军阵,常和黄门刀敕以及宫人在华光殿前演习战斗,假装受伤,势必要让人用木板把他抬走,把这作为厌胜之术;他还常常穿着戎装骑马在殿中出入,用金银制作铠甲、头盔和具装来装饰,用孔雀翠鸟的羽毛装饰,白天睡觉、夜里起身,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听到城外的鼓声和喊叫声,他便披着大红袍登上景阳楼屋顶观看,被弩箭射中。起初东昏侯和左右商议,以为陈显达一战就会失败,崔慧景围城不久也会逃走,认为萧衍的军队也会如此,于是命太官只准备柴薪和米粮,作为一百天的供应。等到大桁之战失败后,众人情绪凶惧。茹法珍等人害怕士民逃散,所以关闭城门,不再出兵。不久长围已经筑成,壕沟栅栏严密坚固,然后才出兵冲击,但屡战屡败。东昏侯尤其吝惜钱财,不肯赏赐。茹法珍叩头请求,东昏侯说:贼军来难道只是来取我的东西吗?为什么还要到我这里来求取财物?后堂储藏着数百块写有榜文的木板,原本准备作为城防之用,东昏侯想留下来做殿宇,最终也不给。又督促御府制作三百人的精美仪仗,等包围解除后用来装饰屏障,金银雕刻等杂物,催逼得比平常更加急迫,众人都怨恨懈怠,不肯尽力。外围包围已经很久,城中人都希望早些灭亡,却没有人敢首先发动。茹法珍、梅虫儿劝东昏侯说:大臣们不放在心上,才使包围不能解除,应当把他们全部杀掉。王珍国、张稷害怕遭祸,王珍国秘密派亲信向萧衍献上明镜,萧衍截断金带回赠给他。兖州中兵参军、驻军都尉冯翊人张齐,是张稷的心腹。王珍国通过张齐秘密和张稷共同谋划杀死东昏侯。张齐在夜里带王珍国到张稷处促膝商定计划。张齐亲自拿着蜡烛,又把计划告诉后阁舍人钱强。十二月丙寅日夜里,钱强秘密派人打开云龙门。王珍国、张稷率兵进入殿中,御刀丰勇作为内应。
东昏在含徳殿作笙歌,寝未熟,闻兵入,趋出北户,欲还后宫,门已闭。宦者黄泰平刀伤其膝,仆地。张齐斩之。稷召尚书右仆射王亮等列坐殿前,西钟下令,百僚署牋,以黄油裹东昏首,遣国子愽士范云等送诣石头。右卫将军王志叹曰:「冠虽敝,何可加足?取庭中树叶挼服之,伪闷不署名。」衍览牋无志名,心嘉之。亮莹之从弟,志僧防之子也。衍与范云有旧,即留防帷幄。王亮在东昏朝,以依违取容。萧衍至新林,百僚皆间道送欵,亮独不遣。东昏败,亮出见衍,衍曰:「颠而不扶,安用彼相?」亮曰:「若其可扶,明公岂有今日?」之举城中出者或被刦剥,杨公则亲帅麾下陈于东掖门,卫送公卿士民,故出者多由公则营焉。衍使张▯策先入清宫,封府库及图籍。于时城内珍寳委积,▯策禁勒部曲,秋毫无犯。収潘妃及嬖臣茹法珍、梅虫儿、王垣之等四十一人,皆属吏。初,海陵王之废也,王太后出居鄱阳王故第,号宣徳宫。己巳,萧衍以宣徳大后令追废涪陵王为东昏侯,禇后及太子诵并为庶人,以衍为中书监、大司马、録尚书事、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封建安郡公,依晋武陵王遵承制故事,百僚致敬。以王亮为长史。壬申,更封建安王寳寅为鄱阳王。癸酉,以司徒、扬州刺史晋安王寳义为太尉领司徒。己卯,衍入屯阅武堂,下令大赦。又下令:「凢昏制谬赋、淫刑滥役,外可详检前原,悉皆除荡。其主守散失诸所损耗,精立科条,咸从原例。」又下令通检尚书众曺,东昏时诸诤讼失理及主者淹停不时施行者,精加讯辨,依事议奏。又下令収▯义师,掩瘗逆徒之死亡者。潘妃有国色,衍欲留之,以问侍中、领军将军王茂。茂曰:「亡齐。」者,此物留之,恐贻外议,乃缢杀于狱,并诛嬖臣茹法珍等,以宫女二千分赉将士。乙酉,以辅国将军萧宏为中防军。衍之东下也,豫州刺史马仙琕拥兵不附衍,衍使其故人姚仲寳说之,仙琕先为设酒,乃斩于军门以徇。衍又遣其族叔懐逺説之,仙琕曰:“大义灭亲,又欲斩之。”军中为请,乃得免。衍至新林,仙琕犹于江西日抄运船。衍围宫城,州郡皆遣使请降,吴兴太守袁昂独拒境不受命。昂,觊之子也。衍使驾部郎考城江革为书与昂曰:“根本既倾,枝叶安附?今竭力昏主,未足为忠;家门屠灭,非所为孝。岂若翻然改图,自招多福?”昂复书曰:“三吴内地,非用兵之所,况以偏隅一郡,何能为役?自承麾斾届止,莫不膝袒军门,惟仆一人敢后至者。政以内揆庸素,文武无施,虽欲献心,不增大师之勇;置其愚黙,宁沮众军之威。幸借将军含▯之大,可得从容以礼。窃以一餐微施,尚复投殒,况食人之禄而顿忘一旦?非惟物议不可,亦恐明公鄙之,所以踌躇未遑荐璧。”昂问时事于武康令北地傅映,映曰:“昔元嘉之末,开辟未有,故太尉杀身以明节;司徒当寄托之重,理无茍全,所以不顾夷险以狥名义。今嗣主昏虐,曾无悛改,荆雍恊举,乘据上流,天人之意可知。愿明府深虑,无取后悔。”及建康平,衍使豫州刺史李元履巡抚东土,勅元履曰:“袁昂道素之门,世有忠节,天下须共容之,勿以兵威陵辱。”元履至吴兴,宣衍防,昂亦不请降,开门撤备而已。仙琕闻台城不守,号泣谓将士曰:“我受人任寄,义不容降。君等皆有父母,我为忠臣,君为孝子,不亦可乎?”乃悉遣城内兵出降,余壮士数十闭门独守。俄而兵入围之数十重,仙琕令士皆持满,兵不敢近。日暮,仙琕乃投弓曰:“诸军但来见取,我义不降。”乃槛送石头,衍释之,使待袁昂至俱入,曰:“令天下见二义士。”衍谓仙琕曰:“射”钩斩袪,昔人所羙。卿勿以杀使断运自嫌。仙琕谢曰:「小人如失主犬,后主饲之则复为用矣。」衍笑,皆厚遇之。丙戌,萧衍入镇殿中。梁武帝天监元年春正月,齐和帝遣兼侍中席阐文等慰劳建康。戊戌,迎宣徳太后入宫,临朝称制,衍解承制。壬寅,进大司马衍都督中外诸军事,剑履上殿,賛拜不名。初,大司马与黄门侍郎范云、南清河太守沈约、司徒右长史任昉同在竟陵王西邸,意好敦密。至是,引云为大司马谘议参军,领録事;约为骠骑司马;昉为记室参军,与参谋议。前吴兴太守谢朏、国子祭酒何▯先皆弃官家居。衍奏徴为军谘祭酒,朏、▯皆不至。大司马内有受禅之志,沈约微扣其端,大司马不应。它日又进曰:“今与古异,不可以淳风期物。士大夫攀龙附鳯者,皆望有尺寸之功。今童儿牧防皆知齐祚已终,明公当承其运。天文防记又复炳然,天心不可违,人情不可失。茍厯数所在,虽欲谦光,亦不可得己。”大司马曰:“吾方思之。”约曰:“公初建牙樊沔,此时应思。
译东昏侯正在含德殿奏乐唱歌,睡意还未完全消退,听到军队进入,便奔出北户,想返回后宫,但宫门已经关闭。宦官黄泰平用刀砍伤他的膝盖,他倒在地上,张齐斩杀了他。张稷召集尚书右仆射王亮等人在殿前列坐,西钟下令,百官署名上表,把东昏侯的首级用黄油包裹起来,派国子博士范云等送到石头城。右卫将军王志叹息说:帽子即使破旧,怎么能拿来给脚穿?于是取庭院中的树叶揉碎后穿在身上,假装昏闷,没有署名。萧衍查看表章,没有看到王志的名字,心中赞赏他。王亮是王莹的堂弟,王志是王僧虔的儿子。萧衍和范云有旧交,便把范云留下参与军府机要。王亮在东昏侯朝廷时,靠模棱两可来讨好取容。萧衍到达新林时,百官都从小路送来归顺文书,唯独王亮没有派人。东昏侯失败后,王亮出来见萧衍,萧衍说:人要跌倒时不去扶持,要这样的宰相有什么用?王亮说:如果他还值得扶持,明公哪里会有今天?城中出来的人有的被抢劫剥掠,杨公则亲自率领部下驻在东掖门,护送公卿和士民,所以出来的人大多经过杨公则的营地。萧衍派张弘策先入宫清理宫室,封闭府库和图籍。当时城内珍宝堆积如山,张弘策严禁约束部下,连丝毫财物也不侵犯。逮捕潘妃以及宠臣茹法珍、梅虫儿、王垣之等四十一人,全部交给有关官吏。起初,海陵王被废时,王太后出宫居住在鄱阳王旧宅,称为宣德宫。己巳日,萧衍依据宣德太后令,追废涪陵王为东昏侯,褚后和太子诵都降为庶人;任命萧衍为中书监、大司马、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封建安郡公,依照晋武陵王司马遵承制的旧例,百官向他致敬。任命王亮为长史。壬申日,改封建安王萧宝寅为鄱阳王。癸酉日,任命司徒、扬州刺史晋安王萧宝义为太尉,兼领司徒。己卯日,萧衍进入屯兵的阅武堂,下令大赦。又下令:凡是东昏侯时期昏乱的制度、错误的赋税、过度的刑罚和滥用的劳役,外郡应详细检查以往的情况,一概革除荡平。对于主管者守护不当而散失、各处损耗的财物,要精心制定条规,全部依照原来的规定处理。又下令全面检查尚书省各曹,东昏侯时期各类争讼处理不当以及主管者拖延停滞、没有及时施行的案件,都要认真审讯辨明,依照事实议定后上奏。又下令收葬义军,对叛逆一方死去的人掩埋安葬。潘妃有倾国之色,萧衍想把她留下,便询问侍中、领军将军王茂。王茂说:留下亡齐之人的妃妾,恐怕会招致外界议论。于是萧衍把她在狱中勒死,并诛杀宠臣茹法珍等人,把二千名宫女分别赏赐给将士。乙酉日,任命辅国将军萧宏为中护军。萧衍向东进军时,豫州刺史马仙琕拥兵不依附萧衍,萧衍派他的旧友姚仲宝劝说他。马仙琕先设酒款待姚仲宝,随后却把他斩杀在军门外示众。萧衍又派族叔萧怀远去劝说,马仙琕说:既然要大义灭亲,又想来斩杀我。军中为他求情,他才得以免死。萧衍到新林时,马仙琕仍在江西一带每天抄掠运粮船。萧衍包围宫城后,各州郡都派使者请求投降,只有吴兴太守袁昂拒绝开放郡境接受命令。袁昂是袁觊的儿子。萧衍派驾部郎考城人江革写信给袁昂说:根本既已倾覆,枝叶还能依附什么?现在竭力效忠昏君,不能算作忠;使家门遭到屠灭,也不是孝。哪里比得上立即改变主意,自求多福?袁昂回信说:三吴是内地,不是用兵的地方,何况凭偏远一郡,哪里能够有所作为?自从听说您的旗帜到达这里,所有人无不袒露上身跪在军门前,只有我一个人敢于最后到来。只是我内心估量自己平庸浅薄,文武才能都无从施展,即使想献出忠心,也不能增加大军的威势;若把我的愚昧沉默放在一边,反而会挫伤众军的威势。幸而将军有宽宏大量,可以容我从容地按礼行事。我私下认为,即使只是接受一餐饭这样微小的施舍,尚且还要以死相报,何况吃了别人的俸禄却在一天之间突然忘却旧恩?这不但不能为世人舆论所容,恐怕也会被明公鄙视,所以我犹豫未决,还没有来得及献上玉璧。袁昂向武康令、北地人傅映询问时局,傅映说:从前元嘉末年,天下尚未开辟新局,所以太尉以死来彰明节义;司徒肩负托付重任,按理不能苟且求全,因此不顾艰险来殉守名义。如今嗣主昏乱暴虐,丝毫没有悔改,荆州、雍州协同起兵,占据上游,天意和人心已经很清楚了。希望明府深思,不要取来日的后悔。建康平定后,萧衍派豫州刺史李元履巡抚东方,下令李元履说:袁昂出自有道德操守的家族,世代都有忠节,天下都应当共同容纳他,不要凭借兵威凌辱他。李元履到了吴兴,宣读萧衍的命令,袁昂也没有请求投降,只是打开城门、撤去守备而已。马仙琕听说台城失守,号哭着对将士说:我受国家重托,按义理不能投降。你们都有父母,我做忠臣,你们做孝子,不也可以吗?于是把城内的军队全部遣出投降,只留下几十名壮士闭门独自守卫。不久,敌军进入并把城围了几十层,马仙琕命令士兵都拉满弓,敌军不敢靠近。天黑时,马仙琕才放下弓说:各位军队只管来抓我,我按义理不会投降。于是把他囚禁押送到石头城,萧衍释放了他,让他等袁昂到来后一同进入,并说:要让天下人看见两位义士。萧衍对马仙琕说:古人射杀敌使、斩断其衣袖,也曾被称美。你不要因为杀死使者、断绝运输而自责。马仙琕谢罪说:小人就像失去主人的狗,后来主人喂养它,它还会重新被使用。萧衍大笑,对他们都厚礼相待。丙戌日,萧衍进入镇守殿中。梁武帝天监元年春正月,齐和帝派兼侍中席阐文等人慰劳建康。戊戌日,迎接宣德太后入宫,临朝称制,萧衍解除承制之权。壬寅日,晋升大司马萧衍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准许佩剑穿鞋上殿,朝见时赞拜不直呼姓名。起初,大司马和黄门侍郎范云、南清河太守沈约、司徒右长史任昉一同在竟陵王西邸任职,彼此情谊深厚亲密。到这时,征召范云为大司马谘议参军,兼领录事;任命沈约为骠骑司马;任命任昉为记室参军,参与谋划议事。前吴兴太守谢朏、国子祭酒何胤早已辞官居家。萧衍上奏征召他们担任军谘祭酒,谢朏、何胤都没有前来。大司马心中已有接受禅让的意图,沈约委婉地探问端倪,大司马没有回应。另一天沈约又进言说:现在和古代不同,不能用淳朴的风俗来期待世人。士大夫攀附权贵,都希望建立些微功劳。如今连牧童都知道齐朝国运已经终结,明公应当承受它的国运。天文和谶记又都清楚显现,天意不可违背,人心不可失去。假如天命气数已经到来,即使想谦让隐退,也不可能停止。大司马说:我正在考虑。沈约说:公在樊城、沔水一带开始建牙起兵时,就应当考虑此事。
今王业已成,何所复思?若不早定大业,脱有一人立异,即损威徳。且人非金玉,时事难保,岂可以建安之封遗之子孙?若天子还都,公卿在位,则君臣分定,无复异心。君明于上,臣忠于下,岂复有人敢更同公作贼。”大司马然之。约出,大司马召范云告之,云对畧同约防。大司马曰:“智者乃尔,暗同卿。”明早将休文更来。云出,语约约曰:“卿必待我。”云许诺,而约先期入。大司马命草具其事,约乃出懐中诏书并诸选置。大司马初无所改。俄而云自外至,望殿门不得入,徘徊夀光阁外,但云咄咄。约出问曰:“何以见处?”约举首向左,云笑曰:“不乖所望。”有顷,大司马召云入,叹约才智纵横,且曰:“我起兵于今三年矣,功臣诸将实有其劳,然成帝业者,卿二人也。”甲寅,诏进大司马位相国,总百揆,扬州牧,封十郡为梁公,备九锡之礼,置梁百司,去録尚书之号,骠骑大将军如故。二月辛酉,梁公始受命。丙寅,诏梁国选诸要职,悉依。天朝之制,于是以沈约为吏部尚书,兼右仆射;范云为侍中。丙戌,诏梁公增封十郡,进爵为王。癸巳,受命赦国内及府州殊死以下。齐和帝东归至姑孰。丙辰,下诏禅位于梁。夏四月辛酉,宣徳太后令曰:「西诏至,帝宪章前代,敬禅神器于梁。明可临轩遣使,恭授玺绂。未亡人归于别宫。」壬戌,发策遣兼太保、尚书令亮等奉皇帝玺绶诣梁宫。丙寅,梁王即皇帝位于南郊,大赦,改元。是日,追赠兄懿为丞相,封长沙王,谥曰宣武,▯礼依晋安平献王故事。丁卯,奉和帝为巴陵王,宫于姑孰,优崇之礼皆仿齐初。奉宣徳太后为齐文帝妃,王皇后为巴陵王妃。齐世王侯封爵悉从降省,唯宋汝隂王不在除例。追尊皇考为文皇帝,庙号太祖;皇妣为献皇后;追谥妃郗氏为宣徳皇后。封文武功臣车骑将军夏侯详等十人为公侯。立皇弟中防军宏为临川王,南徐州刺史秀为安成王,雍州刺史伟为建安王,左卫将军恢为鄱阳王,荆州刺史憺为始兴王。以宏为扬州刺史。戊辰,巴陵王卒。时上欲以南海郡为巴陵国,徙王居之。沈约曰:「古今殊事,魏武所云,不可慕虚名而受实祸。」上颔之,乃遣所亲郑伯禽诣姑孰,以生金进王。王曰:「我死,不须金,醇酒足矣。」乃遣沉醉,伯禽就折杀之。以谢沐县公寳义为巴陵王,奉齐祀。寳义幼有废疾,不能言,故独得全。齐南康侯子恪及弟祁阳侯子范甞因事入见,上从客谓曰:「天下公器,非可力取,茍无期运,虽项籍之力,终亦败亡。宋孝武性猜忌,兄弟粗有令名者皆鸩之。朝臣以疑似枉死者相继,然或疑而不能去,或不疑而卒为患。如卿祖以材畧见疑,而无如之何;湘东以庸愚不疑,而子孙皆死其手。我于时已生,彼岂知我应有今日?固知有天命者,非人所害。我初平建康,人皆劝我除去卿辈,以壹物心。我于时依而行之。」谁谓不可?正以江左以来,代谢之际,必相屠灭,感伤和气,所以国祚不长。又齐、梁虽云革命,事异前世。我与卿兄弟,虽复絶服,宗属未逺。齐业之初,亦共甘苦,情同一家,岂可遽如行路之人?卿兄弟果有天命,非我所杀;若无天命,何忽行此?适足示无度量耳。且建武涂炭卿门,我起义兵,非惟自雪门耻,亦为卿兄弟报仇。卿若能在建武、永元之世,拨乱返正,我岂得不释戈推奉邪?我自取天下于明帝家,非取之于卿家也。昔刘子舆自称成帝子,光武言:“假使成帝更生,天下亦不复可得,况子舆乎?”曺志,魏武帝之孙,为晋忠臣,况卿今日,犹是宗室。我方坦然相期,卿无复懐自外之意。少待,自当知我寸心。子恪兄弟凡十六人,皆仕梁。子恪子范、子质、子显、子云、子晖,并以才能知名,厯官清显,各以夀终。
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一上<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译如今王业已经完成,还有什么可再考虑的?如果不早日确定大业,万一有人另立异议,就会损害威望和德行。况且人不是金玉,时局难以保持不变,难道能把建安郡公的封爵留给子孙吗?如果天子回到都城,公卿各居其位,那么君臣名分就会确定,不会再有异心。君主在上面英明,臣子在下面忠诚,难道还会有人敢再和您一起做反叛之事吗?大司马认为这话有理。沈约出去后,大司马召范云来告诉他,范云的回答大略和沈约相同。大司马说:智者竟然如此,暗中和你相同。明天早晨让休文再来。范云出去,把这件事告诉沈约,沈约说:你一定要等我。范云答应了,但沈约却提前进宫。大司马命令沈约草拟办理此事的具体文书,沈约于是从怀中取出诏书和各种任官安排,大司马起初没有改动。不久范云从外面来到,望见殿门却不能进入,只能在寿光阁外徘徊,口中不断说着“咄咄”。沈约出来问他:你认为应当如何处置?沈约抬头向左边示意,范云笑说:没有违背所期望的。过了一会儿,大司马召范云进去,赞叹沈约才智纵横,又说:我起兵到现在已经三年了,功臣诸将确实都有功劳;然而成就帝业的,是你们两个人。甲寅日,下诏晋升大司马为相国,总理百官,任扬州牧,封十郡为梁公,备置九锡礼仪,设置梁国百官,去除录尚书的名号,骠骑大将军仍照旧。二月辛酉日,梁公开始接受任命。丙寅日,下诏梁国选任各项重要官职,全部依照天朝制度。于是任命沈约为吏部尚书,兼任右仆射;任命范云为侍中。丙戌日,下诏给梁公增加十郡封地,晋爵为王。癸巳日,梁公接受任命,赦免梁国境内及府州死罪以下的罪犯。齐和帝东归到姑孰。丙辰日,下诏把帝位禅让给梁。夏四月辛酉日,宣德太后下令说:西边的诏书已经送到,皇帝效法前代,恭敬地把神器禅让给梁。明天可以在正殿临轩派遣使者,恭敬地交授玉玺和绶带。未亡人我将归居别宫。壬戌日,发出策书,派兼太保、尚书令王亮等人捧着皇帝的玺绶送到梁宫。丙寅日,梁王在南郊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这一天,追赠兄长萧懿为丞相,封长沙王,谥号宣武,安葬礼仪依照晋安平献王的旧例。丁卯日,奉齐和帝为巴陵王,让他居住在姑孰,对他的尊崇礼仪都仿照齐初的制度。奉宣德太后为齐文帝妃,奉王皇后为巴陵王妃。齐朝原有的王侯封爵全部降等削减,只有宋汝阴王不在削除之列。追尊皇考为文皇帝,庙号太祖;皇妣为献皇后;追谥妃郗氏为宣德皇后。封文武功臣车骑将军夏侯详等十人为公侯。立皇弟中护军萧宏为临川王,南徐州刺史萧秀为安成王,雍州刺史萧伟为建安王,左卫将军萧恢为鄱阳王,荆州刺史萧憺为始兴王。任命萧宏为扬州刺史。戊辰日,巴陵王去世。当时皇上想把南海郡作为巴陵国,让巴陵王迁居那里。沈约说:古今情况不同,魏武帝所说的道理是,不能贪图虚名而招受实际祸患。皇上点头同意,于是派亲信郑伯禽到姑孰,把生金送给巴陵王。巴陵王说:我死后不需要金子,有醇酒就够了。于是让他喝得大醉,郑伯禽上前把他折杀。封谢沐县公萧宝义为巴陵王,奉守齐朝祭祀。萧宝义幼年就有废疾,不能说话,所以唯独得以保全。齐南康侯萧子恪及其弟祁阳侯萧子范曾因事入宫拜见,皇上对身边的宾客说:天下是天下人的公器,不是可以凭武力强取的;如果没有天命时运,即使有项籍那样的力量,最终也会失败灭亡。宋孝武帝性情猜忌,兄弟中稍有好名声的都被他毒死。朝臣因疑似而冤死的接连不断,但有的人只是被怀疑却没有被除掉,有的人没有被怀疑最终却成为祸患。像你们的祖父那样,因为才能谋略受到怀疑,却无可奈何;湘东王因为平庸愚昧而没有受到怀疑,但他的子孙却都死在宋孝武帝手里。我当时已经出生了,他哪里知道我会有今天?所以我确实知道,有天命的人不是人力所能加害的。我最初平定建康时,人人都劝我除掉你们这些人,以此统一人心;我当时依从他们而实行了。谁说这样不可以?只是自江左以来,朝代更替之际,往往互相屠杀,伤害和气,所以国运不能长久。而且齐、梁虽然都说是革命,事情却和前代不同。我和你们兄弟,虽说已经超过绝服的亲属范围,宗族关系却并不遥远。齐朝创业之初,我们也共同经历甘苦,感情如同一家人,怎么能突然像陌路之人一样?你们兄弟如果有天命,就不是我所能杀的;如果没有天命,又何必突然做这种事?那只足以显示自己没有器量罢了。况且建武、永元年间你们家门遭受涂炭,我起义兵不只是为自己洗雪门耻,也是为你们兄弟报仇。你们如果能在建武、永元年间拨乱反正,我难道不会放下武器推戴奉事你们吗?我从明帝家取得天下,并不是从你们家取得天下。过去刘子舆自称是成帝的儿子,光武帝说:即使成帝重新活过来,天下也不可能再得到,何况是刘子舆呢?曹志是魏武帝的孙子,却是晋朝的忠臣,何况你们今天仍然是宗室。我正坦然地期待和你们相处,你们不要再怀有把自己当作外人的想法。稍稍等待,自然会知道我的真心。萧子恪兄弟共十六人,都在梁朝做官。萧子恪、萧子范、萧子质、萧子显、萧子云、萧子晖,都因才能而知名,历任清贵显要的官职,最终各自寿终正寝。《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一上。《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一下宋 袁枢 撰南北交兵齐和帝中兴元年,魏镇南将军元英上书曰:「萧寳卷骄纵日甚,虐害无辜。其雍州刺史萧寳东伐秣陵,扫土兴兵,顺流而下。唯有孤城,更无重卫。乃皇天授我之日,旷载一逢之秋。此而不乘,将欲何待?臣乞躬帅步骑三万,直指沔隂据襄阳之城,断黒水之路。昏虐君臣,自相鱼肉。我居上流,威震遐迩。长驱南出,进防江陵,则三楚之地,一朝可収岷蜀之道,自成断絶又命扬、徐二州,声言俱举。建业穷蹙,鱼逰釡中,可以齐文轨而大同,混天地而为一。伏惟陛下独决圣心,无取疑议。此期脱爽,并吞无日。事寝不报。」车骑大将军源懐上言:「萧衍内侮,寳卷孤危。广陵、淮隂等戍,皆观望得失。斯实天启之期,并吞之防宜东西齐举,以成席卷之势。若使萧衍克济,上下同心,岂惟后图之难,亦恐扬州危逼。何则?夀春之去建康,才七百里,山川水陆,皆彼所谙。彼若内外无虞,君臣分定,乘舟借水,倐忽而至,未易当也。今寳卷都邑,有土崩之忧,邉地无继援之望,廓清江表,正在今日。」魏主乃以任城王澄为都督淮南诸军事、镇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使为经畧既而不果。懐贺之子也。东豫州刺史田益宗上表曰:「萧氏乱常,君臣交争。江外州镇,中外为两,东西抗峙,已淹嵗时。民庶穷于转输,甲兵疲于战鬬,事救于目前,力尽于麾下,无暇外维州镇纲纪,庶方藩城,棊立孤存而已。不乘机电扫,廓彼蛮疆,恐后之经畧未易于此。且夀春虽平,三面仍梗,镇守之宜,实须豫设。义阳差近淮源,利涉津要,朝廷行师,必由此道。若江南一平,有事淮外,须乘夏水汛长,列舟长淮,师赴夀春,须从义阳之北,便是居我喉要,在虑弥深。义阳之灭,今实时矣。度彼不过须精卒一万二千。然行师之法,贵张形势,请使两荆之众,西拟随、雍;扬之卒,顿于建安,得捍三闗之援,然后二」豫之军直据南闗,对抗延头,遣一都督总诸军节度。季冬进师,迄于春末,不过十旬,克之必矣。元英又奏称:「今寳卷骨肉相残,藩镇鼎立,义阳孤絶,宻迩王土。内无兵储之固,外无粮援之期。此乃欲焚之鸟,不可去薪;授首之冦,岂容缓斧?若失此不取,岂惟后举难图,亦恐更为深患。」今豫州刺史司马恱已戒严垂发,东豫州刺史田益宗兵守三闗,请遣军司为之节度。魏主乃遣直寝羊灵引为军司,益宗遂入冦。建宁太守黄天赐与益宗战于赤亭,天赐败绩。梁武帝天监元年春二月辛丑,杀齐邵陵王寳収,晋熈王寳嵩,桂阳王寳贞。梁王将杀齐诸王,防守犹未急。鄱阳王寳寅家阉人顔文智与左右麻拱等宻谋穿墙夜出。寳寅具小船于江岸,着乌布襦,腰系千许钱,潜赴江侧,蹑屩徒步,足无完肤。防守者至明追之。寳寅诈为钓者,随流上下十余里,追者不疑,待散乃度西岸,投民华文荣家。文荣与其族人天龙恵连弃家将寳寅遁匿山涧,赁驴乘之,昼伏宵行,抵夀阳之东城。魏戍主杜元伦驰告扬州刺史任城王澄,以车马侍卫迎之。寳寅时年十六,徒步憔悴,见者以为掠至生口。澄待以客礼,宝寅请丧君斩衰之服,澄遣人晓示情礼,赍丧兄齐衰之服给之。澄帅官僚赴吊,宝寅居处有礼,一同极哀之节。夀阳多其义,故皆受慰喭,唯不见夏侯一族,以夏侯详从梁王故也。澄深器重之。三月,齐和帝下诏禅位于梁王。二年春三月,萧寳寅伏于魏阙之下,请兵伐梁,虽暴风大▯,终不蹔移。防陈伯之降魏,亦请兵自效。魏主乃引八坐门下入定议。夏四月癸未朔,以寳寅为都督东阳等三州诸军事、镇东将军、扬州刺史、丹阳公齐王,礼赐甚厚,配兵一万,令屯东城。以伯之为都督淮南诸军事、平南将军、江州刺史,屯阳石。俟秋冬大举,寳寅明当拜命,其夜恸哭至晨。魏人又聴寳寅募四方壮勇,得数千人。以顔文智、华文荣等六人皆为将军军主。寳寅志性雅重,过朞犹絶酒肉,惨形悴色,蔬食麤衣,未甞嬉笑。六月,魏扬州刺史任城王澄表称:「萧衍频断东闗,欲令漅湖汛溢,以灌淮南诸戍。吴楚便水,且灌且掠淮南之地,将非国有。夀阳去江五百余里,众庶惶惶,并惧水害。脱乘民之愿,攻敌之虚,豫勒诸州纂集士马,首秋大集,应机经畧。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一下。宋代袁枢撰写。南北交战。齐和帝中兴元年,魏镇南将军元英上书说:萧宝卷日益骄横放纵,残害无辜。他的雍州刺史萧宝夤向东进攻秣陵,扫平土地、发动军队,顺流而下。那里只有一座孤城,再没有重兵防守。这正是上天赐给我的时机,是多年难得一遇的机会。现在不乘机行动,还要等待什么?臣请求亲自率领步骑兵三万人,直指沔阴,占据襄阳城,截断黑水的道路。昏乱暴虐的君臣会自相残杀。我处在上游,威势可以震动远近。长驱向南进军,进而攻取江陵,那么三楚之地一朝之间就可以收取;通往岷蜀的道路也会自行断绝。再命扬州、徐州二州,声称一同起兵。建业困窘,就像游在锅中的鱼,可以使齐朝的制度和车服统一,可以混合天地而归于一统。伏望陛下独自决断圣心,不要采取迟疑不决的意见。如果错过这个时机,就没有日期可以吞并他们了。这件事被搁置,没有得到答复。车骑大将军源怀上奏说:萧衍在内部欺侮朝廷,萧宝卷处境孤危。广陵、淮阴等戍守之地,都在观望得失。这实在是上天开启的时机,吞并之计应当东西同时出兵,以形成席卷之势。假如让萧衍成功,上下同心,岂只是以后难以图谋,恐怕扬州也会受到逼迫。为什么呢?寿春距离建康只有七百里,山川水陆道路,都是他们所熟悉的。他们如果内外没有忧患,君臣名分确定,再乘船借助水势,很快就能到达,实在不容易抵挡。如今萧宝卷的都城有土崩瓦解的忧患,边地又没有得到后续援军的希望,廓清江南,正在今天。魏主于是任命任城王元澄为都督淮南诸军事、镇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让他负责筹划经营,但后来没有成功。源怀是源贺的儿子。东豫州刺史田益宗上表说:萧氏扰乱常道,君臣互相争斗。江外州镇,内外分成两方,东西对峙,已经延续了一年多。百姓困于转运,甲兵疲于战斗,事情只顾眼前救急,力量已经耗尽于军队之中,没有余暇从外部维护州镇纲纪,各地藩城只是像棋子一样孤立存在罢了。如果不乘机迅速扫荡、廓清那些蛮夷疆土,恐怕以后再经营就不容易像现在这样了。况且寿春即使平定,三面仍然梗阻,镇守的安排实在必须预先设置。义阳稍微靠近淮水源头,是有利于渡水的要地;朝廷出兵,必定要经过这条道路。如果江南平定后,淮水以外有事,就必须乘夏季水势上涨,在淮水中排列船只,军队前往寿春,必须从义阳以北经过,这里正处在我们的咽喉要地,实在令人更加忧虑。现在正是消灭义阳的时机。估计对方不过需要精兵一万二千人。然而用兵的方法重在张大声势,请让两荆州的军队向西对着随州、雍州;扬州的士卒驻扎在建安,以便扼守三关的援路,然后让二豫州的军队直据南关,与延头相对,再派一名都督总领各军、统一节度。从季冬进军到春末,不过一百天,必定可以攻克。元英又上奏说:如今萧宝卷骨肉相残,藩镇鼎立,义阳孤立无援,紧邻魏国境土。内部没有坚固的兵力储备,外部也没有粮食援助的可能。这正是将要被焚烧的鸟,不能移走它下面的柴薪;将要授首的敌寇,哪里容许缓慢举斧?如果失去这个机会不攻取它,岂只是以后再出兵难以图谋,恐怕还会成为更深的祸患。如今豫州刺史司马悦已经戒严,军队将要出发;东豫州刺史田益宗率兵守三关,请派军司为他们统一节度。魏主于是派直寝羊灵引担任军司,田益宗随即进入敌境。建宁太守黄天赐与田益宗在赤亭交战,黄天赐战败。梁武帝天监元年春二月辛丑日,杀死齐邵陵王萧宝卷、晋熙王萧宝嵩、桂阳王萧宝贞。梁王将要杀掉齐朝诸王时,防守还不严急。鄱阳王萧宝寅的家宦颜文智和左右侍从麻拱等人秘密谋划挖墙连夜逃出。萧宝寅在江岸准备了一条小船,穿着黑布短衣,腰里系着约一千文钱,偷偷来到江边,穿草鞋徒步行走,脚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防守的人直到天亮才追赶他。萧宝寅假装钓鱼的人,顺流上下漂行十多里,追赶者没有怀疑;等他们散开后,他渡到西岸,投奔百姓华文荣家。华文荣和族人天龙、惠连都抛下家业,带萧宝寅逃到山涧中藏匿,租驴乘坐,白天隐藏、夜间赶路,到达寿阳东城。魏戍主杜元伦飞马报告扬州刺史任城王元澄,元澄派车马侍卫迎接他。萧宝寅当时十六岁,徒步而行,面容憔悴,见到他的人都以为是被掠来的俘虏。元澄以宾客之礼接待他。萧宝寅请求穿为君主服丧的斩衰服,元澄派人向他说明礼制和实际情况,拿为兄长服丧的齐衰服给他。元澄率领官僚前往吊唁,萧宝寅居丧合乎礼制,完全表现出极度哀痛的节度。寿阳人赞美他的义行,所以都接受他的慰问答谢;唯独不接见夏侯氏一族,因为夏侯详跟随梁王的缘故。元澄非常器重他。三月,齐和帝下诏把帝位禅让给梁王。天监二年春三月,萧宝寅伏在魏宫阙之下,请求出兵讨伐梁国,即使遇到暴风大雨,也始终一刻没有移动。陈伯之投降魏国后,也请求出兵效力。魏主于是召集八座和门下省官员进入宫中议定此事。夏四月癸未朔日,任命萧宝寅为都督东阳等三州诸军事、镇东将军、扬州刺史、丹阳公、齐王,礼遇赏赐十分优厚,配给兵力一万人,命令他驻扎东城。任命陈伯之为都督淮南诸军事、平南将军、江州刺史,驻扎阳石。等待秋冬大举进攻。萧宝寅明天将接受任命,当夜悲痛哭泣直到天明。魏人又允许萧宝寅招募四方壮勇,招得数千人。任命颜文智、华文荣等六人都为将军、军主。萧宝寅志向高雅、性情庄重,过了一周年仍然戒绝酒肉,形容憔悴,面色惨淡,吃粗粝蔬食,穿粗劣衣服,从未嬉笑。六月,魏扬州刺史任城王元澄上表说:萧衍屡次截断东关,想使巢湖水势泛滥,以水灌淹淮南各戍。吴楚一带善于利用水路,既可灌淹又可掠夺淮南土地,这样淮南将不再属于国家所有。寿阳距离长江五百多里,百姓惶恐不安,都害怕水灾。如果乘百姓的愿望,攻打敌人的空虚之处,预先命令各州征集士卒和马匹,初秋大规模集合,便可因势筹划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