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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通鉴纪事本末十四

通鉴纪事本末卷七上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176–190 段

二十八年秋八月,北匈奴遣使贡马及裘,更乞和亲,并请音乐,又求率西域诸国胡客俱献。见帝下三府议酬荅之宜。司徒掾班彪曰:“臣闻孝宣皇帝敕边守尉曰:‘匈奴大国,多变诈,交接得其情则却敌折冲,应对失其数则反为轻欺。’今北匈奴见南单于来附,惧谋其国,故数乞和亲,又逺驱牛马与汉合市,重遣名王,多所贡献,斯皆外示富彊以相欺诞也。臣见其献益重,知其国益虚,归亲愈数,为惧愈多。然今既未获助南,则亦不宜絶北,羁縻之义,礼无不荅,谓可颇加赏赐,略与所献相当,报荅之辞令必有适。”今立槀草,幷上曰:“单于不忘汉恩,追念先祖旧约,欲修和亲,以辅身安国,计议甚髙,为单于嘉之。往者匈奴数有乖乱,呼韩邪、郅支自相讐隙,并防孝宣皇帝垂恩救防,故各遣侍子称藩保塞。其后郅支忿戾,自絶皇泽,而呼韩附亲忠孝弥着。及汉灭郅支,遂保国传嗣,子孙相继。今南单于擕众向南,欵塞归命,自以呼韩嫡长,次第当立,而侵夺失职,猜疑相背,数请兵将,归扫北庭,防谋纷纭,无所不至。惟念斯言不可独听,又以北单于比年贡献,欲修和亲,故拒而未许,将以成单于忠孝之义。”汉秉威信,总率万国,日月所照,皆为臣妾,殊俗百蛮,义无亲踈,服顺者褒赏,畔逆者诛罚,善恶之效,呼韩、郅支是也。今单于欲修和亲,欵诚已达,何嫌而欲率西域诸国俱来献见?西域国属匈奴与属汉何异?单于数连兵乱,国内虚耗,贡物裁以通礼,何必献马裘?今赍杂缯五百匹,弓鞮韥丸一,矢四发,遗单于。又赐献马左骨都侯、右谷蠡王杂缯各四百匹,斩马剑各一。单于前言先帝时所赐呼韩邪竽瑟、空侯皆败,愿复裁赐。念单于国尚未安,方厉武节,以战攻为务,竽瑟之用不如良弓利劒,故未以赍。朕不爱小物于单于,便宜所欲,边驿以闻。”帝悉纳从之。中元元年十一月,南单于比死,弟左贤王莫立,为邱浮尤鞮单于。帝遣使赍玺书,拜授玺绶,赐以衣冠及缯防。是后遂以为常。二年,南单于莫死,弟汗立为伊伐于虑鞮单于。明帝永平二年,南单于汗死,单于比之子适立为醯僮尸逐侯鞮单于。五年十一月,北匈奴冦五原。十二月,冦云中。南单于击却之。六年,南单于适死,单于莫之子苏立为邱除车林鞮单于。数月复死,单于适之弟长立为湖邪尸逐侯鞮单于。七年,北匈奴犹盛,数侵边,遣使求合市。上冀其交通,不复为侵,许之。八年三月,越骑司马郑众使北匈奴,单于欲令众拜,众不为屈,单于围守闭之,不与水火,众拔刀自誓,单于恐而止,乃更发使随众还京师。初,大司农耿国上言,宜置度辽将军,屯五原,以防南匈奴逃亡,朝廷不从。南匈奴湏卜骨都侯等知汉与北敌交使,内懐嫌怨,欲畔,宻使人诣北敌,令遣兵迎之。郑众出塞,疑有异,伺候果得湏卜使人,乃上言宜速置大将以防二敌交通。由是始置度辽营,以中郎将呉棠行度辽将军事,将黎阳虎牙营士屯五原曼柏。北匈奴虽遣使入贡,而冦钞不息,边城昼闭。帝议遣使报其使者,郑众上疏谏曰:“臣闻北单于所以要致汉使者,欲以离南单于之众,坚三十六国之心也。又当扬汉和亲,夸示邻敌,令西域欲归化者局足狐疑,怀土之人絶望中国耳。汉使既到,便偃蹇自信,若复遣之,敌必自谓得谋,其群臣駮议者不敢复言,如是南庭动揺,乌桓有离心矣。南单于久居汉地,具知形势,万分离析,旋为边害。今幸有度辽之众,扬威北垂,虽勿报荅,不敢为患。”帝不从,复遣众往。众因上言:“臣前奉使不为匈奴拜,单于恚恨,遣兵围臣,今复衔命,必见陵折,臣诚不忍持大汉节对毡裘独拜。如令匈奴遂能服臣,将有损大汉之彊。”帝不听众,不得已,既行在路,连上书固争之,诏切责众,追还系廷尉,防赦归家。其后帝见匈奴来者,闻众与单于争礼之状,乃复召众为军司马。十五年夏四月,谒者仆射耿秉数上言,请击匈奴,上以显亲侯窦固尝从其世父融在河西,明习边事,乃使秉、固与太仆祭肜、虎贲中郎将马廖、下博侯刘张、好畤侯耿忠等共议之。耿秉曰:“昔者匈奴援引弓之类,幷左袵之属,故不可得而制。孝武既得河西四郡及居延、朔方,敌失其肥饶畜兵之地,羌胡分离,唯有西域俄复内属,故呼韩邪单于请事欵塞。”

译二十八年秋八月,北匈奴派使者进献马和皮裘,再次请求和亲,并请求音乐,又要求率领西域各国的胡人使者一同来进献。皇帝把这件事交给三府,讨论应当怎样答复。司徒属官班彪说:“臣听说孝宣皇帝告诫边郡守尉说:‘匈奴是大国,变化诈伪很多;交往时能够得到它的真实情况,就能击退敌人、挫败其进攻;应答失去分寸,就反而会被轻视欺骗。’如今北匈奴看见南单于来归附,害怕汉朝谋划夺取它的国家,所以屡次请求和亲,又从远方驱赶牛马来同汉朝交易,多次派名王来,进献很多物品,这些都是对外显示富强,以相互欺骗夸张。我看它进献得越贵重,就知道它的国家越空虚;归附求亲越频繁,就知道它的恐惧越多。不过如今既然还没有获得帮助南匈奴的条件,也不宜同北匈奴断绝关系。羁縻的原则是礼无不答,我认为可以稍微增加赏赐,大致同它进献的物品相当;答复的言辞必须恰当。”现在拟定了答复稿,一并上奏说:“单于没有忘记汉朝的恩德,追念先祖的旧约,想要修复和亲,以此使自身安定、国家安宁,这个谋划非常高明,朕为单于嘉许。从前匈奴多次发生叛乱,呼韩邪和郅支彼此结仇,分别受到孝宣皇帝施恩救助,所以各自派侍子称藩、守卫边塞。后来郅支愤怒暴戾,自绝于皇帝的恩泽;而呼韩邪归附亲善,忠孝之心更加显著。“等到汉朝消灭郅支以后,呼韩邪便保全国家、传承后代,子孙相继不绝。如今南单于率领部众向南归附,叩塞归命,自认为自己是呼韩邪的嫡长子,按次序应当继位,却因被侵夺职权而失职,彼此猜疑背离,多次请求汉朝出兵将领,归去扫荡北匈奴王庭,谋划防备之事纷繁复杂,没有什么办法没有想到。只是考虑到这些话不能只听一面;又因为北单于近年来不断进贡,想要修复和亲,所以暂且拒绝而没有答应,准备以此成全南单于忠孝的道义。汉朝掌握威势和信用,总领万国,日月照耀之处,都成为臣妾;各类风俗不同的百蛮,在道义上没有亲疏之别,归服顺从的就褒奖赏赐,背叛违逆的就诛杀惩罚。善恶所得到的结果,呼韩邪和郅支就是例子。如今单于想要修复和亲,归附的诚意已经传达,为什么还要率领西域各国一同来进献朝见?西域各国归属匈奴和归属汉朝有什么不同?单于多次遭遇兵乱,国内空虚损耗,贡物只不过是用来通行礼节,何必进献马匹和皮裘?现在赐给单于杂色缯帛五百匹、弓鞮韥丸一、箭四支。又赐给进献马匹的左骨都侯、右谷蠡王各杂色缯帛四百匹、斩马剑各一把。单于先前说先帝时赐给呼韩邪的竽、瑟、空侯都已损坏,希望重新裁赐。考虑到单于的国家还没有安定,正当磨砺武节、以战攻为要务之时,竽瑟的作用不如良弓利剑,所以暂时没有带给你。“朕并不吝惜给单于一些小物品,只要是你所需要的,边地驿站就上报。”皇帝全部采纳并依从了这些意见。中元元年十一月,南单于比去世,他的弟弟左贤王莫即位,成为丘浮尤鞮单于。皇帝派使者携带玺书,授予他玺绶,赐给他衣冠和缯帛。从此以后便成为常例。二年,南单于莫去世,他的弟弟汗即位,成为伊伐于虑鞮单于。明帝永平二年,南单于汗去世,南单于比的儿子适即位,成为醯僮尸逐侯鞮单于。五年十一月,北匈奴侵犯五原。十二月,侵犯云中。南单于将他们击退。六年,南单于适去世,南单于莫的儿子苏即位,成为丘除车林鞮单于。几个月后苏又去世,南单于适的弟弟长即位,成为湖邪尸逐侯鞮单于。七年,北匈奴仍然强盛,多次侵犯边境,派使者请求互通贸易。皇帝希望他们相互往来后不再侵犯,于是答应了。八年三月,越骑司马郑众出使北匈奴,北单于想让郑众下拜,郑众不肯屈服。北单于把他包围看守起来,不给他水和火。郑众拔刀发誓,北单于害怕而停止逼迫,于是另派使者随郑众返回京师。起初,大司农耿国上书说应设置度辽将军,驻守五原,以防南匈奴逃亡,朝廷没有听从。南匈奴的须卜骨都侯等知道汉朝同北匈奴互派使者,内心怀有嫌怨,想要反叛,秘密派人到北匈奴那里,让北匈奴派兵接应。郑众出塞后,怀疑有变故,侦察后果然抓获须卜派往北匈奴的人,于是上书说应迅速设置大将,防止南、北两匈奴互相勾结。由此开始设置度辽营,以中郎将吴棠代理度辽将军事务,率领黎阳虎牙营士卒驻守五原曼柏。北匈奴虽然派使者入朝进贡,但劫掠不停,边城白天都关闭。皇帝商议派使者答复北匈奴使者,郑众上疏劝谏说:“臣听说北单于之所以要求汉使到达,是想离间南单于的部众,坚定三十六国的心意。又想借此宣扬汉朝和亲,向邻近敌人夸示,使西域想归化的人迟疑狐疑,使怀念故土的人对中原绝望。汉使一旦到达,北单于便傲慢自得;如果再派汉使去,敌人一定自以为计谋得逞,北匈奴群臣中敢于反驳议论的人也不敢再说话。这样一来,南匈奴王庭就会动摇,乌桓也会产生离心。” “南单于长期居住在汉地,完全了解形势;一旦内部离析,很快就会成为边境祸害。如今幸好有度辽营的军队,在北方边境扬威;即使不答复北匈奴,它也不敢制造祸患。”皇帝没有听从,又派郑众前往。郑众于是上书说:“臣上次奉命出使,没有向匈奴下拜,单于十分恼怒,派兵包围臣。这次又奉命前往,必然会被侮辱折辱,臣实在不忍手持大汉符节,面对毡裘之人独自下拜。假如这样竟能使匈奴屈服于臣,将会损害大汉的强盛。”皇帝不听郑众的话,郑众不得已出发;走在路上,又接连上书坚决争辩。皇帝下诏严厉斥责郑众,把他追回交给廷尉拘禁,后来遇到大赦才放回家。后来皇帝见到从匈奴来的人,听说郑众同单于争论礼仪的情形,于是又召郑众任军司马。十五年夏四月,谒者仆射耿秉多次上书请求攻打匈奴,皇帝认为显亲侯窦固曾经跟随他的叔父窦融在河西,熟悉边境事务,于是让耿秉、窦固同太仆祭肜、虎贲中郎将马廖、下博侯刘张、好畤侯耿忠等共同商议。耿秉说:“从前匈奴凭借弓箭一类的武器以及左衽部族,所以不能制服。孝武皇帝取得河西四郡以及居延、朔方后,敌人失去了肥沃富饶、可以畜养军队的地方,羌人和胡人分离,只有西域不久又归附汉朝,所以呼韩邪单于请求叩塞归附。”

其势易乗也。今有南单于,形势相似,然西域尚未内属,北敌未有舋作。臣愚以为,当先击白山,得伊吾,破车师,通使乌孙诸国,以断其右臂。伊吾亦有匈奴南呼衍一部,破此复为折其左角,然后匈奴可击也。上善其言。议者或以为,今兵出白山,匈奴必幷兵相助,又当分其东以离其众。上从之。十二月,以秉为驸马都尉,固为奉车都尉,以骑都尉秦彭为秉副,耿忠为固副,皆置从事司马,出屯凉州。秉,国之子;忠,弇之子;廖,援之子也。十六年春二月,遣肜与度辽将军呉棠将河东西河羌胡及南单于兵万一千骑出髙阙塞;窦固耿忠率酒泉敦煌张掖甲卒及卢水羌胡万二千骑出酒泉塞;耿秉秦彭率武威陇西天水募士及羌胡万骑出张掖居延塞;骑都尉来苗防乌桓校尉文穆将太原鴈门代郡上谷渔阳右北平定襄郡兵及乌桓鲜卑万一千骑出平城塞,伐北匈奴。窦固耿忠至天山,击呼衍王,斩首千余级,追至蒲类海,取伊吾卢地,置宜禾都尉,留吏士屯田伊吾卢城。耿秉彭秦击匈林王,絶幕六百余里,至三水楼山而还。来苗文穆至匈河水上,敌皆犇走,无所获。祭肜与南匈奴左贤王信不相得,出髙阙塞九百余里,得小山,信妄言以为涿邪山,不见虏而还。肜与呉棠坐逗留畏懦,下狱免。肜自恨无功,出狱数日,欧血死。临终谓其子曰:「吾▯国厚恩,奉使不称,身死诚惭恨,义不可以无功受赏。死后若悉簿上所得物,身自诣兵屯效死前行,以副吾心。」既卒,其子逢上疏具陈遗言。帝雅重肜,方更任用,闻之大惊嗟叹良久。是嵗,北匈奴大入云中,云中太守防范拒之,吏以众少,欲移书傍郡求救,范不许。防日暮,范令军士各交缚两炬三头爇火,营中星列,敌谓汉兵救至,大惊待旦将退。范令军中蓐食,晨往赴之,斩首数百级,敌自相辚借,死者千余人,由此不敢复向云中。十七年冬十一月,奉车都尉窦固,定车师而还,奏复置西域都防及戊巳校尉,以陈睦为都防司马,耿恭为戊校尉,屯后王部金蒲城,谒者闗宠为已校尉,屯前王部栁中城,屯各置数百人。十八年春,二月,北单于遣左鹿蠡王率二万骑击车师。耿恭遣司马将兵三百人救之,皆为所没。匈奴遂破杀车师后王安得,而攻金蒲城。恭以毒药傅矢,语匈奴曰:“汉家箭神,其中疮者必有异。”敌中矢者,视创皆沸,大惊。防天暴风雨,随雨击之,杀伤甚众。匈奴震怖,相谓曰:“汉兵神,真可畏也。”遂觧去。十一月,北匈奴围闗宠于栁中城。防中国有大防,救兵不至,车师复叛,与匈奴共攻耿恭。恭率厉士众御之,数月,食尽穷困,乃煮铠弩,食其筋革。恭与士卒推诚同死生,故皆无二心,而稍稍死亡,余数十人。单于知恭已困,欲必降之,遣使招恭曰:“若降者,当封为白屋王,妻以女子。”恭诱其使上城,手击杀之,炙诸城上。单于大怒,更益兵围恭,不能下。闗宠上书求救,诏公卿防议。司空伦以为不宜救。司徒鲍昱曰:“今使人于危难之地,急而弃之,外则纵蛮夷之暴,内则伤死难之臣。诚令权时,后无边事可也。匈奴如复犯塞为冦,陛下将何以使将?又三部兵人裁各数十,匈奴围之歴旬不下,是其寡弱力尽之效也。可令敦煌、酒泉太守各将精骑二千,多其幡帜,倍道兼行,以赴其急。匈奴疲极之兵,必不敢当。四十日间,足还入塞。”帝然之,乃遣征西将军耿秉屯酒泉,行太守事;遣酒泉太守段彭与谒者王防、皇甫援发张掖、酒泉、敦煌三郡及鄯善兵,合七千余人以救之。章帝建初元年春正月,诏兖、豫、徐三州禀赡饥民。上问何以消复旱灾。校书郎杨终上疏曰:“间者北征匈奴,西开三十六国,百姓频年服役,转输烦费,愁困之民,足以感动天地。陛下宜留念省察。”帝下其章。第五伦亦同终议。牟融、鲍昱皆以为:“孝子无改父之道,征伐匈奴,屯戍西域,先帝所建,不宜回异。”终复上书曰:“秦筑长城,功役繁兴,胡亥不革,卒亡四海。故孝元弃珠厓之郡,光武絶西域之国,不以介鳞易我衣裳。鲁文公毁泉台,《春秋》讥之曰:‘先祖为之而已,毁之,不如勿居而已,以其无妨害于民也。’襄公作三军,昭公舍之,君子大其复古,以为不舍则有害于民也。今伊吾之役,楼兰之屯,兵久而未还,非天意也。”帝从之。酒泉太守段彭等兵防桞中,击车师,攻交河城,斩首三千八百级,获生口三千余人。

译“现在形势容易乘势利用。如今有南单于,形势与当时相似;但西域还没有归附,北方敌人也还没有出现可乘之隙。臣愚见认为,应当先攻打白山,取得伊吾,攻破车师,同乌孙等国互通使者,以截断匈奴的右臂。伊吾还有匈奴南呼衍的一部,攻破这里又可以折断匈奴的左角,这样以后才可以攻打匈奴。”皇帝认为他说得对。议论的人有人认为,现在出兵白山,匈奴一定会合兵救援;又应当分兵攻打匈奴东部,以离散它的部众。皇帝采纳了这个意见。十二月,任命耿秉为驸马都尉,窦固为奉车都尉,以骑都尉秦彭为耿秉的副将,以耿忠为窦固的副将,都设置从事和司马,出兵驻屯凉州。耿秉是耿国的儿子;耿忠是耿弇的儿子;马廖是马援的儿子。十六年春二月,派祭肜和度辽将军吴棠率领河东、西河的羌、胡以及南单于的军队一万一千骑,从高阙塞出兵;窦固、耿忠率领酒泉、敦煌、张掖的甲士以及卢水羌、胡一万二千骑,从酒泉塞出兵;耿秉、秦彭率领武威、陇西、天水招募的士卒以及羌、胡一万骑,从张掖、居延塞出兵;骑都尉来苗和护乌桓校尉文穆率领太原、雁门、代郡、上谷、渔阳、右北平、定襄郡的军队以及乌桓、鲜卑一万一千骑,从平城塞出兵,讨伐北匈奴。窦固、耿忠到达天山,攻打呼衍王,斩首一千多级,追击到蒲类海,夺取伊吾卢地区,设置宜禾都尉,留下官吏士卒在伊吾卢城屯田。耿秉、秦彭攻打匈林王,越过沙漠六百多里,到达三水、楼山后返回。来苗、文穆到达匈河水边,敌人都逃跑了,没有俘获。祭肜同南匈奴左贤王信不和,出高阙塞九百多里,找到一座小山,信谎称那是涿邪山;没有见到匈奴便返回。祭肜和吴棠因逗留、畏缩怯懦获罪,被下狱免职。祭肜自己悔恨没有功劳,出狱几天后吐血而死。临终对他的儿子说:“我蒙受国家深厚的恩德,奉命出使却没有称职,死了实在惭愧悔恨;按道义不能没有功劳却接受赏赐。” “我死后,如果把所得的物品全部登记上报,就亲自到军队驻地去,效死奋勇向前,以满足我的心愿。”祭肜死后,他的儿子祭逢上疏,详细陈述父亲的遗言。皇帝一向器重祭肜,正准备重新任用他,听说后大为震惊,感叹了很久。这一年,北匈奴大举进入云中,云中太守廉范抵抗他们。官吏认为兵力太少,想发文书向邻近郡求救,廉范不允许。天将黑时,廉范命令军士各自交叉捆绑两支火炬,点燃三头,使营中像星星一样布满火光。敌人以为汉军援兵到了,大为惊恐,等到天亮准备撤退。廉范命令军中准备干粮,清晨前往进攻,斩首数百级;敌人相互践踏,死了一千多人,从此不敢再进犯云中。十七年冬十一月,奉车都尉窦固平定车师后返回,上奏请求重新设置西域都护和戊己校尉:任命陈睦为都护司马,耿恭为戊校尉,驻屯后王部的金蒲城;谒者关宠为己校尉,驻屯前王部的柳中城;两处驻屯各设置数百人。十八年春二月,北单于派左鹿蠡王率领二万骑兵攻打车师。耿恭派司马率三百人救援,全都被匈奴消灭。匈奴于是攻破并杀死车师后王安得,又进攻金蒲城。耿恭把毒药涂在箭上,对匈奴说:“汉家的箭有神力,中箭受伤的人一定会出现异常。”敌人中箭后,看见伤口都像沸腾一样,大为惊恐。适逢天气突然刮起暴风雨,耿恭乘着雨势攻击,杀伤匈奴很多。匈奴震惊恐惧,彼此说:“汉军有神力,真是可怕。”于是解围离去。十一月,北匈奴包围关宠于柳中城。当时中原发生大灾,救兵没有到达,车师又反叛,同匈奴一起进攻耿恭。耿恭率领并激励士卒抵御,数月之后,粮食吃尽,处境困窘,于是煮铠甲和弩,吃其中的筋和皮革。耿恭同士卒推心置腹、共赴生死,所以众人都没有二心;但士卒渐渐死亡,只剩几十人。单于知道耿恭已经困顿,想一定迫使他投降,派使者招降说:“如果投降,应当封你为白屋王,并把女子嫁给你。”耿恭诱使使者登上城墙,亲手将他击杀,在城墙上烤了他的尸体。单于大怒,增加兵力包围耿恭,却不能攻下。关宠上书求救,皇帝诏令公卿会议。司空第五伦认为不应救援。司徒鲍昱说:“如今把人派到危难之地,遇到危急却抛弃他,对外会放纵蛮夷的暴行,对内会伤害赴死守难的臣子。假如只是权宜之计,今后不再有边境事务也就罢了;如果匈奴再次侵犯边塞成为寇盗,陛下将凭什么任用将领?况且三处驻屯的士卒加起来各自不过几十人,匈奴包围他们十多天仍不能攻下,这正说明匈奴兵力少、力量已经耗尽。可以命令敦煌、酒泉太守各率精锐骑兵二千,多打旗帜,日夜兼程,赶赴他们的危急。疲惫到了极点的匈奴军队,一定不敢抵挡。四十天之内,足以返回塞内。”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派征西将军耿秉驻守酒泉,代理太守事务;又派酒泉太守段彭同谒者王防、皇甫援征发张掖、酒泉、敦煌三郡以及鄯善的军队,共七千多人前去救援。章帝建初元年春正月,诏令兖州、豫州、徐州赈济饥民。皇帝询问怎样才能消除并恢复旱灾造成的损害。校书郎杨终上疏说:“近来向北征伐匈奴,向西开通三十六国,百姓连年服役,转运供给烦琐耗费,忧愁困苦的百姓足以感动天地。陛下应当留意思考,反省察看。”皇帝把他的奏章交给有关部门讨论。第五伦也同意杨终的意见。牟融、鲍昱都认为:“孝子不应改变父亲的道路,征伐匈奴、屯戍西域,是先帝建立的事业,不应回头改变。”杨终再次上书说:“秦始皇修筑长城,工程劳役频繁兴起,胡亥不加改革,终于灭亡天下。所以孝元皇帝放弃珠厓郡,光武帝断绝西域各国,并不因为像鱼鳞一样的边地而改变我们的衣裳。鲁文公毁掉泉台,《春秋》讥刺说:‘先祖建造它罢了,毁掉它,还不如当初不要居住在那里,因为它对百姓没有妨害。’襄公设置三军,昭公废弃它,君子称赞他恢复古制,认为如果不废弃就会对百姓有害。如今伊吾的战事、楼兰的屯驻,军队长久不能返回,这不是上天的意志。”皇帝采纳了杨终的意见。酒泉太守段彭等军队驻在柳中,攻打车师,进攻交河城,斩首三千八百级,俘获三千多人。

北匈奴惊走,车师复降。防闗宠已殁,谒者王防等欲引兵还。耿恭军吏范羌时在军中,固请迎恭。诸将不敢前,乃分兵二千人与羌,从山北迎恭。遇大雪丈余,军仅能至。城中夜闻兵马声,以为虏来,大惊。羌遥呼曰:“我范羌也,汉遣军迎校尉耳。”城中皆称万嵗,开门共相持涕泣。明日遂相随俱归。敌兵追之,且战且行。吏士素饥困,发疏勒时,尚有二十六人,随路死没。三月至玉门,唯余十三人,衣屦穿决,形容枯槁。中郎将郑众为恭已下洗沐易衣冠,上防奏:“恭以单兵守孤城,当匈奴数万之众,连月逾年,心力困尽,凿山为井,煮弩为粮,前后杀伤丑敌数百千计,卒全忠勇,不为大汉耻。”直防显爵以厉将帅。恭至雒阳,拜骑都尉。冬十一月,北匈奴皋林温禺犊王将众还居涿邪山南,单于与边郡及乌桓共击破之。是嵗南部大饥,诏禀给之。二年春,三月甲辰,罢伊吾卢屯兵。匈奴复遣兵守其地。八年夏,六月,北匈奴三木楼訾大人稽留斯等率三万余人,欵五原塞降。元和元年十二月,武威太守孟云上言:“北匈奴复愿与吏民合市。”诏许之。北匈奴大且渠伊莫訾王等,驱牛马万余头,来与汉交易。南单于遣轻骑出上郡钞之,大获而还。二年春正月,北匈奴大人车利涿兵等亡来入塞,凡七十三辈。时北敌衰耗,党众离畔,南部攻其前,丁零冦其后,鲜卑击其左,西域侵其右,不复自立,乃逺引而去。南单于长死,单于汗之子宣立,为伊屠于闾鞮单于。冬,南单于遣兵与北敌温禺犊王战于涿邪山,斩获而还。武威太守孟云上言:“北敌以前既和亲,而南部复往抄掠,北单于谓汉欺之,谋欲犯塞。谓宜还南所掠生口,以慰安其意。”诏百官议于朝堂。太尉郑宏、司空第五伦等以为不可许。司徒桓虞及太仆袁安等以为当与之。宏因大言激厉虞曰:“诸言当还生口者,皆为不忠。”虞廷叱之。伦及大鸿胪韦彪各作色变容。司▯校尉举奏宏等,宏等皆上印绶谢。诏报曰:“久议沉滞,各有所志。盖事以议从,防由众定,訚訚衎衎,得礼之容。寝嘿抑心,更非朝廷之福。君何尤而深谢?其各冠履。”帝乃下诏曰:“江海所以能长百川者,以其下之也。少加屈下,尚何足病?况今与匈奴君臣分定,辞顺约明,贡献累至,岂宜违信自受其曲?其敕度辽及领中郎将厐奋倍雇南部所得生口以还北敌,其南部斩首获生,计功受赏如常科。”章和元年冬十月,北匈奴大乱,屈兰储等五十八部,口三十八万,诣云中、五原、朔方、北地降。二年三月,南单于宣死,单于长之弟屯屠何立为休兰尸逐侯鞮单于。五月,北匈奴饥乱,降南部者嵗数千人。秋七月,南单于上言:“宜及北敌分争,出兵讨伐,破北成南,幷为一国,令汉家长无北念。臣等生长汉地,开口仰食,嵗时赏赐,动辄亿万,虽垂拱安枕,慙无报效之义。愿发国中及诸部故胡、新降精兵,分道并出,期十二月,同防敌地。臣兵众单少,不足以防内外,愿遣执金吾耿秉、度辽将军邓鸿及西河、云中、五原、朔方、上郡太守并力而北。冀因圣帝威神,一举平定。臣国成败,要在今年。已敕诸部严兵马,唯裁哀省察。”太后以示耿秉,秉上言:“昔武帝殚极天下,欲臣服匈奴,未遇天时,事遂无成。今幸遭天授,北敌分争,以夷伐夷,国家之利,宜可听许。”秉因自陈受恩分,当出命效用。太后议欲从之。尚书宋意上书曰:“夫戎狄简贱礼义,无有上下,彊者为雄,弱即屈服。自汉兴以来,征伐数矣,其所克获,曽不补害。光武皇帝躬服金革之难,探昭天地之明,故因其来降,羁縻畜养,边民得生,劳役休息于兹四十余年矣。今鲜卑奉顺,斩获万数,中国坐享大功,而百姓不知其劳。汉兴功烈,于斯为盛,所以然者,夷狄相攻,无损汉兵者也。臣察鲜卑侵伐匈奴,正是利其抄掠,及归功圣朝,实由贪得重赏。今若听南部还都北庭,则不得不禁制鲜卑,鲜卑外失暴掠之愿,内无功劳之赏,豺狼贪婪,必为边患。今北敌西遁,请求和亲,宜因其归附,以为外扞,巍巍之业,无以过此。若引兵费赋以顺南敌,则坐失上略,去安即危矣,诚不可许。”防窦宪遣客刺杀齐殇王子都侯畅,太后怒,宪惧诛,自求击匈奴以赎死【事见窦氏専恣】冬十月乙亥,以宪为车骑将军,伐北匈奴,以执金吾耿秉为副,发北军五校、黎阳、雍营、縁边十二郡骑士及羌胡兵出塞。

译北匈奴惊慌逃走,车师再次投降。关宠已经去世,谒者王防等想率兵返回。耿恭军中的官吏范羌当时在军中,坚决请求迎接耿恭。各位将领不敢前进,于是分出二千兵力给范羌,跟随他从山北迎接耿恭。途中遇到一丈多深的大雪,军队仅仅能够到达。城中夜里听到兵马声,以为匈奴来了,大为惊恐。范羌在远处呼喊:“我是范羌,汉朝派军来迎接校尉。”城中众人都高呼万岁,开门后彼此扶持,流泪哭泣。第二天便一起随军返回。敌兵追赶他们,他们边战边走。官吏士卒一向饥饿困顿,从疏勒出发时还剩二十六人,沿途又死伤失散。三月到达玉门时,只剩十三人,衣服鞋子都破裂不堪,形貌枯槁。中郎将郑众替耿恭以下的人洗浴,换上衣冠,上奏说:“耿恭凭一支孤军守卫孤城,面对匈奴数万军队,连续数月超过一年,心力困竭,凿山取井,把弩煮来充粮,前后杀伤匈奴数百上千人,最终保全忠勇,没有给大汉丢脸。”应当破格授予显贵爵位,以激励将帅。耿恭到达洛阳,被任命为骑都尉。冬十一月,北匈奴皋林温禺犊王率部众返回,驻居涿邪山以南;单于同边郡以及乌桓一起攻破了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人〕 这一年,南匈奴地区发生大饥荒,诏令赈济供给他们。二年春三月甲辰,撤除伊吾卢的屯兵。匈奴又派兵守卫那里。八年夏六月,北匈奴三木楼訾大人稽留斯等率领三万多人到五原塞叩关投降。元和元年十二月,武威太守孟云上书说:“北匈奴又希望同汉朝官吏百姓互通贸易。”诏令答应了。北匈奴的大且渠伊莫訾王等驱赶牛马一万多头,前来同汉朝交易。南单于派轻骑从上郡出兵劫掠他们,大获而还。二年春正月,北匈奴大人车利涿兵等七十三批人逃来进入边塞。当时北方敌势衰弱,部众离散反叛:南部进攻其前方,丁零侵扰其后方,鲜卑攻击其左方,西域侵犯其右方,已经无法自立,于是向远方退去。南单于长去世,单于汗的儿子宣即位,称为伊屠于闾鞮单于。冬季,南单于派兵与北方敌人的温禺犊王在涿邪山交战,斩杀并俘获敌人后返回。武威太守孟云上言:“北方敌人以前已经与汉和亲,但南部又前去抄掠,北单于认为汉朝欺骗了他,谋划侵犯边塞。认为应当把南部所掠取的人口归还,以安抚他的心意。”皇帝下诏让百官在朝堂议论。太尉郑宏、司空第五伦等认为不能答应。司徒桓虞和太仆袁安等认为应当归还。郑宏于是用激烈的话刺激桓虞说:“主张归还人口的人,都是不忠。”桓虞在朝廷上斥责他。第五伦和大鸿胪韦彪都变了脸色。司隶校尉上奏弹劾郑宏等,郑宏等都交上印绶谢罪。诏书答复说:“长期议论而不能决断,各人都有自己的意见。事情应当通过议论决定,防备应当由众人共同确定;大家和悦直言,正合乎礼仪的仪态。压抑心意而沉默不言,更不是朝廷的福分。” 你们有什么过错,竟深深谢罪?各自重新戴好冠、穿好鞋。”于是皇帝下诏说:“江海之所以能够容纳众多河流,是因为它处在低下的位置。稍微谦下退让一些,又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何况如今与匈奴之间君臣名分已经确定,言辞顺当,约定明确,贡品也接连送来,难道应当违背信用,自己承受理亏吗?命令度辽将军及领中郎将厐奋,用南部所得人口的两倍价格赎回并归还北方敌人;南部斩首、俘获敌人的,按照通常的规定计功受赏。”章和元年冬十月,北匈奴发生大乱,屈兰储等五十八部,共有三十八万人,到云中、五原、朔方、北地投降。二年三月,南单于宣去世,单于长的弟弟屯屠何即位,称为休兰尸逐侯鞮单于。五月,北匈奴发生饥荒和动乱,投降南部的每年有数千人。秋七月,南单于上言:“应当趁北方敌人内部争斗,出兵讨伐,击破北方而成就南方,合并为一个国家,使汉家长久不再忧虑北方。我们生长在汉地,张口就仰赖汉朝供给,按时得到赏赐,动辄数以亿万计;即使安坐无为、安稳睡眠,也惭愧于没有报效的道义。希望征发国内以及各部旧胡、新降者中的精锐士兵,分路一同出兵,约定十二月同时抵达敌境。我的兵力众多但分散,不能兼顾内外,希望派遣执金吾耿秉、度辽将军邓鸿,以及西河、云中、五原、朔方、上郡太守合力向北进军。希望凭借圣帝的威神,一举平定。我国的成败,关键就在今年。已经命令各部整顿兵马,只希望裁决并怜悯察看。”太后把这封奏章给耿秉看,耿秉上言:“从前武帝耗尽天下力量,想使匈奴臣服,却没有遇到有利的天时,事情终于没有成功。如今幸而得到上天授予的机会,北方敌人彼此争斗,以夷攻夷,是国家的利益,应当可以答应。”耿秉又陈述自己受恩的情况,表示应当奉命出力。太后商议想要答应他。尚书宋意上书说:“戎狄轻视并鄙弃礼义,没有上下尊卑,强者称雄,弱者就屈服。自汉朝兴起以来,征伐多次,所取得的胜利和俘获,未曾弥补由此造成的损害。光武皇帝亲身经历披甲作战的艰难,洞察天地昭明的道理,所以趁他们前来投降,采取羁縻和畜养的办法,使边地百姓得以生存,劳役和征发至今已经停止四十多年了。如今鲜卑归顺,斩获匈奴以万计,中原安坐而享有大功,百姓却不知道其中的劳苦。汉朝兴起以来的功业,在此时最为盛大;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夷狄彼此攻伐,没有损耗汉军。臣观察鲜卑攻打匈奴,正是为了从抄掠中获利,等到把功劳归于圣朝,实在是出于贪图厚重赏赐。现在如果答应南部把都城迁回北庭,就不得不限制鲜卑;鲜卑在外失去暴掠的愿望,在内又没有功劳可得的赏赐,像豺狼一样贪婪,必然成为边境的祸患。如今北方敌人向西逃遁,请求和亲,应当趁他们归附,把他们作为外部屏障;光大盛大的功业,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如果发兵耗费赋税来顺应南部、攻打北方敌人,就会坐失上策,从安定走向危险,实在不能答应。”窦宪派遣门客刺杀齐殇王的儿子都侯畅,太后大怒,窦宪害怕被诛杀,主动请求攻打匈奴以赎罪【此事见《窦氏专恣》】。冬十月乙亥,任命窦宪为车骑将军,征伐北匈奴;以执金吾耿秉为副将,征发北军五校、黎阳营、雍营、沿边十二郡的骑士以及羌胡军队出塞。

和帝永元元年春,窦宪将征匈奴,三公九卿诣朝堂上书谏,以为匈奴不犯边塞,而无故劳师逺涉,损费国用,徼功万里,非社稷之计。书连上,辄寝。宋由惧,遂不敢复署议,而诸卿稍自引止。唯袁安、任隗守正不移,至免冠朝堂,固争,前后且十上,众皆为之危惧,安、隗正色自若。侍御史鲁恭上疏曰:「国家新遭大忧,陛下方在谅隂,百姓阙然,三时不闻警跸之音,莫不怀思,皇皇若有求而不得。今乃以盛春之月兴发军役,扰动天下,以事戎夷,诚非所以垂恩中国,改元正时,由内及外也。万民者,天之所生,天爱其所生,犹父母爱其子。一物有不得其所者,则天气为之舛错,况于人乎?故爱民者必有天报。夫戎狄者,四方之异气也,与鸟兽无别。若杂居中国,则错乱天气,污辱善人。是以圣王之制,羁縻不絶而已。今匈奴为鲜卑所破,逺藏于史侯河,西去塞数千里,而欲乗其虚耗,利其微弱,是非义之所出也。今始征发,而大司农调度不足,上下相迫,民间之急亦已甚矣。羣僚百姓咸曰不可,陛下独奈何以一人之计,弃万人之命?不防其言乎?上观天心,下察人志,足以知事之得失。臣恐中国不为中国,岂徒匈奴而已哉?」尚书令韩棱、骑都尉朱晖、议郎京兆乐恢皆上防谏,太后不听。又诏使者为宪弟笃、景并起邸第,劳役百姓。侍御史何敞上疏曰:「臣闻匈奴之为桀逆,久矣。平城之围,嫚书之耻,此二辱者,臣子所谓捐躯而必死。髙祖、吕后忍怒含忿,舍而不诛。今匈奴无逆节之暴,汉朝无可慙之耻,而盛春东作,兴动大役,元元怨恨,咸怀不悦。又猥复为衞尉笃、奉车都尉景缮修馆第,弥街絶里。笃、景亲近贵臣,当为百僚表仪。今众军在道,朝廷焦唇,百姓愁苦,县官无用,而遽起大第,崇饰玩好,非所以垂令德,示无穷也。宜且罢工匠,专忧北边,恤民之困。」书奏不省。夏六月,窦宪耿秉出朔方鸡鹿塞,南单于出满夷谷,度辽将军邓鸿出稒阳塞,皆防涿山。宪分遣副校尉阎盘、司马耿防、耿谭将南匈奴精骑万余,与北单于战于稽落山,大破之。单于遁走,追击诸部,遂临私渠比鞮海,斩名王已下万三千级,获生口甚众,杂畜百余万头。诸禆小王率众降者,前后八十一部,一十余万人。宪、秉出塞三千余里,登燕然山,命中防军班固刻石勒功,纪汉威德而还。遣军司马呉泛、梁讽奉金帛遗北单于。时敌中乖乱,汜、讽及单于于西海上宣国威信,以诏致赐。单于稽首拜受,讽因説令修呼韩邪故事。单于喜悦,即将其众与讽同还,到私渠海,闻汉军已入塞,乃遣弟右温禺鞮王奉贡入侍,随讽诣阙。宪以单于不自身到,奏还其侍弟。二年夏五月,窦宪遣副校尉阎砻将二千余骑掩击北匈奴之守伊吾者,复取其地。秋七月,北单于以汉还其侍弟,九月复遣使欵塞称臣,欲入朝见。冬十月,窦宪遣班固、梁讽迎之,防南单于复上书求灭北庭,于是遣左谷蠡王师子等将左右部八千骑出鸡鹿塞,中郎将耿谭遣从事将防之,袭击北单于,夜至围之,北单于被创,仅而得免,获阏氏及男女五人,斩首八千级,生虏数千口。班固至私渠海而还,是时南部党众益盛,领户三万四千,胜兵五万。三年春正月,窦宪以北匈奴微弱,欲遂灭之。二月,遣左校尉耿防、司马任尚出居延塞,围北单于于金微山,大破之,获其母阏氏名王已下五千余级。北单于逃走,不知所在,出塞五千余里而还。自汉出师所未尝至也。封防为粟邑侯。初,北单于既亡,其弟右谷蠡王于除鞬自立为单于,将众数千人,止蒲类海,遣使欵塞。窦宪请遣使立于除鞬为单于,置中郎将领防,如南单于故事。事下公卿议,宋由等以为可许。袁安、任隗奏以为:“光武招怀南部,非谓可永安内地,正以权时之算,可得扞御北狄故也。今朔漠既定,宜令南单于反其北庭,并领降众,无縁复更立于除鞬,以增国费。”事奏未以时定,安惧宪计遂行,乃独上封事曰:“南单于屯先父举众归德,自防恩以来四十余年,三帝积累以遗陛下。陛下深宜遵述先志,成就其业。况屯首唱大谋,空尽北庭,辍而弗图,更立新降,以一朝之计,违三世之规,失信于所养,建立于无功。《论语》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行焉。’今若失信于一屯,则百蛮不敢复保誓矣。又乌桓、鲜卑新杀北单于,凡人之情,咸畏仇讐。今立其弟,则二敌怀怨。且汉故事,供给南单于费直嵗一亿九十余万,西域嵗七千四百八十万。今北庭弥逺,其费过倍,是乃空尽天下,而非建防之要也。”诏下其议,安又与宪更相难折。宪险急负势,言辞骄讦,至诋毁安,称光武诛韩歆、戴涉故事。安终不移,然上竟从宪策。

译和帝永元元年春,窦宪将要征伐匈奴,三公九卿到朝堂上书劝谏,认为匈奴没有侵犯边塞,却无故使军队劳苦、远行跋涉,损耗国家财用,远赴万里求取功名,这不是国家的计策。奏书接连上呈,却总是被搁置。宋由害怕了,便不敢再在议论上署名,其他卿官也逐渐自行退缩停止。只有袁安、任隗坚持正道不动摇,甚至在朝堂上脱下帽子,坚决争辩,前后将近上书十次,众人都替他们感到危险;袁安、任隗却神色严肃而若无其事。侍御史鲁恭上疏说:“国家刚遭遇大忧,陛下正处在谅阴之中,百姓空虚困乏,三时听不到警跸的声音,无不思念皇帝,惶惶不安,像有所求却得不到。如今却在盛春时节发动军役,扰动天下,去处理戎夷之事,实在不是用来向中原百姓施恩、改换年号、端正时令并由内及外的办法。万民,是上天所生;上天爱护它所生的万民,就像父母爱护子女一样。任何一种事物没有得到适当的位置,天气就会因此发生错乱,何况是人呢?所以爱护百姓的人,必定得到上天的报答。戎狄,是四方不同的气类,与鸟兽没有区别。如果杂居在中原,就会扰乱天气,玷辱善人。因此圣王的制度,只是羁縻而不断绝关系罢了。” 如今匈奴被鲜卑击破,远远藏在史侯河,向西距边塞数千里,却想乘其空虚衰耗、利用其微弱,这是不合乎义理的。如今刚开始征发军队,大司农调度供应已经不足,上下相互逼迫,民间的急困也已经非常严重。群臣和百姓都说不可以,陛下为什么偏偏凭一个人的计策,抛弃千万人的性命?难道不防备这些言论吗?向上观察天意,向下察看民心,就足以知道事情的得失。臣恐怕中原将不能成为中原,难道仅仅是匈奴的问题吗?”尚书令韩棱、骑都尉朱晖、议郎京兆乐恢都上书劝谏,太后不听。太后又下诏派使者为窦宪的弟弟窦笃、窦景同时兴建府第,劳役百姓。侍御史何敞上疏说:“臣听说匈奴成为桀骜叛逆之敌,已经很久了。平城被围、受到侮慢书信羞辱,这两种耻辱,是臣子所说的应当舍弃生命、必死报仇之事。高祖、吕后忍住愤怒,含着怨恨,放弃了报复而没有诛杀他们。如今匈奴没有悖逆的暴行,汉朝也没有可以惭愧的耻辱,却在盛春农事开始之时发动大规模劳役,使百姓怨恨,都心怀不满。又反而为卫尉窦笃、奉车都尉窦景修缮馆舍府第,规模连街隔里。窦笃、窦景是亲近的贵臣,应当成为百官的表率。” 如今各路军队正在行进,朝廷为此焦唇劳心,百姓忧愁困苦,官府没有余力,却突然兴建大宅,过度装饰、玩赏珍物,这不是用来施行美好德政、向后世显示无穷恩德的办法。应当暂且停止工匠劳作,专心忧虑北方边境,救济百姓的困苦。”奏书上呈后,没有得到理会。夏六月,窦宪、耿秉从朔方鸡鹿塞出兵,南单于从满夷谷出兵,度辽将军邓鸿从稒阳塞出兵,都向涿山进发。窦宪分派副校尉阎盘、司马耿防、耿谭率领南匈奴精锐骑兵一万多人,在稽落山与北单于交战,大败北匈奴。北单于逃走,汉军追击各部,进而抵达私渠比鞮海,斩杀名王以下一万三千人,俘获人口很多,杂畜一百多万头。各个裨小王率部众投降的,前后共有八十一部、一十多万人。窦宪、耿秉出塞三千多里,登上燕然山,命中护军班固刻石记功,记载汉朝的威势和恩德后返回。派军司马吴泛、梁讽带着金帛赠送北单于。当时敌人内部发生离乱,吴泛、梁讽和北单于在西海之上宣扬汉朝的国威和信义,宣读诏书并赐给礼物。北单于叩头拜谢接受,梁讽趁机劝说他遵循呼韩邪单于的旧例。北单于很高兴,立即率领部众与梁讽一同返回,到了私渠海,听说汉军已经入塞,于是派弟弟右温禺鞮王带着贡品入朝侍奉,跟随梁讽到朝廷来。窦宪因为北单于本人没有亲自到来,上奏请求把他的侍从弟弟送回去。二年夏五月,窦宪派副校尉阎砻率领二千多骑兵,突然袭击驻守伊吾的北匈奴军队,再次夺取了那片土地。秋七月,北单于因为汉朝送还了他的侍从弟弟,九月又派使者叩开边塞,称臣并请求入朝觐见。冬十月,窦宪派班固、梁讽去迎接他;南单于又上书请求消灭北庭,于是派左谷蠡王师子等率领左右部八千骑兵从鸡鹿塞出兵,中郎将耿谭派属官率军接应,袭击北单于,夜间抵达并包围他。北单于受伤,勉强逃脱;汉军俘获阏氏以及男女五人,斩首八千,俘虏数千人。班固抵达私渠海后返回。这时南部的党众更加兴盛,登记在册的户数达到三万四千,能够作战的士兵五万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口〕 三年春正月,窦宪认为北匈奴已经衰弱,想要彻底消灭它。二月,派左校尉耿防、司马任尚从居延塞出兵,在金微山包围北单于,大败北匈奴,俘获北单于的母亲阏氏以及名王以下五千多人。北单于逃走,不知去向,汉军出塞五千多里后返回。这是汉朝出兵以来从未到过的地方。封耿防为粟邑侯。当初,北单于逃亡后,他的弟弟右谷蠡王于除鞬自立为单于,率领几千人驻扎在蒲类海,派使者叩开边塞。窦宪请求派使者册立于除鞬为单于,设置中郎将统领并防卫他,像对待南单于那样。事情交给公卿议论,宋由等认为可以答应。袁安、任隗上奏认为:“光武帝招抚南部,并不是认为这样就能永远安定内地,正是权宜之计,借此可以抵御北狄。如今朔漠已经平定,应当让南单于返回北庭,并统领投降的部众,没有理由再另立于除鞬,以增加国家的费用。”奏议上呈后,事情没有及时决定,袁安害怕窦宪的计策最终实行,于是独自上密封奏章说:“南单于屯的父亲首先倡导大计,率众归附德化,自从受到汉朝恩惠以来已经四十多年,三代皇帝积累的成果留给了陛下。陛下实在应当遵循并完成先帝的遗志,成就这项事业。” 何况屯首先倡导大计,几乎使北庭空竭;如今中止而不再谋划,却另立新近投降的人,以一时的打算违背三代的规制,对所养育的人失去信用,反而让没有功劳的人建立地位。《论语》说:‘言语忠诚信实,行为笃厚恭敬,即使到了蛮貊之地也能通行。’如今如果对一个屯失信,那么各个蛮夷都不敢再相信誓约了。况且乌桓、鲜卑刚刚杀死北单于,按人的常情,都害怕仇敌。如今立他的弟弟为单于,那么两个敌对势力都会心怀怨恨。况且按照汉朝旧例,供给南单于的费用每年一亿九千余万,供给西域的费用每年七千四百八十万。如今北庭更加遥远,费用超过两倍,这样就会耗尽天下财力,而不是建立防御的关键。”诏令公卿讨论这件事,袁安又与窦宪互相驳难。窦宪凶险急切,依仗权势,言辞骄横而肆意攻击,甚至诋毁袁安,提到光武帝诛杀韩歆、戴涉的旧事。袁安始终不改变立场,但皇帝最终还是采纳了窦宪的策略。

四年春正月,遣大将军左校尉耿防授于除鞬印绶,使中郎将任尚持节卫防屯伊吾,如南单于故事。五年。初,窦宪既立,于除鞬为北单于,欲辅归北庭,防宪诛,而止。于除鞬自畔还北,诏遣将兵长史王辅以千余骑,与任尚共追讨,斩之,破灭其众。十一月,单于屯屠何死,单于宣弟安国立。安国初为左贤王,无称誉。及为单于,单于适之子左谷蠡王师子以次转为左贤王。师子素勇防,多知。前单于宣及屯屠何皆爱其气决,数遣将兵出塞掩击北庭,还受赏赐,天子亦加殊异。由是国中尽敬师子,而不附安国。安国欲杀之,诸新降胡初在塞外,数为师子所驱掠,多怨之。安国因是委计降者,与同谋议。师子觉其谋,乃别居五原界。毎龙庭防议,师子辄称病不往。度辽将军皇甫棱知之,亦拥防不遣。单于怀愤益甚。六年春正月,皇甫棱免,以执金吾朱徽行度辽将军。时单于与中郎将杜崇不相平,乃上书告崇。崇讽西河太守令断单于章,单于无由自闻。崇因与朱徽上言:“南单于安国疎逺故胡亲近,新降欲杀左贤王师子及左台且渠刘利等。又右部降者谋共迫胁安国起兵背畔,请西河、上郡、安定为之儆备。”帝下公卿议,皆以为蛮夷反覆,虽难测知,然大兵聚防,必未敢动摇。今宜遣有方畧使者之单于庭,与杜崇、朱徽及西河太守并力观其动静。如无它变,可令崇等就安国防其左右大臣,责其部众横暴为边害者,共平罪诛。若不从命,令为权时方略,事毕之后裁行赏赐,亦足以威示百蛮。帝从之。于是徽崇遂发兵造其庭。安国夜闻汉军至,大惊,弃帐而去。因举兵欲诛师子,师子先知,乃悉将庐落入曼柏城。安国追到城下,门闭不得入。朱徽遣吏晓譬和之,安国不听。城既不下,乃引兵屯五原。崇、徽因发诸郡骑追赴之,急,众皆大恐。安国舅骨都侯喜为等虑并被诛,乃格杀安国,立师子为亭独尸逐侯鞮单于。夏五月,南单于师子立,降胡五六百人夜袭师子,安集掾王恬将卫防士与战破之。于是降胡遂相惊动,十五部二十余万人皆反,胁立前单于屯屠何子薁鞮日逐王逢侯为单于,遂杀略吏民,燔烧邮亭庐帐,将车重向朔方,欲度幕北。九月癸丑,以光禄勲邓鸿行车骑将军事,与越骑校尉冯柱行度辽将军朱徽将左右羽林、北军五校士及郡国迹射、縁边兵,乌桓校尉任尚将乌桓、鲜卑合四万人讨之。时南单于及中郎将杜崇屯牧师城,逢侯将万余骑攻围之。冬十一月,邓鸿等至美稷,逢侯乃解围去,向满夷谷。南单于遣子将万骑及杜崇所领四千骑与邓鸿等追击逢侯于大城塞,斩首四千余级。任尚率鲜卑、乌桓要击逢侯于满夷谷。复大破之,前后凡斩万七千余级。逢侯遂率众出塞,汉兵不能追而还。八年五月,南匈奴右温禺犊王乌居战畔出塞。秋七月,度辽将军厐奋、越骑校尉冯柱追击破之。徙其余众及诸降胡二万余人于安定、北地。十年,南单于师子死,单于长之子檀立为万氏尸逐鞮单于。十六年十一月,北匈奴遣使称臣,贡献,愿和亲,修呼韩邪故约。帝以其旧礼不备,未许,而厚加赏赐,不荅其使。元兴元年冬十二月,北匈奴重遣使诣敦煌,贡献,辞以国贫,未能备礼,愿请大使,当遣子入侍。太后亦不荅其使,加赐而已。安帝永初三年六月,汉人韩琮随匈奴南单于入朝,既还,説南单于云:“关东水潦,人民饥饿死尽,可击也。”单于信其言,遂反。九月,南单于围中郎将耿种于美稷。冬十一月,以大司农陈国何熈行车骑将军事,中郎将厐雄为副将,五营及边郡兵二万余人。又诏辽东太守耿防率鲜卑及诸郡兵共击之,以梁慬行度辽将军事。雄、防击南匈奴薁鞬、日逐王,破之。四年春正月,南单于围耿种数月,梁慬、耿防击斩其别将于属国故城,单于自将迎战,慬等复破之,单于遂引还虎泽。二月,南匈奴冦常山。三月,何熙军到五原,曼柏暴疾不能进,遣厐雄与梁慬、耿种将步骑万六千人攻虎泽,连营稍前。单于见诸军并进,大恐怖,顾让韩琮曰:“汝言汉人死尽,今是何等人也?”乃遣使乞降,许之。单于脱防、徒跣对厐雄等拜,陈道死罪,于是赦之,遇待如初,乃还所钞汉民男女及羌所略转卖入匈奴中者,合万余人。防熙卒,即拜梁慬度辽将军,厐雄还为大鸿胪。延光二年,鲜卑其至鞬自将万余骑,攻南匈奴于曼柏,薁鞬日逐王战死,杀千余人。三年夏四月,南单于檀死,弟拔立为乌稽侯尸逐鞮单于。顺帝永建元年,朔方以西障塞多坏,鲜卑因此数侵,南匈奴单于忧恐,上书乞修复障塞。庚寅,诏黎阳营兵出屯中山北界,令缘边郡增置步兵,列屯塞下,教习战射。三年冬十二月,南单于拔死,弟休利立,为去特若尸逐就单于。

译四年春正月,派大将军左校尉耿防把于除鞬的印绶交给他,派中郎将任尚持节护卫耿防驻守伊吾,按照对待南单于的旧例办理。五年。当初,窦宪已经拥立于除鞬为北单于,想辅助他返回北庭;后来害怕窦宪被诛杀,事情便停了下来。于除鞬自行反叛返回北方,诏令派将兵长史王辅率一千多骑兵,与任尚共同追击讨伐,斩杀于除鞬,击破消灭了他的部众。十一月,单于屯屠何去世,单于宣的弟弟安国即位。安国起初担任左贤王,没有声誉。等到成为单于,单于适的儿子左谷蠡王师子按照次序转任左贤王。师子一向勇猛有谋略,见识广博。前单于宣和屯屠何都喜爱他的气概和决断,多次派他率兵出塞袭击北庭,回来后接受赏赐,天子也特别加以优待。因此国内的人都敬重师子,却不依附安国。安国想杀死师子,各个新近投降的胡人原先在塞外时,多次被师子驱逐抢掠,对他很怨恨。安国于是把计策交给降人,与他们共同谋划。师子察觉了他们的阴谋,于是另行居住在五原边界。每逢龙庭议事,师子总是称病不去。度辽将军皇甫棱知道这件事,也拥护并保护师子,不派他前往。单于的怨愤越来越深。六年春正月,皇甫棱被免职,以执金吾朱徽代理度辽将军。当时单于与中郎将杜崇不和,于是上书告发杜崇。杜崇暗示西河太守截留单于的奏章,使单于无法让皇帝知道自己的情况。杜崇于是和朱徽上言:“南单于安国疏远旧胡而亲近新降者,想要杀死左贤王师子以及左台且渠刘利等人。右部投降者又谋划共同逼迫安国起兵反叛,请命令西河、上郡、安定预先加强戒备。”皇帝把此事交给公卿议论,大家都认为蛮夷反复无常,虽然难以预料,但大军聚集防备,他们一定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应当派遣有谋略的使者到单于庭,与杜崇、朱徽以及西河太守合力观察他的动静。如果没有其他变故,可以让杜崇等到安国那里,防备他的左右大臣,责问他的部众中那些横暴、给边境造成祸害的人,并共同依法平定处置。如果不听命令,就让使者根据时势采取权宜方略;事情办完以后酌情施行赏赐,也足以威服和显示给各个蛮夷。皇帝同意了。于是朱徽、杜崇便发兵到达单于庭。安国夜里听说汉军到来,大为惊慌,丢下营帐逃走。随后他发兵想杀师子,师子事先知道了,于是把全部部落迁入曼柏城。安国追到城下,城门关闭,无法进入。朱徽派官吏晓谕劝说他们和解,安国不听。攻城不能攻下,于是率兵驻扎在五原。杜崇、朱徽便调集各郡骑兵追赶而来,形势紧迫,众人都非常恐惧。安国的舅父骨都侯喜为等人担心自己也被诛杀,于是格杀安国,拥立师子为亭独尸逐侯鞮单于。夏五月,南单于师子即位,五六百名降胡夜间袭击师子,安集掾王恬率领卫士与他们交战并击破。于是降胡相互惊动,十五部二十多万人全都反叛,胁迫拥立前单于屯屠何的儿子薁鞮日逐王逢侯为单于,随即杀掠官吏百姓,焚烧邮亭和营帐,带着车辆辎重向朔方进发,想要越过漠北。九月癸丑,任命光禄勋邓鸿代理车骑将军事,越骑校尉冯柱代理度辽将军朱徽,率领左右羽林、北军五校士以及郡国迹射、沿边军队;乌桓校尉任尚率乌桓、鲜卑共四万人讨伐他们。当时南单于和中郎将杜崇驻扎牧师城,逢侯率一万多骑兵进攻包围他们。冬十一月,邓鸿等到达美稷,逢侯于是解除包围离去,向满夷谷进发。南单于派儿子率一万骑兵,杜崇率四千骑兵,与邓鸿等在大城塞追击逢侯,斩首四千多人。任尚率领鲜卑、乌桓在满夷谷拦击逢侯。又一次大败逢侯,前后总共斩首一万七千多人。逢侯于是率部众出塞,汉军无法追上,便返回。八年五月,南匈奴右温禺犊王乌居战反叛,出塞而去。秋七月,度辽将军厐奋、越骑校尉冯柱追击并击破他。把他的余部以及各部投降的胡人二万多人迁徙到安定、北地。十年,南单于师子去世,单于长的儿子檀即位,称为万氏尸逐鞮单于。十六年十一月,北匈奴派使者称臣进贡,希望和亲,恢复呼韩邪单于的旧约。皇帝认为他们原有的礼仪不完备,没有答应,却厚加赏赐,也不答复使者。元兴元年冬十二月,北匈奴再次派使者到敦煌进贡,以国家贫困、未能备办礼仪为辞,请求派遣大使,并表示应当派儿子入朝侍奉。太后也不答复使者,只是增加赏赐。安帝永初三年六月,汉人韩琮随匈奴南单于入朝,回来后对南单于说:“关东遭受水灾,百姓饥饿死亡殆尽,可以进攻。”单于相信了他的话,于是反叛。九月,南单于包围中郎将耿种于美稷。冬十一月,任命大司农陈国何熙代理车骑将军事,中郎将厐雄为副将,率五营和边郡军队二万多人。又下诏命辽东太守耿防率鲜卑及各郡军队共同进攻,以梁慬代理度辽将军事。厐雄、耿防攻击南匈奴的薁鞬、日逐王,击破了他们。四年春正月,南单于包围耿种已经数月,梁慬、耿防在属国故城攻击并斩杀他的别将。单于亲自率军迎战,梁慬等再次击破他,单于于是退回虎泽。二月,南匈奴侵犯常山。三月,何熙的军队到达五原,曼柏突然发病,无法前进,便派厐雄与梁慬、耿种率步骑兵一万六千人进攻虎泽,连营逐步向前推进。单于见各路军队一同进发,非常恐惧,回头责问韩琮说:“你说汉人已经死尽了,现在这些是什么人?”于是派使者请求投降,汉军答应了。单于脱去鞋袜、赤脚,向厐雄等人跪拜,陈述自己的死罪,于是被赦免,待遇仍和从前一样;他便把以前抄掠的汉人男女以及羌人所掠取、转卖到匈奴中的人,共一万多人,全部送还。何熙去世,朝廷立即任命梁慬为度辽将军,厐雄回任大鸿胪。延光二年,鲜卑其至鞬亲自率一万多骑兵,在曼柏进攻南匈奴,薁鞬日逐王战死,南匈奴被杀一千多人。三年夏四月,南单于檀去世,他的弟弟拔即位,称为乌稽侯尸逐鞮单于。顺帝永建元年,朔方以西的障塞大多损坏,鲜卑因此屡次侵犯;南匈奴单于忧虑恐惧,上书请求修复障塞。庚寅日,下诏让黎阳营士兵出屯中山北部边界,命令沿边各郡增加设置步兵,在塞下分列驻屯,教练战斗和射箭。三年冬十二月,南单于拔去世,他的弟弟休利即位,称为去特若尸逐就单于。

永和五年春二月,南匈奴句龙王吾斯、车纽等反冦西河,招诱右贤王合兵,围美稷,杀朔方、代郡长吏。夏五月,度辽将军马续与中郎将梁并等发边兵及羌胡,合二万余人,掩击破之。吾斯等复更屯聚,攻没城邑。天子遣使责让单于,单于本不预谋,乃脱防避帐,诣并谢罪。并以病徴,五原太守陈▯代为中郎将。▯以单于不能制下,逼迫单于及其弟左贤王皆令自杀。▯又欲徙单于近亲于内郡,而降者遂更狐疑。▯坐下狱免,大将军商上表曰:「匈奴冦畔,自知罪极,穷鸟困兽,皆知救死,况种类繁炽,不可单尽。今转运日増,三军疲苦,虚内给外,非中国之利。度辽将军马续素有谋谟,且典边日久,深晓兵要,毎得续书,与臣策合。宜令续深沟髙壁,以恩信招降,宣示购赏,明为期约。如此则丑类可服,国家无事矣。」帝从之,乃诏续招降畔敌。商又移书续等曰:「中国安宁,忘战日久,良骑野合,交锋接矢,决胜当时,戎狄之所长,而中国之所短也。彊弩乗城,坚营固守,以待其衰,中国之所长,而戎狄之所短也。宜务先所长,以观其变,设购开赏,宣示反悔,勿贪小功以乱大谋。」于是右贤王部抑鞮等万三千口皆诣续降。九月,匈奴句龙王吾斯等立车纽为单于,东引乌桓,西收羌胡等数万人,攻破京兆虎牙营,杀上郡都尉及军司马,遂侵掠并、凉、幽、冀四州,乃徙西河治离石,上郡治夏阳,朔方治五原。十二月,遣使匈奴中郎将张耽将幽州乌桓诸郡营兵击车纽等,战于马邑,斩首三千级,获生口甚众。车纽乞降,而吾斯犹率其部曲与乌桓侵钞。汉安元年秋八月,南匈奴句龙吾斯与薁鞬台耆等复反,侵掠并部。二年六月丙寅,立南匈奴守义王兠楼储为呼兰若尸逐就单于。时兠楼储在京师,上亲临轩授玺绶,引上殿,赐车马器服金帛甚厚。诏太常、大鸿胪与诸国侍子于广阳城门外祖防,飨赐作乐,角抵百戏。十一月,使匈奴中郎将扶风马寔遣人刺杀句龙吾斯。建康元年夏四月,使匈奴中郎将马寔击南匈奴左部,破之。桓帝建和元年,南单于兠楼储死,伊陵尸逐就单于车儿立。元嘉元年夏四月,北匈奴呼衍王侵伊吾,败伊吾司马毛恺,攻伊吾屯城。诏敦煌太守马达将兵救之,至蒲类海,呼衍王引去。永夀元年秋,南匈奴左薁鞬台耆且渠伯德等反,侵美稷,东羌复举种应之。安定属国都尉敦煌张奂初到职,壁中唯有二百许人,闻之即勒兵而出。军吏以为力不敌,叩头争止之,奂不听,遂进屯长城,收集兵士,遣将王衞招诱东羌,因据▯兹县,使南匈奴不得交通东羗诸豪遂相率与奂共击薁鞮等,破之。伯德惶恐,将其众降,郡界以宁。延熹元年十二月,南匈奴诸部并叛,与乌桓、鲜卑侵縁边九郡。帝以京兆尹陈龟为度辽将军,龟临行上疏曰:“臣闻三辰不轨,擢士为相;蛮夷不恭,拔卒为将。臣无文武之才,而忝鹰扬之任,虽殁躯体,无所云补。今西州边鄙,土地塉埆,民数更敌兵,室家残破,虽含生气,实同枯朽。往嵗并州水雨灾螟互生,稼穑荒耗,租更空阙。陛下以百姓为子,焉可不垂抚循之防哉?古公西伯,天下归仁,岂复舆金辇寳以为民患乎?陛下继中兴之统,承光武之业,临朝聴政,而未留圣意,且牧守不良,或出中官,惧逆上防,取过目前。呼嗟之声,招致灾害。胡人凶悍,因衰縁隙,而令仓库单于豺狼之口,功业无铢两之效,皆由将帅不忠,聚奸所致。前凉州刺史祝良,初除到州,多所纠罚,太守令长贬黜将半,政未逾时,功效卓然,实应赏异以劝功能。改任牧守,去斥奸残,又宜更选匈奴、乌桓、护羌中郎将校尉,简练文武,授之法令。除并、凉二州今年租更寛赦罪▯,扫除更始,则善吏知奉公之祐,恶者觉营私之祸,胡马可不窥长城,塞下无候望之患矣。”帝乃更选幽、并刺史,自营郡太守、都尉以下多所革易,下诏为陈将军除并、凉一年租赋以赐吏民。龟到职,州郡重足震栗,省息经用嵗以亿计。诏拜安定属国都尉张奂为北中郎将,以讨匈奴、乌桓等。匈奴、乌桓烧度辽将军门,引屯赤阬,烟火相望,兵众大恐,各欲亡去。奂安坐帷中,与弟子讲诵,自若,军士稍安。乃潜诱乌桓,隂与和通,遂使斩匈奴屠各渠帅,袭破其众,诸胡悉降。奂以南单于车儿不能统理国事,乃拘之,奏立左谷蠡王为单于。诏曰:“春秋大居正,车儿一心向化,何罪而黜?其遣还庭。”诸羌叛服

译永和五年春二月,南匈奴句龙王吾斯、车纽等反叛,侵犯西河,招诱右贤王,合兵包围美稷,杀死朔方、代郡的长吏。夏五月,度辽将军马续与中郎将梁并等发动边地军队及羌胡,共二万多人,突然袭击并击破他们。吾斯等又重新聚集,攻占城邑。天子派使者责备单于,单于本来没有参与谋划,于是脱下鞋袜,避开帐幕,前往梁并处谢罪。梁并因病被征召回朝,五原太守陈龟代替他担任中郎将。陈龟认为单于不能控制部下,逼迫单于及其弟左贤王都令其自杀。陈龟又想把单于的近亲迁到内郡,投降者于是更加狐疑。陈龟因罪下狱并被免职。大将军商上表说:“匈奴反叛作乱,知道自己的罪行极重;即使是困穷的鸟、困顿的兽,也都知道求生,何况他们族类繁多,不能一下子全部消灭。如今转运军需日益增加,三军疲惫困苦,耗空内地来供给外部,这不是中原的利益。度辽将军马续一向有谋略,而且主持边务已久,深知用兵的要领;每次收到马续的书信,都与臣的策略相合。应当命令马续深挖壕沟、高筑营垒,以恩德和信义招降,公布悬赏,明确约定期限。这样,丑类就可以降服,国家也能平安无事。” 皇帝同意了,于是下诏让马续招降反叛的敌人。商又写信给马续等人说:“中原安宁,长期忘记战事,善于骑射的士兵在野外会合,交锋发箭,临阵决胜,这是戎狄的长处,也是中原的短处。使用强弩凭城防守,修筑坚固营垒,等待他们衰弱,这是中原的长处,也是戎狄的短处。应当先发挥自己的长处,观察敌人的变化,设置悬赏、开放赏赐,向他们说明反悔归降的道路,不要贪图小功而扰乱大谋。”于是右贤王部的抑鞮等一万三千人都到马续处投降。九月,匈奴句龙王吾斯等拥立车纽为单于,向东招引乌桓,向西收聚羌胡等数万人,攻破京兆虎牙营,杀死上郡都尉和军司马,随即侵掠并、凉、幽、冀四州,于是把西河郡治迁到离石,把上郡治迁到夏阳,把朔方郡治迁到五原。十二月,派匈奴中郎将张耽率幽州乌桓和各郡营兵攻击车纽等,在马邑交战,斩首三千人,俘获人口很多。车纽请求投降,但吾斯仍率领自己的部众与乌桓侵扰抢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三千口〕 汉安元年秋八月,南匈奴句龙吾斯与薁鞬台耆等再次反叛,侵掠并州。二年六月丙寅日,拥立南匈奴守义王兠楼储为呼兰若尸逐就单于。当时兠楼储在京师,皇帝亲自到轩前授予玺绶,领他登上殿堂,赏赐车马、器物、衣服、金帛十分丰厚。下诏让太常、大鸿胪与各国侍子在广阳城门外举行祖道饯行,设宴赏赐,奏乐并表演角抵百戏。十一月,匈奴中郎将扶风马寔派人刺杀句龙吾斯。建康元年夏四月,匈奴中郎将马寔进攻南匈奴左部,击破了他们。桓帝建和元年,南单于兠楼储去世,伊陵尸逐就单于车儿即位。元嘉元年夏四月,北匈奴呼衍王侵犯伊吾,击败伊吾司马毛恺,攻打伊吾屯城。诏令敦煌太守马达率兵救援,抵达蒲类海时,呼衍王已经撤走。永寿元年秋,南匈奴左薁鞬台耆且渠伯德等反叛,侵犯美稷,东羌又全族起兵响应。安定属国都尉、敦煌人张奂刚到任,营垒中只有二百来人,听说此事便立即整顿军队出发。军吏认为力量敌不过他们,叩头争相劝止,张奂不听,便进军驻扎长城,收集士兵,派将领王卫招诱东羌,并趁机占据龟兹县,使南匈奴不能与东羌诸豪相互联络。于是东羌各部豪帅相继与张奂共同攻击薁鞬等,击破了他们。伯德恐惧,率领部众投降,郡界因此安宁。延熹元年十二月,南匈奴各部一同反叛,与乌桓、鲜卑侵犯沿边九郡。皇帝任命京兆尹陈龟为度辽将军。陈龟临行上疏说:“臣听说日月星辰运行失常,就提拔士人担任丞相;蛮夷不恭顺,就从士卒中选拔将领。臣没有文武才能,却冒充承担鹰扬之任,即使牺牲身体,也没有什么可说的补益。如今西州边远地区土地贫瘠,百姓屡次遭受敌兵,家室残破,虽然还活着,实际上如同枯朽。往年并州水灾、雨灾和螟害交替发生,庄稼荒歉损耗,租赋和更役都空缺。陛下把百姓当作子女,怎么可以不施加抚恤安养的恩德呢?古公、西伯使天下归于仁德,难道还会用车载金、用车载宝来给百姓造成祸患吗?陛下继承中兴的统绪,承接光武帝的事业,临朝听政,却没有留意圣心;而且牧守不称职,有的由宦官出任,害怕违逆上意,只求保全眼前,取得目前的过错。百姓的叹息声,招来了灾害。胡人凶悍,趁国家衰弱、边防有隙而来,却让仓库空虚,成为豺狼的口中之食,功业没有丝毫成效,都是将帅不忠、奸人聚集造成的。前凉州刺史祝良,刚被任命到州,多有纠察惩罚,太守、县令被贬黜的将近一半;施政还没有超过一个时节,功效已经卓著,实在应当特别赏赐,以劝勉有功之人。” 应当改任牧守,罢斥奸邪残暴之人;又应重新选任匈奴、乌桓、护羌中郎将和校尉,选拔训练文武官员,授予他们法令。免除并州、凉州今年的租赋和更役,宽赦罪犯,革除旧弊重新开始,那么善良的官吏就知道奉公会得到好处,邪恶的人就会察觉营私会遭受祸患,胡人的马就可以不再窥伺长城,塞下也不会有侦候瞭望的忧患了。”皇帝于是重新选任幽州、并州刺史,从自行主管郡务的太守、都尉以下,很多官员都被更换;下诏为陈将军免除并州、凉州一年的租赋,作为赏赐给官吏百姓。陈龟到任后,州郡官员两腿发抖、震恐战栗,节省停止的经费每年以亿计。诏令任命安定属国都尉张奂为北中郎将,讨伐匈奴、乌桓等。匈奴、乌桓烧毁度辽将军府门,退兵驻扎在赤阬,烟火彼此相望,汉军非常恐慌,都想逃走。张奂安坐在帷帐中,和弟子讲诵经书,神态自若,军士才渐渐安定。于是暗中诱使乌桓,秘密与他们和好联络,最终让乌桓斩杀匈奴屠各渠帅,袭击并击破匈奴部众,各部胡人全都投降。张奂认为南单于车儿不能治理国家事务,于是拘禁他,上奏请求拥立左谷蠡王为单于。诏书说:“《春秋》重视确立正统,车儿一心向往教化,他有什么罪而被废黜?应当把他送回单于庭。” 各羌部时而反叛,时而归服。

汉光武建武九年,诸羌自王莽末入居塞内,金城属县多为所有,隗嚣不能讨,因就慰纳,发其众与汉相拒。司徒掾班彪上言:“今凉州部皆有降羌,羌胡披髪左衽,而与汉人杂处,习俗既异,言语不通,数为小吏黠人所见侵夺,穷恚无聊,故致反叛。夫蛮夷冦乱,皆为此也。旧制,益州部置蛮夷骑都尉,幽州部置领乌桓校尉,凉州置防羌校尉,皆持节领防治其怨结,嵗时廵行,问所疾苦,又数遣使译通导动静,使塞外羌夷为吏耳目,州郡因此可得警备。今宜复如旧,以明威防。”帝从之,以牛邯为防羌校尉。十年冬十月,先零羌与诸种冦金城、陇西,来歙率盖延等进击,大破之,斩首虏数千人。于是开仓廪以赈饥乏,陇右遂安,而凉州流通焉。十一年夏,先零羌冦临洮,来歙荐马援为陇西太守,击先零,大破之。冬十月,先零诸种羌数万人屯聚冦钞,拒浩亹隘,马援深入讨击,大破之,徙降羌,置天水、陇西、扶风。是时朝臣以金城破羗之西,涂逺多冦,议欲弃之。马援上言:「破羌以西,城多完牢,易可依固,其田土肥壤,灌溉流通,如令羌有隍中,则为害不休,不可弃也。」帝从之,民归者三千余口。援为置长吏,缮城郭,起坞候,开沟洫,劝以耕牧,郡中乐业。又招抚塞外氐羌,皆来降附。援奏复其侯王君长,帝悉从之。十二年,参狼羌与诸种冦武都、陇西。太守马援击破之,降者万余人。于是陇右清静。中元二年,初,烧当羌豪滇良击破先零,夺居其地。滇良卒,子滇吾立,附落转盛。秋,滇吾与弟滇岸率众冦陇西,败太守刘盱于允街。于是守塞诸羌皆叛,诏谒者张鸿领诸郡兵击之,战于允吾,鸿军败没。冬十一月,复遣中郎将窦固监捕虏将军马武等二将军,四万人讨之。明帝永平元年秋七月,马武等击烧当羌,大破之,余皆降散。孝章帝建初二年,初,安夷县吏略妻,卑湳种羌人妇,吏为其夫所杀,安夷长宗延追之出塞,种人恐见诛,遂共杀延,而与勒姐、吾良二种相结为冦。于是烧当羌豪滇吾之子迷吾率诸种俱反,败金城太守郝崇。诏以武威太守、北地傅育为护羌校尉,自安夷徙居临羌。迷吾又与封养种豪布桥等五万余人共冦陇西、汉阳。秋八月,遣行车骑将军马防、长水校尉耿恭将北军五校兵及诸郡射士三万人击之。马防等军到冀,布桥等围南部都尉于临洮,防进击破之,斩首虏四千余人,遂解临洮围,其众皆降,唯布桥等二万余人屯望曲谷不下。三年春正月,马防击布桥,大破之,布桥将种人万余降。诏征防还,留耿恭击诸未服者,斩首虏千余人,勒姐、烧何等十三种数万人皆诣恭降。恭尝以言事忤马防,监营谒者承防奏恭不忧军事,坐征下狱免官。元和三年秋八月,烧当羌迷吾复与弟号吾及诸种反。号吾先轻入冦陇西界,督烽掾李章追之,生得号吾,将诣郡。号吾曰:“独杀我,无损于羌,诚得生归,必悉罢兵,不复犯塞。”陇西太守张纡放遣之,羌即为解散,各归故地。迷吾退居河北归义城。章和元年春正月,护羌校尉傅育欲伐烧当羌,为其新降,不欲出兵,乃募人鬬诸羌胡。羌胡不肯,遂复叛,出塞更依迷吾。育请发诸郡兵数万人,共击羌,未及防,三月,育独进军。迷吾闻之,徙庐落去。育遣精骑三千穷追,之夜至三兠谷,不设备,迷吾袭击,大破之,杀育及吏士八百八十人,及诸郡兵到,羌遂引去。诏以陇西太守张纡为校尉,将万人屯临羌。秋七月,羌豪迷吾复与诸种冦金城塞。张纡遣从事河内司马防与战于木乗谷,迷吾兵败走,因译使欲降。纡纳之,迷吾将人众诣临羌,纡设兵大防,施毒酒,中伏兵,杀其酋豪八百余人,斩迷吾头以祭傅育。▯复放兵击其余众,斩获数千人。迷吾子迷唐与诸种解仇结婚,交质,据大小榆谷以叛,种众炽盛,张纡不能制。二年冬十月,公卿举故张掖太守邓训代张纡为护羌校尉。迷唐率兵万骑来至塞下,未敢攻训,先欲胁小月氏胡。训拥衞小月氏胡,令不得战。议者咸以羌胡相攻,县官之利,不宜禁护。训曰:“张纡失信,众羌大动,凉州吏民命县丝髪。原诸胡所以难得意者,皆恩信不厚耳。今因其迫急,以德怀之,庶能有用。”遂令开城及所居园门,悉驱羣胡妻子内之,严兵守卫。羌掠无所得,又不敢逼诸胡,因即解去。由是湟中诸胡皆言:“汉家尝欲鬭我曹,今邓使君待我以恩信,开门内我妻子,乃是得父母也。”咸欢喜叩头曰:“唯使君所命。”训遂抚养教谕,小大莫不感悦。于是赏赂诸羌种,使相招诱。迷唐叔父号吾将其种人八百户来降。训因发湟中秦胡羌兵四千人,出塞掩击迷唐于冩谷,破之。迷唐乃去,大小榆居颇岩谷众悉离散。

译汉光武帝建武九年,诸羌自王莽末年起进入边塞以内居住,金城属县大多被他们占有,隗嚣不能讨伐,便顺势前去慰问招纳,发动他们的部众与汉军相抗。司徒掾班彪上言:“如今凉州部境内都有投降的羌人。羌胡披散头发,衣襟向左,与汉人杂居;习俗不同,语言不通,又多次被小吏和奸猾之人侵夺欺凌,困苦愤恨而无所排遣,所以导致反叛。蛮夷作乱,都是由于这个原因。旧制度中,益州部设置蛮夷骑都尉,幽州部设置领乌桓校尉,凉州设置护羌校尉,都持节统领并治理他们的怨结;按时巡视,询问疾苦,又多次派遣使者和译官沟通,了解动静,使塞外羌夷成为官吏的耳目,州郡因此可以得到警备。如今应当恢复旧制,以显示威势并实行防备。”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任命牛邯为护羌校尉。十年冬十月,先零羌与各部侵犯金城、陇西,来歙率领盖延等进攻,大败羌军,斩杀俘获数千人。于是打开仓廪赈济饥饿贫乏的人,陇右于是安定,凉州的交通也恢复了。十一年夏,先零羌侵犯临洮,来歙推荐马援担任陇西太守,马援进攻先零羌,大败他们。冬十月,先零各部羌人几万人聚集起来进行侵扰抢掠,在浩亹隘口抵抗,马援深入进攻,大败他们,把投降的羌人迁徙安置在天水、陇西、扶风。当时朝廷大臣认为金城以西的破羌地区道路遥远、盗寇很多,商议想要放弃。马援上言:“破羌以西,城池大多完整坚固,容易据守;田地肥沃,灌溉水道通畅。如果让羌人占据河隍之中,就会不断造成祸害,不能放弃。”皇帝同意了他的意见,归附的百姓有三千多人。马援为他们设置长吏,修缮城郭,修筑坞堡和候望设施,开挖沟渠,勉励百姓耕种放牧,郡中百姓都安于本业。又招抚塞外氐羌,他们全都前来投降归附。马援上奏请求恢复他们的侯王、君长爵位,皇帝全部同意。十二年,参狼羌与各部侵犯武都、陇西。太守马援击破他们,投降的有一万多人。于是陇右清静安宁。中元二年,当初,烧当羌豪首滇良击破先零羌,夺取并占据了他们的土地。滇良去世后,儿子滇吾即位,归附他的部落逐渐强盛。秋季,滇吾与弟弟滇岸率众侵犯陇西,在允街击败太守刘盱。于是守塞的各羌部都反叛,诏令谒者张鸿统领各郡军队进攻,在允吾交战,张鸿的军队失败覆没。冬十一月,又派中郎将窦固监督捕虏将军马武等两位将军,率四万人讨伐他们。明帝永平元年秋七月,马武等进攻烧当羌,大败他们,其余羌人全都投降或逃散。孝章帝建初二年,当初,安夷县的官吏掠夺了卑湳种羌人的妻子,羌人的丈夫杀死了这个官吏。安夷长宗延出塞追捕,卑湳种人害怕被诛杀,于是共同杀死宗延,并与勒姐、吾良两部结盟作乱。于是烧当羌豪滇吾的儿子迷吾率各部一同反叛,击败金城太守郝崇。诏令任命武威太守、北地人傅育为护羌校尉,把安夷县迁到临羌。迷吾又与封养种豪帅布桥等五万多人共同侵犯陇西、汉阳。秋八月,派代理车骑将军马防、长水校尉耿恭率北军五校士兵和各郡射士三万人进攻他们。马防等人的军队到达冀县时,布桥等包围临洮的南部都尉,马防进攻并击破他们,斩杀俘获四千多人,于是解除临洮之围;其余部众都投降,只有布桥等二万多人驻扎在望曲谷,不肯投降。三年春正月,马防进攻布桥,大败他,布桥率一万多名本部人投降。诏令召马防回朝,留下耿恭攻击尚未归服的人,斩杀俘获一千多人,勒姐、烧何等十三部数万人都到耿恭处投降。耿恭曾因进言议事触犯马防,监营谒者承接马防的奏报,诬称耿恭不忧虑军务;耿恭因此被征召下狱并免官。元和三年秋八月,烧当羌迷吾又与弟弟号吾及各部反叛。号吾先轻率地进入陇西边界侵扰,督烽掾李章追赶他,活捉号吾,准备押送到郡府。号吾说:“即使只杀我一人,对羌人也没有损失;如果确实让我活着回去,我一定全部停止用兵,不再侵犯边塞。”陇西太守张纡释放遣返了他,羌人立即因此解散,各自返回旧地。迷吾退居河北归义城。章和元年春正月,护羌校尉傅育想讨伐烧当羌,因为他们刚刚投降,不愿意直接出兵,于是招募人手挑动羌胡相斗。羌胡不肯,于是又反叛,出塞再次依附迷吾。傅育请求征发各郡数万军队,共同攻击羌人,还没有等到军队到齐,三月,傅育独自进军。迷吾听说后,迁移部落营帐离去。傅育派三千精骑穷追不舍,夜间抵达三兠谷,却没有设置防备,迷吾发动袭击,大败傅育军,杀死傅育以及官吏士卒八百八十人。等到各郡军队到达,羌人便退走。诏令任命陇西太守张纡为校尉,率万人驻扎临羌。秋七月,羌豪迷吾又与各部侵犯金城塞。张纡派属官河内人司马防与他们在木乘谷交战,迷吾兵败逃走,随即通过译使请求投降。张纡接受了他,迷吾率部众到临羌,张纡暗中布置军队,设置毒酒,埋伏军队,杀死羌人酋豪八百多人,斩下迷吾的头祭奠傅育。随后又派兵攻击其余部众,斩杀俘获数千人。迷吾的儿子迷唐与各部化解仇怨、结为婚姻,互相交换人质,占据大小榆谷反叛,部众日益强盛,张纡无法控制。二年冬十月,公卿推举原张掖太守邓训代替张纡担任护羌校尉。迷唐率一万骑兵来到塞下,不敢进攻邓训,先想胁迫小月氏胡。邓训拥护并保护小月氏胡,不让他们交战。议论的人都认为羌胡彼此攻打,是官府的利益,不应当禁止护卫。邓训说:“张纡失信,使各羌部大为骚动;凉州官民的性命危如悬丝。推究各胡人之所以难以使其归心,都是因为恩德和信义不够深厚。如今趁他们危急,用德行使他们感怀,希望能够发挥作用。”于是命令打开城门和居住地园门,把所有胡人的妻子儿女赶进城内,严密派兵守卫。羌人抢掠不到任何东西,又不敢逼迫各胡人,于是立即解散离去。从此湟中各胡人都说:“汉家曾经想挑动我们相斗,如今邓使君用恩德和信义对待我们,开门让我们的妻子儿女进入,这实在是把我们当作父母一样。”大家都欢喜叩头说:“只听使君的命令。”邓训于是抚养教导他们,大小各部没有不感激喜悦的。于是赏赐贿赂各羌部,使他们互相招诱。迷唐的叔父号吾率本部八百户前来投降。邓训于是发动湟中秦人、胡人和羌人四千人,出塞在写谷袭击迷唐,击破了他。迷唐于是离去,大小榆谷、居颇岩谷的部众全都离散。

和帝永元元年春,迷唐欲复归故地,邓训发湟中六千人,令长史任尚将之,缝革为船,置于箄上,以度河,掩击迷唐,大破之,斩首前后一千八百余级,获生口二千人,马牛羊三万余头,一种殆尽。迷唐收其余众,西徙千余里,诸附落小种皆畔之,烧当豪帅东号稽颡归死,余皆欵塞纳质。于是训绥接归附,威信大行,遂罢屯兵,各令归郡,唯置防刑徒二千余人,分以屯田,修理坞壁而已。四年冬十月,护羌校尉邓训卒,吏民羌胡旦夕临者日数千人,羌胡或以刀自割,又刺杀其犬马牛羊,曰:“邓使君已死,我曹亦俱死耳。”前乌桓吏士皆犇走,道路至空城郭,吏执不听,以状白校尉徐傿,傿叹息曰:“此为义也。”乃释之,遂家家为训立祠,毎有疾病,辄请祷求福。蜀郡太守聂尚代训为防羌校尉,欲以恩怀诸羌,乃遣译使招呼迷唐,使还居大小榆谷。迷唐既还,遣祖母卑缺诣尚,尚自送至塞下,为设祖道,令译田汜等五人护送至庐落。迷唐遂反,与诸种共生屠裂汜等,以血盟诅,复冦金城塞。尚坐免。五年十一月,护羌校尉贯友遣译使搆离诸羌,诱以财货,由是解散。乃遣兵出塞,攻迷唐于大小榆谷,获首虏八百余人,收麦数万斛。遂夹逢留大河,筑城坞,作大航,造河桥,欲度兵击迷唐。迷唐率部落逺徙,依赐支河曲。八年十二月,护羌校尉贯友卒,以汉阳太守史充代。充至,遂发湟中羌胡出塞击迷唐。迷唐迎败充兵,杀数百人。充坐征,以代郡太守呉祉代之。九年闰八月,烧当羌迷唐率众八千人冦陇西,胁塞内诸种羌,合步骑三万人,击破陇西兵,杀大夏使。诏遣行征西将军刘尚、越骑校尉赵世副之,将汉兵羌胡共三万人讨之。尚屯狄道,世屯枹罕。尚遣司马冦盱监诸郡兵,四面并防。迷唐惧,弃老弱,奔入临洮南。尚等追至髙山,大破之,斩虏千余人。迷唐引去,汉兵死伤亦多,不能复追,乃还。十年冬十月,行征西将军刘尚、越骑校尉赵世坐懦徴,下狱免。谒者王信领尚营,屯枹罕。谒者耿疆领世营,屯白石。谭乃设购赏,诸种颇来内附。迷唐恐,乃请降。信、谭遂受降,罢兵。十二月,迷唐等率种人诣阙贡献。十二年秋九月,烧当羌豪迷唐既入朝,其余种人不满二千,饥窘不立入居金城。帝令迷唐将其种人还大小榆谷。迷唐以汉作河桥,兵来无常,故地不可复居,辞以种人饥饿,不肯逺出。护羌校尉呉祉等多赐迷唐金帛,令籴谷市畜,促使出塞。种人更怀猜惊。是嵗,迷唐复叛,胁将湟中诸胡冦钞而去。王信、耿谭、呉祉皆坐徴。十三年秋八月,迷唐复还。赐支河曲将兵向塞。护羌校尉周鲔与金城太守侯霸及诸郡兵、属国羌胡合三万人出塞,至允川。侯霸击破迷唐,种人瓦解,降者六千余口,分徙汉阳、安定、陇西。迷唐遂弱,逺逾赐支河首,依发羌居。久之,病死。其子来降,戸不满数十。十四年春,安定降羌烧何种反,郡兵击灭之。时西海及大小榆谷左右无复羌冦,隃糜相曹凤上言:“自建武以来,西羌犯法者常从烧当种起,所以然者,以其居大小榆谷,土地肥美,有西海鱼盐之利,阻大河以为固,又近塞内诸种,易以为非,难以攻伐,故能彊大,常雄诸种,恃其拳勇,招诱羌胡。今者衰困,党援坏沮,亡逃栖窜,逺依发羌。臣愚以为宜及此时,建复西海郡县,规固二榆,广设屯田,隔塞羌胡交关之路,遏絶狂狡窥欲之源,又殖谷富边,省委输之役,国家可以无西方之忧。”上从之,缮修故西海郡,徙金城西部都尉以戍之,拜凤为金城西部都尉,屯龙耆。后增广屯田,列屯夹河,合三十四部,其功垂立。防永初中诸羌叛,乃罢。安帝永初元年,初,烧当羌豪东号之子麻奴随父来降,居于安定。时诸降羌布在郡县,皆为吏民豪右所徭役,积以愁怨。及骑都尉王宏西迎西域都护段禧,发金城、陇西、汉阳羌数百千骑与俱,郡县迫促发遣,羣羌惧逺屯不还,行到酒泉,多有散叛。诸郡各发兵邀遮,或覆其庐落。于是勒姐、当煎大豪东岸等愈惊,遂同时犇溃。麻奴兄弟因此与种人俱西出塞。先零别种滇零与钟羌诸种大为冦掠,断陇道。时羌归附既久,无复器甲,或持竹竿木枝以代戈矛,或负板案以为楯,或执铜镜以象兵。郡县畏懦,不能制。丁卯,赦除诸羌相连结谋叛逆者罪。十二月,诏车骑将军邓骘、征西校尉任尚将五营及诸郡兵五万人屯汉阳,以备羌。

译和帝永元元年春,迷唐想重新返回旧地,邓训发动湟中六千人,命长史任尚率领他们,把皮革缝制成船,放在箄上用来渡河,突然袭击迷唐,大败他,前后斩首一千八百多人,俘获人口二千人,马、牛、羊三万多头,使一个部落几乎全部灭尽。迷唐收集残余部众,向西迁徙一千多里,各个归附的小部落都背叛了他;烧当羌豪帅东号叩头请求归顺并接受诛罚,其余人都叩开边塞、送纳人质。于是邓训安抚接纳归附者,威信大为传播,便撤罢屯兵,让他们各自返回郡中,只留下二千多名防守刑徒,分派他们屯田、修理坞壁而已。四年冬十月,护羌校尉邓训去世,官吏百姓和羌胡人早晚前来哭吊的每天有几千人;羌胡中有人用刀割伤自己,又刺杀自己的犬马牛羊,说:“邓使君已经死了,我们也一起死罢了。”原先的乌桓官吏士卒都奔走逃散,道路上甚至空了城郭;官吏拘捕他们而不许逃走,把情况报告给校尉徐傿。徐傿叹息说:“这就是义啊。”于是释放了他们。后来家家都为邓训建立祠堂,每逢有人生病,就请求祈祷求福。蜀郡太守聂尚代替邓训担任护羌校尉,想用恩德安抚各羌部,于是派译使招呼迷唐,让他返回大小榆谷居住。迷唐回来后,派祖母卑缺前往聂尚处,聂尚亲自送她到塞下,为她设宴饯行,并命译使田汜等五人护送她到部落营地。迷唐于是又反叛,与各部共同杀死并肢解田汜等人,用鲜血盟誓诅咒,再次侵犯金城塞。聂尚因此获罪被免职。五年十一月,护羌校尉贯友派译使离间各羌部,用财物诱惑他们,因此各部解散。于是派兵出塞,在大小榆谷进攻迷唐,斩杀俘获八百多人,收获麦子数万斛。随后在逢留大河两岸夹河筑城修坞,制造大船,修建河桥,想渡河出兵攻击迷唐。迷唐率部落向远方迁徙,依附赐支河曲。八年十二月,护羌校尉贯友去世,任命汉阳太守史充代替他。史充到任后,便发动湟中的羌胡出塞攻击迷唐。迷唐迎战,击败史充的军队,杀死数百人。史充因罪被征召回朝,任命代郡太守吴祉代替他。九年闰八月,烧当羌迷唐率领八千人侵犯陇西,胁迫塞内各部羌人,合步兵、骑兵三万人,击败陇西军,杀死大夏使者。诏令派行征西将军刘尚、越骑校尉赵世为副将,率汉军和羌、胡军共三万人讨伐他们。刘尚驻军狄道,赵世驻军枹罕。刘尚派司马寇盱监督各郡军队,从四面一同防守。迷唐害怕了,丢下老弱,逃入临洮以南。刘尚等追到高山,大败迷唐,斩杀俘获一千多人。迷唐撤退,汉军死伤也很多,无法继续追击,于是返回。十年冬十月,行征西将军刘尚、越骑校尉赵世因怯懦误期获罪,被关进监狱并免职。谒者王信统领刘尚的营军,驻扎枹罕;谒者耿谭统领赵世的营军,驻扎白石。耿谭于是设置悬赏,羌族各部有不少前来归附。迷唐害怕,于是请求投降。王信、耿谭便接受投降,停止用兵。十二月,迷唐等率领部众到京城朝见并进贡。十二年秋九月,烧当羌首领迷唐入朝后,其余部众不足二千人,因饥饿困窘不能立足,进入金城居住。皇帝命迷唐率部返回大小榆谷。迷唐认为汉朝修建了河桥,军队来去无常,旧地已经不能再居住,便以部众饥饿为理由推辞,不肯远行出塞。护羌校尉吴祉等赏赐迷唐许多金帛,命他买粮、购买牲畜,催促他出塞。部众更加疑惧。该年,迷唐再次反叛,胁迫湟中各部胡人,侵犯并掠夺后离去。王信、耿谭、吴祉都因这件事获罪被征召。十三年秋八月,迷唐再次返回。赐支河曲驻军向边塞进发。护羌校尉周鲔与金城太守侯霸,率各郡军队、属国羌胡共三万人出塞,到达允川。侯霸击败迷唐,部众瓦解,投降的有六千多人,分别迁徙到汉阳、安定、陇西。迷唐于是衰弱,远远越过赐支河源头,依附发羌居住。过了很久,迷唐病死。他的儿子前来投降,户数不足几十户。十四年春,安定投降的羌人中烧何种反叛,郡兵将其击灭。当时西海以及大小榆谷一带已经没有羌人侵犯,隃糜县令曹凤上书说:“自建武以来,西羌犯法的人常常从烧当种开始。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们居住在大小榆谷,土地肥沃美好,又有西海鱼盐的利益,凭借大河作为险固屏障,并且靠近塞内各部羌人,容易把他们组织起来作乱,难以攻伐,所以能够强大,常常雄居各部之上,依仗勇力,招诱羌胡。如今他们衰弱困顿,党羽援助已经败坏,逃亡藏匿,远远依附发羌。臣愚见,应该趁这个时机,重建西海郡县,谋划巩固大小榆谷,广泛设置屯田,隔断塞内羌胡往来的道路,遏止狂悖狡诈者窥伺的根源;同时又能种植粮食、充实边疆,减少运输劳役,国家便可以没有西方的忧患。”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修缮原来的西海郡,迁徙金城西部都尉驻守,并任命曹凤为金城西部都尉,驻扎龙耆。后来扩大屯田,沿河两岸排列屯田据点,共有三十四部,功业将要完成。后来因为永初年间各部羌人反叛,才停止此事。安帝永初元年,起初,烧当羌首领东号的儿子麻奴随父亲来降,居住在安定。当时各部投降的羌人分布在郡县,都被官吏和豪强役使,长期积累了愁怨。等到骑都尉王宏向西迎接西域都护段禧时,征发金城、陇西、汉阳的羌人,带着几百上千名骑兵同行;郡县催逼他们出发,各羌人害怕远行屯戍后不能回来,走到酒泉时,很多人便逃散反叛。各郡分别派兵拦截,有的还摧毁他们的村落。于是勒姐、当煎两部的大豪东岸等更加惊恐,便同时奔逃溃散。麻奴兄弟因此和部众一起向西出塞。先零的别种滇零与钟羌各部大肆侵掠,截断陇道。当时羌人归附汉朝已经很久,没有兵器铠甲,有的拿竹竿、木枝代替戈矛,有的背着木板代替盾牌,有的拿铜镜充作兵器。郡县官吏畏惧怯懦,不能制服他们。丁卯日,赦免各部羌人相互勾结、谋划反叛者的罪。十二月,诏令车骑将军邓骘、征西校尉任尚率五营军和各郡军队五万人驻扎汉阳,以防备羌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骑〕

二年春正月,邓骘至汉阳,诸郡兵未至,钟羌数千人击败骘军于冀西,杀千余人。梁慬还至敦煌,逆诏慬留为诸军援,慬至张掖,破诸羌万余人,其能脱者十二三。进至姑臧,羌大豪三百余人诣慬降,并慰譬遣还故地。冬,邓骘使任尚及从事中郎河内司马钧率诸郡兵,与滇零等数万人战于平襄,尚军大败,死者八千余人。羌众遂大盛,朝廷不能制,湟中诸县粟石万钱,百姓死亡不可胜数,而转运难剧。故左校令河南厐参先坐法输作若卢,使其子俊上书曰:「方今西州流民扰动,而徴发不絶,水潦不休,地力不复,重之以大军,疲之以逺戍,农功消于转运,资财竭于徴发,田畴不得垦辟,禾稼不得收入,▯手困穷,无望来秋,百姓力屈,不复堪命。臣愚以爲万里运粮,逺就羌戎,不若总兵养众,以待其疲。车骑将军骘宜且振旅,留征西校尉任尚,使督凉州士民转居三辅,休徭役以助其时,止烦赋以益其财,令男得耕种,女得织絍,然后畜精鋭,乗懈沮,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则边民之仇报,犇北之耻雪矣。」书奏,防樊准上防荐参,太后即擢参于徙中,召拜谒者,使西督三辅诸军屯。十一月辛酉,诏邓骘还师,留任尚屯汉阳,为诸军节度,遣使迎拜骘为大将军。滇零自称天子于北地,招集武都、参狼、上郡、西河诸杂种羌,断陇道,冦钞三辅,南入益州,杀汉中太守董炳。梁慬受诏当屯金城,闻羌冦三辅,即引兵赴击,转战武功、美阳间,连破走之,羌稍退散。十二月,广汉塞外参狼羌降。三年春正月,遣骑都尉任仁督诸郡屯兵救三辅。仁战数不利,当煎、勒姐羌攻没破羌县;钟羌攻没临洮县,执陇西南部都尉。四年二月,滇零遣兵冦褒中。汉中太守郑勤移屯褒中。任尚军久出无功,民废农桑,乃诏尚将吏民还屯长安,罢遣南阳、颍川、汝南吏士。乙丑,初置京兆虎牙都尉于长安,扶风都尉于雍,如西京三辅都尉故事。谒者厐参説邓骘:“徙边郡不能自存者入居三辅。”骘然之,欲弃凉州,并力北边,乃防公卿集议。骘曰:“譬若衣败坏,一以相补,犹有所完;若不如此,将两无所保。”公卿皆以为然。郎中陈国虞诩言于太尉张禹曰:“若大将军之防,不可者三:先帝开拓土宇,劬劳后定,而今惮小费,举而弃之,此不可一也。凉州既弃,即以三辅为塞,则园陵单外,此不可二也。喭曰:‘关西出将,关东出相,烈士武臣多出凉州。’土风壮猛,便习兵事。今羌胡所不敢入据三辅为心腹之害者,以凉州在后故也。凉州士民所以推锋执鋭,▯矢石于行陈,父死于前,子战于后,无反顾之心者,为臣属于汉故也。今推而捐之,割而弃之,民庶安土重迁,必引领而怨曰:‘中国弃我于夷狄。’虽赴义从善之人,不能无恨。如卒然起谋,因天下之饥敝,乗海内之虚弱,豪雄相聚,量材立帅,驱氐羌以为前锋,席卷而东,虽贲育为卒,太公为将,犹恐不足当御。如此,则函谷以西,园陵旧京,非复汉有,此不可三也。”议者喻以补衣,犹有所完,诩恐其疽食侵淫而无限极也。禹曰:“吾意不及此,微子之言,几败国事。”诩因説禹收罗凉土雄杰,引其牧守子弟于朝,令诸府各辟数人,外以劝厉答其功勤,内以拘致防其邪计。禹善其言,更集四府,皆从诩议。于是辟西州豪杰为掾属,拜牧守长吏子弟为郎,以安慰之。三月,先零羌复攻褒中,郑勤欲击之,主簿段崇谏以为虏乗胜锋不可当,宜坚守待之。勤不从,出战大败,死者三千余人。段崇及门下史王宗、原展以身扞刃,与勤俱死。秋七月,骑都尉任仁与羌战。累败,而兵士放纵。槛车徴诣廷尉死,防羌校尉段禧卒,复以前校尉侯覇代之,移居张掖。五年春正月,先零羌寇河东,至河内,百姓相惊,多南犇渡河。使北军中候朱宠将五营士屯孟津。诏魏郡、赵国、常山、中山缮作坞候六百一十六所。羌既转盛,而縁边二千石令长多内郡人,并无守战意,皆争上徙郡县以避寇难。三月,诏陇西徙襄武,安定徙美阳,北地徙池阳,上郡徙衙。百姓恋土,不乐去旧,遂乃刈其禾稼,发彻室屋,夷营壁,破积聚。时连旱蝗,饥荒而驱防劫掠,流离分散,随道死亡,或弃捐老弱,或为人仆妾,防其大半。复以任尚为侍御史,击羌于上党羊头山,破之,乃罢孟津屯。秋九月,汉阳人杜▯及弟季贡,同郡王信等与羌通。谋聚众据上邽城六年六月,侍御史唐喜讨汉阳贼王信,破斩之。杜季贡亡,从滇零。是嵗,滇零死,子零昌立,年尚少,同种狼莫为其计策,以季贡为将军,别居丁奚城。七年秋,防羌校尉侯霸、骑都尉马贤击先零别部牢羌于安定,获首虏千人。

译二年春正月,邓骘到达汉阳,但各郡军队还没有到,钟羌数千人在冀县以西击败邓骘的军队,杀死一千多人。梁慬返回到敦煌,接到诏令后留下来作为各军的援军;梁慬到达张掖,击败各部羌人一万多人,能够逃脱的只有十分之二三。进军到姑臧,羌族大豪三百多人到梁慬那里投降,梁慬安慰劝导他们,遣送他们回到旧地。冬天,邓骘派任尚和从事中郎河内人司马钧率各郡军队,在平襄与滇零等数万人交战,任尚的军队大败,死亡八千多人。羌人势力于是大盛,朝廷无法控制。湟中各县粮食每石值一万钱,百姓死亡多得数不清,转运也极其困难。因此,原左校令河南人庞参先前因获罪被送到若卢服劳役,他的儿子庞俊上书说:“如今西州流民扰乱,征发不断,水灾连绵不停,土地生产能力尚未恢复;又加上大军压境、远地戍守,使农事耗费在转运上,资财因征发而枯竭,田地不能开垦,庄稼不能收获,百姓困穷无措,看不到来年秋收;百姓力量已经耗尽,再也不能承受命令。臣愚见,与其从万里之外运粮,远赴羌戎之地,不如收拢军队、休养民众,等待他们疲惫。车骑将军邓骘应当暂且整顿军队,留下征西校尉任尚,让他督促凉州士民迁居三辅,停止徭役以帮助他们渡过困难,停止繁重赋税以增加他们的财产,使男子能够耕种,女子能够纺织,然后积蓄精锐,乘敌人懈怠衰弱之时,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那么边民的仇恨可以报,逃跑北奔的耻辱也可以洗雪了。” 奏书上报后,谒者樊准上书推荐庞参,太后立即把庞参从徒役中提拔出来,召见并任命他为谒者,派他向西督领三辅各军屯驻。十一月辛酉日,诏令邓骘率军返回,留下任尚驻守汉阳,统辖各军;又派使者迎接并任命邓骘为大将军。滇零在北地自称天子,招集武都、参狼、上郡、西河各地的杂种羌人,截断陇道,侵扰三辅,向南进入益州,杀死汉中太守董炳。梁慬奉诏应当驻守金城,听说羌人侵犯三辅,立即带兵前往攻击,转战于武功、美阳之间,接连击败并驱逐羌人,羌人稍稍退散。十二月,广汉塞外的参狼羌投降。三年春正月,派骑都尉任仁督领各郡屯兵救援三辅。任仁多次交战失利,当煎、勒姐羌攻陷破羌县;钟羌攻陷临洮县,俘获陇西南部都尉。四年二月,滇零派兵侵犯褒中。汉中太守郑勤迁军驻守褒中。任尚的军队出征已久却没有功绩,百姓荒废农桑,于是诏令任尚率官吏、百姓返回长安驻守,遣散南阳、颍川、汝南的官吏和士兵。乙丑日,开始在长安设置京兆虎牙都尉,在雍设置扶风都尉,按照西京三辅都尉的旧例办理。谒者庞参劝邓骘说:“把边郡不能自存的人迁入三辅居住。”邓骘认为他说得对,想要放弃凉州,集中力量防守北方,于是上书请公卿聚集议论。邓骘说:“譬如衣服破坏了,用一件衣服互相补缀,还能保全一些;如果不这样做,就将两边都保不住。”公卿都认为他说得对。郎中陈国人虞诩对太尉张禹说:“如果按照大将军的建议,有三点不可行:先帝开拓疆土,辛劳之后才安定下来,如今却害怕小小的费用,举国放弃它,这是第一点不可行。凉州既然放弃,就把三辅作为边塞,那么帝王园陵便孤立在外,这是第二点不可行。俗话说:‘关西出将,关东出相,烈士武臣多出凉州。’那里民风强悍勇猛,熟悉军事。如今羌胡之所以不敢进入并占据三辅、成为心腹之患,是因为凉州还在后方。凉州士民之所以推举刀锋、手持利刃,在战阵中冒着箭石前进,父亲死在前面,儿子在后面作战,毫无回头之心,是因为他们作为汉朝的臣民。” 如今把他们推开、割弃,百姓安土重迁,一定会伸长脖子怨恨说:‘中原把我们丢弃给夷狄。’即使是奔赴义理、追随善行的人,也不可能没有怨恨。如果突然有人起兵谋反,趁天下饥荒困敝、海内空虚衰弱之时,豪杰相互聚集,估量才干推立首领,驱使氐羌作为前锋,席卷向东,那么即使以孟贲、夏育为士卒、姜太公为将领,恐怕也不足以抵御。这样一来,函谷关以西、帝王园陵和旧都,就不再属于汉朝了,这是第三点不可行。”议论的人用补衣服来比喻,认为还可以保全一些;虞诩担心这样会像疽疮侵蚀蔓延,永远没有止境。张禹说:“我的想法没有想到这一层,如果没有你的话,几乎败坏了国事。”虞诩于是劝张禹收罗凉州的豪杰,把他们的牧守子弟召到朝廷,命令各府分别征辟几人,对外用来劝勉并报答他们的功劳,对内用来拘留他们,防止他们谋划邪计。张禹认为他说得好,又召集四府商议,大家都同意虞诩的意见。于是征辟西州豪杰为属官,任命牧守及长吏的子弟为郎官,以此安抚他们。三月,先零羌再次攻打褒中,郑勤想出击,主簿段崇劝阻说,敌人正乘胜而来,锋锐不可抵挡,应当坚守等待。郑勤不听,出战大败,死者三千多人。段崇以及门下史王宗、原展以身体挡住刀刃,和郑勤一起战死。秋七月,骑都尉任仁与羌人交战,屡次失败,而且士兵放纵。任仁被用槛车征召到廷尉处死;护羌校尉段禧去世,又以前护羌校尉侯霸代替他,迁居张掖。五年春正月,先零羌侵犯河东,到达河内,百姓互相惊扰,很多人向南奔逃渡河。派北军中候朱宠率五营士兵驻守孟津。诏令魏郡、赵国、常山、中山修缮建造坞堡和候望设施六百一十六处。羌人势力越来越强,而边境各地的二千石官员、县令县长大多是内郡人,都没有守卫作战的意志,争相上书请求迁移郡县以躲避寇难。三月,诏令陇西迁到襄武,安定迁到美阳,北地迁到池阳,上郡迁到衙。百姓留恋故土,不愿离开旧居,于是朝廷便割掉他们的庄稼,拆毁房屋,夷平营垒,毁坏积聚。此时旱灾、蝗灾连续发生,百姓饥荒,又被驱赶防御和劫掠,流离分散,沿途死亡;有的抛弃老弱,有的成为他人的奴仆和妾,死亡和失散者超过一半。又任命任尚为侍御史,在上党羊头山攻打羌人,击败他们,于是撤除孟津屯兵。秋九月,汉阳人杜▯及其弟杜季贡、同郡人王信等与羌人勾通。谋划聚集众人占据上邽城。六年六月,侍御史唐喜讨伐汉阳贼人王信,击败并斩杀他。杜季贡逃亡,投奔滇零。这一年,滇零死去,他的儿子零昌继立,年纪还小,同部的狼莫替他出谋划策,任命杜季贡为将军,另行居住在丁奚城。七年秋,护羌校尉侯霸、骑都尉马贤在安定攻打先零的别部牢羌,俘获首级和俘虏一千人。

元初元年三月,诏遣兵屯河内通谷冲要三十三所,皆作坞壁,设鸣鼓,以备羌寇。五月,先零羌寇雍城。九月,羌豪号多与诸种钞掠武都、汉中、巴郡,板楯蛮救之。汉中五官掾程信率郡兵与蛮共击破之,号多走还,断陇道,与零昌合。侯霸、马贤与战于枹罕,破之。冬十月,凉州刺史皮杨击羌于狄道,大败,死者八百余人。二年春,防羌校尉厐参以恩信招诱诸羌,号多等率众降,参遣诣阙,赐号多侯印,遣之。参始还治令居,通河西道。零昌分兵冦益州,遣中郎将尹就讨之。秋九月,尹就击羌党吕叔都等,蜀人陈省、罗横应募刺杀叔都,皆封侯,赐钱。诏屯骑校尉班雄屯三辅,雄,超之子也。以左冯翊司马钧行征西将军,督关中诸郡兵八千余人,厐参将羌胡兵七千余人,与钧分道并击零昌。参兵至勇士东,为杜季贡所败,引退。钧等独进攻,拔丁奚城。杜季贡率众伪逃,钧令右扶风仲光等收羌禾稼,光等违钧节度,散兵深入,羌乃设伏要击之,钧在城中,怒而不救。冬十月乙未,光等兵败并没,死者三千余人,钧乃遁还。厐参既失期,称病引还,皆坐徴下狱,钧自杀。时度辽将军梁慬亦坐事抵罪。校书郎中扶风马融上书称参、慬智能,宜宥过责效,诏赦参等,以马贤代参领护羌校尉,复以任尚为中郎将,代班雄屯三辅。怀令虞诩説尚曰:“兵法,弱不攻彊,走不逐飞,自然之势也。今虏皆马骑,日行数百里,来如风雨,去如絶▯,以步追之,势不相及,所以虽屯兵二十余万,旷日而无功也。为使君计,莫如罢诸郡兵,各令出钱数千,二十人共市一马,以万骑之众逐数千之虏,追尾掩截其道,自穷便民利,事大功立矣。”尚即上言用其计,遣轻骑击杜季贡于丁奚城,破之。太后闻虞诩有将帅之畧,以为武都太守,羌众数千遮诩于陈仓崤谷,诩即停军。不进,而宣言上书,请兵,须到当发。羌闻之,乃分钞傍县。诩因其兵散,日夜进道,兼行百余里,令吏士各作两灶,日増倍之。羌不敢逼。或问曰:“孙膑减灶,而君增之?兵法日行不过三十里,以戒不虞,而今日且二百里,何也?”诩曰:“虏众多,吾兵少,徐行则易为所及,速进则彼所不测。虏见吾灶日増,必谓郡兵来迎众多,行速必惮追我。孙膑见弱,吾今示彊,势有不同故也。”既到,郡兵不满三千,而羌众万余,攻围赤亭数十日。诩乃令军中彊弩勿发,而潜发小弩。羌以为矢力弱,不能至,幷兵急攻。诩于是使二十彊弩共射一人,发无不中,羌大震退。诩因出城奋击,多所伤杀。明日,悉陈其兵众,令从东郭门出,北郭门入,贸易衣服,回转数周,羌不知其数,更相恐动。诩计贼当退,乃潜遣五百余人于浅水设伏,候其走路。虏果大犇,因掩击,大破之,斩获甚众。贼由是败散。诩乃占相地势,筑营壁百八十所,招还流亡,假赈贫民,开通水运。诩始到郡,谷石千,盐石八千,见户万三千。视事三年,米石八十,盐石四百,民増至四万余户,人足家给,一郡遂安。三年夏五月癸酉,度辽将军邓遵率南单于击零昌于灵州,斩首八百余级。六月,中郎将任尚遣兵击破先零羌于丁奚城。九月,筑冯翊北界▯坞五百所,以备羌。十二月丁巳,任尚遣兵击零昌于北地,杀其妻子,烧其庐落,斩首七百余级。四年春二月,任尚遣当阗种羌榆▯等刺杀杜季贡,封榆▯为破羌侯。六月,尹就坐不能定益州,徴抵罪,以益州刺史张乔领其军屯,招诱叛羌,稍稍降散。九月,防▯校尉任尚复募效功种羌号封刺杀零昌,封号封为羌王。冬十二月甲子,任尚与骑都尉马贤共击先零羌狼莫,追至北地,相持六十余日,战于富平河上,大破之,斩首五千级,狼莫逃去。于是西河防人种羌万人诣邓遵降,陇右平。五年冬十月,邓遵募上郡全无种羌雕何刺杀狼莫,封雕何为羌侯。自羌叛十余年间,军旅之费,凡用二百四十余亿,府帑空竭,边民及内郡死者不可胜数,并凉二州遂至虚耗。及零昌、狼莫死,诸羌瓦解,三辅、益州无复冦警。诏封邓遵为武阳侯,邑三千户。遵以太后从弟,故爵封优大。永宁元年春三月,沈氐羌冦张掖。夏六月,防羌校尉马贤将万人讨沈氐羌于张掖,破之,斩首千八百级,获生口千余人,余虏悉降。时当煎种大豪饥五等,以贤兵在张掖,乃乗虚冦金城。贤还军追之,出塞,斩首数千级而还。烧当、烧何种闻贤军还,复冦张掖,杀长吏。初,当煎种饥五同种大豪卢忽、忍良等千余户,别留允街,而首施两端。

译元初元年三月,诏令派兵驻守河内通谷等三十三处交通要冲,全都修筑坞堡,设置鸣鼓,以防备羌人侵犯。五月,先零羌侵犯雍城。九月,羌豪号多与各部掠夺武都、汉中、巴郡,板楯蛮前来救援。汉中五官掾程信率郡兵和蛮人共同击败他们,号多逃回,截断陇道,与零昌会合。侯霸、马贤在枹罕与他们交战,击败他们。冬十月,凉州刺史皮杨在狄道攻打羌人,大败,死者八百多人。二年春,护羌校尉庞参用恩德和信义招诱各部羌人,号多等率众投降。庞参派他们到京城,赐给号多侯印,遣送他回去。庞参开始返回令居治所,打通河西道路。零昌分兵侵犯益州,派中郎将尹就讨伐他。秋九月,尹就攻打羌人党羽吕叔都等,蜀人陈省、罗横应募刺杀吕叔都,都封为侯并赐钱。诏令屯骑校尉班雄驻守三辅,班雄是班超的儿子。任命左冯翊司马钧代理征西将军,督领关中各郡军队八千多人;庞参率羌胡军七千多人,与司马钧分路一同攻打零昌。庞参的军队到达勇士县以东,被杜季贡击败,只得退兵。司马钧等独自进军,攻下丁奚城。杜季贡率众假装逃跑,司马钧命右扶风仲光等收割羌人的庄稼。仲光等违背司马钧的节度,分散军队深入,羌人于是设下埋伏拦击他们。司马钧在城中,因愤怒而不去救援。冬十月乙未日,仲光等军队战败,全军覆没,死者三千多人,司马钧于是逃回。庞参已经误期,称病带兵返回,也因获罪被征召下狱;司马钧自杀。当时度辽将军梁慬也因事情获罪。校书郎中扶风人马融上书称赞庞参、梁慬有才智,应当宽恕过失、责令他们立功。诏令赦免庞参等,以马贤代替庞参任护羌校尉,又任命任尚为中郎将,代替班雄驻守三辅。怀县县令虞诩劝任尚说:“兵法说,力量弱小不能攻打强敌,逃跑的不能追逐飞鸟,这是自然的形势。如今敌人全是骑兵,每天能走数百里,来时如风雨,离去如断弦之箭;用步兵追赶,形势上根本追不上。所以即使屯兵二十多万,耗费时日也没有功效。替您谋划,不如撤除各郡军队,每郡各出钱数千,二十人共同购买一匹马,用一万骑兵追击几千名敌人,追踪尾随、截断道路,使敌人自行困穷,同时使百姓获利,事情就能成功、功业也能建立。”任尚立即上书请求采用他的计策,派轻骑兵在丁奚城攻打杜季贡,击败了他。太后听说虞诩有将帅的谋略,任命他为武都太守。羌人几千人在陈仓崤谷拦截虞诩,虞诩便停下军队,不再前进,却扬言已经上书请求援兵,等援兵到达就出发。羌人听说后,便分兵去掠夺附近各县。虞诩趁羌兵分散,日夜赶路,一天兼行一百多里,命令官吏士兵各自修筑两个灶,每天增加一倍。羌人不敢逼近。有人问:“孙膑减少灶数,而您却增加灶数,为什么?兵法说每天行军不超过三十里,是为了防备意外;如今一天将近二百里,为什么?”虞诩说:“敌人多,我军少,慢走就容易被追上,快速前进则使他们无法预测。敌人看到我的灶每天增加,一定会认为有很多郡兵来会合;我们行军迅速,他们一定害怕追赶我。孙膑是显示弱小,我如今是显示强大,形势不同罢了。”到达后,郡兵不足三千,而羌人有一万多人,羌人攻围赤亭数十日。虞诩于是命令军中不要发射强弩,暗中发射小弩。羌人认为箭力弱、射不到,便集中兵力急攻。虞诩于是让二十张强弩共同射击一人,每一发都没有落空,羌人大为震惊而退却。虞诩趁机出城奋力攻击,杀伤很多羌人。第二天,他把全部兵力列阵,命令士兵从东郭门出去,从北郭门进入,换穿衣服,往返数周,羌人不知道汉军究竟有多少,彼此惊恐骚动。虞诩估计贼人将要退走,便暗中派五百多人在浅水处设伏,等候他们逃走的道路。敌人果然大举奔逃,汉军趁机袭击,大败敌人,斩杀俘获很多。贼人因此败散。虞诩于是勘察地形,修筑营垒一百八十处,招回流亡百姓,借粮赈济贫民,开通水运。虞诩刚到郡时,粮食每石一千钱,盐每石八千钱,登记在册的有一万三千户。任职三年后,粮食每石八十钱,盐每石四百钱,百姓增加到四万多户,人口充足、家家供应充裕,全郡于是安定。三年夏五月癸酉日,度辽将军邓遵率南单于在灵州攻打零昌,斩首八百多级。六月,中郎将任尚派兵在丁奚城击败先零羌。九月,在冯翊北界修筑候望坞堡五百处,以防备羌人。十二月丁巳日,任尚派兵在北地攻打零昌,杀死他的妻子儿女,烧毁他的村落,斩首七百多级。四年春二月,任尚派当阗种羌人榆▯等刺杀杜季贡,封榆▯为破羌侯。六月,尹就因不能平定益州获罪,被征召并判罪;以益州刺史张乔统领他的军队驻守,招诱反叛的羌人,他们逐渐投降离散。九月,护羌校尉任尚又招募效功种羌人号封刺杀零昌,封号封为羌王。冬十二月甲子日,任尚与骑都尉马贤共同攻打先零羌狼莫,追到北地,相持六十多天,在富平河上交战,大败狼莫,斩首五千级,狼莫逃走。于是西河的防人种羌一万人到邓遵那里投降,陇右平定。五年冬十月,邓遵招募上郡全无种羌人雕何刺杀狼莫,封雕何为羌侯。自羌人反叛十多年间,军费总共耗用二百四十多亿,府库财帛空竭,边民和内郡百姓死者数不胜数,并州、凉州两州最终都受到严重损耗。等到零昌、狼莫死后,各部羌人瓦解,三辅、益州不再有寇乱警报。诏令封邓遵为武阳侯,食邑三千户。邓遵因为是太后的从弟,所以爵位封赏优厚而且很大。永宁元年春三月,沈氐羌侵犯张掖。夏六月,护羌校尉马贤率一万人在张掖讨伐沈氐羌,击败他们,斩首一千八百级,俘获一千多人,其余敌人全部投降。当时当煎种的大豪饥五等,趁马贤的军队在张掖,便乘虚侵犯金城。马贤撤军追击他们,出塞后斩首数千级而返回。烧当、烧何两种羌人听说马贤军队返回,又侵犯张掖,杀死长吏。起初,当煎种的饥五以及同种的大豪卢忽、忍良等一千多户,另行留在允街,却首鼠两端。

建光元年春,防羌校尉马贤召卢忽斩之,因放兵击其种人,获首虏二千余。忍良等皆亡出塞。秋七月,烧当羌忍良等以麻奴兄弟本烧当世嫡,而校尉马贤抚恤不至,常有怨心,遂相结共胁将诸种冦湟中,攻金城诸县。八月,贤将先零种击之战于牧苑,不利,麻奴等又败武威、张掖郡兵于令居,因胁将先零、沈氐诸种四千余户,缘山西走冦武威。贤追到鸾鸟,招引之,诸种降者数千,麻奴南还湟中。延光元年春三月,护羌校尉马贤追击麻奴到湟中,破之。种众散遁。十一月,烧当羌麻奴饥困,将种众诣汉阳太守耿种降。三年九月,烧当羌豪麻奴死,弟犀苦立。顺帝永建元年二月,陇西钟羌反,校尉马贤击之,战于临洮,斩首千余级,羌众皆降,由是凉州复安。六年秋九月,护羌校尉韩皓转湟中屯田,置两河间以逼羣羌。皓坐事徴,以张掖太守马续代为校尉。两河间羌以屯田近之,恐必见图,乃解仇诅盟,各自儆备。续上移屯田还湟中,羌意乃安。阳嘉三年秋七月,钟羌良封等复冦陇西、汉阳。诏拜前校尉马贤为谒者,镇抚诸种。冬十月,护羌校尉马续遣兵击良封,破之。四年二月,谒者马贤击钟羌,大破之。永和三年冬十月,烧当羌那离等三千余骑冦金城,校尉马贤击破之。四年三月,烧当羌那离等复反。夏四月癸卯,护羌都尉马贤讨斩之,获首虏千二百余级。五年初,那离等既平,朝廷以来机为并州刺史,刘秉为凉州刺史。机等天性虐刻,多所扰发,且冻传难,种羌遂反,攻金城,与杂种羌胡大冦三辅,杀害长吏。机、秉并坐徴,于是拜马贤为征西将军,以骑都尉耿叔为副将,左右羽林五校士及诸州郡兵十万人屯汉阳。九月,令扶风、汉阳筑陇道坞三百所,置屯兵。且冻羌冦武都,烧陇关。初,上命马贤讨西羌,大将军商以为贤老,不如太中大夫宋汉,帝不从。汉由之子也。贤到军,稽留不进。武都太守马融上疏曰:“今杂种诸羌转相钞盗,贤及其未并,亟遣深入,破其支党,而马贤等处处留滞。羌胡百里望尘,千里听声,今逃匿避回,漏出其后,则必侵冦三辅,为民大害。臣愿请贤所不可用,关东兵五千,裁假部队之号,尽力率厉,埋根行首,以先吏士,三旬之中,必克破之。臣又闻呉起为将,暑不张盖,寒不披裘,今贤野次垂幕,珍肴杂遝,儿子侍妾,事与古反。臣惧贤等专守一城,宜攻于西,而羌出于东,且其将士将不堪命,必有髙克溃叛之变也。”安定人皇甫规赤见贤不恤军事,审其必败,上书言状,朝廷皆不从。六年春正月丙子,征西将军马贤与且冻羌战于射姑山,贤军败,贤及二子皆没,东西羌遂大合。闰月,巩唐羌冦陇西,遂及三辅,烧园陵,杀掠吏民。三月,武都太守赵冲追击巩唐羌,斩首四百余级,降二千余人。诏冲督河西四郡兵为节度。安定上计掾皇甫规上疏曰:“臣比年以来,数陈便宜,羌戎未动,策其将反。马贤始出,知其必败。误中之言,在可考校。臣毎惟贤等拥众四年,未有成功,县师之费,且百亿计,出于平民,回入奸吏,故江湖之人群为盗贼,青徐荒饥,襁负流散。夫羌戎溃叛,不由承平,皆因边将失于绥御,乗常守安则加侵暴,茍竞小利则致大害,微胜则虚张首级,军败则隐匿不言。军士劳怨,困于猾吏,进不得快战以徼功,退不得温饱以全命,饿死沟渠,暴骨中原,徒见王师之出,不闻振旅之声。酋豪泣血,惊惧生变,是以安不能久,叛则经年。臣所以搏手叩心而増叹者也。愿假臣两营二郡屯列坐食之兵五千,出其不意,与赵冲共相首尾,土地山谷,臣所晓习,兵势巧便,臣已更知,可不烦方寸之印,尺帛之赐,髙可以涤患,下可以纳降。若谓臣年少官轻不足用者,凡诸败将,非官爵之不髙,年齿之不迈。臣不胜至诚,没死自陈。”帝不能用。巩唐羌冦北地,北地太守贾福与赵冲击之,不利。秋九月,诸羌冦武威。冬十月癸丑,以羌冦充斥,凉部震恐,复徙安定居扶风,北地居冯翊。十一月庚子,以执金吾张乔行车骑将军事,将兵万五千人屯三辅。汉安元年冬十月,罕羌邑落五千余户诣赵冲降,唯烧何种据参防未下。甲戌,罢张乔军屯。二年夏四月庚戌,护羌校尉赵冲与汉阳太守张贡击烧当羌于参防,破之。冬闰十月,赵冲击烧当羌于阿阳,破之。

译建光元年春,护羌校尉马贤召来卢忽并将其斩杀,趁机发兵攻击他的部众,俘获首级和俘虏二千多人。忍良等人都逃出塞外。秋七月,烧当羌忍良等认为麻奴兄弟本是烧当世代嫡系,而校尉马贤没有给予抚恤,因此常怀怨恨,于是相互结盟,胁迫各部羌人侵犯湟中,攻打金城各县。八月,马贤率先零种羌人在牧苑与他们交战,战事不利;麻奴等又在令居击败武威、张掖郡兵,便胁迫先零、沈氐各部四千多户,沿山向西逃走,侵犯武威。马贤追到鸾鸟,招抚引导他们,各部投降的有几千人,麻奴向南返回湟中。延光元年春三月,护羌校尉马贤追击麻奴到湟中,击败他。部众逃散。十一月,烧当羌麻奴饥饿困窘,率部众到汉阳太守耿种那里投降。三年九月,烧当羌首领麻奴死去,他的弟弟犀苦继立。顺帝永建元年二月,陇西钟羌反叛,校尉马贤攻打他们,在临洮交战,斩首一千多级,羌人全部投降,凉州因此重新安定。六年秋九月,护羌校尉韩皓把屯田迁到湟中,设置在两河之间,以逼近各部羌人。韩皓因事获罪被征召,以张掖太守马续代替他任校尉。两河之间的羌人因为屯田离自己很近,担心一定会遭到图谋,于是解除仇怨、发誓结盟,各自警戒防备。马续上书请求把屯田迁回湟中,羌人的心意才安定。阳嘉三年秋七月,钟羌良封等再次侵犯陇西、汉阳。诏令任命前校尉马贤为谒者,镇抚各部羌人。冬十月,护羌校尉马续派兵攻打良封,击败了他。四年二月,谒者马贤攻打钟羌,大败钟羌。永和三年冬十月,烧当羌那离等率三千多骑兵侵犯金城,校尉马贤击败他们。四年三月,烧当羌那离等再次反叛。夏四月癸卯日,护羌都尉马贤讨伐并斩杀他们,斩首和俘获一千二百多级。五年初,那离等被平定后,朝廷任命来机为并州刺史,刘秉为凉州刺史。来机等天性暴虐苛刻,多有扰乱征发,而且冰冻道路、传递困难,各部羌人于是反叛,攻打金城,并与杂种羌胡大举侵犯三辅,杀害长吏。来机、刘秉都因获罪被征召。于是任命马贤为征西将军,以骑都尉耿叔为副将,率左右羽林五校士以及各州郡军队十万人驻扎汉阳。九月,命令扶风、汉阳修筑陇道坞堡三百处,设置屯兵。且冻羌侵犯武都,焚烧陇关。起初,皇帝命马贤讨伐西羌,大将军商认为马贤年老,不如太中大夫宋汉,皇帝没有听从。宋汉是宋由的儿子。马贤到达军中后,停滞不前。武都太守马融上疏说:“如今杂种各部羌人互相劫掠,应该趁他们还没有合并,赶快派兵深入,击破他们的党羽;可是马贤等人在各处停留滞缓。羌胡在百里之外望见尘土、千里之外听到声响,如今敌人逃藏躲避,我们若迟疑退缩,使他们从后方漏出,必定会侵犯三辅,成为百姓的大害。臣愿请命,任用马贤所不能任用的人,给关东兵五千人,只暂且借用部队的名号,竭力率领激励他们,像扎根一样稳住军队,亲自走在队伍前面;三十天之内,一定能击破他们。” 臣又听说吴起担任将领时,暑天不张伞盖,寒天不穿皮裘;如今马贤在野外驻扎却垂挂帷幕,珍贵菜肴杂乱陈列,儿子和侍妾陪侍,所作所为与古人相反。臣担心马贤等人只守一城,西边应当进攻时却去攻东边,而且他的将士将不能承受命令,必然会发生高克那样的溃败反叛。”安定人皇甫规亲眼见马贤不体恤军务,断定他一定失败,便上书说明情况,朝廷都没有听从。六年春正月丙子日,征西将军马贤与且冻羌在射姑山交战,马贤的军队战败,马贤和两个儿子都战死,东西羌人于是大规模联合。闰月,巩唐羌侵犯陇西,进而到达三辅,焚烧园陵,杀掠官吏百姓。三月,武都太守赵冲追击巩唐羌,斩首四百多级,二千多人投降。诏令赵冲督领河西四郡军队,统一调度。安定上计掾皇甫规上疏说:“臣近年以来,多次陈述有利的意见,羌戎尚未行动时,便推测他们将要反叛。马贤刚刚出兵,臣就知道他一定会失败。过去不被采纳的话,如今都可以考核验证。臣每每想到马贤等人拥兵四年而没有成功,悬军出征的费用将近百亿,都出自平民,又落入奸吏手中,所以江湖之人群起成为盗贼,青州、徐州荒旱饥馑,百姓背负幼儿流散。羌戎溃败反叛,并不是因为承平时期自然发生,而都是边将失于安抚防御造成的;他们依仗平常守备、贪图安逸,便加以侵暴;如果只求争夺小利,就会造成大害;稍有胜利便虚报首级,军队失败便隐瞒不说。军士劳苦怨恨,被奸猾官吏困扰,进不能痛快交战以求功劳,退不能获得温饱以保全性命,饿死在沟渠中,尸骨暴露在原野上,只看见王师出动,却听不到整军凯旋的声音。” 羌族首领悲痛流血,惊恐不安而发生变乱,所以安定不能长久,反叛则持续多年。这正是臣拍手捶心、不断叹息的原因。愿陛下给臣两营、两郡屯列中坐享粮食的士兵五千人,让臣出其不意,与赵冲互相策应;土地山谷的情况,臣熟悉,军队形势和灵活战法,臣已经更加了解。不必劳烦方寸大的印信和一尺长的丝帛赏赐,往上可以消除祸患,往下可以招纳投降者。如果认为臣年少官轻、不能任用,那么以前那些失败的将领,并不是因为官爵不高、年龄不大。臣怀着无法承受的至诚,不惜死亡亲自陈述。”皇帝不能任用他。巩唐羌侵犯北地,北地太守贾福与赵冲攻击他们,战事不利。秋九月,各部羌人侵犯武威。冬十月癸丑日,因为羌人到处侵犯,凉州震动恐惧,又把安定迁到扶风居住,把北地迁到冯翊。十一月庚子日,任命执金吾张乔代理车骑将军事务,率兵一万五千人驻扎三辅。汉安元年冬十月,罕羌五千多户部落到赵冲那里投降,只有烧何种仍据守参防没有投降。甲戌日,撤除张乔的屯军。二年夏四月庚戌日,护羌校尉赵冲与汉阳太守张贡在参防攻打烧当羌,击败他们。冬闰十月,赵冲在阿阳攻打烧当羌,击败他们。

建康元年春,护羌从事马▯为诸羌所诱,将羌众亡出塞。领护羌校尉卫琚追击▯等,斩首八百余级。赵冲复追叛羌到建威鹯隂河,军度竟所将降胡六百余人叛走。冲将数百人追之,遇羌伏兵,与战而殁。冲虽死,而前后多所斩获,羌由是衰耗。诏封冲子为义阳亭侯。冲帝永嘉元年,西羌叛乱积年,费用八十余亿。诸将多断盗牢禀,私自润入,皆以珍寳货赂左右,上下放纵,不恤军事,士卒不得其死者,白骨相望于野。左冯翊梁并以恩信招诱叛羌,离湳狐奴等五万余户皆诣并降,陇右复平。桓帝延熹二年十二月,烧当、烧何、当煎、勒姐等八种羌冦陇西、金城塞,护羌校尉段颎击破之,追至罗亭,斩其酋豪以下二千级,获生口万余人。三年闰正月,西羌余众复与烧何大豪冦张掖,晨薄校尉段颎军。颎下马大战,至日中,刀折矢尽,虏亦引退。颎追之,且鬬且行,昼夜相攻,割肉食雪四十余日,遂至积石山,出塞二千余里,斩烧何大帅,降其余众而还。冬十一月,勒姐零吾种羌围允街,段颎击破之。四年六月,零吾羌与先零诸种反,冦三辅。冬,先零沈氐羌与诸种羌冦并、凉二州。校尉段颎将湟中义从讨之。凉州刺史郭闳贪,共其功,稽固颎军,使不得进。义从役久,恋乡旧,皆悉叛归郭闳。归罪于颎,颎坐徴下狱,输作左校。以济南相胡闳代为校尉。胡闳无威略,羌遂陆梁,覆没营坞,转相招结,唐突诸郡,冦患转盛。防山太守皇甫规上疏曰:“今猾贼就灭,防山略平,复闻群羌并皆反逆。臣生长邠岐,年五十有九,昔为郡吏,再更叛羌,豫筹其事,有误中之言。臣素有痼疾,恐犬马齿穷,不报大恩。愿乞冗官,备单车一介之使,劳来三辅,宣国威泽,以所习地形兵势,佐助诸军。臣穷居孤危之中,坐观郡将已数十年矣。自鸟防至于东岱,其病一也。力求猛敌,不如清平;勤明孙呉,未若奉灋。前变未逺,臣诚戚之,是以越职尽其区区。”诏以规为中郎将,持节监关西兵讨零吾等。十一月,规击羌破之,斩首八百级。先零诸种羌慕规威信,相劝降者十余万。五年三月,沈氐羌冦张掖、酒泉,皇甫规发先零诸种羌共讨陇右,而道路隔絶,军中大疫,死者十三四,规亲入庵庐廵视将士,三军感悦,东羌遂遣使乞降,凉州复通。先是,安定太守孙儁受取狼藉,属国都尉李翕督军御史张禀多杀降羌,凉州刺史郭闳、汉阳太守赵熹并老弱不任职,而皆倚恃权贵,不遵灋度。规到,悉条奏其罪,或免或诛。羌人闻之,翕然反善,沈氐大豪滇昌饥括等十余万口复诣规降。十一月,滇那羌冦武威、张掖、酒泉。皇甫规持节为将,还督乡里,既无它私惠,而多所举奏,又恶絶宦官,不与交通,于是中外并怨,遂共诬规货赂群羌,令其文降。帝玺书诮让相属,规上疏自讼曰:“四年之秋,戎丑蠢戾,旧都惧骇,朝廷西顾,臣振国威灵,羌戎稽首,所省之费亦亿以上。以为忠臣之义,不敢告劳,故耻以片言自及微效。然比方先事,庶免罪悔。前践州界,先奏孙隽李翕、张禀,旋师南征,又上郭闳、赵熹,陈其过恶,执据大辟。凡此五臣,支党半国,其余墨绶下至小吏,所连及者复有百余吏。托报将之怨,子思复父之耻,载贽驰车,怀粮步走,交搆豪门,竞流谤讟。云臣私报诸羌雠以钱货,若臣以私财,则家无担石;如物出于官,则文簿易考。就臣愚惑,信如言者,前世尚遗匈奴以宫姬,镇乌孙以公主。今臣但费千万以怀叛羌,则良臣之才略,兵家之所贵,将有何罪负义违理乎?自永初以来,将出不少,覆军有五,动资巨亿,有旋车完封,写之权门,而名成功立,厚加爵封。今臣还督本土,纠举诸郡,絶交离亲,戮辱旧故,众谤隂害,固其宜也。”帝乃徴规还,拜议郎,论功当封,而中常侍徐璜、左悺欲从求货,数遣賔客就问功状,规终不荅。璜等忿怒,防以前事下之于吏,官属欲赋敛请谢,规誓而不听,遂以余冦不絶,坐系廷尉,论输左校,诸公及太学生张鳯等三百余人诣阙讼之,防赦归家。六年十二月,诏徴皇甫规为度辽将军。规上书荐张奂,才略兼优,宜正元帅,以从众望。若犹为愚臣,宜充举事者,愿乞冗官,以为奂副。朝廷从之,以奂代规为度辽将军,以规为使匃奴中郎将。西州吏民守阙为前防羌校尉段颎讼寃者甚众,防滇那等诸羌种益炽,凉州几亡,乃复以颎为防羌校尉。七年冬十月,护羌校尉段颎击当煎羌,破之。八年春正月,护羌校尉段颎击罕姐羌,破之。闰五月,段颎击破西羌,进兵穷追,展转山谷间,自春及秋,无日不战。虏遂败散,凡斩首二万三千级,获生口数万人,降者万余落。封颎都乡侯。

译建康元年春,护羌从事马玄被各部羌人诱骗,率领羌人逃出塞外。领护羌校尉卫琚追击马玄等,斩首八百多级。赵冲又追击反叛的羌人到建威鹯阴河,军队渡河后,所率领的六百多名投降的胡人反叛逃走。赵冲率几百人追赶,遇到羌人的伏兵,与他们交战而死。赵冲虽然战死,但前后斩杀俘获很多羌人,羌人因此衰弱。诏令封赵冲的儿子为义阳亭侯。赵冲死于帝永嘉元年。西羌反叛多年,费用耗用八十多亿。各将领多截留盗取军粮军饷,私自从中获利,都用珍宝财货贿赂身边的人,上下放纵,不顾军务,士卒不能得到善终,白骨在野外相望。左冯翊梁并用恩德信义招诱反叛的羌人,离湳、狐奴等五万多户都到梁并那里投降,陇右重新平定。桓帝延熹二年十二月,烧当、烧何、当煎、勒姐等八种羌人侵犯陇西、金城边塞,护羌校尉段颎击败他们,追到罗亭,斩杀从首领以下二千人,俘获一万多人。三年闰正月,西羌余部又与烧何大豪侵犯张掖,早晨逼近校尉段颎的军营。段颎下马与他们激战,到中午时刀已折断、箭已用尽,敌人也退去。段颎追赶他们,一边战斗一边前进,昼夜不断交战,割肉充饥、吃雪解渴四十多天,终于到达积石山,出塞二千多里,斩杀烧何的大帅,降服其余部众后返回。冬十一月,勒姐零吾种羌围攻允街,段颎击败他们。四年六月,零吾羌与先零各部反叛,侵犯三辅。冬天,先零、沈氐羌与各部羌人侵犯并州、凉州两州。校尉段颎率湟中义从讨伐他们。凉州刺史郭闳贪图功劳,想与段颎共享功劳,拖延并困住段颎的军队,使其不能前进。义从服役时间长了,思念故乡旧地,全都反叛归附郭闳。郭闳把罪责归给段颎,段颎因此获罪被征召下狱,送到左校服劳役。以济南相胡闳代替段颎任校尉。胡闳没有威势和谋略,羌人于是横行,攻陷营垒,互相招集结盟,冒犯各郡,寇患越来越严重。护山太守皇甫规上疏说:“如今狡猾的贼人即将被消灭,护山一带大致平定,却又听说各部羌人全都反叛。臣在邠、岐一带长大,年五十九岁,从前做过郡吏,两次经历羌人反叛,曾预先筹划其事,也有过被验证的判断。臣素来有顽疾,恐怕年老将尽,不能报答大恩。愿请求一个闲散官职,准备一辆单车,作为一名使者,慰劳招抚三辅,宣扬国家的威势恩泽,并凭借臣熟悉的地形和兵势,协助各军。臣孤独危困地居处,坐看各郡将领已经几十年了。从鸟吾到东岱,弊病都是一样的。竭力寻求强猛的敌人,不如使地方清平;勤于讲明孙武、吴起的兵法,不如奉行法令。前次变乱还不久,臣实在忧惧,因此越级陈述自己的微薄意见。” 诏令任命皇甫规为中郎将,持节监督关西军队,讨伐零吾等羌人。十一月,皇甫规攻打羌人并击败他们,斩首八百级。先零各部羌人仰慕皇甫规的威望信义,互相劝说投降的有十多万人。五年三月,沈氐羌侵犯张掖、酒泉,皇甫规征发先零各部羌人,共同讨伐陇右,但道路阻隔,军中发生大疫,死亡者十分之三四。皇甫规亲自进入病者居住的草庵巡视将士,三军都感动喜悦,东羌于是派使者请求投降,凉州重新通畅。在此以前,安定太守孙儁收受财物,声名狼藉;属国都尉李翕、督军御史张禀大量杀害投降的羌人;凉州刺史郭闳、汉阳太守赵熹都年老衰弱,不能胜任职务,却都倚仗权贵,不遵守法令。皇甫规到任后,把他们的罪状全部分条上奏,有的免职,有的诛杀。羌人听说后,纷纷改过向善,沈氐大豪滇昌、饥括等十多万人再次到皇甫规那里投降。十一月,滇那羌侵犯武威、张掖、酒泉。皇甫规持节担任将领,返回督治乡里,既没有私自施恩,却又弹劾了许多人;并且厌恶、断绝与宦官往来,因此朝廷内外都怨恨他,便共同诬陷皇甫规用财物收买各部羌人,命令他们写下虚假的降书。皇帝接连用玺书责备他。皇甫规上疏为自己申辩说:“四年秋天,戎狄凶恶骚动,旧都惊恐,朝廷向西忧虑,臣振扬国家威灵,羌戎叩首归服,节省的费用也在亿以上。臣认为忠臣的道义是不敢自称功劳,所以羞于用片言提及自己的微小功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然而,臣只是比较过去的事,希望可以避免罪责和悔恨。臣此前进入州界,先上奏孙隽、李翕、张禀的罪行;军队转而向南征讨,又上奏郭闳、赵熹,陈述他们的过失罪恶,并据实请求依法处以大辟。这五名臣僚,党羽遍及半个国家;其余佩墨绶的官员直到小吏,被牵连的又有一百多人。他们借替将领报仇之名,子弟为父亲洗雪耻辱,携带礼物驾车奔驰,怀揣粮食徒步赶路,互相勾结豪门,争相散布诽谤。有人说臣用钱财替各羌报仇;如果是臣的私财,那么臣家里连一石粮食也没有;如果财物出自官府,那么文书账簿很容易查考。即使臣愚昧迷惑,真的像他们所说,前代尚且把宫女送给匈奴、用公主镇抚乌孙,如今臣只花费千万钱来安抚反叛的羌人,那么贤良之臣的才略、兵家所看重的谋略,究竟有什么罪过、违背什么义理呢?自永初以来,出征的将领不少,军队覆没的有五次,动辄耗费巨亿;有的人驾车返回,封存文书,带着礼物写信投奔权门,却仍然被说成建立功名,并厚加爵封。如今臣回去督治本土,纠察弹劾各郡官员,断绝交往、疏远亲友,杀辱旧交,受到众人诽谤和暗中陷害,本来就是应有的结果。”皇帝于是征召皇甫规回朝,任命他为议郎,评定功劳应当封爵;但中常侍徐璜、左悺想趁机索取财物,多次派宾客去询问他的功劳情况,皇甫规始终不回答。徐璜等人愤怒,便借前面的事情把皇甫规交给司法官吏审理。官属想要摊派财物替他请求赎免,皇甫规发誓拒绝听从,于是以余寇没有平息为罪名,被拘押在廷尉处,判处送到左校服劳役。各位公卿以及太学生张凤等三百多人到宫阙前为他申诉,太后下诏赦免他,让他回家。六年十二月,诏令征召皇甫规为度辽将军。皇甫规上书推荐张奂,说他才干谋略兼优,应当担任主帅,以顺应众望;如果仍然认为臣这个愚臣可以任用,就应当让臣充当举事者,臣愿请求一个闲散官职,作为张奂的副手。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任命张奂代替皇甫规为度辽将军,任命皇甫规为使匈奴中郎将。西州官吏百姓守在宫阙前,为前护羌校尉段颎申诉冤屈的人很多;由于滇那等各部羌人越来越强盛,凉州几乎丧失,于是又任命段颎为护羌校尉。七年冬十月,护羌校尉段颎攻打当煎羌,击败他们。八年春正月,护羌校尉段颎攻打罕姐羌,击败他们。闰五月,段颎击败西羌,进军穷追,在山谷之间辗转,从春天到秋天,没有一天不交战。敌人于是败散,总共斩首二万三千级,俘获数万人,投降的有一万多个部落。封段颎为都乡侯。

九年秋七月,鲜卑诱引东羌,与共盟诅。于是上郡沈氐、安定先零诸种,共冦武威、张掖縁边,大被其毒。诏复以张奂为护匈奴中郎将,以九卿秩督幽、并、凉三州。永康元年春正月,东羌先零围祋祤,掠云阳。当煎诸种复反,段颎击之于鸾鸟,大破之。西羌遂定。夏四月,先零羌寇三辅,攻没两营,杀千余人。冬十月,先零羌冦三辅,张奂遣司马尹端、董卓拒击,大破之,斩其酋豪,首虏万余人。三州清定。灵帝建宁元年,初,护羌校尉段颎既定西羌,而东羌先零等种犹未服。度辽将军皇甫规、中郎将张奂招之,连年,既降又叛。桓帝诏问颎曰:“先零东羌造恶反逆,而皇甫规、张奂各拥彊众,不时辑定,欲令颎移兵东讨,未识其宜,可参思术畧。”颎上言曰:“臣伏见先零东羌,虽数叛逆,而降于皇甫规者已二万许落,善恶既分,余冦无几。今张奂踌躇久不进者,当虑外离内合,兵往必惊,且自冬践春,屯结不散,人畜疲羸,有自亡之势,欲更招降,坐制彊敌耳。臣以为狼子野心,难以恩纳,势穷虽服,兵去复动,唯当长矛挟胁,白刃加颈耳。计东种所余三万余落,近居塞内,路无险折,非有燕、齐、秦、赵纵横之势,而久乱并、凉,累侵三辅,西河、上郡已各内徙,安定、北地复至单危,自云中、五原西至汉阳二千余里,匈奴诸羌并擅其地,是为痈疽伏疾,留滞胁下,如不加诛,转就滋大。若以骑五千,步万人,车三千,两三冬二夏,足以破定,无虑用费为钱五十四亿。如此则可令群羌破尽,匈奴长服,内徙郡县得反本土。伏计永初中诸羌反叛,十有四年,用二百四十亿;永和之末复经七年,用八十余亿。费耗若此,犹不诛尽余孽,复起于兹作害。今不暂疲民,则永宁无期。臣庶竭驽劣,伏待节度。”帝许之,悉听如所上。颎于是将兵万余人,赍十五日粮,从彭阳直诣髙平,与先零诸种战于逢义山。虏兵盛,颎众皆恐。颎乃令军中长镞利刃,三矛三重,挟以彊弩,列轻骑为左右翼。谓将士曰:“今去家数千里,进则事成,走必尽死,努力共功名。”因大呼,众皆应声腾赴,驰骑于傍,突而击之,虏众大溃,斩首八千余级。太后赐诏书褒美曰:“须东羌尽定,当并録功勤,今且赐颎钱二十万,以家一人为郎中。”敕中藏府调金钱防物,增助军费,拜颎破羌将军。六月,段颎将轻兵追羌出桥门,晨夜。兼行与战于奢延泽、落川今鲜水上,连破之。又战于灵武谷,羌遂大败。秋七月,颎至泾阳,余冦四十落,悉散入汉阳山谷间。护匈奴中郎将张奂上言:“东羌虽破,余种难尽。段颎性轻果,虑负败难常,宜且以恩降,可无后悔。”诏书下颎,颎复上言:“臣本知东羌虽众,而輭弱易制,所以比陈愚虑,思为永宁之算。而中郎将张奂説虏彊难破,宜用招降。圣朝明鉴,信纳瞽言,故臣谋得行。奂计不用,事势相反,遂怀猜恨,信叛羌之诉,饰润辞意,云‘臣兵累见折衂,又言羌一气所生,不可诛尽,山谷广大,不可空静,血流汗野,伤和致灾。’臣伏念周秦之际,戎狄为害,中兴以来,羌冦最盛,诛之不尽,虽降复叛。今先零杂种,累以反覆,攻没县邑,剽掠人物,发冡露尸,祸及生死。上天震怒,假手行诛。昔邢为无道,卫国伐之,师兴而雨。臣动兵涉夏,连获甘霖,嵗时丰稔,人无疵疫。上占天心,不为灾伤;下察人事,众和师克。自桥门以西,落川以东,故宫县邑,更相通属,非为深险絶域之地,车骑安行,无应折衂。案奂为汉吏,身当武职,驻车二年,不能平冦,虚欲修文戢戈,招降犷敌,诞辞空説,僣而无徴。何以言之?昔先零作冦,赵充国徙令居内,煎当乱边,马援迁之三辅,始服终叛,至今为鲠,故逺识之士以为深忧。今傍郡户口单少,数为羌所创毒,而欲令降徒与之杂居,是犹种枳棘于良田,养虺蛇于室内也。故臣奉大汉之威,建长久之策,欲絶其本根,不使能殖。本规三嵗之费用五十四亿,今适朞年,所耗未半,而余冦残烬将向殄灭。臣毎奉诏书,军不内御,愿卒斯言,一以任臣,临时量宜,不失权便。”

译九年秋七月,鲜卑诱导东羌,与他们共同盟誓。于是上郡沈氐、安定先零各部,共同侵犯武威、张掖边境,使那里大受祸害。诏令再次任命张奂为护匈奴中郎将,按照九卿的秩禄督领幽州、并州、凉州三州。永康元年春正月,东羌先零围攻祋祤,掠夺云阳。当煎各部再次反叛,段颎在鸾鸟攻打他们,大败羌人。西羌于是平定。夏四月,先零羌侵犯三辅,攻陷两座营垒,杀死一千多人。冬十月,先零羌侵犯三辅,张奂派司马尹端、董卓抵御攻击,大败羌人,斩杀其首领,斩首和俘获一万多人。三州清平安定。灵帝建宁元年,起初,护羌校尉段颎平定西羌后,东羌先零等部仍未归服。度辽将军皇甫规、中郎将张奂招抚他们,连续多年,他们既投降又反叛。桓帝下诏询问段颎说:“先零东羌作恶反叛,而皇甫规、张奂各自拥兵强盛,不能及时平定。想让你调兵向东讨伐,不知道是否合宜,你可以共同思考谋略。”段颎上书说:“臣私下看到,先零东羌虽然多次反叛,但向皇甫规投降的已经有二万多个部落,善恶已经分明,剩下的贼寇没有多少。如今张奂犹豫很久不前进,是担心外部离散、内部联合,军队前往必然使他们惊恐;并且从冬天到春天,羌人屯聚不散,人和牲畜疲惫瘦弱,已经有自行逃亡的趋势,他想再次招降,只是坐等制服强敌罢了。臣认为狼子野心,难以用恩德收服;形势困穷时即使服从,军队一离去就会再次行动,只有用长矛挟制、把刀刃架到他们脖子上才行。臣估计东部各部剩下三万多个部落,近来居住在塞内,道路没有险要曲折之处,也没有燕、齐、秦、赵那样纵横的形势,却长久扰乱并州、凉州,屡次侵犯三辅,西河、上郡已经各自内迁,安定、北地又到了孤立危急的地步。从云中、五原向西直到汉阳二千多里,匈奴各部和羌人共同占据其地,这就像隐藏在腋下的痈疽和隐疾;如果不加诛灭,就会逐渐滋长扩大。” 如果使用骑兵五千、步兵一万人、战车三千,经历两个或三个冬天、两个夏天,就足以击破并平定他们,估计费用不过五十四亿钱。这样就可以使各部羌人全部被击破,匈奴长久归服,内迁的郡县也可以返回本土。臣私下计算,永初年间各部羌人反叛,持续十四年,耗费二百四十亿;永和末年又经历七年,耗费八十多亿。费用损耗如此巨大,仍然不能诛灭余孽,反而让他们在这里重新兴起作害。如今如果不暂时使百姓疲劳,就永远不会有安宁之日。臣愿竭尽微薄才能,恭候调度。”皇帝答应了他,全部听从他的上奏。段颎于是率领一万多人,携带十五天的粮食,从彭阳直接到高平,与先零各部在逢义山交战。敌军势大,段颎的士兵都害怕。段颎于是命军中使用长镞利刃,三矛三重,配合强弩,又布置轻骑兵作为左右两翼。段颎对将士说:“如今我们离家数千里,前进就能成事,逃跑必定全都战死,努力共同建立功名。”于是大声呼喊,众人应声奋勇冲击;骑兵从旁奔驰,突然冲出攻击,敌军大败,斩首八千多级。太后赐诏书赞美说:“等东羌全部平定后,当一并记录你的功劳;现在暂且赐给段颎钱二十万,任用他家一人为郎中。” 朝廷命中藏府调拨金钱和物资,增加军费,任命段颎为破羌将军。六月,段颎率轻装部队追击羌人,出了桥门,日夜兼程,在奢延泽、落川(今鲜水)一带交战,接连击败羌人。又在灵武谷交战,羌人于是大败。秋七月,段颎抵达泾阳,剩下的四十余个部落全部散入汉阳山谷之间。护匈奴中郎将张奂上言说:“东羌虽然被击破,但残余部众很难彻底消灭。段颎性情轻率果断,我担心他因屡遭失败而不能持久,应该暂且用恩德招降他们,这样可以避免后悔。”诏书下达给段颎,段颎又上言说:“臣本来知道东羌人数虽多,却软弱容易控制,所以接连陈述愚见,希望谋求永久安宁的办法。中郎将张奂却说敌虏强大难以击破,应该采用招降之策。圣朝明察,竟相信并采纳了盲人般的意见,所以臣的计划得以实行。张奂的计策没有被采用,事势又与他的意见相反,于是心怀猜忌怨恨,相信叛羌的诉说,修饰润色其言辞,说:‘我的军队屡次遭到挫败,又说羌人同出一源,不可能全部诛灭;山谷广大,不可能彻底肃清;血流遍野,汗流满地,会伤害和气而招致灾祸。’臣私下想到,周、秦之际,戎狄造成祸害;中兴以来,羌寇最为猖獗,诛杀不尽,即使投降也会再次反叛。如今先零的杂部屡次反复无常,攻陷县邑,抢掠人口财物,挖掘坟墓使尸体暴露,祸及生者和死者。上天震怒,借人的手来施行诛罚。从前邢国无道,卫国讨伐它,军队出动便下了雨。臣出兵经历整个夏季,接连获得甘霖,年成丰收,百姓没有疾病瘟疫。向上观察天意,并没有灾害;向下考察人事,众人和睦而军队取胜。自桥门以西、落川以东,旧有的宫殿、县邑彼此相连,并不是深险绝远之地,车骑可以安然通行,没有理由遭受挫败。考察张奂,他身为汉朝官吏,担任武职,在那里驻守两年,却不能平定寇乱,只想徒然修习文德、停止兵戈,招降凶悍的敌人,这些都是虚妄的言辞和空洞的说法,僭越而没有根据。为什么这样说?从前先零作乱,赵充国把他们迁到内地;煎当扰乱边境,马援把他们迁到三辅,结果开始服从而最终反叛,直到今天仍是心腹之患,所以有远见的人深以为忧。如今邻近郡县户口稀少,多次受到羌人的侵害,却想让投降的羌人同他们杂居,这就如同在良田里种植枳棘,在室内豢养虺蛇。因此臣奉行大汉的威势,制定长久之策,想要断绝他们的根本,不让他们繁衍。本来计划用三年的费用五十四亿钱,如今才满一年,耗费还不到一半,而残余寇敌即将彻底消灭。臣每次奉到诏书,都没有受到军务方面的内在牵制,希望最终完成这些话,请把一切交给臣,临事时量情裁决,不要失去权宜便利。

二年五月,诏遣谒者冯禅説降汉阳散羌段颎。以春农,百姓布野,羌虽暂降,而县官无廪,必当复为盗贼,不如乗虚放兵,势必殄灭。颎于是自进营去羌所屯凡亭山四五十里,遣骑司马田晏、假司马夏育将五千人先进,击破之。羌众溃东犇,复聚射虎谷,分兵守谷上下门。颎规一举灭之,不欲复令散走。秋七月,颎遣千人于西县结木为栅,广二十步,长四十里,遮之。分遣晏、育等将七千人啣枚夜上西山,结营穿堑,去虏一里许。又遣司马张恺等将三千人上东山,虏乃觉之。颎因与恺等挟东西山,纵兵奋击,破之。追至谷上下门,穷山深谷之中,处处破之,斩其渠帅以下万九千级。冯禅等所招降四千人,分置安定、汉阳、陇西三郡。于是东羌悉平。颎凡百八十战,斩三万八千余级,获杂畜四十二万七千余头,费用四十四亿,军士死者四百余人。更封新丰县侯,邑万戸臣光曰:「书」称「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夫蛮夷戎狄,气类虽殊,其就利避害,乐生恶死,亦与人同耳。御之得其道,则附顺服从;失其道,则离叛侵扰,固其宜也。是以先王之政,叛则讨之,服则怀之,处之四裔,不使乱礼义之邦而已。若乃视之如草木禽兽,不分臧否,不辨去来,悉艾杀之,岂作民父母之意哉?且夫羌之所以叛者,为郡县所侵寃故也;叛而不即诛者,将帅非其人故也。茍使良将驱而出之塞外,择良吏而牧之,则疆埸之臣也,岂得専以多杀为快邪?夫御之不得其道,虽华夏之民,亦将蠭起而为冦,又可尽诛邪?然则段纪明之为将,虽克防有功,君子所不与也。

通鉴纪事本末卷七上<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译二年五月,诏令派谒者冯禅去劝降汉阳的散羌。段颎认为,正值春季农忙,百姓遍布田野,羌人即使暂时投降,县官也没有粮仓可以供给,他们必然还会重新成为盗贼;不如乘虚出兵,势必可以全部消灭。于是段颎亲自向前推进营地,离羌人驻扎的凡亭山四五十里,派骑司马田晏、假司马夏育率五千人先行进攻,将羌人击破。羌众向东溃逃,又聚集在射虎谷,分兵把守谷口上下。段颎计划一举消灭他们,不想再让他们四散逃走。秋七月,段颎派一千人在西县砍木结栅,栅栏宽二十步、长四十里,用来拦截羌人。又分派田晏、夏育等率七千人衔枚连夜登上西山,扎营挖壕,距离敌军约一里。再派司马张恺等率三千人登上东山,羌人才察觉。段颎于是与张恺等从东西两山夹击,纵兵奋勇进攻,将羌人击破。追到谷口上下,在深山幽谷之中到处击破羌军,斩杀其首领以下一万九千人。冯禅等招降的四千人,分别安置在安定、汉阳、陇西三郡。这样东羌全部平定。段颎总共交战一百八十次,斩首三万八千余人,缴获各种牲畜四十二万七千余头,耗费四十四亿钱,军士死亡四百余人。改封为新丰县侯,食邑一万户。臣司马光说:《尚书》称:“天地是万物的父母,只有人是万物之灵;真正聪明的人做君主,君主做百姓的父母。”蛮夷戎狄虽然禀气类别不同,但趋利避害、贪生恶死,也和人一样。治理他们得当,他们就会归附顺从;治理失当,他们就会离叛侵扰,这本来就是必然的。因此先王的政治原则是:反叛就讨伐,服从就安抚,把他们安置在四方边远之地,只是不让他们扰乱礼义之邦罢了。若把他们看成草木禽兽,不分善恶,不辨去留,全部斩杀,这难道是做百姓父母的本意吗?况且羌人之所以反叛,是因为受到郡县侵凌、冤屈的缘故;反叛后没有立即诛杀,是因为将帅不是合适的人。假如派良将把他们驱逐到塞外,选择良吏去治理他们,那么他们就是守卫边疆的臣民,怎么能只以多杀人为快呢?治理不得其道,即使是华夏百姓,也会纷纷起兵成为寇贼,难道也可以全部诛杀吗?既然如此,段纪明作为将领,虽然取得了克敌防边的功劳,君子却不赞同他的做法。《通鉴纪事本末》卷七上 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七下宋 袁枢 撰鲜卑防邉汉桓帝永夀二年,初,鲜卑檀石槐勇徤有智略,部落畏服,乃施法禁,平曲直,无敢犯者,遂推以为大人。檀石槐立庭于弹汗山歠仇水,上去高栁北三百余里,兵马甚盛,东西部大人皆归焉,因南抄縁边,北拒丁零,东郤夫余,西撃乌孙,尽据匈奴故地,东西万四千余里。秋七月,檀石槐防云中,以故乌桓校尉李膺为度辽将军,膺到,边羗胡皆望风畏服,先所掠男女悉诣塞下送还之。初,鲜卑防辽东属国都尉武威叚颎,率所领驰赴之,既而恐贼惊去,乃使驿骑诈赍玺书诏颎,颎于道伪退,潜于还路设伏,虏以为信然,乃入追颎,颎因大纵兵,悉斩获之。延熹二年春二月,鲜卑防鴈门。六月,鲜卑防辽东。六年夏五月,鲜卑防辽东属国。十二月,诏徴皇甫规为度辽将军。规上书荐张奂,朝廷从之,以奂代规为度辽将军。九年春三月,诏徴张奂为大司农,复以皇甫规代为度辽将军。五月,鲜卑闻张奂去,招结南匈奴及乌桓同叛。六月,南匈奴、乌桓、鲜卑数道入塞防掠縁边九郡。冬十二月,匈奴、乌桓闻张奂至,皆相率还降,凡二十万口。奂但诛其首恶,余皆慰纳之。唯鲜卑出塞去。朝廷患檀石槐不能制,追使持印绶封为王,欲与和亲。檀石槐不肯受,而防抄兹甚。自分其地为三部:从右北平以东至辽东,接夫余、濊貊二十余邑为东部;从右北平以西至上谷十余邑为中部;从上谷以西至敦煌、乌孙二十余邑为西部。各置大人领之。灵帝建寜元年冬十二月,鲜卑及濊貊防幽、并二州。二年冬十一月,鲜卑防并州。四年冬十月鲜卑防并州熹平元年冬十二月,鲜卑防并州。二年鲜卑防幽并二州三年冬十二月,鲜卑入北地,太守夏育率屠各追击,破之。迁育为防乌桓校尉,鲜卑又防并州。四年五月鲜卑防幽州五年鲜卑防幽州六年夏四月,鲜卑防三边。秋七月,防乌桓校尉夏育上言:“鲜卑防边,自春以来三十余发,请徴幽州诸郡兵出塞击之。一冬二春,必能禽灭。”先是,防羗校尉田晏坐事论刑,被原,欲立功自効,乃请中常侍王甫,求得为将。甫因此议遣兵与育并力讨贼。帝乃拜晏为破鲜卑中郎将。大臣多有不同,乃召百官议于朝堂。蔡邕议曰:“征讨殊类,所由尚矣,然而时有同异,埶有可否,故谋有得失,事有成败,不可齐也。夫以世宗神武,将帅良猛,财赋充实,所括广逺,数十年间,官民俱匮,犹有悔焉,况今人财竝乏,事劣昔时乎?自匈奴遁迯,鲜卑疆盛,据其故地,称兵十万,才力劲徤,意智益生,加以关塞不严禁网多漏,精金良鐡皆为贼有,汉人逋迯为之谋主,兵利马疾,过于匈奴。昔叚颎良将,习兵善战,有事西羌,犹十余年。今育晏才防,未必过颎,鲜卑种众不弱曩时,而虚计二载,自许有成。若祸结兵连,岂得中休?当复徴发众人,转运无已,是为耗竭诸夏并力,蛮夷夫边垂之患,手足之疥搔,中国之困,胷背之瘭疽。方今郡县盗贼尚不能禁,况此丑虏而可伏乎?昔髙祖忍平城之耻,吕后弃慢书之诟,方之于今,何者为甚?天设山河,秦筑长城,汉起塞垣,所以别内外,异殊俗也。茍无防国内侮之患,则可矣,岂与虫螘之虏校徃来之数哉?虽或破之,岂可殄尽,而方令本朝为之旰食乎?昔淮南王安谏伐越曰:‘如使越人防死以逆执事,厮舆之卒有一不备而归者,虽得越王之首,犹为大汉羞之。’而欲以齐民易丑虏,皇威辱外夷,就如其言,犹已危矣,况乎得失不可量邪?”帝不从。八月,遣夏育出髙桞,田晏出云中,匈奴中郎将臧旻率南单于出鴈门,各将万骑,三道出塞二千余里。檀石槐命三部大人各帅众逆战,育等大败,丧其节传辎重,各将数十骑犇还,死者十七八。三将槛车徴下狱,赎为庶人。十二月,辽西太守甘陵赵苞到官,遣使迎母及妻子。垂当到郡,道经桞城,值鲜卑万余人入塞宼钞,苞母及妻子遂为所劫质,载以击郡。苞率骑二万与贼对陈,贼出母以示苞,苞悲号谓母曰:「为子无状,欲以微禄奉养,朝夕不圗为母作祸。昔为母子,今为王臣,义不得顾私防,毁忠节,唯当万死,无以塞罪。」母谓曰:「威豪,人各有命,何得相顾,以亏忠义?尔其勉之。」苞即时进战,贼悉摧破,其母妻皆为所害。苞自上归葬,帝遣使吊慰,封鄃侯。苞葬讫,谓乡人曰:「食禄而避难,非忠也;杀母以全义,非孝也。如是有何面目立于天下?」遂欧血而死。光和元年十一月,鲜卑宼酒泉,种众日多,縁边莫不被毒。二年十二月鲜卑宼幽并二州三年冬鲜卑宼幽并二州四年冬十月,鲜卑宼幽、并二州。檀石槐死,子和连伐立。和连才力不及父,而贪滛。后出攻北地,北地射杀之。其子骞曼尚防,兄子魁头立。后骞曼长大,与魁头争国,众遂离散。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七下 宋代袁枢撰写 鲜卑侵犯边境 汉桓帝永寿二年,起初,鲜卑檀石槐勇敢健壮而有智谋,部落都敬畏服从他,于是制定法令禁制,评判曲直,没有人敢违犯,部众便推举他为大人。檀石槐在弹汗山歠仇水旁建立王庭,向上距离高柳以北三百余里,兵马十分强盛。东西两部的大人都归附他,于是向南抄掠边境,向北抵御丁零,向东排斥夫余,向西攻击乌孙,完全占据了匈奴原来的土地,东西长达一万四千余里。秋七月,檀石槐侵犯云中,朝廷任命原乌桓校尉李膺为度辽将军。李膺到任后,边地的羌人、胡人都望风畏服,先前掠夺的人口全部到塞下送还。起初,鲜卑侵犯辽东属国都尉武威段颎率领所部奔驰前往,后来担心贼人受惊逃走,便派驿骑假称携带玺书,传诏段颎。段颎在路上假装退走,暗中在返回的路上设下伏兵。敌虏信以为真,便进入追击段颎,段颎于是大举出兵,将他们全部斩杀或俘获。延熹二年春二月,鲜卑侵犯雁门。六月,鲜卑侵犯辽东。延熹六年夏五月,鲜卑侵犯辽东属国。十二月,诏令征召皇甫规为度辽将军。皇甫规上书推荐张奂,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任命张奂代替皇甫规担任度辽将军。延熹九年春三月,诏令征召张奂担任大司农,又任命皇甫规代替他担任度辽将军。五月,鲜卑听说张奂离任,便招引联结南匈奴和乌桓一同反叛。六月,南匈奴、乌桓、鲜卑从几条道路进入边塞,侵犯掠夺沿边九郡。冬十二月,匈奴、乌桓听说张奂到来,都相继回来投降,共二十万人口。张奂只诛杀首恶,其余人都安抚接纳。只有鲜卑逃出边塞离去。朝廷担忧不能制服檀石槐,便追派使者带着印绶封他为王,想同他和亲。檀石槐不肯接受,反而更加频繁地侵犯掠夺。于是他把自己的地盘分为三部:从右北平以东直到辽东,连接夫余、濊貊二十余邑的为东部;从右北平以西直到上谷十余邑的为中部;从上谷以西直到敦煌、乌孙二十余邑的为西部。各部都设置大人统领。灵帝建宁元年冬十二月,鲜卑和濊貊侵犯幽州、并州。二年冬十一月,鲜卑侵犯并州。四年冬十月,鲜卑侵犯并州。熹平元年冬十二月,鲜卑侵犯并州。二年,鲜卑侵犯幽州、并州。三年冬十二月,鲜卑进入北地,太守夏育率领屠各追击,将其击破。升任夏育为护乌桓校尉,鲜卑又侵犯并州。四年五月,鲜卑侵犯幽州。五年,鲜卑侵犯幽州。六年夏四月,鲜卑侵犯三边。秋七月,护乌桓校尉夏育上言说:“鲜卑侵犯边境,自春季以来已经三十多次,请征调幽州各郡的军队出塞攻击他们。经过一个冬季、两个春季,一定能够擒获并消灭他们。”在此以前,护羌校尉田晏因事情获罪被判刑,后来得到赦免,想要立功自我效力,于是请求中常侍王甫,求得担任将领。王甫因此建议派兵与夏育合力讨伐贼寇。皇帝于是任命田晏为破鲜卑中郎将。大臣中有许多人不同意,于是召集百官在朝堂议论。蔡邕议论说:“征讨异族,古来就有根据;然而时势有同有异,形势有可行有不可行,所以谋划有得失,事情有成败,不能一概而论。以世宗汉武帝的神武之才、良将勇将、财赋充实和征取地域广大,几十年之间,官府和百姓仍然都困乏,尚且留下悔恨,何况如今人力财力都缺乏,事情条件又比过去差呢?自从匈奴逃遁,鲜卑势力强盛,占据匈奴原有的土地,号称有十万兵力,才力强健,智谋日益增长;再加上关塞不严,禁网多有漏洞,精金良铁都被贼人得到,逃亡的汉人又替他们出谋划策,武器锋利、战马迅疾,超过匈奴。从前段颎是良将,熟悉军事,善于作战,处理西羌事务,尚且用了十多年。如今夏育、田晏的才能未必超过段颎,鲜卑的部众也不比从前弱,却空想用两年时间,自称一定能够成功。若祸患相连、战争不断,难道能够中途休止吗?还要重新征发众人,转运粮饷无休无止,这将耗尽中原的力量来合力对付蛮夷。蛮夷不过是边疆的忧患,如同手脚上的疥疮;中原的困乏,却像胸背上的恶性疽疮。如今郡县的盗贼尚且不能禁绝,何况这个丑虏,难道可以使其屈服吗?从前汉高祖忍受平城之耻,吕后放弃匈奴慢书的侮辱,和今天相比,哪件更严重?上天设置山河,秦国修筑长城,汉朝建立边塞,都是为了区别内外、分异习俗。只要没有防御国内受侵侮的忧患就可以了,难道要同虫蚁般的敌虏计较往来次数吗?即使有时击破他们,难道能够全部消灭吗?却要使本朝为此忧劳到早晚不能安食吗?从前淮南王刘安劝谏讨伐南越时说:‘假如越人拼死抵抗您的使者,连服杂役、驾车的士卒都有一个不能全身而归,即使取得越王的首级,也仍然会使大汉感到羞耻。’如今却想用齐民去换取丑虏,以汉朝威严去受外夷侮辱,即使事情真如他所说,也已经很危险了,何况得失还不可估量呢?”皇帝不听。八月,派夏育从高柳出兵,田晏从云中出兵,匈奴中郎将臧旻率领南单于从雁门出兵,三路各率一万骑兵,出塞二千余里。檀石槐命令三部大人各自率众迎战,夏育等人大败,丧失了符节、传车和辎重,各将领带着几十名骑兵逃回,死者十之七八。三位将领被关进囚车押送入狱,赎罪后降为平民。十二月,辽西太守甘陵人赵苞到任,派使者迎接母亲、妻子和儿女。将要到达郡治时,途中经过柳城,正遇到鲜卑一万多人进入边塞抢掠。赵苞的母亲和妻子儿女于是被劫持作为人质,鲜卑载着他们进攻郡城。赵苞率领两万骑兵与贼人对阵,贼人把他的母亲推出示给赵苞看。赵苞悲痛号哭,对母亲说:“做儿子没有才能,只想用微薄的俸禄奉养您,没想到早晚反而给母亲带来灾祸。从前我们是母子,如今我是君王的臣子,按道义不能顾及私亲而毁坏忠节;只应当承担万死之罪,没有什么可以弥补罪过。”母亲对他说:“威豪,人各有命,怎么能彼此顾念而损害忠义?你应当努力作战。”赵苞立即进军交战,贼军全部被击溃,他的母亲、妻子儿女也都被杀害。赵苞亲自上书请求归葬母亲,皇帝派使者吊唁安慰,封他为鄃侯。赵苞葬毕,对乡人说:“享受俸禄却逃避灾难,不是忠;杀死母亲来成全义,也不是孝。这样一来,我有什么脸面立身于天下?”于是吐血而死。光和元年十一月,鲜卑侵犯酒泉,部众日益增多,沿边地区无不受到祸害。二年十二月,鲜卑侵犯幽州、并州。三年冬季,鲜卑侵犯幽州、并州。四年冬十月,鲜卑侵犯幽州、并州。檀石槐死后,其子和连继位。和连的才能和力量比不上父亲,却贪婪淫乱。后来出兵攻打北地,被北地人射杀。他的儿子骞曼年幼,兄长的儿子魁头继位。后来骞曼长大,和魁头争夺国家,部众于是离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