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七下
行愍发兵掩之,二将不为备,举军尽殪。以二将谋乱告骈,骈不知用之谋,厚赏行愍。四年春三月,髙骈从子左骁卫大将军澞疏吕用之罪状二十余幅,宻以呈骈,且泣曰:“用之内则假神仙之説蛊惑尊听,外则盗节制之权,残贼百姓。将佐惧死,莫之敢言。嵗月浸深,羽翼将成,茍不除之,恐髙氏奕代勲庸,一朝扫地矣。”因呜咽不自胜。骈曰:“汝醉邪?”命扶出。明日,以澞状示用之,用之曰:“四十郎尝以空乏见告,未获遵命,故有此憾。”因出澞手书数幅呈之,骈甚慙,遂禁澞出入。后月余,以澞知舒州事。羣盗陈儒攻舒州,澞求救于庐州杨行愍,力不能救,谋于其将李神福。神福请不用寸刄而逐之,乃多赍旗帜,间道入舒州。顷之,引舒州兵,建庐州旗帜而出,指画地形,若布大陈状,贼惧,宵遁。神福,洺州人也。久之,羣盗吴逈、李本复攻舒州,澞不能守,弃城走。骈使人就杀之。杨行愍遣其将合肥陶雅、清流张训等将兵击吴逈、李本,擒斩。之以雅,摄舒州刺史。秦宗权遣其弟将兵冦庐州,据舒城。杨行愍遣其将合肥田頵击走之。光启二年夏四月壬子,朱玫奉襄王煴权监军国事,承制封拜。五月,以和州刺史吕用之为岭南东道节度使。用之建牙开幕,一与骈同。凡骈之腹心及将校能任事者,皆逼以从己。诸所施为,不复咨禀。骈颇疑之,隂欲夺其权,而根蒂已固,无如之何。用之知之甚惧,访于其党,前度支廵官郑杞,前知庐州事董瑾。杞曰:“此固为晩矣。”用之问:“防安出?”杞曰:“曹孟徳有言:‘宁我负人,无人负我。’”明日与瑾共为书,一缄授用之,其语秘,人莫有知者。冬十二月,夀州刺史张翺遣其将魏防将万人冦庐州。庐州刺史杨行愍遣其将田頵、李神福、张训拒之,败防于禇城。滁州刺史许勍袭舒州刺史陶雅犇庐州,髙骈命行愍更名行宻。三年夏四月,髙骈闻秦宗权将冦淮南,遣左厢都知兵马使毕师铎将百骑屯髙邮。时吕用之用事,宿将多为所诛。师铎自以黄巢降将,常自危。师铎有美妾,用之欲见之,师铎不许。用之因师铎出,窃往见之。师铎慙怒,出其妾,由是有隙。师铎将如髙邮,用之待之加厚,师铎益疑惧,谓祸在旦夕。师铎子娶髙邮镇遏使张神劒女,师铎宻与之谋。神劒以为无是事。神劒名雄,人以其善用劒,故谓之神劒。时府中借借,亦以为师铎且受诛。其母使人语之曰:“设有是事,汝自努力前去,勿以老母弱子为累。”师铎疑未决,防骈子四十三郎者素恶用之,欲使师铎帅外镇将吏共疏用之罪恶,闻于其父。宻使人绐之曰:“用之比来频启令公,欲因此相图,已有委曲在张尚书所,宜备之。”师铎问神剑曰:“昨夜使司有文书,翁胡不言?”神劒不寤曰:“无之。”师铎内不自安,归营谋于腹心,皆劝师铎起兵诛用之。师铎曰:“用之数年以来,人怨鬼怒,安知天不假手于我诛之邪?”淮宁军使郑汉章,我乡人,昔归顺时副将也,素切齿于用之,闻吾谋必喜。乃夜与百骑潜诣汉章。汉章大喜,悉发镇兵及驱居民合千余人从师铎至髙邮。师铎诘张神劒以所得委曲,神劒惊曰:“无有。”师铎声色浸厉,神劒奋曰:“公何见事之暗?用之奸恶,天地所不容。况近者重赂权贵,得岭南节度,复不行。或云谋窃据此土,使其得志,吾辈岂能握刀头事此妖物邪?要冎此数贼以谢淮海,何必多言!”汉章喜,遽命取酒,割臂血沥酒共饮之。乙巳,众推师铎为行营使,为文告天地,移书淮南境内,言诛用之及张守一、诸葛殷之意。以汉章为行营副使,神劒为都指挥使。神劒以师铎成败未可知,请以所部留髙邮曰:“一则为公声援,二则供给粮饷。”师铎不悦。汉章曰:“张尚书谋亦善,苟终始同心事防之日,子女玉。帛相与共之,今日岂可复相违?师铎乃许之。戊申,师铎汉章发髙邮。庚戌,诇骑以白髙骈,吕用之匿之。毕师铎兵奄至广陵城下,城中惊扰。壬子,吕用之引麾下劲兵,诱以重赏,出城力战,师铎兵少却。用之始得断桥塞门为守备。是日,骈登延和阁,闻喧噪声,左右以师铎之变告骈,惊急,召用之诘之。用之徐对曰:“师铎之众思归,为门卫所遏,适已随宜区处,计寻退散。傥或不已,正烦▯女一力士耳,愿令公勿忧。”骈曰:“近者觉君之妄多矣,君善为之,勿使吾为周侍中。”言毕惨沮,久之,用之惭懅而退。师铎退屯山光寺,以广陵城坚兵多,甚有悔色。癸丑,遣其属孙约与其子诣宣州,乞师于观察使秦彦,且许以克城之日迎彦为帅。
译杨行愍出兵伏击他们,两名将领没有防备,全军覆没。杨行愍把两名将领谋乱的事情报告给高骈,高骈不知道这是吕用之的计谋,反而厚赏杨行愍。四年春三月,高骈的侄子、左骁卫大将军高澞把列举吕用之罪状的二十多幅文书秘密呈给高骈,并哭着说:“吕用之在内假借神仙之说蛊惑您的听闻,在外窃取节度使的权力,残害百姓。将领和属官害怕被杀,没有人敢说。时间拖得越久,他的羽翼将越发壮大。如果不除掉他,恐怕高氏历代的功勋声名会在一朝之间毁于一旦。”说着便呜咽得不能自持。高骈说:“你喝醉了吗?”命人把他扶出去。第二天,高骈把高澞的奏状给吕用之看,吕用之说:“四十郎曾经告诉我生活空乏,我没有能够遵照他的要求,所以他才有这样的怨恨。”于是拿出高澞的几封亲笔信呈给高骈,高骈十分惭愧,于是禁止高澞出入。一个多月后,任命高澞知舒州事。群盗陈儒进攻舒州,高澞请求庐州的杨行愍救援,但杨行愍力量不足,便与部将李神福谋划。李神福请求不用动用一件兵器就赶走贼军,于是携带许多旗帜,从小路进入舒州。不久,他带着舒州军队出来,打着庐州旗帜,指点地形,摆出大规模列阵的样子,贼军害怕,连夜逃走。李神福是洺州人。过了很久,群盗吴逈、李本又进攻舒州,高澞不能守住,弃城逃走。高骈派人追上并杀死了他。杨行愍派部将合肥人陶雅、清流人张训等率兵攻击吴逈、李本,擒获并斩杀他们;任命陶雅代理舒州刺史。秦宗权派他的弟弟率兵侵犯庐州,占据舒城。杨行愍派部将合肥人田頵进攻,把他们赶走。光启二年夏四月壬子日,朱玫奉襄王李煴暂代掌管军国事务,按照皇帝制度行使封拜之权。五月,任命和州刺史吕用之为岭南东道节度使。吕用之建立节度使府、开设幕府,完全仿照高骈的做法。凡是高骈的心腹以及能够任事的将校,他都逼迫他们归附自己;所有施行的事情,不再向高骈请示。高骈颇为怀疑,暗中想夺回他的权力,但吕用之的根基已经稳固,高骈也无可奈何。吕用之知道高骈的意图,非常害怕,便向同党、前度支巡官郑杞和前知庐州事董瑾询问。郑杞说:“这件事确实已经晚了。”吕用之问:“办法从哪里想出?”郑杞说:“曹孟德有句话:‘宁可我辜负别人,不可让别人辜负我。’”第二天,郑杞与董瑾共同写了一封信,装在一个信封里交给吕用之,内容秘密,没有人知道。冬十二月,寿州刺史张翱派部将魏防率一万人侵犯庐州。庐州刺史杨行愍派部将田頵、李神福、张训抵抗,在褚城击败魏防。滁州刺史许勍袭击舒州,舒州刺史陶雅逃到庐州。高骈命杨行愍改名为杨行密。三年夏四月,高骈听说秦宗权将要侵犯淮南,派左厢都知兵马使毕师铎率一百名骑兵驻守高邮。当时吕用之掌权,许多老将都被他杀害。毕师铎自认为是黄巢的降将,常常感到危险。毕师铎有一个美妾,吕用之想见她,毕师铎不答应。吕用之趁毕师铎出门,偷偷去见她。毕师铎感到惭愧愤怒,把他的妾送走,因此与吕用之有了嫌隙。毕师铎将要前往高邮,吕用之对他的待遇更加优厚,毕师铎更加怀疑害怕,认为灾祸就在早晚之间。毕师铎的儿子娶了高邮镇遏使张神剑的女儿,毕师铎暗中与张神剑谋划。张神剑认为没有这种事。张神剑名叫张雄,人们因为他善于用剑,所以称他为神剑。当时府中人心惶惶,也都认为毕师铎将要被杀。他的母亲派人告诉他说:“假如真有这件事,你自己努力向前,不要因为年老的母亲和年幼的孩子而受到牵累。”高骈的儿子四十三郎一向憎恶吕用之,想让毕师铎率外镇将吏共同上疏揭发吕用之的罪恶,报告给他的父亲。他暗中派人欺骗毕师铎说:“吕用之近来多次向令公进言,想借此图谋你,已经把详细情况交给张尚书了,你应当防备。”毕师铎问张神剑:“昨夜使司有文书送来,老人家为什么不告诉我?” 张神剑没有醒悟,说:“没有这回事。”毕师铎内心不能安心,回到营中和心腹谋划,众人都劝他起兵杀死吕用之。毕师铎说:“吕用之这几年来使人怨恨、鬼神愤怒,怎么知道上天不会借我的手杀掉他呢?”淮宁军使郑汉章是我的同乡,当初归顺时任副将,一向对吕用之咬牙切齿;他听说我的谋划一定会高兴。”于是当夜带一百名骑兵秘密拜访郑汉章。郑汉章非常高兴,全部调出镇兵,又驱使居民,共一千多人跟随毕师铎到高邮。毕师铎责问张神剑所得到的详细情况,张神剑惊说:“没有这回事。”毕师铎的声色渐渐严厉,张神剑奋然说:“您为什么对事情这样昏暗不明?吕用之奸恶,天地都不能容忍,何况他近来重金贿赂权贵,取得岭南节度使之职,却又没有赴任。有人说他图谋窃据这个地方。如果让他得志,我们这些人难道能握着刀柄侍奉这个妖物吗?应当杀掉这几个贼人,以报答淮海百姓,何必多说!”郑汉章大喜,立即命人取酒,割破手臂滴血入酒,共同饮下。乙巳日,众人推举毕师铎为行营使,撰写文书告知天地,并向淮南境内发布檄文,说明要诛杀吕用之、张守一、诸葛殷的意图。任命郑汉章为行营副使,张神剑为都指挥使。张神剑认为毕师铎的成败还不能确定,请求率领自己的部队留守高邮,说:“一方面为您声援,另一方面供应粮饷。”毕师铎不高兴。郑汉章说:“张尚书的谋划也很好。只要始终同心,办事时互相防备,子女玉帛都可以共同享有,今天怎么能再互相违背呢?”毕师铎于是答应了。戊申日,毕师铎、郑汉章从高邮出发。庚戌日,侦察骑兵把消息报告给高骈,吕用之把消息隐瞒下来。毕师铎的军队突然来到广陵城下,城中惊慌骚乱。壬子日,吕用之带领部下精兵,以重赏诱使士卒出战,出城奋力交战,毕师铎的军队稍稍退却。吕用之这才得以截断桥梁、堵塞城门,作好防守准备。这天,高骈登上延和阁,听到喧闹声,左右把毕师铎叛变的事告诉他。高骈惊慌急迫,召吕用之来责问。吕用之从容回答:“毕师铎的部众想回去,被门卫阻拦,刚才已经根据情况妥善处理,估计很快就会退散。如果还不停止,也不过是劳烦玄女派一名力士罢了,希望令公不要忧虑。”高骈说:“近来我发现你的荒诞言论越来越多了,你好自为之,不要让我成为周侍中。”说完后神情凄惨沮丧。过了很久,吕用之惭愧惶恐地退下。毕师铎退兵驻扎在山光寺,因为广陵城坚固、兵力众多,脸上很有悔意。癸丑日,派属官孙约和他的儿子到宣州,向观察使秦彦请求出兵,并答应攻克城池后迎接秦彦为统帅。
防铎馆客毕慕顔自城中逃出,言众心离散,用之忧窘,若坚守之,不日当溃。师铎乃悦。是日未明,骈召用之问以事本末,用之始以实对。骈曰:“吾不欲复出兵相攻,君可选一温信大将以我手札谕之,若其未从,当别处分。”用之退念诸将皆仇敌,往必不利于已。甲寅,遣其所部讨击副使许戡赍骈之委曲及用之誓状并酒殽出劳师铎。师铎始亦望骈旧将劳问,得以具陈。用之奸恶披泄,积愤见戡至,大骂曰:“梁纉、韩问何在?乃使此秽物来!”戡未及发言,已牵出斩之。乙夘师铎射书入城,用之不发,即焚之。丁巳,用之以甲士百人入见骈于延和阁下,骈大惊,匿于寝室,久而后出,曰:“节度使所居,无故以兵入,欲反邪?”命左右驱出。用之大惧,出子城南门,举防指之曰:“吾不可复入此。”自是髙吕始判矣。是夜,骈召其从子前左金吾卫将军杰密议军事。戊午,署杰都牢城使,泣而勉之,以亲信五百人给之。用之命诸将大索城中丁壮,无问朝士、书生,悉以白刃驱缚登城,令分立城上,自旦至暮不得休息。又恐其与外冦通,数易其地,家人饷之。莫知所在,由是城中人亦恨师铎入城之晚也。骈遣大将石锷,以师铎防子及其母书并骈委曲,至杨子谕师铎。师铎遽遣其子还,曰:「令公但斩吕张以示师铎,师铎不敢负恩,愿以妻子为质。」骈恐用之屠其家,收师铎母妻子,置使院。辛酉,秦彦遣其将秦稠将兵三千至杨子,助师铎。壬戌,宣州军攻南门,不克。癸亥,又攻罗城东南隅,城几防者数四。甲子,罗城西南隅守者焚战格以应师铎,师铎入城以内其众,用之帅其众千人,力战子三桥北。师铎垂败,防髙杰以牢城兵自子城出,欲擒用之以授师铎。用之乃开参佐门北走。骈召梁纉,以昭义军百余人保子城。乙丑,师铎纵兵大掠。骈不得已,命彻备,与师铎相见于延和阁下,交拜如賔主之仪,署师铎节度副使、行军司马,仍承制加左仆射郑汉章等各迁官有差。左莫邪都虞候申及本徐州健将入见骈,説之曰:「师铎逆党不多,诸门尚未有守者,请令公及此选元从三十人,夜自敎塲门出,比师铎觉之,追不及矣。然后发诸镇兵还取府城,此转祸为福也。若一二日事定,浸恐艰难及,亦不得在左右矣。」言之且泣,骈犹豫不聼。及恐语泄,遂窜匿。防张雄至东塘,及往归之。丙寅,师铎果分兵守诸门,捜捕用之亲党,悉诛之。师铎入居使院,秦稠以宣军千人分守使宅及诸仓库。丙寅,骈牒请解所任,以师铎兼判府事。师铎遣孙约至宣城,趣秦彦过江。或説师铎曰:「仆射向者举兵,盖以用之辈奸邪暴横,髙令公坐自聋瞽,不能区理,故顺众心为一方去害。今用之既败,军府廓然,仆射宜复奉髙公而佐之,但总其兵权以号令,谁敢不服?用之乃淮南一叛将耳,移书所在,立可枭擒。如此则外有推奉之名,内得兼并之实,虽朝廷闻之,亦无亏臣节,使髙公聪明,必知内愧。如其不悛,乃机上肉耳,奈何以此功业付之?」他人岂惟受制于人,终恐自相鱼肉。前日秦稠先守仓库,其相疑已可见。且秦司空为节度使,庐州、夀州,其肯为之下乎?仆见战攻之端,未有穷已。岂惟淮南之人肝脑涂地,窃恐仆射功名成败未可知也。不若及今亟止秦司空,勿使过江。彼若粗识安危,必未敢轻进。就使他日责我以负约,犹不失为髙氏忠臣也。师铎大以为不然,明日以告郑汉章。汉章曰:「此智士也。」散求之,其人畏祸,竟不复出。戊辰,骈迁家出居南第,师铎以甲士百人为卫,其实囚之。也是日,宣军以所求未获,焚进奉两楼数十间,寳货悉为煨烬。己巳,师铎于府防视事,凡官吏非有兵权者皆如故。复迁骈于东第。自城防诸军大掠,昼夜不已。至是,师铎始以先锋使唐宏为静街使,禁止之。骈先为盐铁使,积年不贡奉货财,在扬州者填委如山。骈作郊天御楼,六军立仗仪服,及大殿元防内署行幸供张器用,皆刻镂金玉蟠龙蹙鳯数十万事,悉为乱兵所掠,归于闾阎。张、陈寝处其中。庚午,获诸葛殷,杖杀之,弃尸道旁。怨家抉其目,断其舌,众以瓦石投之,须臾成塜。吕用之之败也,其党郑杞首归师铎。师铎署杞知海陵监事。杞至海陵,隂记髙霸得失,闻于师铎。霸获其书,杖杞背,防手足,刳目,截舌,然后斩之。辛未,髙骈宻以金遗守者,毕师铎闻之。壬午,复迎骈入道院,收髙氏子弟甥侄十余人,同幽之。
译毕师铎的馆客毕慕颜从城中逃出,说众人的心已经离散,吕用之忧愁困窘;如果坚守下去,不出几天就会崩溃。毕师铎于是高兴起来。这天还没天亮,高骈召吕用之来询问事情的始末,吕用之才据实回答。高骈说:“我不想再出兵互相攻打,你可以选择一名温和诚信的大将,拿着我的亲笔信去劝说他们;如果他们不听,再另行处理。”吕用之退下后想,诸将都是自己的仇敌,派谁去都对自己不利。甲寅日,派部下讨击副使许戡带着高骈的详细意见、吕用之的誓状以及酒菜出城慰劳毕师铎。毕师铎起初也希望由高骈的旧将前来慰问,自己可以把事情全部说明;吕用之的奸恶暴露后,积聚的愤怒在见到许戡到来时爆发出来,大骂道:“梁纉、韩问在哪里?竟然派这个污秽物来!”许戡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已经被拉出去斩杀。乙卯日,毕师铎把书信射入城中,吕用之没有拆看,直接烧掉。丁巳日,吕用之带一百名甲士到延和阁下拜见高骈。高骈大惊,躲进寝室,过了很久才出来,说:“节度使居住的地方,你无缘无故带兵进入,是想反叛吗?”命左右把他们赶出去。吕用之非常害怕,从子城南门出去,举起手指着城门说:“我再也不能进入这里了。”从此高骈和吕用之开始决裂。当天夜里,高骈召他的侄子、前左金吾卫将军高杰秘密商议军务。戊午日,任命高杰为都牢城使,含泪勉励他,并把五百名亲信交给他。吕用之命各将领在城中大肆搜捕壮丁,不论朝廷官员还是读书人,全都用刀兵驱赶捆绑,押上城墙,命他们分立在城上,从早到晚不得休息;又担心他们与外部敌人勾结,几次更换他们所在的位置,由各家人给他们送饭。没有人知道他们被安置在哪里,因此城中人也怨恨毕师铎入城太晚。高骈派大将石锷,带着毕师铎的父亲及其母亲的书信和高骈的详细意见,到杨子劝说毕师铎。毕师铎立即派儿子回去,说:“只要令公杀掉吕用之、张守一给我看,我就不敢辜负恩德,愿意把妻子儿女作为人质。”高骈担心吕用之屠杀毕师铎全家,便把毕师铎的母亲、妻子和儿女收留,安置在使院。辛酉日,秦彦派部将秦稠率三千兵到杨子,援助毕师铎。壬戌日,宣州军进攻南门,没有攻克。癸亥日,又进攻罗城东南角,城墙几乎有四处被攻破。甲子日,罗城西南角的守军烧毁战棚,向毕师铎表示响应。毕师铎进入城内,集合他的部众;吕用之率一千人,在子城以北三桥奋力交战。毕师铎将要失败时,高杰带着牢城军从子城出来,想擒获吕用之交给毕师铎。吕用之于是打开参佐门向北逃走。高骈召梁纉来,派昭义军一百多人守卫子城。乙丑日,毕师铎纵兵大肆抢掠。高骈不得已,命人撤除防备,在延和阁下与毕师铎相见,按照宾主礼仪交拜,任命毕师铎为节度副使、行军司马,又奉行皇帝制度,加授左仆射郑汉章等人不同的官职。左莫邪都虞候申及原徐州健将入见高骈,劝他说:“毕师铎的叛党不多,各城门还没有守军,请令公趁现在选三十名元从亲兵,夜里从教场门出去,等毕师铎察觉时,已经追不上了。然后调发各镇军队回来夺取府城,这样可以转祸为福。如果一两天内事情平定,渐渐恐怕就会陷入艰难,您也不能再留在左右了。”申及说着流下眼泪,高骈犹豫不听。又担心言语泄露,申及于是逃走藏匿。等到张雄到东塘时,申及前去投奔他。丙寅日,毕师铎果然分兵把守各城门,搜捕吕用之的亲信党羽,将他们全部杀死。毕师铎进入使院居住,秦稠带宣州军一千人分别守卫使宅和各处仓库。同日,高骈发公文请求解除自己的职务,由毕师铎兼判府事。毕师铎派孙约到宣城,催促秦彦渡江。有人劝毕师铎说:“仆射先前起兵,本来是因为吕用之等人奸邪暴横,而高令公自己坐视不闻不问,不能加以处理,所以才顺应众人的心愿,为一方除害。如今吕用之已经败了,军府空虚,仆射应当重新奉高公为主并辅佐他,只要总掌兵权、发号施令,谁敢不服?吕用之不过是淮南的一个叛将罢了,给各地发文书,立即就可以把他斩首擒获。这样,对外有推奉高公的名义,对内又能取得兼并的实际利益;即使朝廷听说此事,也不损害臣子的节义,使高公明白事理,他一定会内心惭愧。如果他仍不悔改,不过是砧板上的肉罢了,怎么能把这样的功业交给他呢?别人难道只是受制于人吗?最终恐怕还会自相残杀。前些日子秦稠先占守仓库,他和秦彦互相猜疑,已经很明显了。况且秦司空身为节度使,庐州、寿州难道肯屈居于他之下吗?我看战争的祸端没有穷尽的时候。岂只是淮南人会肝脑涂地,我私下恐怕仆射您的功名成败也还不可知。不如趁现在赶紧制止秦司空,不要让他过江。他如果略知安危,必定不敢轻易进兵。即使将来他以违背约定责怪我,我仍不失为高氏的忠臣啊!’毕师铎大不以为然,第二天把这番话告诉了郑汉章。汉章说:‘这是个有智慧的人。’于是派人四处寻找他,但那人害怕祸患,最终再也没有出来。戊辰日,毕师铎把高骈迁出府第,安排住到南第;又派甲士一百人守卫,实际上是把他囚禁起来。这一天,宣军因为没有得到他们索求的东西,焚烧了进奉楼数十间,珍宝财货全都化为灰烬。己巳日,毕师铎在府中处理政事,凡是没有兵权的官吏都仍照旧任职。他又把高骈迁到东第。城防各军开始大肆抢掠,昼夜不停。到这时,毕师铎才任命先锋使唐宏为静街使,禁止抢掠。高骈先前任盐铁使,多年没有向朝廷进奉财货,存放在扬州的财物堆积如山。高骈举行郊天礼时所用的御楼、六军仪仗和服饰,以及大殿、元防内署行幸时所需的供帐器用,全都雕刻着金玉蟠龙蹙凤,共有几十万件,全部被乱兵抢走,散落到民间。张神剑、陈璠睡卧的地方就在其中。庚午日,抓获诸葛殷,将他杖杀,尸体丢在路旁。他的仇家挖出他的眼睛,割断他的舌头,众人又向尸体投掷瓦石,不一会儿就堆成了坟。吕用之失败时,他的党羽郑杞首先归附毕师铎。毕师铎任命郑杞主管海陵监事。郑杞到了海陵,暗中记录高霸的得失,报告给毕师铎。高霸获得这封书信后,杖打郑杞的脊背,砍断他的手足,挖出他的眼睛,割断他的舌头,然后斩杀了他。辛未日,高骈秘密用金钱送给守卫,毕师铎得知此事。壬午日,又把高骈迎入道院,逮捕高氏子弟和外甥、侄子十多人,一同囚禁起来。
毕师铎之攻广陵也,吕用之诈为髙骈牒,署庐州刺史杨行宻行军司马,追兵入援。庐江人袁袭説行宻曰:「髙公昏惑,用之奸邪,师铎悖逆凶德,参防而求兵于我,此天以淮南授明公也。趣赴之。」行宻乃悉发庐州兵,复借兵于和州刺史孙端,合数千人赴之。五月至天长。郑汉章之从师铎也,留其妻守淮口。用之帅众攻之,旬日不克。汉章引兵救之。用之闻行宻至天长,引兵归之。张神劒求货于毕师铎,师铎报以俟秦司空之命。”神劒怒,亦以其众归杨行宻。及海陵镇遏使髙霸、曲溪人刘金、盱眙人贾令威,悉以其众属焉。行宻众至万七千人,张神劒运髙邮粮以给之。甲午,秦彦将宣歙兵三万余人,乘竹筏沿江而下,赵晖邀击于上元,杀溺殆半。丙申,彦入广陵,自称权知淮南节度使,仍以毕师铎为行军司马,补池州刺史,赵锽为宣歙观察使。戊戌,杨行宻帅诸军抵广陵城下,为八塞以守之。秦彦闭城自守。六月戊午,秦彦遣毕师铎、秦稠将兵八千出城西击杨行宻,稠败死,士卒死者什七八。城中乏食,樵采路絶,宣州军始食人。秋八月,秦彦以前蘓州刺史张雄兵彊,冀得其用,以仆射告身授雄,以尚书告身三通授禆将冯▯铎等。广陵人竞以金玉珠缯诣雄军贸食,通犀带一得米五升,锦衾一得糠五升。雄军既富,不复肯战。未几复助杨行宻。丁夘,彦悉出城中兵万二千人,遣毕师铎、郑汉章将之,陈于城西,延袤数里,军势甚盛。行宻安卧帐中,曰:“贼近,告我牙将李宗礼曰:‘众寡不敌,宜坚壁自守,徐图还师。’”李涛怒曰:“吾以顺讨逆,何论众寡?大军至此,去将安归?涛愿将所部为前锋,保为公破之。”涛,赵州人也。行宻乃积金帛麰米于一寨,使羸弱守之,多伏精兵于其旁,自将千余人冲其陈。兵始交,行宻阳不胜而走,广陵兵追之入空寨,争取金帛麰米,伏兵四起,广陵众乱,行宻纵兵击之,俘斩殆尽,积尸十里,沟渎皆满。师铎、汉章单骑仅免,自是秦彦不复言出师矣。九月,髙骈在道院,秦彦供给甚薄,左右无食,至然木像、煮革带食之。有相防者,彦与毕师铎出师屡败,疑骈为厌胜,外围益急,恐骈党有为内应者。有妖尼王奉仙言于彦曰:“▯州分野极灾,必有一大人死,自此喜矣。”甲戌,命其将刘匡时杀骈并子弟甥侄,无少长。皆死,同坎瘗之。乙亥,杨行密闻之,帅士卒缟素,向城大哭三日。冬十月,秦彦遣郑汉章将步骑五千,出击张神劒髙霸寨,破之。神劒犇髙邮,霸犇海陵。杨行宻围广陵,且半年,秦彦、毕师铎大小数十战,多不利。城中无食,米斗直钱五十缗,草根木实皆尽,以堇泥为饼食之,饿死者大半。宣军掠人诣肆卖之,驱缚屠割如羊豕,讫无一声。积骸流血,满于坊市。彦、师铎无如之何,嚬蹙而已。外围益急,彦、师铎忧懑,殆无生意,相对抱膝终日,悄然。行宻亦以城久不下,欲引还。己巳夜,大风雨。吕用之部将张审威帅麾下士三百,晨伏于西壕,俟守者易代,潜登城,启闗纳其众。守者皆不鬭而溃。先是,彦、师铎信重尼奉仙,虽战陈日,时赏罚轻重,皆取决焉。至是复咨于奉仙曰:“何以取济?”奉仙曰:“走为上。”防乃自开化门出犇东塘。行宻帅诸军合万五千人入城,以梁纉不尽节于髙氏,为秦、毕用斩于防门之外。韩问闻之,赴井死。以髙骈从孙愈摄副使,使改殡骈及其族。城中遗民才数百家,饥羸非复人状。行宻辇西寨米以赈之。行宻自称淮南留后。秦宗权遣其弟宗衡将兵万人度淮,与杨行宻争扬州,以孙儒为副,张佶、刘建锋、马殷及宗权族弟彦晖皆从。十一月辛未,抵广陵城西,据行宻故寨。行宻辎重之未入城者,为蔡人所得。秦彦、毕师铎至东塘,张雄不纳,将度江趣宣州。宗衡召之,乃引兵还,与宗衡合。未几,宗权召宗衡还蔡,拒朱全忠。孙儒知宗权势不能久,称疾不行。宗衡屡促之,儒怒。甲戌,与宗衡饮酒座中,手刃之,传首于全忠。宗衡将安仁义降于行宻仁义本沙陀将也。行宻悉以骑兵委之,列于田頵之上。儒分兵掠邻州,未几,众至数万,以城下乏食,与彦、师铎袭髙邮。辛巳,髙邮镇遏使张神劒帅麾下二百人逃归▯州。丙戌,孙儒屠髙邮。戊子,髙邮。残兵七百人溃围而至,杨行宻虑其为变,分▯诸将,一夕尽坑之。明日杀神劒于其第。杨行宻恐孙儒乘胜取海陵,壬寅命镇遏使髙霸帅其兵民悉归府城,曰:“有违命者族之。”于是数万户弃资产,焚庐舍,挈老防迁于广陵。
译毕师铎进攻广陵时,吕用之伪造高骈的公文,任命庐州刺史杨行密为行军司马,征调援兵入援。庐江人袁袭劝杨行密说:‘高公昏庸迷惑,吕用之奸邪,毕师铎悖逆凶恶;如今他们互相争斗,又来向我借兵,这是上天把淮南交给明公啊。应当赶快前去。’杨行密于是发尽庐州兵,又向和州刺史孙端借兵,集合数千人前往。五月到达天长。郑汉章跟随毕师铎时,把妻子留下来守淮口。吕用之率众进攻,十多天没有攻克。郑汉章领兵救援。吕用之听说杨行密到了天长,便领兵回去。张神剑向毕师铎索要财物,毕师铎答复说要等秦司空的命令。张神剑大怒,也带着自己的部众归附杨行密。海陵镇遏使高霸、曲溪人刘金、盱眙人贾令威,也都带着部众归附。杨行密的军队增至一万七千人,张神剑运送高邮的粮食供给他们。甲午日,秦彦率宣歙兵三万多人,乘竹筏沿江而下,赵晖在上元迎击,杀死和淹死的将士几乎有一半。丙申日,秦彦进入广陵,自称权知淮南节度使,仍任命毕师铎为行军司马,补任池州刺史;任命赵锽为宣歙观察使。戊戌日,杨行密率各军抵达广陵城下,修筑八座营塞防守。秦彦关闭城门自行固守。六月戊午日,秦彦派毕师铎、秦稠率八千兵出城向西进攻杨行密,秦稠战败身死,士卒死了十分之七八。城中粮食匮乏,砍柴取薪的道路断绝,宣州军开始吃人。秋季八月,秦彦认为前苏州刺史张雄兵力强盛,希望借用他的力量,便授给张雄仆射告身,授给偏将冯弘铎等人三通尚书告身。广陵人争相带着金玉珠帛到张雄军中换取粮食:一条通犀带只能换五升米,一床锦被只能换五升糠。张雄军队已经富足,不再肯作战。不久又帮助杨行密。丁卯日,秦彦把城中一万二千名士兵全部派出,命毕师铎、郑汉章率领,在城西列阵,绵延数里,军势十分强盛。杨行密安卧在帐中,对牙将李宗礼说:‘敌军逼近了。’李宗礼说:‘敌众我寡,应当坚守营垒,慢慢谋求退兵。’李涛怒道:‘我们凭顺义讨伐叛逆,为什么还要计较人数多少?大军到了这里,还能退到哪里去?我愿率领部下担任前锋,保证替您击破他们。’李涛是赵州人。杨行密于是把金帛和麰米堆放在一座营寨中,派弱兵守卫,在旁边埋伏许多精兵,自己率一千多人冲击敌阵。两军刚一交战,杨行密假装不能取胜而逃走,广陵军追赶着进入空寨,争抢金帛和麰米,伏兵四面杀出,广陵军大乱,杨行密放兵攻击,几乎把他们全部俘获斩杀,尸体堆积十里,沟渠都被填满。毕师铎、郑汉章单骑逃走,才得以幸免。从此秦彦再也不提发兵出战。九月,高骈住在道院,秦彦供给很少,他身边的人没有食物,甚至烧木像、煮皮带来充饥。有个术士认为,秦彦和毕师铎多次出兵失败,是因为高骈在施行厌胜之术;城外围的形势日益危急,又担心高骈的党羽在城内作内应。有个妖尼王奉仙对秦彦说:‘扬州分野遭受大灾,必定有一位大人物死亡,从此就会转为喜事。’甲戌日,秦彦命部将刘匡时杀死高骈以及他的子弟、外甥、侄子,不论老少。众人全都被杀,合葬在同一个坑里。乙亥日,杨行密听说此事,率士卒穿白衣,面向城池大哭三天。冬季十月,秦彦派郑汉章率步骑五千出击张神剑、高霸的营寨,将其击破。张神剑逃往高邮,高霸逃往海陵。杨行密围攻广陵将近半年,秦彦、毕师铎大小交战数十次,大多失利。城中没有粮食,一斗米价格五十缗,草根树果也都吃尽了,只好把堇泥做成饼来吃,饿死的人超过一半。宣军把人抢来送到市场上出售,驱赶、捆绑、宰杀、分割,像宰羊杀猪一样,直到最后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尸骨堆积,血流遍地,坊市里到处都是。秦彦、毕师铎对此毫无办法,只能皱眉发愁。外围包围更加紧迫,秦彦、毕师铎忧愁烦闷,几乎没有活下去的打算,终日相对抱膝,默然不语。杨行密也因为久攻不下,想要撤兵。己巳日夜间,大风暴雨。吕用之的部将张审威率部下三百人,早晨埋伏在西壕,等候守军换班,暗中登城,打开城门接纳自己的部众。守军都没有交战就溃散了。此前,秦彦、毕师铎信任并看重尼姑王奉仙,即使在交战之日,赏罚轻重也都听她决定。到这时,他们又向王奉仙询问:‘怎样才能取得成功?’王奉仙说:‘逃走是上策。’秦彦于是从开化门出城逃往东塘。杨行密率各军共一万五千人入城,认为梁纉没有对高氏尽忠,曾被秦彦、毕师铎任用,便在府门外将他斩杀。韩问听说此事,投井而死。杨行密让高骈从孙高愈代理副使,命他改葬高骈及其族人。城中残存百姓只有几百家,饥饿羸弱,已经不像人的样子。杨行密用车把西寨的米运来赈济他们。杨行密自称淮南留后。秦宗权派他的弟弟秦宗衡率一万人渡过淮河,与杨行密争夺扬州,任命孙儒为副将,张佶、刘建锋、马殷以及秦宗权的族弟秦彦晖都随同出征。十一月辛未日,秦宗衡抵达广陵城西,占据杨行密原来的营寨。杨行密尚未入城的辎重被蔡州军得到。秦彦、毕师铎到了东塘,张雄不肯接纳他们,他们准备渡江前往宣州。秦宗衡召他们前来,于是他们领兵返回,与秦宗衡会合。不久,秦宗权召秦宗衡回蔡州抵抗朱全忠。孙儒知道秦宗权的势力不能长久,便称病不去。秦宗衡多次催促他,孙儒发怒。甲戌日,孙儒和秦宗衡在席间饮酒,亲手杀了秦宗衡,并把他的首级传送给朱全忠。秦宗衡的部将安仁义投降杨行密。安仁义本是沙陀将领,杨行密把骑兵全部交给他统领,地位排在田頵之上。孙儒分兵抢掠邻近州县,不久军队增至数万人,因为城下缺粮,便和秦彦、毕师铎一起袭击高邮。辛巳日,高邮镇遏使张神剑率部下二百人逃回扬州。丙戌日,孙儒屠杀高邮。戊子日,高邮残余的七百名士兵冲破包围逃到扬州,杨行密担心他们生变,把他们分别隶属给各将领,一夜之间全部坑杀。第二天在张神剑的宅第杀了他。杨行密担心孙儒乘胜攻取海陵,壬寅日,命镇遏使高霸率海陵军民全部返回府城,并说:‘有违抗命令的,灭其族。’于是数万户百姓丢弃财产,焚烧房屋,扶老携幼迁往广陵。
戊戌,霸与弟暀、部将余绕山前,常州刺史丁从实至广陵,行宻出郭迎之,与霸暀约为兄弟,置其将卒于法云寺。朝廷以淮南久乱,闰月以朱全忠兼淮南节度使、东南面招讨使。杨行宻欲遣髙霸屯天长以拒孙儒,袁袭曰:“霸,髙氏旧将,常挟两端,我胜则来,不胜则叛,今处之天长,是自絶其归路也,不如杀之。”己酉,行宻伏甲执霸及丁从实、余绕山皆杀之,又遣千骑掩杀其党于法云寺,死者数千人。是日大雪,寺外数坊地皆赤。髙暀出走,明日获而杀之。吕用之之在天长也,绐杨行宻曰:“用之有银五万铤,埋于所居,克城之日,愿备麾下一醉之资。”庚戌,行宻阅士卒,顾用之曰:“仆射许此曹银,何食言邪?”因牵下械系,命田頵鞫之,云与郑杞、董瑾谋,因中元夜邀髙骈至其第,建黄箓斋,乘其入静缢杀之,声言上升,因令莫邪都帅诸军推用之为节度使。是日腰斩用之,怨家刳割立尽,并诛其族党。军士发其中堂,得桐人书,骈姓名于胷桎梏而钉之。袁袭言于行宻曰:“广陵饥弊已甚,蔡贼复来,民必重困,不如避之。”甲寅,行宻遣和州将延陵宗以其众二千人归和州。乙夘,又命指挥使蔡俦将兵千人,辎重数千两归于庐州。朱全忠遣内客将张廷范致朝命于杨行宻,以行宻为淮南节度副使,又以宣武行军司马李璠为淮南留后,遣牙将郭言将兵千人送之。文德元年春正月甲寅,孙儒杀秦彦、毕师铎、郑汉章、彦等。之归秦宗衡也,其众犹二千余人,其后稍稍为儒所夺。禆将唐宏知其必及祸,恐并死,乃诬告彦等潜召汴军,儒杀彦等,以宏为马军使。张守一与吕用之同归杨行宻,复为诸将合仙丹,又欲干军府之政,行宻怒而杀之。张廷范至广陵,杨行宻厚礼之。及闻李璠来为留后,怒,有不受之色。廷范宻使人白全忠,宜自以大军赴镇,全忠从之。至宋州,廷范自广陵逃来,曰:“行宻未可图也。”甲子,李璠至,言徐军遮道,全忠乃止。二月,朱全忠奏以杨行密为淮南留后。夏四月壬午,孙儒袭扬州,克之。杨行宻出走,儒自称淮南节度使。行宻将犇海陵,袁袭劝归庐州,再为进取之计,从之。秋八月,杨行宻畏孙儒之逼,欲轻兵袭洪川。袁袭曰:“钟传定江西已久,兵彊食足,未易图也。赵锽新得宣州,怙乱残暴,众心不附。公宜卑辞厚币説和州、孙端、上元、张雄,使自采石济江,侵其境,彼必来逆战。公自铜官济江防之,破锽必矣。”行宻从之,使蔡俦守庐州,帅诸将济自糁潭。孙端、张雄为赵锽所败,锽将苏塘、漆朗将兵二万屯曷山。袁袭曰:“公引兵急趋曷山,坚壁自守,彼求战不得,谓我畏怯,因其怠可破也。”行宻从之,塘等大败,遂围宣州。锽兄干之自池州帅众救宣州,行宻使其将陶雅击干之于九华,破之。干之犇江西,以雅为池州制置使。昭宗龙纪元年夏五月甲辰,润州制置使阮结卒,钱镠以静江都将成及代之。六月,杨行宻围宣州,城中食尽,人相防。指挥使周进思据城逐赵锽,锽将犇广陵,田頵追擒之。未几,城中执进思以降。行宻入宣州,诸将争取金帛,徐温独据米囷为粥以食饿者。温朐山人也。锽将宿松周本,勇冠军中,行宻获而释之,以为裨将。锽既败,左右皆散,惟李徳诚从锽不去,行宻以宗女妻之。徳诚,西华人也。行宻表言于朝,诏以行宻为宣歙观察使。朱全忠与赵锽有旧,遣使求之。行宻谋于袁袭,袭曰:“不若斩首以遗之。”行宻从之。未几,袭卒,行宻哭之曰:“天不欲成吾大功邪?何为折吾股肱也!吾好寛,而袭每劝我以杀,此其所以不夀与!”孙儒遣兵攻庐州,蔡俦以州降之。冬十月,以给事中杜儒休为苏州刺史,钱镠不悦。以知州事沈粲为制置指挥使。杨行宻遣马歩都虞候田頵等攻常州。十一月,田頵攻常州,为地道入城,中宵旌旗甲兵出于制置使杜棱之寝室,遂虏之。以兵三万戍常州。十二月戊寅,孙儒自广陵引兵度江,壬午逐田頵,取常州,以刘建锋守之。儒还广陵,建锋又逐成及,取润州。大顺元年春正月,汴将厐师古等,众号十万,度淮,声言救杨行宻,攻下天长。壬子,下髙邮。二月,厐师古引兵深入淮南。己巳,与孙儒战于陵亭,师古兵败而还。杨行宻遣其将马敬言将兵五千,乘虚袭据润州。李友将兵二万,屯青城,将攻常州。安仁义、刘威、田頵败刘建锋于武进。敬言、仁义、頵屯润州。友,合肥人;威,慎县人也。三月,赐宣歙军号宁国,以杨行宻为节度使。夏六月,孙儒求好于朱全忠,全忠表为淮南节度使。未几,全忠杀其使者,复为仇敌。秋八月丙寅,孙儒攻润州。苏州刺史杜孺休到官,钱镠使沈粲害之。防杨行宻
译戊戌日,高霸和弟弟高暀、部将余绕山来到城前。常州刺史丁从实到达广陵,杨行密出城迎接,与高霸、高暀约为兄弟,把他们的将士安置在法云寺。朝廷因淮南长期混乱,闰月任命朱全忠兼任淮南节度使、东南面招讨使。杨行密想派高霸屯驻天长以抵御孙儒,袁袭说:‘高霸是高氏的旧将,常常怀有两面打算;我们胜利他就来投靠,不能取胜他就叛变。现在把他安置在天长,就是自行断绝他的退路,不如杀掉他。’己酉日,杨行密埋伏甲士,擒获高霸以及丁从实、余绕山,全都杀掉;又派一千骑兵袭击法云寺的高霸党羽,死者数千人。这一天大雪,寺外数个坊的地面都被鲜血染红。高暀逃走,第二天被捕获杀死。吕用之在天长时,曾欺骗杨行密说:‘我有五万锭银子埋在住所,攻克城池那天,愿意拿出来供部下痛饮。’庚戌日,杨行密检阅士卒,回头对吕用之说:‘仆射答应给这些人银子,怎么能食言呢?’于是把他拉下来戴上刑具拘押,命田頵审问。吕用之供称,他曾与郑杞、董瑾谋划,准备在中元夜邀请高骈到自己的宅第,设置黄箓斋,趁高骈入静时把他勒死,对外声称他已经升天,然后命莫邪都统率各军推举吕用之为节度使。这一天,吕用之被腰斩,仇家立即把他的尸体剖开割碎,又诛杀他的族人和党羽。士兵挖掘他家的中堂,发现了写有高骈姓名的桐人,胸口钉着桎梏。袁袭对杨行密说:‘广陵已经极度饥荒破败,蔡州贼军又来了,百姓必定更加困苦,不如避开他们。’甲寅日,杨行密派和州将领延陵宗率二千部众返回和州。乙卯日,又命指挥使蔡俦率一千兵、数千辆辎重车返回庐州。朱全忠派内客将张廷范把朝廷诏命送给杨行密,任命杨行密为淮南节度副使,又任命宣武行军司马李璠为淮南留后,派牙将郭言率一千兵护送他前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人、千人、千两〕 文德元年春正月甲寅日,孙儒杀死秦彦、毕师铎、郑汉章以及秦彦晖等人。当初秦彦晖归附秦宗衡时,部众还有二千多人,后来逐渐被孙儒夺取。偏将唐宏知道自己必将遭祸,害怕和他们一同被杀,便诬告秦彦等人暗中召来汴军。孙儒杀了秦彦等人,任命唐宏为马军使。张守一与吕用之一同归附杨行密,又替各将领炼制仙丹,还想干预军府政务,杨行密发怒将他杀死。张廷范到达广陵,杨行密以厚礼相待。等听说李璠将来担任留后,杨行密大怒,显出不愿接受的神色。张廷范秘密派人告诉朱全忠,应当亲自率大军赴任。朱全忠听从了。军队到达宋州时,张廷范从广陵逃来,说:‘杨行密还不能图谋。’甲子日,李璠到达,称徐州军遮断道路,朱全忠于是停止前进。二月,朱全忠上奏任命杨行密为淮南留后。夏四月壬午日,孙儒袭击扬州并攻克它。杨行密出逃,孙儒自称淮南节度使。杨行密准备逃往海陵,袁袭劝他回庐州,再谋求进取,他听从了。秋八月,杨行密害怕孙儒逼近,想率轻兵袭击洪川。袁袭说:‘钟传平定江西已经很久,兵力强盛、粮食充足,不容易图谋。赵锽刚得到宣州,依仗动乱而残暴,众人心中不归附。您应当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财物,劝说和州、孙端、上元、张雄,让他们从采石渡江,侵扰赵锽的境地,他一定会前来迎战。您亲自从铜官渡江迎击他,必定可以击败赵锽。’杨行密听从了,派蔡俦守庐州,率各将从糁潭渡江。孙端、张雄被赵锽击败,赵锽的部将苏塘、漆朗率二万人屯驻曷山。袁袭说:‘您率兵迅速赶往曷山,坚守营垒;敌人求战不得,就会认为我们怯弱,趁他们懈怠时可以击败他们。’杨行密听从了,苏塘等人大败,于是包围宣州。赵锽的哥哥赵干之从池州率军救援宣州,杨行密派部将陶雅在九华攻击赵干之,将他击败。赵干之逃往江西,杨行密任命陶雅为池州制置使。昭宗龙纪元年夏五月甲辰日,润州制置使阮结去世,钱镠任命静江都将成及代替他。六月,杨行密包围宣州,城中粮食吃尽,人们互相残杀。指挥使周进思占据城池,驱逐赵锽;赵锽准备逃往广陵,田頵追赶并擒获他。不久,城中人捉住周进思投降。杨行密进入宣州,各将争抢金帛,只有徐温占据米仓煮粥赈济饥民。徐温是朐山人。赵锽的部将、宿松人周本勇冠全军,杨行密俘获他后释放,任命他为偏将。赵锽失败后,身边的人都逃散了,只有李德诚跟随赵锽不离开,杨行密把宗室女嫁给他。李德诚是西华人。杨行密上表向朝廷报告,诏令任命杨行密为宣歙观察使。朱全忠与赵锽有旧交,派使者来索取赵锽。杨行密与袁袭商议,袁袭说:‘不如斩下首级送给他。’杨行密听从了。不久袁袭去世,杨行密哭着说:‘上天难道不想成就我的大功吗?为什么要折损我的股肱呢!我喜欢宽容,而袁袭总是劝我杀人,这难道就是他不能长寿的原因吗?’孙儒派兵攻打庐州,蔡俦率州投降。冬十月,任命给事中杜儒休为苏州刺史,钱镠不高兴。任命知州事沈粲为制置指挥使。杨行密派马步都虞候田頵等攻打常州。十一月,田頵攻打常州,从地道进入城中;半夜,旌旗甲兵从制置使杜棱的寝室里出现,于是俘获了杜棱。派三万兵戍守常州。十二月戊寅日,孙儒从广陵率兵渡江,壬午日驱逐田頵,攻取常州,任命刘建锋守卫。孙儒返回广陵,刘建锋又驱逐成及,攻取润州。大顺元年春正月,汴军将领庞师古等人,号称有十万人,渡过淮河,声称要救援杨行密,攻下天长。壬子日,攻下高邮。二月,庞师古率兵深入淮南。己巳日,在陵亭与孙儒交战,庞师古战败退回。杨行密派部将马敬言率五千兵,乘虚袭击并占据润州。李友率二万人屯驻青城,将要攻打常州。安仁义、刘威、田頵在武进击败刘建锋。马敬言、安仁义、田頵屯驻润州。李友是合肥人,刘威是慎县人。三月,赐宣歙军号为宁国,任命杨行密为节度使。夏六月,孙儒向朱全忠求和,朱全忠上表任命孙儒为淮南节度使。不久,朱全忠杀了他的使者,两人又成为仇敌。秋八月丙寅日,孙儒攻打润州。苏州刺史杜孺休到任,钱镠派沈粲杀死了他。杨行密的部将李友攻取苏州,沈粲逃归孙儒。
将李友抜苏州,粲犇孙儒。九月,杨行宻以其将张行周为常州制置使。闰月,孙儒遣刘建锋攻防常州,杀行周,遂围苏州。冬,十二月己丑,孙儒防苏州,杀李友、安仁义等。闻之,焚润州庐舍,夜遁。儒使沈粲守苏州,又遣其将归传道守润州。二年春正月,孙儒尽举淮蔡之兵济江。癸酉,自润州转战而南,田頵、安仁义屡败退,杨行宻城戍皆望风犇溃。儒将李从立奄至宣州东溪,行宻守备尚未固,众心危惧。夜使其将合肥台蒙将五百人屯溪西,蒙使士卒传呼往返数四,从立以为大众继至,遽引去。儒前军至溧水,行宻使都指挥使李神福拒之。神福阳退以示怯,儒军不设备。神福夜帅精兵袭之,俘斩千人。夏四月,杨行宻遣将刘威、朱延夀将兵三万击孙儒于黄池,威等大败。延夀,舒城人也。孙儒军于黄池。五月大水,诸营皆没,乃还扬州,使其将康暀据和州,安景思据滁州。杨行宻遣其将李神福攻和滁,康暀降,安景思走。秋七月,朱全忠遣使与杨行宻约,共攻孙儒。儒恃其兵彊,欲先灭行宻,后敌全忠。移牒藩镇,数行宻全忠之罪,且曰:“俟平宣汴,当引兵入朝,除君侧之恶。”于是悉焚扬州庐舍,尽驱丁壮及妇女度江,杀老弱以充食。行宻将张训、李徳诚潜入扬州,灭余火,得谷数十万斛以赈饥民。泗州刺史张谏贷数万斛以给军训,以行宻之命馈之,谏由是徳行宻。乙未,孙儒自苏州出屯广徳,杨行宻引兵拒之。儒围其寨,行宻将上蔡李简帅百余人力战破寨,防行宻出之。冬十二月,孙儒焚掠苏常,引兵逼宣州。钱镠复遣兵据苏州。儒屡破杨行宻之兵,旌旗辎重亘百余里。行宻求救于钱镠,镠以兵食助之。景福元年春正月,杨行宻谓诸将曰:“孙儒之众,十倍于我,吾战数不利,欲退保铜官,如何?”刘威、李神福曰:“儒扫地逺来,利在速战,宜屯据险要,坚壁清野以老其师,时出轻骑抄其馈饷,夺其俘掠,彼前不得战,退无资粮,可坐擒也。”戴友规曰:“儒与我相持数年,胜负略相当,今悉众致死于我,我若望风弃城,正堕其计。淮南士民从公度江及自儒军来降者甚众,公宜遣将先防送归淮南,使复生业。儒军闻淮南安堵,皆有思归之心。人心既揺,安得不败?行宻悦,从之。友规,庐州人也。二月,孙儒围宣州。初,刘建锋为孙儒守常州,将兵从儒撃杨行宻。甘露镇使陈可言帅部兵千人据常州。行宻将张训引兵奄至城下,可言仓猝出迎,训手刃杀之,遂取常州。行宻别将又取润州。夏五月,杨行宻屡败孙儒兵,破其广徳营。张训屯安吉,断其粮道。儒食尽,士卒大疫,遣其将刘建锋、马殷分兵掠诸县。六月,行宻闻儒疾疟,戊寅,纵兵击之。防大雨晦冥,儒军大败。安仁义破儒五十余寨,田頵擒儒于陈,斩之,传首京师。儒众多降于行宻。丁酉,杨行宻帅众归扬州。秋七月丙辰,至广陵,表田頵守宣州,安仁义守润州。先是,▯州富庶甲天下,时人称“扬一益二”。及经秦、毕、孙、杨兵火之余,江淮之间,东西千里,扫地尽矣。八月,以杨行宻为淮南节度使、同平章事,以田頵知宣州留后,安仁义为润州刺史。孙儒降兵多蔡人,行宻选其尤勇健者五千人,厚其廪赐,以皁衣防甲,号“黒云都”,每战使之先登,防陈四邻畏之。行宻以用度不足,欲以茶盐易民布帛。掌书记舒城髙勗曰:“兵火之余,十室九空,又渔利以困之,将复离叛。不若悉我所有,易邻道所无,足以给军。选贤守令,劝课农桑,数年之间,仓库自实。”行宻从之。田頵闻之曰:“贤者之言,其利远哉!”行宻驰射武伎,非其所长,而寛简有智略,善抚御将士,与同甘苦,推心待物,无所猜忌。尝早出,从者断马秋,取其金,行宻知而不问。他日复早出如故,人服其度量。淮南被兵六年,士民转徙几尽。行宻初至,赐与将吏帛不过数尺,钱不过数百,而能以勤俭足用。非公宴未尝举乐,招抚流散,轻徭薄敛。未及数年,公私富庶,几复承平之旧。冬十一月,庐州刺史蔡俦发杨行宻父祖墓,与舒州刺史倪章连。兵遣使送印于朱全忠以求救,全忠恶其反覆,纳其印不救,且牒报行宻。行宻谢之,行宻遣行营都指挥使李神福将兵讨俦。
译九月,杨行密任命部将张行周为常州制置使。闰月,孙儒派刘建锋攻打常州,杀死张行周,随即包围苏州。冬十二月己丑日,孙儒攻破苏州,杀死李友、安仁义等人。听说此事后,孙儒焚烧润州房舍,连夜逃走。他让沈粲守苏州,又派部将归传道守润州。二年春正月,孙儒把淮南、蔡州的军队全部调来渡江。癸酉日,他从润州转战向南,田頵、安仁义屡次败退,杨行密各处城池、营垒的守军都望风逃散。孙儒的部将李从立突然抵达宣州东溪,杨行密的防守还没有巩固,众人心中危惧。杨行密连夜派部将、合肥人台蒙率五百人驻扎在溪水西面。台蒙让士卒来回传呼了几次,李从立以为大部队接踵而来,急忙退走。孙儒的前军到达溧水,杨行密派都指挥使李神福抵抗。李神福假装退却以表示怯弱,孙儒军队没有防备。李神福夜间率精兵袭击,俘获并斩杀一千人。夏四月,杨行密派部将刘威、朱延寿率三万兵在黄池攻击孙儒,刘威等大败。朱延寿是舒城人。孙儒驻军黄池。五月发生大水,各营都被淹没,于是孙儒返回扬州,派部将康暀占据和州,安景思占据滁州。杨行密派部将李神福攻打和州、滁州,康暀投降,安景思逃走。秋七月,朱全忠派使者与杨行密约定共同进攻孙儒。孙儒依仗兵力强盛,想先消灭杨行密,再对付朱全忠。他向各藩镇发公文,数说杨行密、朱全忠的罪过,并且说:‘等平定宣州和汴州后,我将率兵入朝,铲除君主身边的奸恶。’ 于是孙儒把扬州的房舍全部烧毁,把所有成年男女赶过长江,杀死老弱来充作军粮。杨行密的部将张训、李德诚暗中进入扬州,扑灭余火,得到数十万斛粮食,用来赈济饥民。泗州刺史张谏借出数万斛粮食供应军队,张训奉杨行密的命令把粮食送给他,张谏因此感念杨行密。乙未日,孙儒从苏州出兵,屯驻广德,杨行密率兵抵抗。孙儒包围杨行密的营寨,杨行密的部将、上蔡人李简率一百多人奋力作战,攻破营寨,救出杨行密。冬十二月,孙儒焚烧抢掠苏州、常州,率兵逼近宣州。钱镠再次派兵占据苏州。孙儒屡次击败杨行密的军队,旌旗和辎重绵延一百多里。杨行密向钱镠求救,钱镠用兵力和粮食援助他。景福元年春正月,杨行密对各将说:‘孙儒的军队是我的十倍,我交战多次都不利,想退守铜官,怎么样?’刘威、李神福说:‘孙儒军队远道而来,优势在于速战,应当屯驻险要,坚守营垒,清除野外粮食,以使他的军队疲惫;又不时派轻骑抄掠他的粮饷,夺走他的俘获和掠物。这样,他进不能作战,退又没有资粮,就可以坐等擒获。’戴友规说:‘孙儒和我们相持了几年,胜负大致相当。如今他把全部兵力拿来同我们拼死一战,如果我们望风弃城,正好落入他的计谋。淮南士民中,跟随您渡江以及从孙儒军中前来投降的人很多。您应当派将领先把他们护送回淮南,使他们恢复生业。孙儒军队听说淮南已经安定,都会产生思归之心。人心一旦动摇,怎么会不失败呢?’杨行密很高兴,听从了他的建议。戴友规是庐州人。二月,孙儒包围宣州。起初,刘建锋替孙儒守常州,后来率兵跟随孙儒攻打杨行密。甘露镇使陈可言率部下千人占据常州。杨行密的部将张训突然抵达城下,陈可言仓促出城迎战,张训亲手杀了他,于是攻取常州。杨行密的另一部将又攻取润州。夏五月,杨行密屡次击败孙儒军队,攻破他的广德营寨。张训屯驻安吉,截断孙儒的粮道。孙儒粮食吃尽,士卒又发生大疫,便派部将刘建锋、马殷分兵抢掠各县。六月,杨行密听说孙儒患疟疾,戊寅日,发兵攻击他。正值大雨,天色昏暗,孙儒军队大败。安仁义攻破孙儒五十多座营寨,田頵在阵中擒获孙儒,将他斩首,并把首级传送到京城。孙儒的部众大多投降杨行密。丁酉日,杨行密率军返回扬州。秋七月丙辰日,到达广陵,上表任命田頵守宣州,安仁义守润州。此前,扬州富庶冠绝天下,当时人称‘扬一益二’。等到经过秦彦、毕师铎、孙儒、杨行密的兵火之后,江淮之间东西千里,已经被彻底扫荡一空。八月,任命杨行密为淮南节度使、同平章事,任命田頵知宣州留后,任命安仁义为润州刺史。孙儒的降兵中很多是蔡州人,杨行密选出其中最勇猛健壮的五千人,给他们丰厚的粮饷,用黑色衣服、黑色铠甲装备,号称‘黑云都’;每次作战都让他们首先登城,敌军四面都畏惧他们。杨行密因军用物资不足,想用茶和盐交换百姓的布帛。掌书记、舒城人高勗说:‘兵火之后,十户人家九户空虚,如果再从百姓那里谋取利益使他们困苦,他们将再次离心叛乱。不如拿出我们所有的东西,交换邻近道路所缺少的物资,足以供给军队。选拔贤能的守令,劝导督促农桑,几年之间,仓库自然会充实。’杨行密听从了。田頵听说后说:‘贤者的言论,带来的利益真是长远啊!’杨行密骑马射箭、驰骋武艺并不是长处,但为人宽厚简约而有智略,善于安抚驾驭将士,与他们同甘共苦,推心置腹地对待别人,从不猜忌。他曾经早早出门,随从砍断了马镫,取走其中的金子,杨行密知道后没有追问。另一天他仍像往常一样早出,人们都佩服他的度量。淮南遭受兵乱六年,士民几乎全都辗转迁徙。杨行密刚到任时,赏赐将吏的帛不过几尺,钱不过几百,却能够凭借勤俭满足用度。不是公宴,他从来不奏乐;他招抚流散百姓,减轻徭役和赋税。不到几年,公私都富足起来,几乎恢复到太平时期的旧貌。冬十一月,庐州刺史蔡俦挖掘杨行密父祖的坟墓,并与舒州刺史倪章勾连。蔡俦派使者把印信送给朱全忠以求救,朱全忠厌恶他的反复无常,收下印信却不救援,还发公文把此事告知杨行密。杨行密向朱全忠道谢,并派行营都指挥使李神福率兵讨伐蔡俦。
二年夏四月,李神福围庐州。甲午,杨行宻自将诣庐州,田頵自宣州引兵防之。秋七月丁亥,杨行密克庐州,斩蔡俦。左右请发俦父母冢,行宻曰:“俦以此得罪,吾何为效之?”八月丙辰,杨行宻遣田頵将宣州兵二万攻歙州。歙州刺史裴枢城守,乆不下。时诸将为刺史者多贪暴,独池州团练使陶雅寛厚得民。歙人曰:“得陶雅为刺史,请聴命。”行宻即以雅为歙州刺史,歙人纳之。雅尽礼见枢,送之还朝。枢遵庆之曽孙也。冬十月,舒州刺史倪章弃城走。杨行宻以李神福为舒州刺史。干宁元年春三月,黄州刺史吴讨举州降杨行宻。夏五月,武昌节度使杜洪攻黄州,杨行宻遣行营都指挥使朱延夀等救之。冬十二月,吴讨畏杜洪之逼,纳印请代于杨行宻。行宻以先锋指挥使瞿章权知黄州。二年春二月,杨行宻表朱全忠罪恶,请防易定、兖、郓东兵讨之。三月,杨行宻浮淮至泗州,防御使台蒙盛饰供帐,行宻不悦。既行,蒙于卧内得补绽衣,驰使归之。行宻笑曰:“吾少贫贱,不敢忘本。”蒙甚慙。行宻攻濠州,防之,执刺史张璲。丁亥,行宻围夀州。夏四月,杨行宻围夀州,不克将还。庚寅,其将朱延夀请试往更攻,一鼓防之,执刺史江从勗。行宻以延夀权知夀州团练使。未几,汴兵数万攻夀州,州兵少,吏民忷惧。延夀制军中,每旗二十五骑,命黒云队长李厚将十旗撃汴兵,不胜。延夀将斩之,厚称众寡不敌,愿益兵更往,不胜则死。都押牙汝阳柴再用亦为之请,乃益以五旗。厚殊死战,再用助之,延夀悉众乘之,汴兵败走。厚,蔡州人也。行宻又遣兵袭涟水,防之。三年夏五月,淮南将朱延夀奄至蕲州,围其城。大将贾公铎方猎,不得还,伏兵林中。命勇士二人衣羊皮,夜入延夀所掠羊羣,潜入城,约夜半开门举火为应。复衣皮返,命公铎如期引兵至城南门。中火举,力战突围而入。延夀惊曰:“吾常恐其溃围而出,反溃围而入。如此城安可猝防?”乃白行宻,求军中与公铎有旧者,持誓书金帛往説之。许以昏,夀州团练副使柴再用请行。临城与语,为陈利害。数日,公铎及刺史马敬章请降。以敬章为左都押牙,公铎为右监门卫将军。延夀进防光州,杀刺史刘存。四年春二月,诏以杨行宻为江南诸道行营都统,以讨武昌节度使杜洪。夏四月,杜洪为杨行宻所攻,求救于朱全忠。全忠遣其将聂金掠泗州,朱友恭攻黄州。行宻遣右黒云都指挥使马珣等救黄州。黄州刺史瞿章闻友恭至,弃城拥众南保武昌寨。五月辛巳,朱友恭为浮梁于樊港,进攻武昌寨。壬午,拔之,执瞿章,遂取黄州。马珣等皆败走。朱全忠既得兖郓,甲兵益盛。秋九月,乃大举击杨行宻,遣厐师古以徐、宿、宋、滑之兵七万壁清口,将趣▯州。葛从周以兖、郓、曹、濮之兵壁安丰,将趣夀州。全忠自将屯宿州,淮南震恐。杨行宻与朱瑾将兵三万拒汴军于楚州,别将张训自涟水引兵防之。行宻以为前锋。庞师古营于清口,或曰营地污下,不可久处,不听。师古恃众轻敌,居常奕碁。朱瑾壅淮上流,欲灌之,或以告师古,师古以为惑众,斩之。十一月癸酉,瑾与淮南将侯瓉将五千骑潜度淮,用汴人旗帜自北来趣其中军。张训逾栅而入,士卒苍黄拒战,淮水大至,汴军骇乱。行宻引大军济淮,与瑾等夹攻之,汴军大败,斩师古及将士首万余级,余众皆溃。葛从周屯于夀州西北,夀州团练使朱延夀击破之,退屯濠州,闻师古败,犇还。行宻、瑾、延夀乗胜追之,及于渒水,从周半济,淮南兵击之,杀溺殆尽,从周走免。遏后都指挥使牛存节弃马步鬭,诸军稍得济淮,凡四日不食,防大雪,汴卒縁道冻馁死,还者不满千人。全忠闻败,亦犇还。行宻遗朱全忠书曰:「厐师古、葛从周非敌也,公宜自来淮上决战。」行宻大防诸将,谓行军副使李承嗣曰:「始吾欲先趣夀州,副使云不如先向清口,师古败,从周自走,今果如所料。」赏之钱万缗,表承嗣领镇海节度使。行宻待承嗣及史俨甚厚,第舍姬妾咸选其尤者赐之,故二人为行宻尽力,屡立功,竟卒于淮南。行宻由是遂保据江淮之间,全忠不能与之争。光化元年春正月,两浙、江西、武昌、淄青各遣使诣阙,请以朱全忠为都统讨杨行宻,诏不许。二年春,正月,杨行宻与朱瑾将兵数万攻徐州军于吕梁,朱全忠遣骑将张归厚救之。朱全忠自将救徐州,杨行宻闻之,引兵去,汴人追及之于下邳,杀千余人。全忠行至辉州,淮南兵已退,乃还。三年加杨行宻兼侍中
译二年夏四月,李神福包围庐州。甲午日,杨行密亲自率军前往庐州,田頵从宣州率兵前来会合。秋七月丁亥日,杨行密攻克庐州,斩杀蔡俦。身边人请求挖掘蔡俦父母的坟墓,杨行密说:‘蔡俦正因为这样获罪,我为什么要仿效他呢?’八月丙辰日,杨行密派田頵率宣州兵二万人攻打歙州。歙州刺史裴枢守城,长期不能攻下。当时各将担任刺史的,大多贪婪残暴,只有池州团练使陶雅宽厚,得到百姓拥戴。歙州人说:‘如果让陶雅担任刺史,我们就听从命令。’杨行密立即任命陶雅为歙州刺史,歙州人接受了他。陶雅以礼节拜见裴枢,送他回朝。裴枢是遵庆的曾孙。冬十月,舒州刺史倪章弃城逃走。杨行密任命李神福为舒州刺史。干宁元年春三月,黄州刺史吴讨率全州投降杨行密。夏五月,武昌节度使杜洪攻打黄州,杨行密派行营都指挥使朱延寿等救援。冬十二月,吴讨害怕杜洪逼迫,把印信交出,请求杨行密另行任命。杨行密任命先锋指挥使瞿章权知黄州。二年春二月,杨行密上表列举朱全忠的罪恶,请求联合易定、兖、郓东面的军队讨伐他。三月,杨行密乘船渡过淮河到泗州,防御使台蒙把供帐装饰得十分华丽,杨行密很不高兴。杨行密离开后,台蒙在卧室里发现他补缀过的衣服,立即派人骑马送回。杨行密笑着说:‘我年轻时贫贱,不敢忘本。’台蒙非常惭愧。杨行密攻打濠州,攻克了它,擒获刺史张璲。丁亥日,杨行密包围寿州。夏四月,杨行密包围寿州,没有攻克,准备返回。庚寅日,他的部将朱延寿请求再试着进攻一次,一通鼓后攻入城中,擒获刺史江从勗。杨行密任命朱延寿权知寿州团练使。不久,汴军数万人攻打寿州,城中兵少,官吏百姓惊恐。朱延寿整顿军中编制,每面旗配二十五名骑兵,命黑云队长李厚率十旗攻击汴军,未能取胜。朱延寿要杀李厚,李厚说敌众我寡,希望增加兵力再去一次,如果仍不能取胜就死。都押牙、汝阳人柴再用也替他求情,于是又增派五旗。李厚拼死作战,柴再用协助他,朱延寿又率全军乘势进攻,汴军败逃。李厚是蔡州人。杨行密又派兵袭击涟水,攻克了它。三年夏五月,淮南将领朱延寿突然抵达蕲州,包围城池。大将贾公铎当时正在打猎,不能返回,便埋伏在树林中。他命两名勇士穿上羊皮,夜里混入朱延寿抢来的羊群,暗中进入城内,约定半夜开门并举火为信号。两人又穿着羊皮返回,命贾公铎按约定率兵到城南门。城内举火后,贾公铎奋力作战,冲破包围进入城中。朱延寿惊叹说:‘我常常担心他们冲破包围逃出去,没想到反而冲破包围攻进来。这样看来,这座城怎么能仓促攻下呢?’于是他告诉杨行密,要求寻找军中与贾公铎有旧交的人,带着盟誓文书和金帛前去劝说他。寿州团练副使柴再用请求前往。临近城池时,他与贾公铎交谈,向他说明利害。几天后,贾公铎和刺史马敬章请求投降。任命马敬章为左都押牙,贾公铎为右监门卫将军。朱延寿进攻并攻克光州,杀死刺史刘存。四年春二月,诏令任命杨行密为江南诸道行营都统,讨伐武昌节度使杜洪。夏四月,杜洪受到杨行密进攻,向朱全忠求救。朱全忠派部将聂金抢掠泗州,朱友恭攻打黄州。杨行密派右黑云都指挥使马珣等救援黄州。黄州刺史瞿章听说朱友恭到来,弃城拥众向南退守武昌寨。五月辛巳日,朱友恭在樊港架设浮桥,进攻武昌寨。壬午日攻下武昌寨,擒获瞿章,随即攻取黄州。马珣等人都败逃。朱全忠得到兖州、郓州后,兵力日益强盛。秋九月,他大举进攻杨行密,派庞师古率徐、宿、宋、滑四州兵七万人驻扎清口,准备进取扬州;葛从周率兖、郓、曹、濮四州兵驻扎安丰,准备进取寿州。朱全忠亲自率军屯驻宿州,淮南震动恐惧。杨行密与朱瑾率三万兵在楚州抵御汴军,另派部将张训从涟水率兵前来迎击,任命张训为前锋。庞师古在清口扎营,有人说营地低洼潮湿,不能久驻,他不听。庞师古依仗人多而轻视敌人,平时常常下棋。朱瑾堵塞淮河上游,想引水灌营,有人把这件事告诉庞师古,庞师古认为是在惑乱军心,便把那人杀了。十一月癸酉日,朱瑾与淮南将领侯瓒率五千骑兵暗中渡过淮河,使用汴军旗帜,从北面直奔汴军中军。张训翻过栅栏进入,汴军士卒仓促迎战;淮水大涨,汴军惊慌混乱。杨行密率大军渡过淮河,与朱瑾等从两面夹击,汴军大败,斩杀庞师古以及将士一万多人,其余人全都溃散。葛从周屯驻在寿州西北,寿州团练使朱延寿击败他,退驻濠州;听说庞师古战败,葛从周逃回。杨行密、朱瑾、朱延寿乘胜追击,在渒水追上葛从周。葛从周渡河渡到一半,淮南军攻击他,将士几乎全被杀死或淹死,葛从周逃脱。遏后都指挥使牛存节弃马步战,各军才逐渐渡过淮河。汴军总共四天没有进食,又遇大雪,沿途冻饿而死,逃回去的不到一千人。朱全忠听说战败,也逃回去了。杨行密送信给朱全忠说:‘庞师古、葛从周都不是我的对手,您应当亲自到淮河边决战。’杨行密大力奖赏各将,对行军副使李承嗣说:‘起初我想先奔赴寿州,副使说不如先攻清口;庞师古战败,葛从周自行逃走,如今果然如你所料。’赏给李承嗣钱一万缗,并上表任命他兼领镇海节度使。杨行密优厚地对待李承嗣和史俨,把住宅和姬妾中最好的都挑选出来赐给他们,所以这两人为杨行密竭尽全力,多次建立功劳,最终死在淮南。杨行密因此得以保有并占据江淮之间,朱全忠不能与他争夺。光化元年春正月,两浙、江西、武昌、淄青分别派使者到朝廷,请求任命朱全忠为都统,讨伐杨行密,诏令不准。二年春正月,杨行密与朱瑾率数万兵在吕梁攻打徐州军,朱全忠派骑将张归厚救援。朱全忠亲自率军救徐州,杨行密听说后率兵离去,汴军在下邳追上他,杀死一千多人。朱全忠走到辉州时,淮南军已经退走,于是返回。三年,加授杨行密兼侍中。
天复二年春三月,上以左金吾将军李俨为江淮宣谕使,书御札赐杨行宻,拜行宻东面行营都统,中书令,吴王,以讨朱全忠。以朱瑾为平卢节度使,冯▯铎为武宁节度使,朱延夀为奉国节度使,加武安节度使马殷同平章事。淮南、宣歙、湖南等道立功将士,听用都统牒承制迁补,然后表闻。俨,张濬之子也,赐姓李。武宁节度使冯▯铎,介居宣▯之间,常不自安。然恃楼船之彊,不事两道。宁国节度使田頵欲图之,募▯铎工人造战舰。工人曰:“冯公逺求坚木,故其船堪久用,今此无之。”頵曰:“第为之,吾止须一用耳。”▯铎将冯晖、顔建説▯铎先击頵,▯铎从之,帅众南上,声言攻洪州,实袭宣州也。杨行宻使人止之,不从。六月辛巳,頵帅舟师逆击于葛山,大破之。冯▯铎收余众,沿江将入海。杨行宻恐其为后患,遣使犒军,且説之曰:“公徒众犹盛,胡为自弃于沧海之外?吾府虽小,足以容公之众,使将吏各得其所,如何?”▯铎左右皆恸哭,听命。▯铎至东塘,行宻自乘轻州迎之,从者十余人,常服不持兵,升▯铎舟慰谕之,举军感悦。署▯铎淮南节度副使,馆给甚厚。初,▯铎遣牙将丹徒尚公乃诣行宻求润州,行宻不许。公乃大言曰:“公不见听,但恐不敌楼船耳。”至是,行宻谓公乃曰:“颇记求润州时否?”公乃谢曰:“将吏各为其主,但恨无成耳。”行宻笑曰:“尔事杨叟如事冯公,无忧矣。”行宻以李神福为升州刺史。杨行宻发兵讨朱全忠,以副使李承嗣权知淮南军。府事军吏欲以巨舰运粮,都知兵马使徐温曰:“运路久不行,葭苇堙塞,请用小艇,庶几易通。”军至宿州,防久雨,重载不能进,士有饥色,而小艇先至,行宻由是竒温,始与议军事。行宻攻宿州,久不克,竟以粮运不继,引还。冬十月,李俨至扬州,杨行宻始建制敕院,每有封拜。辄以告俨于紫极宫,▯宗像前陈制书,再拜,然后下。三年春正月,杨行宻承制加朱瑾东面诸道行营副都统同平章事,以升州刺史李神福为淮南行军司马,鄂岳行营招讨使,舒州团练使刘存副之,将兵击杜洪。洪将骆殷戌永兴,弃城走,县民方诏据城降。神福曰:“永兴大县,馈运所仰,已得鄂之半矣。”三月,淮南将李神福围鄂州,望城中积荻,谓监军尹建峯曰:“今请为公焚之。”建峯未之信。时杜洪求救于朱全忠,神福遣部将秦臯乘轻舟至滠口,举火炬于树杪,洪以为救兵至,果焚荻以应之。夏四月,杜洪求救于朱全忠,全忠遣其将韩勍将万人屯滠口,遣使语荆南节度使成汭、武安节度使马殷、武真节度使雷彦威,令出兵救洪。汭畏全忠之彊且欲侵江淮之地以自广,发舟师十万沿江东下。汭作巨舰三年而成,制度如府署,谓之和州,载其余谓之齐山、截海、劈浪之类甚众。掌书记李珽谏曰:“今每舰载甲士千人,稻米倍之,缓急不可动也。吴兵剽轻,难与角逐,武陵、长沙皆吾仇也,岂得不为反顾之虑乎?”不若遣骁将屯巴陵,大军与之对岸,坚壁勿战,不过一月,吴兵食尽自遁,鄂围解矣。汭不聴。珽,憕之五世孙也。五月,成汭行未至鄂州,马殷遣大将许徳勳将舟师万余人,雷彦威遣其将欧阳思将舟师三千余人,防于荆江口,乘虚袭江陵。庚戌,防之,尽掠其人及货财而去,将士亡其家,皆无鬬志。李神福闻其将至,自乘轻舟前觇之,谓诸将曰:“彼战舰虽多而不相属,易制也,当急击之。”壬子,神福遣其将秦裴、杨戎将众数千逆撃汭于君山,大破之,因风纵火焚其舰,士卒皆溃,汭赴水死,获其战舰二百艘。韩勍闻之,亦引兵去。初,宁国节度使田頵破冯▯铎,诣广陵谢杨行宻因求池、歙为巡属,行宻不许。行宻左右下及狱吏皆求赂于頵頵怒曰:「吏知吾将下狱邪?」及还,指广陵南门曰:「吾不可复入此矣。」頵兵彊,财富,好攻取。行宻既定淮南,欲保境息民,每抑止之,頵不从。及解释钱镠,頵尤恨之,隂有叛志。李神福言于行宻曰:「頵必反,宜早图之。」行宻曰:「頵有大功,反状未露,今杀之,诸将人人自危矣。」頵有良将曰康儒,与頵谋议多不合。行宻知之,擢儒为庐州刺史。頵以儒为二于已族之。儒曰:「吾死,田公亡无日矣。」頵遂与润州团练使安仁义同举兵。仁义悉焚东塘战舰。頵遣二使诈为商人诣夀州,约奉国节度使朱延夀。行宻将尚公乃遇之曰:「非商人也。」杀一人,得其书以告行宻。行宻召李神福于鄂州,神福恐杜洪邀之,宣言奉命攻荆南,勒兵具舟楫。及暮,遂沿江东下,始告将士以讨田頵。
译天复二年春三月,昭宗任命左金吾将军李俨为江淮宣谕使,赐给杨行密御札,任命杨行密为东面行营都统、中书令、吴王,命他讨伐朱全忠。任命朱瑾为平卢节度使,冯弘铎为武宁节度使,朱延寿为奉国节度使;加授武安节度使马殷同平章事。淮南、宣歙、湖南等道立功将士,听凭都统用公文承行皇帝制命升迁补授,然后上表报告朝廷。李俨是张濬的儿子,赐姓李。武宁节度使冯弘铎处在宣州、扬州之间,常常不能自安。但他依仗楼船强大,不向两道称臣。宁国节度使田頵想图谋冯弘铎,招募冯弘铎的工匠制造战舰。工匠说:‘冯公从远处求取坚硬木材,所以他的船能够长久使用,如今没有这种木材。’田頵说:‘只管造它,我只需要用一次。’冯弘铎的部将冯晖、颜建劝冯弘铎先攻击田頵,冯弘铎听从了,率众向南行进,声称要攻打洪州,实际上是袭击宣州。杨行密派人阻止他,他不听。六月辛巳日,田頵率水军在葛山迎击,大败冯弘铎。冯弘铎收拢余众,沿江准备入海。杨行密担心他成为后患,派使者犒劳军队,并劝他说:‘您的部众仍然强盛,为什么要自行抛弃在大海之外呢?’ ‘我的府第虽然小,却足以容纳您的部众,让将吏各得其所,怎么样?’冯弘铎身边的人都痛哭起来,听从了杨行密的命令。冯弘铎到达东塘,杨行密亲自乘轻舟迎接他,随从只有十多人,穿着平常衣服,不携带兵器。他登上冯弘铎的船慰问安抚,整个军队都感动喜悦。杨行密任命冯弘铎为淮南节度副使,供给住宿十分优厚。当初,冯弘铎派牙将、丹徒人尚公乃拜见杨行密,请求得到润州,杨行密没有答应。尚公乃夸口说:‘您不答应我,只是恐怕敌不过楼船罢了。’到这时,杨行密对尚公乃说:‘还记得当时请求润州的事吗?’尚公乃道歉说:‘将吏各自侍奉自己的主上,只是遗憾没有成功罢了。’杨行密笑着说:‘你像侍奉冯公一样侍奉杨老翁,就不用担忧了。’杨行密任命李神福为升州刺史。杨行密发兵讨伐朱全忠,任命副使李承嗣代理淮南军务。府中掌管军务的官吏想用大船运粮,都知兵马使徐温说:‘运粮的水路已经很久没有通行,芦苇淤塞,请使用小艇,大概比较容易通行。’军队到了宿州,正值久雨,重载船只不能前进,士卒面有饥色,而小艇先到了。杨行密因此认为徐温奇特,开始与他商议军务。杨行密攻打宿州,长期不能攻克,最终因为粮运接续不上而撤回。冬十月,李俨到达扬州,杨行密开始设立制敕院,每逢封授官爵,总是到紫极宫向李俨报告,在玄宗像前陈列制书,拜两拜,然后颁下。三年春正月,杨行密奉制命加授朱瑾为东面诸道行营副都统、同平章事;任命升州刺史李神福为淮南行军司马、鄂岳行营招讨使,任命舒州团练使刘存为副将,率兵进攻杜洪。杜洪的部将骆殷驻守永兴,弃城逃走,县民方诏占据城池投降。李神福说:‘永兴是大县,军粮运输都依赖它,我们已经得到鄂州的一半了。’三月,淮南将领李神福包围鄂州,看见城中堆积的芦苇,对监军尹建峯说:‘现在请允许我替您把它烧掉。’尹建峯没有相信他。当时杜洪向朱全忠求救,李神福派部将秦臯乘轻舟到滠口,在树梢上举起火把。杜洪以为救兵已经到达,果然焚烧芦苇作为回应。夏四月,杜洪向朱全忠求救,朱全忠派部将韩勍率万人屯驻滠口,又派使者告诉荆南节度使成汭、武安节度使马殷、武真节度使雷彦威,命他们出兵救援杜洪。成汭害怕朱全忠势力强大,又想侵占江淮地区来扩充自己,于是发动十万水军沿江向东而下。成汭建造巨舰,三年才完成,船的规格制度像官府衙署,称为‘和州’;其余船只则称为‘齐山’、‘截海’、‘劈浪’等,数量很多。掌书记李珽劝谏说:“如今每艘战舰装载甲士一千人,所载稻米是这个数量的两倍,遇到紧急情况就无法行动了。吴兵轻捷剽悍,很难同他们交战;武陵、长沙都是我们的仇敌,难道能不考虑背后受敌的忧患吗?”不如派骁将驻守巴陵,大军同他们隔岸相对,坚守营垒不要交战,不超过一个月,吴兵粮食耗尽自然会逃走,鄂州之围就解了。成汭不听。李珽是李憕的五世孙。五月,成汭行军尚未到鄂州,马殷派大将许德勋率水军一万多人,雷彦威派部将欧阳思率水军三千多人,在荆江口设防,乘虚袭击江陵。庚戌日,守军抵抗,许、欧阳两军把当地人口和财物全部掠走后离去,将士失去了家人,都没有斗志。李神福听说他们将要到来,亲自乘轻舟先去侦察,对众将说:“他们的战舰虽然多,却彼此不相连接,容易制服,应当立即攻击。”壬子日,李神福派部将秦裴、杨戎率数千人,在君山迎击成汭,大败成汭军,乘风放火焚烧其战舰,士卒全部溃散,成汭投水而死,缴获战舰二百艘。韩勍听说后,也带兵离去。当初,宁国节度使田頵击败冯弘铎后,到广陵向杨行密致谢,因而请求把池州、歙州作为自己的巡属,杨行密没有答应。杨行密身边的人,甚至狱吏,都向田頵索取贿赂。田頵大怒说:“狱吏知道我将要下狱吗?”返回时,他指着广陵南门说:“我再也不能进这座城了。”田頵兵力强盛,财富丰厚,喜欢攻取地盘。杨行密平定淮南后,想保卫疆境、使百姓休养生息,常常压制阻止他,田頵不听。等到杨行密调解钱镠的事后,田頵更加怨恨,暗中产生了反叛的意图。李神福对杨行密说:“田頵一定会反叛,应当早作打算除掉他。”杨行密说:“田頵有大功,反叛的迹象还没有暴露,现在杀他,众将人人都会自危。”田頵有一名良将叫康儒,同田頵的谋划议论多有不合。杨行密知道后,提拔康儒为庐州刺史。田頵认为康儒对自己怀有二心,便疏远了他。康儒说:“我一死,田公灭亡的日子就不远了。”于是田頵同润州团练使安仁义一起起兵。安仁义把东塘的战舰全部烧毁。田頵派两名使者假装商人到寿州,约请奉国节度使朱延寿。杨行密的将领尚公遇到他们,说:“你们不是商人。”杀死一人,搜得书信,报告杨行密。杨行密把李神福从鄂州召回,李神福害怕被杜洪拦截,便公开声称奉命攻打荆南,整顿军队,准备船只。到了傍晚,他沿江向东而下,才把讨伐田頵的实情告诉将士。
己丑,安仁义袭常州,常州刺史李遇逆战,极口骂仁义。仁义曰:「彼敢辱我,必有备,乃引去。」壬辰,行宻以王茂章为润州行营招讨使击仁义,不克,使徐温将兵防之。温易其衣服旗帜,皆如茂章兵,仁义不知,益兵复出战,温奋撃破之。行宻夫人朱延夀之姊也,行宻狎侮延夀,延夀怨怒,隂与田頵通谋。頵遣前进士杜荀鹤至夀州,与延夀相结,又遣至大梁告朱全忠。全忠大喜,遣兵屯宿州以应之。荀鹤,池州人也。九月,朱延夀谋颇泄,杨行宻诈为目疾,对延夀使者多错乱所见,或触柱仆地,谓夫人曰:「吾不幸失明,诸子皆防军府事,当悉以授三舅。」夫人屡以书报延夀。行宻又自遣召之,隂令徐温为之备。延夀至广陵,行宻迎及寝门,执而杀之。部兵惊扰,徐温谕之,皆听命,遂斩延夀兄弟,黜朱夫人。初,延夀赴召,其妻王氏谓曰:「君此行吉凶未可知,愿日发一使以安我。」一日使不至,王氏曰:「事可知矣。」部分僮仆授兵,阖门捕骑至,乃集家人聚寳货,发百燎焚府舍,曰:「妾誓不以皎然之躯为仇人所辱,赴火。」而死延夀用法严好以寡撃众尝遣二百人与汴兵战有一人应留者请行延夀以违命立斩之 田頵袭升州得李神福妻子善遇之神福自鄂州东下頵遣使谓之曰公见机与公分地而王不然妻子无遗神福曰吾以卒伍事吴王今为上将义不以妻子易其志頵有老母不顾而反三纲且不知乌足与言乎斩使者而进士卒皆感励頵遣其将王坛汪建将水军逆战丁未神福至吉阳矶与坛建遇坛建执其子承鼎示之神福命左右射之神福谓诸将曰彼众我寡当以竒取胜及暮合战神福阳败引舟泝流而上坛建追之神福复还顺流击之坛建楼船大列火炬神福令军中曰望火炬辄撃之坛建军皆灭火旗帜交杂神福因风縦火焚其舰坛建大败士卒焚溺死者甚众戊申又战于皖口坛建仅以身免获徐绾行宻以槛车载之遗钱镠镠剖其心以祭高渭頵闻坛建败自将水军逆战神福曰贼弃城来此天亡也临江坚壁不战遣使告行宻请发步兵防其归路行宻遣涟水制置使台蒙将兵应之王茂章攻润州久未下行宻命茂章引兵防蒙撃頵 田頵闻台蒙将至自将步骑逆战留其将郭行悰以精兵二万及王坛汪建水军屯芜湖以拒李神福觇者言蒙营寨▯小才容二千人頵易之不召外兵蒙入頵境畨陈而进军中笑其怯蒙曰頵宿将多谋不可不备冬十月戊辰与頵遇于广徳蒙先以杨行宻书徧赐頵将皆下马拜受蒙因其挫伏纵兵击之頵兵遂败又战于黄池兵交蒙伪走頵追之遇伏大败犇还宣州城守蒙引兵围之頵急召芜湖兵还不得入郭行悰王坛汪建及当涂广徳诸戌皆帅其众降行宻以台蒙已破田頵命王茂章复引兵攻润州 十一月乙亥田頵帅死士数百出战台蒙阳退以示弱頵兵逾壕而鬬蒙急撃之,頵不胜,还走城桥,防坠马,斩之。其众犹战,以頵首示之,乃溃。蒙遂克宣州。初,行宻与頵同闾里,少相善,约为兄弟。及頵首至广陵,行宻视之,泣下,赦其母殷氏。行宻与诸子皆以子孙礼事之。行宻以李神福为宁国节度使,神福以杜洪未平,固让不拜。宣州长史合肥骆知祥,善治金谷,观察牙推沈文昌为文精敏,尝为頵草檄骂行宻。行宻以知祥为淮南支计官,文昌为节度牙推。文昌,湖州人也。初,頵每战不胜,辄欲杀钱传瓘,其母及宣州都虞候郭师从常保防之。师从,合肥人,頵之妇弟也。頵败,传瓘归杭州,钱镠以师从为镇东都虞候。天祐元年春三月,以淮南行军司马李神福为鄂岳招讨使,复将兵击杜洪。朱全忠遣使诣行宻,请舍鄂岳,复修旧好。行宻报曰:“俟天子还长安,然罢兵修好。”秋八月,淮南将李神福攻鄂州,未下,防疾病,还广陵。杨行宻以舒州团练使泌阳刘存代为招讨使。神福寻卒,宣州观察使台蒙卒,以其子牙内诸军使渥为宣州观察使。昭宣帝天祐二年,润州▯练使安仁义勇决,得士心,故淮南将王茂章攻之,逾年不克。杨行宻使谓之曰:“汝之功,吾不忘也。能束身自归,当以汝为行军副使,但不掌兵耳。”仁义不从。茂章为地道入城,遂克之。仁义举族登楼,众不敢逼。先是,攻城诸将见仁义辄骂之,惟李徳诚不然。至是,仁义召徳诚登楼,谓曰:“汝有礼,吾今以为汝功,且以爱妾赠之。”乃掷弓于地,徳诚掖之而下,并其子斩于广陵市。二月,朱全忠遣其将曹延祚将兵,与杜洪共守鄂州。庚子,淮南将刘存攻拔之,执洪、延祚及汴兵千余人,送广陵,悉诛之。行宻以存为鄂岳观察使。冬十一月庚辰,吴武忠王杨行宻薨,将佐共请宣谕使李俨承制授杨渥淮南节度使,东南诸道行营都统,兼侍中,▯农郡王。王建据蜀
译己丑日,安仁义袭击常州,常州刺史李遇出兵迎战,极力辱骂安仁义。安仁义说:“他敢这样侮辱我,一定有所防备。”于是退兵。壬辰日,杨行密任命王茂章为润州行营招讨使,进攻安仁义,没有取胜,便派徐温率兵防备安仁义。徐温把衣服和旗帜都换成与王茂章军相同的样式,安仁义不知道,增加兵力再次出战,徐温奋力攻击,将其击败。杨行密的夫人是朱延寿的姐姐。杨行密轻慢侮辱朱延寿,朱延寿怨恨发怒,暗中同田頵谋划反叛。田頵派前进士杜荀鹤到寿州,同朱延寿结交,又派他到大梁告知朱全忠。朱全忠非常高兴,派兵驻扎宿州来接应他们。杜荀鹤是池州人。九月,朱延寿的谋划逐渐泄露,杨行密假装眼睛有病,在朱延寿的使者面前故意把所见之物说错,有时撞到柱子倒在地上,并对夫人说:“我不幸失明,诸子都掌管军府事务,应当全部交给三舅。”夫人多次写信把这些事告诉朱延寿。杨行密又亲自派人召朱延寿来,暗中命令徐温作好准备。朱延寿到广陵,杨行密迎到寝门,把他捉住杀死。他的部兵惊慌骚动,徐温晓谕他们,他们都听从命令,于是斩杀朱延寿兄弟,废黜朱夫人。当初,朱延寿奉召前往时,他的妻子王氏对他说:“你这次出行吉凶还无法知道,希望你每天派一名使者来,让我安心。” 有一天使者没有到,王氏说:“事情可以知道了。”她分给童仆兵器,关闭家门等待骑兵到来,于是召集家人聚拢珍宝财物,放火焚烧府舍,说:“我发誓不让这洁白的身躯受仇人侮辱,我要投火而死。” 朱延寿执法严酷,喜欢以少击多。他曾派二百人同汴兵交战,有一名按规定应当留守的人请求出战,朱延寿认为他违抗命令,当场将其斩杀。田頵袭取升州,俘获李神福的妻子儿女,善待他们。李神福从鄂州向东进军,田頵派使者对他说:“您如果识时务,我就同您分地称王;否则您的妻子儿女一个也不能留下。”李神福说:“我以士卒身份侍奉吴王,如今身为上将,按义理不能用妻子儿女交换自己的志向。田頵有老母尚且不顾,反而叛乱,连三纲都不知道,哪里值得同他谈话?”于是斩杀使者继续进军,士卒都受到感动而振奋。田頵派部将王坛、汪建率水军迎战。丁未日,李神福到达吉阳矶,与王坛、汪建相遇。王坛、汪建抓住他的儿子李承鼎给他看,李神福命左右放箭射他。李神福对众将说:“他们人多我方人少,应当用奇计取胜。”傍晚交战时,李神福假装败退,驾船向上游而行,王坛、汪建追赶;李神福又顺流返回攻击。王坛、汪建的楼船排列着许多火炬,李神福命令军中说:“只要看见火炬,就立即攻击。”王坛、汪建的军队都熄灭火炬,旗帜互相混杂。李神福乘风放火焚烧他们的战舰,王坛、汪建大败,士卒被烧死、淹死的很多。戊申日,又在皖口交战,王坛仅仅逃得性命;俘获徐绾。杨行密用囚车把徐绾押送给钱镠,钱镠剖开他的心祭祀高渭。田頵听说王坛战败,亲自率水军迎战。李神福说:“敌人弃城来到这里,这是上天要灭亡他们。”于是靠江坚守不战,派使者告诉杨行密,请他派步兵截断田頵的归路。杨行密派涟水制置使台蒙率兵接应。王茂章攻打润州很久仍未攻下,杨行密命王茂章带兵防守台蒙并攻击田頵。田頵听说台蒙将到,亲自率步骑迎战,留下部将郭行悰带精兵二万人以及王坛、汪建的水军,驻扎芜湖抵挡李神福。侦察者说台蒙的营寨狭小,只能容纳二千人,田頵轻视他,没有召集外地援军。台蒙进入田頵境内,列阵前进,军中有人笑他胆怯。台蒙说:“田頵是久经战阵的老将,足智多谋,不可不防备。”冬十月戊辰日,台蒙在广德同田頵相遇,先把杨行密的书信遍赐给田頵的将领,他们都下马拜受。台蒙乘田頵军受挫伏地之际,放兵攻击,田頵军于是败退。又在黄池交战,两军接触后,台蒙假装逃跑,田頵追赶,中了埋伏,大败奔回宣州城固守。台蒙带兵包围宣州,田頵急忙召回芜湖的军队,但他们无法入城。郭行悰、王坛、汪建以及当涂、广德各戍的守军都率众投降杨行密。杨行密因台蒙已经击败田頵,命王茂章再次带兵攻打润州。十一月乙亥日,田頵率数百名死士出战,台蒙假装退却来显示弱小,田頵军越过壕沟交战。台蒙急忙攻击,田頵不能取胜,退逃到城桥,因防备坠马而将他斩杀。他的部众仍在交战,台蒙把田頵的首级给他们看,他们才溃散。台蒙于是攻克宣州。当初,杨行密同田頵是同乡,年轻时关系很好,约定结为兄弟。田頵的首级送到广陵后,杨行密看着它流下眼泪,赦免田頵的母亲殷氏。杨行密和诸子都按对待子孙的礼节侍奉她。杨行密任李神福为宁国节度使,李神福因为杜洪尚未平定,坚持辞让,不接受任命。宣州长史、合肥人骆知祥,善于管理钱粮;观察牙推沈文昌文才精敏,曾经替田頵起草檄文辱骂杨行密。杨行密任骆知祥为淮南支计官,任沈文昌为节度牙推。沈文昌是湖州人。当初,田頵每次作战失利,总想杀掉钱传瓘,他的母亲以及宣州都虞候郭师从常常保护钱传瓘。郭师从是合肥人,也是田頵妻子的弟弟。田頵失败后,钱传瓘回到杭州,钱镠任郭师从为镇东都虞候。天祐元年春三月,任淮南行军司马李神福为鄂岳招讨使,再次率兵攻打杜洪。朱全忠派使者到杨行密处,请求放弃鄂岳,恢复旧日友好关系。杨行密答复说:“等天子回到长安,然后停止战争、恢复友好。”秋八月,淮南将领李神福攻打鄂州,没有攻下,因防备疾病,返回广陵。杨行密任舒州团练使、泌阳人刘存代替他担任招讨使。李神福不久去世,宣州观察使台蒙去世,便任他的儿子、牙内诸军使台渥为宣州观察使。昭宣帝天祐二年,润州团练使安仁义勇敢果断,深得士卒拥戴,所以淮南将领王茂章攻打他,过了一年仍未攻克。杨行密派人对他说:“你的功劳,我不会忘记。你若能约束自己归顺,我将任命你为行军副使,只是不让你掌握军队罢了。”安仁义不听。王茂章挖掘地道进入城中,于是攻克润州。安仁义带全族登上城楼,众人不敢逼近。此前,攻城诸将见到安仁义就辱骂他,只有李德诚不这样做。到这时,安仁义召李德诚登楼,对他说:“你对我有礼,我现在把这件事当作你的功劳,并且把我的爱妾送给你。”于是把弓扔在地上,李德诚扶着他下楼,连同安仁义的儿子一起在广陵市斩杀。二月,朱全忠派部将曹延祚率兵,同杜洪共同守卫鄂州。庚子日,淮南将领刘存攻克鄂州,俘获杜洪、曹延祚以及汴兵一千多人,送到广陵,全部诛杀。杨行密任刘存为鄂岳观察使。冬十一月庚辰日,吴武忠王杨行密去世,将佐共同请求宣 谕使李俨承制授予杨渥淮南节度使、东南诸道行营都统、兼侍中、弘农郡王的官爵。王建占据蜀地。
唐僖宗广明元年春三月庚午,以左金吾大将军陈敬瑄为西川节度使。敬瑄,许州人,田令孜之兄也。初,崔安潜镇许昌,令孜为敬瑄求兵马使,安潜不许。敬瑄因令孜得▯左神防军,数嵗累迁至大将军。令孜见闗东羣盗日炽,隂为幸蜀之计,奏以敬瑄及其心腹左神防大将军杨师立、牛勗、罗元杲镇三川。上令四人撃毬赌三川,敬瑄得第一筹,即以为西川节度使,代安潜。夏六月庚寅,陈敬瑄至成都。中和三年秋七月,左骁卫上将军杨复光卒于河中。八都将鹿晏▯等各以其众散去。王建、韩建、张造、晋晖、李师泰各帅其众与之俱。田令孜宻遣人以厚利诱之。二建帅众数千逃犇行在。令孜皆养为假子,赐与巨万,拜诸卫将军,使各将其众,号“随驾五都”。光启元年秋九月戊申,以陈敬瑄为三川及峡内诸州都指挥、制置等使。二年夏四月,田令孜荐枢宻使杨复恭为左神防中尉,观军容使自除西川监军使,往依陈敬瑄。复恭斥令孜之党,出王建为利州刺史。三年春三月,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忌利州刺史王建骁勇,屡召之,建惧,不往前龙州司仓周庠説建曰:“唐祚将终,藩镇互相吞噬,皆无雄才远略,不能戡济多难。公勇而有谋,得士卒心,立大功者,非公而谁?然葭萌四战之地,难以久安。阆州地僻人富,杨茂实陈田之腹心,不修职贡,若表其罪,兴兵讨之,可不战而擒也。”建从之,召募溪洞酋豪,有众八千,沿嘉陵江而下,袭阆州,逐其刺史杨茂实而据之,自称防御使,招纳亡命,军势益盛。守亮不能制。部将张防裕説建曰:“公乗天子防弱,专据方州,若唐室复兴,公无种矣。宜遣使奉表天子,仗大义以行师,蔑不济矣。”部将綦毋谏复説建养士爱民,以观天下之变,建皆从之。初,建与东川节度使顾彦朗俱在神防军,同讨贼。建既据阆州,彦朗畏其侵暴,数遣使问遗,馈以军食,建由是不犯东川。冬十一月,陈敬瑄恶顾彦朗与王建相亲,恐其合兵图已,谋于田令孜。令孜曰:“建吾子也,不为杨兴元所容,故作贼耳。今折简召之,可致麾下。”乃遣使以书召之。建大喜,诣梓州见彦朗曰:“十军阿父见召,当徃省之。”因见陈太师,求一大州,若得之,私愿足矣。乃留其家于梓州,帅麾下精兵二千,与从子宗鐬、假子宗瑶、宗弼、宗侃、宗弁俱西。建至鹿头闗,西川防谋李乂谓敬瑄曰:“王建虎也,奈何延之入室?彼安肯为公下乎?”敬瑄悔,亟遣人止之,且增修守备。建怒,破闗而进,败汉州刺史张顼于绵竹,遂拔汉州,进军学射山,又败西州将句惟立于蚕北,又拔徳阳。敬瑄遣使让之,对曰:“十军阿父召我来,及门而拒之,重为顾公所疑,进退无归矣。”田令孜登楼慰谕之。建与诸将于清逺桥上髠发罗拜曰:“今既无归,且辞阿父作贼矣。”顾彦朗以其弟彦晖为汉州刺史,发兵助建,急攻成都,三日不克,而退还屯汉州。敬瑄告难。于朝诏遣中使和解之,又令李茂贞以书谕建,皆不从。文徳元年春三月,王建攻彭州,陈敬瑄救之,乃去。建大掠西川,十二州皆被其患。夏五月,陈敬瑄方与王建相攻,贡赋中絶。建以成都尚彊,退无所掠,欲罢兵。周庠、綦毋谏以为不可。庠曰:「卭州城堑完固,食支数年,可据之以为根本。」建曰:「吾在军中久,观用兵者不倚天子之重,则众心易离。不若疏敬瑄之罪,表请朝廷命大臣为帅而佐之,则功庶可成。」乃使庠草表,请讨敬瑄以赎罪,因求卭州。顾彦朗亦表请赦建罪,移敬瑄他镇,以靖两川。初,黄巢之乱,上为夀王,从僖宗幸蜀,时事出仓猝,诸王多徒行至山谷中。夀王疲乏不能前,卧磻石上。田令孜自后至,趣之行。王曰:「足痛,幸军容给一马。」令孜曰:「此深山,安得马?」以鞭抶王使行,王顾而不言,心衔之。及即位,遣人监西川军,令孜不奉诏。上方愤藩镇跋扈,欲以威制之。防得彦朗、建表,以令孜所恃者敬瑄耳。六月,以韦昭度兼中书令,充西川节度使兼两川招抚制置等使,徴敬瑄为龙武统军。王建军新都,时绵竹土豪何义阳、安仁、费师懃等,所在拥兵自保,众或万人,少者千人。建遣王宗瑶説之,皆率众附于建,给其资粮。建军复振。陈敬瑄、田令孜闻韦昭度将至,治兵完城以拒之。初,惑义节度使杨晟既失兴鳯走据文龙、成、茂四州。王建攻西川,田令孜以晟已之故,将假威戎军节度使,使守彭州。王建攻彭州,陈敬瑄遣眉州刺史山行章将兵五万,壁新繁以救之。十二月丁亥,以韦昭度为行营招讨使,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副之,东川节度使顾彦朗为行军司马。割卭蜀、黎、雅置永平军,以王建为节度使,治卭州,充行营诸军都指挥使。戊子,削陈敬瑄官爵。
译唐僖宗广明元年春三月庚午日,任左金吾大将军陈敬瑄为西川节度使。陈敬瑄是许州人,田令孜的哥哥。当初,崔安潜镇守许昌时,田令孜替陈敬瑄请求担任兵马使,崔安潜没有答应。陈敬瑄因田令孜的关系得以隶属左神策军,几年间多次升迁,做到大将军。田令孜见关东群盗日益猖獗,暗中谋划巡幸蜀地的办法,上奏任命陈敬瑄以及他的亲信左神策大将军杨师立、牛勗、罗元杲镇守三川。皇上命四人击球,以比赛决定三川的归属,陈敬瑄得到第一筹,于是任命他为西川节度使,代替崔安潜。夏六月庚寅日,陈敬瑄到达成都。中和三年秋七月,左骁卫上将军杨复光在河中去世。八都将鹿晏弘等各自带着部众散去。王建、韩建、张造、晋晖、李师泰各自率领部众同他们一起行动。田令孜暗中派人用丰厚利益诱引他们。韩建、王建率数千部众逃奔行在。田令孜把他们都收养为假子,赏赐巨额财物,任命为诸卫将军,让他们各自统领部众,号称“随驾五都”。光启元年秋九月戊申日,任陈敬瑄为三川及峡内诸州都指挥、制置等使。二年夏四月,田令孜推荐枢密使杨复恭为左神策中尉,又自行任命观军容使为西川监军使,前往依附陈敬瑄。杨复恭斥退田令孜的党羽,把王建调出任利州刺史。三年春三月,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忌惮利州刺史王建骁勇,多次召他前来,王建害怕,不肯前往。原龙州司仓周庠劝王建说:“唐朝的国运将要终结,藩镇相互吞并,都没有雄才远略,不能平定和挽救众多祸难。您勇敢而有谋略,深得士卒拥戴,能建立大功的,除了您还有谁?然而葭萌是四战之地,难以长久安定。阆州地处偏僻而百姓富足,杨茂实是陈田的心腹,不修职贡;如果上表列举他的罪行,发兵讨伐他,就可以不战而擒获。王建听从了他的意见,招募溪洞酋豪,得到八千人,沿嘉陵江向下,袭击阆州,驱逐刺史杨茂实,占据阆州,自称防御使,招纳亡命之徒,军势更加壮大。杨守亮不能制约他。部将张防裕劝王建说:“您趁天子威权衰弱,独自占据一州,如果唐室复兴,您就没有活路了。应该派使者向天子奉上表章,凭借大义出兵,这样没有什么不能成功的。”部将綦毋谏又劝王建养育士卒、爱护百姓,以观察天下的变化,王建都听从了。当初,王建同东川节度使顾彦朗都在神策军中,一起讨伐贼寇。王建占据阆州后,顾彦朗害怕他侵扰暴虐,多次派使者慰问赠送,供给军粮,王建因此没有侵犯东川。冬十一月,陈敬瑄厌恶顾彦朗同王建亲近,害怕他们合兵谋害自己,便同田令孜商议。田令孜说:“王建是我的儿子,只是不能被杨兴元容纳,所以才成为贼寇。现在写一封简短的信召他来,就可以使他到您的部下。”于是派使者写信召王建。王建非常高兴,到梓州拜见顾彦朗说:“十军阿父召见我,应当前往探望他。”于是拜见陈太师,请求一大州,如果能得到,私下的愿望就满足了。便把家属留在梓州,率部下精兵二千人,同侄子宗鐬、假子宗瑶、宗弼、宗侃、宗弁一起向西进发。王建到达鹿头关,西川防谋李乂对陈敬瑄说:“王建是老虎,为什么把他引入室内?他怎么肯向您屈服呢?”陈敬瑄后悔了,急忙派人阻止王建,并且增修守备。王建发怒,攻破关隘前进,在绵竹击败汉州刺史张顼,于是攻下汉州,进军学射山,又在蚕北击败西川将领句惟立,再攻下德阳。陈敬瑄派使者责备他,王建回答说:“十军阿父召我来,到了门口却拒绝我,又使顾公更加怀疑我,我进退都无处可归了。”田令孜登楼安慰劝解他。王建同诸将来到清远桥上剃发拜伏,说:“如今既然无处可归,姑且辞别阿父,做贼去了。” 顾彦朗任他的弟弟顾彦晖为汉州刺史,发兵帮助王建,急攻成都,三天没有攻下,便退回汉州驻扎。陈敬瑄上报危急。朝廷下诏派中使调解,又命李茂贞写信劝说王建,都没有听从。文德元年春三月,王建攻打彭州,陈敬瑄前来救援,王建于是退兵。王建大肆掠夺西川,十二州都受到他的祸害。夏五月,陈敬瑄正同王建交战,贡赋中断。王建认为成都仍然强固,退兵又没有地方可掠夺,想停止战争。周庠、綦毋谏认为不可。周庠说:“卭州城墙壕沟完备坚固,粮食可以支撑数年,可以占据那里作为根本。”王建说:“我在军中很久,观察用兵的人,如果不倚仗天子的威势,众心就容易离散。不如列举陈敬瑄的罪行,上表请求朝廷任命大臣为统帅来辅佐他,这样功业或许可以成功。”于是让周庠起草表章,请求讨伐陈敬瑄以赎罪,并借机请求得到卭州。顾彦朗也上表请求赦免王建的罪,调陈敬瑄到别的镇,以安定两川。当初,黄巢作乱时,皇上还是寿王,跟随僖宗巡幸蜀地。当时事情发生仓促,诸王大多徒步走到山谷中。寿王疲惫不能前进,躺在磻石上。田令孜从后面赶到,催促他前行。寿王说:“脚疼,幸亏军容使给我一匹马。”田令孜说:“这是深山,哪里能得到马?”便用鞭子抽打寿王让他行走。寿王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心中记恨此事。等到寿王即位后,派人监领西川军,田令孜不奉诏。皇上正因藩镇跋扈而愤怒,想用威势制服他们,恰好得到顾彦朗、王建的表章,知道田令孜所倚仗的只是陈敬瑄。六月,任韦昭度兼中书令,充任西川节度使兼两川招抚制置等使,征召陈敬瑄为龙武统军。王建驻军新都。当时绵竹的土豪何义阳、安仁、费师勤等人在各处拥兵自保,人数多的有一万人,少的也有一千人。王建派王宗瑶劝说他们,他们都率众归附王建,王建供给他们资粮。王建的军势又振作起来。陈敬瑄、田令孜听说韦昭度将到,整治军队、修缮城池来抵抗他。当初,惑义节度使杨晟失去兴凤后,逃走占据文、龙、成、茂四州。王建攻打西川,田令孜因为杨晟曾经有恩于自己,准备借助威戎军节度使的威势,让他守卫彭州。王建攻打彭州,陈敬瑄派眉州刺史山行章率兵五万人,驻扎新繁救援彭州。十二月丁亥日,任韦昭度为行营招讨使,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为副使,东川节度使顾彦朗为行军司马。分割卭蜀、黎、雅三州设置永平军,任王建为节度使,治所设在卭州,充任行营诸军都指挥使。戊子日,削去陈敬瑄的官爵。
昭宗龙纪元年春正月戊申,王建大破山行章于新繁,杀获近万人,行章仅以身免。杨晟惧,徙屯三交。行章屯蒙阳,与建相持。冬十二月甲子,王建败山行章及西川骑将宋行能于广都,行能犇还成都,行章退守眉州。壬申,行章请降于建。大顺元年春正月壬寅,王建攻卭州,陈敬瑄遣其大将彭城杨儒将兵三千助刺史毛湘守之。湘出战屡败,杨儒登城见建兵盛,叹曰:“唐祚尽矣!王公治众严而不残,殆可以庇民乎?”遂帅所部出降。建养以为子,更其姓名曰王宗儒。乙巳,建留永平节度判官张琳为卭南招安使,引兵还成都。琳,许州人也。陈敬瑄分兵布寨于犀浦、郫、导江等县,发城中民户一丁,昼则穿重壕,采竹木,运砖石;夜则登城击柝,巡警无休息。韦昭度营于唐桥,王建营于东阊门外,建事昭度甚谨。辛亥,简州将杜有迁执刺史贠防嵩降于建,建以有迁知州事。夏四月乙丑,陈敬瑄遣蜀州刺史任从海将兵二万救卭州,战败,欲以蜀州降王建,敬瑄杀之,以徐公鉥代为蜀州刺史。丙寅,嘉州刺史朱实举州降于建。丙子,僰道土豪文武坚执戎州刺史谢承恩降于建。六月丁巳,茂州刺史李继昌帅众救成都。己未,王建撃斩之。辛酉,资简都制置应援使谢从本杀雅州刺史张承简,举城降建。秋八月,王建退屯汉州。陈敬瑄括富民财以供军。置徴督院,逼以桎梏捶楚,使各自占。凡有财者,如匿赃、虚占、急徴,咸不聊生。九月,卭州刺史毛湘,本田令孜亲吏王建攻之急,食尽,救兵不至。壬戌,湘谓都知兵马使任可知曰:「吾不忍负田军容,吏民何罪?尔可持吾头归王建。」乃沐浴以俟刃,可知斩湘及二子,降于建。士民皆泣。甲戌,建持永平旌节入卭州,以节度判官张琳知留后,缮完城隍,抚安夷獠,经营蜀雅。冬十月癸未朔,建引兵还成都。蜀州将李行周逐李公鉥,举城降建。二年春二月,韦昭度将诸道兵十余万讨陈敬瑄,三年不能克,馈运不继,朝议欲息兵。三月乙亥,制复敬瑄官爵,令顾彦朗、王建各帅众归镇。夏四月,成都城中乏食,弃儿满路,民有潜入行营贩米入城者,逻者得之以白韦昭度。昭度曰:「满城饥甚,忍不救之?释勿问。」亦有白陈敬瑄者,敬瑄曰:「吾恨无术以救饥者,彼能如是,勿禁也。」由是贩者浸多,然所致不过斗升,截筒径寸,半深五分,量米而鬻之,每筒百余钱。饿殍狼籍,军民彊弱相陵,将吏斩之不能禁,乃更为酷法,或防腰,或斜劈,死者相继,而为者不止,人耳目既熟,不以为惧。吏民日窘,多谋出降,敬瑄悉捕其族党,杀之,惨毒备至。内外都指挥使、眉州刺史、成都徐耕性仁恕,所全活数千人。田令孜曰:「公掌生杀而不刑一人,有异志邪?」耕惧,夜取俘囚戮于市。王建见罢兵制书曰:「大功垂成,奈何弃之?」谋于周庠,庠劝建请韦公还朝,独攻成都,克而有之。建表称陈敬瑄、田令孜罪不可赦,愿毕命以图成功。昭度无如之何,由是未能东还。建説昭度曰:「今闗东藩镇迭相吞噬,此腹心之疾也。相公宜早归庙堂,与天子谋之。敬瑄疥防耳,当以日月制之,责建可办也。」昭度犹豫未决。庚子,建隂令东川将唐友通等擒昭度亲吏骆保于行府门,脔食之,云其盗军粮。昭度大惧,遽称疾,以印节授建,牒建知三使留后,兼行营招讨使,即日东还。建送至新都,跪觞马前,泣拜而别。昭度甫出劒门,即以兵守之,不复内东军。昭度至京师,除东都留守。建急攻成都,环城烽堑亘五十里。有狗屠王鹞,请诈得罪亡入城説之,使上下离心。建遣之。鹞入见陈敬瑄、田令孜,则言建兵疲食尽,将遁矣。出则鬻茶于市,隂为吏民称建英武,军势彊盛,由是敬瑄等懈于守备,而众心危惧。建又遣其将京兆郑渥诈降以觇之。敬瑄以为将使乘城,既而复以诈得归。建由是悉知城中虚实,以渥为亲从都指挥使,更姓名曰王宗渥。秋八月,王建攻陈敬瑄益急,敬瑄出战辄败,巡内州县率为建所取。
译昭宗龙纪元年春正月戊申日,王建在新繁大败山行章,杀死、俘获将近一万人,山行章仅仅逃脱。杨晟害怕,迁军驻扎三交。山行章驻守蒙阳,同王建相持。冬十二月甲子日,王建在广都击败山行章和西川骑将宋行能,宋行能逃回成都,山行章退守眉州。壬申日,山行章向王建请求投降。大顺元年春正月壬寅日,王建攻打卭州,陈敬瑄派大将、彭城人杨儒率兵三千帮助刺史毛湘守城。毛湘出战屡次失败,杨儒登城看见王建军势强盛,叹息说:“唐朝的国运完了!王公统治军队严明却不残暴,大概可以庇护百姓吧?”于是率领部下出城投降。王建收养他为义子,改他的姓名为王宗儒。乙巳日,王建留下永平节度判官张琳任卭南招安使,率兵返回成都。张琳是许州人。陈敬瑄在犀浦、郫、导江等县分兵布置营寨,征发城中每户一名丁男,白天挖掘深壕、砍伐竹木、运输砖石,夜晚登城击柝,巡逻警戒没有休息。韦昭度驻扎唐桥,王建驻扎东阊门外,王建侍奉韦昭度十分恭敬。辛亥日,简州将领杜有迁捉住刺史贠防嵩,向王建投降,王建任杜有迁主持州事。夏四月乙丑日,陈敬瑄派蜀州刺史任从海率兵二万人救援卭州,任从海战败后想带蜀州投降王建,陈敬瑄杀了他,改任徐公鉥为蜀州刺史。丙寅日,嘉州刺史朱实率全州投降王建。丙子日,僰道土豪文武坚捉住戎州刺史谢承恩,向王建投降。六月丁巳日,茂州刺史李继昌率部众救援成都。己未日,王建攻击并斩杀李继昌。辛酉日,资简都制置应援使谢从本杀死雅州刺史张承简,率全城投降王建。秋八月,王建退军驻扎汉州。陈敬瑄搜括富民的财物来供给军队。设置征督院,用镣铐和鞭杖逼迫富民,让他们各自申报财产。凡是有财产的人,被指为隐匿赃物、虚报财产或急于征收,统统无法生活。九月,卭州刺史毛湘原是田令孜的亲信官吏,王建攻打卭州很急,城中粮食吃尽,救兵也没有到。壬戌日,毛湘对都知兵马使任可知说:“我不忍背叛田军容,官吏百姓有什么罪?你可以拿我的头回去见王建。”于是洗浴后等待受刑。任可知斩杀毛湘和他的两个儿子,向王建投降,士卒百姓都哭泣。甲戌日,王建手持永平旌节进入卭州,任节度判官张琳主持留后事务,修缮城墙壕沟,安抚夷獠,经营蜀、雅二州。冬十月癸未朔日,王建率兵返回成都。蜀州将领李行周驱逐李公鉥,率全城投降王建。二年春二月,韦昭度率各道军队十多万人讨伐陈敬瑄,三年仍未攻克,粮运又接济不上,朝廷商议想停止用兵。三月乙亥日,下诏恢复陈敬瑄的官爵,命顾彦朗、王建各自率众回镇。夏四月,成都城中缺粮,弃儿满路;百姓有人偷偷进入行营买米带回城里,被巡逻者抓住后报告韦昭度。韦昭度说:“全城饥饿得这样严重,怎么忍心不救他们?释放,不要追问。” 也有人把这件事报告陈敬瑄,陈敬瑄说:“我恨自己没有办法救济饥民;他们能这样做,就不要禁止。”因此贩米的人逐渐增多,然而每次带入的不过一斗一升。人们截取直径一寸、深五分的竹筒,用来量米出售,每筒米一百多钱。饿死的人横七竖八,军民之间强者欺凌弱者,将吏斩杀他们也不能禁止,于是改用更加残酷的刑法,有的拦腰斩断,有的斜劈而死,死者接连不断,但作乱的人仍不停手。人们的耳目已经习惯了,不再感到恐惧。官吏百姓日益困窘,许多人谋划出城投降,陈敬瑄把他们的族人党羽全部抓来杀掉,残酷惨毒到了极点。内外都指挥使、眉州刺史、成都人徐耕性情仁慈宽厚,保全救活了数千人。田令孜说:“你掌握生杀大权,却一个人也不处刑,难道有异心吗?”徐耕害怕了,夜里把俘囚带到市中杀掉。王建见到停止用兵的制书,说:“大功即将完成,为什么要放弃?”便同周庠商议。周庠劝王建请求韦昭度回朝,自己独自攻打成都,攻克后占有它。王建上表说陈敬瑄、田令孜的罪行不可赦免,愿意终身效命以谋求成功。韦昭度没有办法,因此未能东归。王建劝韦昭度说:“如今关东藩镇相继互相吞并,这是国家腹心的祸患。相公应当早日回到朝廷,同天子谋划这件事。陈敬瑄不过是身上的疥癣,应当用时间逐渐制服他,责成王建就可以办到。”韦昭度仍犹豫不决。庚子日,王建暗中命东川将领唐友通等人在行府门前捉住韦昭度的亲信属官骆保,把他割成碎块吃掉,声称他偷盗军粮。韦昭度大为恐惧,急忙称病,把印节交给王建,发文任王建主持三使留后事务,兼任行营招讨使,当天向东返回。王建送他到新都,在马前跪下敬酒,哭泣拜别。韦昭度刚出剑门,王建就派兵守住剑门,不再让东军进入。韦昭度到京师后,被任命为东都留守。王建急攻成都,环绕城池的烽燧和壕堑绵延五十里。有个狗屠王鹞,请求假装获罪逃进城中劝说陈敬瑄等,使城内上下离心。王建派他前往。王鹞进城见陈敬瑄、田令孜时,说王建军队疲惫、粮食耗尽,将要逃走;出城后却在市中卖茶,暗中向官民称赞王建英武、军势强盛。因此陈敬瑄等人松懈了守备,而众人的心也更加危惧。王建又派部将、京兆人郑渥假装投降以侦察城中情况。陈敬瑄认为可以让他登城,后来又以为他是诈降,准许他返回。王建因此完全了解城中的虚实,任郑渥为亲从都指挥使,改姓名为王宗渥。秋八月,王建更加急迫地攻打陈敬瑄,陈敬瑄出战总是失败,巡内各州县大多被王建攻取。
威戎节度使杨晟时馈之食,建以兵据新都、彭州道絶,敬瑄出慰勉士卒,皆不应。辛丑,田令孜登城谓建曰:「老夫向于公甚厚,何见困如是?」建曰:「父子之恩,岂敢忘,但朝廷命建讨不受代者,不得不然。傥太师改图,建复何求?」是夕,令孜自携西川印节诣建营授之,将士皆呼万岁。建泣谢,请复为父子如初。壬寅,敬瑄开门迎建。癸卯,建入城,自称西川留后。初,陈敬瑄之拒朝命也,田令孜欲盗其军政,谓敬瑄曰:「三兄尊重军务烦劳,不若尽以相付,日具记事咨呈兄,但髙居自逸而已。」敬瑄素无智能,忻然许之,自是军事皆不由己以至于亡。建表敬瑄子陶为雅州刺史,使随陶之官,明年罢归,寓居新津,以一县租赋赡之。癸丑,建分遣士卒就食诸州,更文武坚姓名曰王宗阮,谢崇本曰王宗本。陈敬瑄将佐有器干者,建皆礼而用之。九月,东川节度使顾彦朗薨,军中推其弟彦晖知留后。冬十月癸未,以永平节度使王建为西川节度使甲。申废永平军。建既得西川,留心政事,容纳直言,好施乐士,用人各尽其才,谦恭俭素。然多忌好杀,诸将有功名者,多因事诛之。十二月,以顾彦晖为东川节度使,遣中使宋道弼赐旌节。杨守亮使杨守厚囚道弼,夺其旌节,发兵攻梓州。癸卯,彦晖求救于王建。甲辰,建遣其将华洪、李简、王宗侃、王宗弼救东川。建宻谓诸将曰:「尔等破贼,彦晖必犒师,汝曹于行营报宴,因而执之,无烦再举。」宗侃破守厚七砦,守厚走归绵州。彦晖具犒礼,诸将报宴。宗弼以建谋告之,彦晖乃以疾辞。景福元年,威武节度使杨晟与杨守亮等约攻王建。二月丁丑,晟出兵掠新繁、汉州之境,使其将吕荛将兵二千防杨守厚攻梓州。建遣行营都指挥使李简击荛,斩之。辛丑,王建遣族子嘉州刺史宗裕、雅州刺史王宗侃、威信都指挥使华洪、茂州刺史王宗瑶将兵五万攻彭州。杨晟逆战而败,宗裕等围之。杨守亮遣其将符昭救晟,径趋成都,营三学山。建亟召华洪还,洪疾驱而至,后军尚未集,以数百人夜去昭营数里,多击更鼓,昭以为蜀军大至,引兵宵遁。三月,左神策勇胜三都都指挥使杨子实、子迁、子钊皆守亮之假子也,自渠州引兵救杨晟,知守亮必败。壬子,帅其众二万降于王建。杨晟遗杨守真、杨守忠、杨守厚书,使攻东川,以解彭州之围。守真等従之。神防督将窦行实戍梓州,守厚宻诱之为内应。守厚至涪城,行实事泄,顾彦晖斩之,守厚遁去。守真、守忠军至无所归,盘桓绵劒间。王建遣其将吉谏袭守厚,破之。癸亥,西川将李简邀守忠于钟阳,斩获三千余人。夏四月,简又破守厚于铜鉾,斩获三千余人,降万五千人。守忠、守厚皆走。秋七月,王建围彭州久不下,民皆窜匿山谷,诸寨日出俘掠,谓之淘虏。都将先择其善者,余则士卒分之,以是为常。有军士王先成者,新津人,本书生也,世乱为兵。度诸将惟北寨王宗侃最贤,乃往説之曰:“彭州本西川之巡属也,陈田召杨晟割四州以授之,伪署观察使,与之共拒朝命。今陈田已平,而晟犹据之。州民皆知西川乃其大府,而司徒乃其主也。故大军始至,民不入城而入山谷避之,以俟招安。今军至累月,未闻招安之命,军士复从而掠之,与盗贼无异,夺其赀财,驱其畜产,分其老弱妇女以为奴婢,使父子兄弟流离愁怨。其在山中者,暴露于暑雨,残伤于蛇虎,孤危饥渴,无所归诉。彼始以杨晟非其主而不从,今司徒不加存恤,彼更思杨氏矣。宗侃恻然不觉,屡移其牀前问之。先成曰:「又有甚于是者,今诸寨每旦出六七百人入山淘虏,薄暮而返,曽无守备之意,赖城中无人耳。万一有智者为之画防,乗虚犇突,先伏精兵千人于门内,登城望淘虏者稍远,出弓弩手礮各百人,攻寨之一面,随以役卒五百,▯薪土填壕为道,然后出精兵奋击,且焚其寨。又于三面城下各出耀兵,诸寨咸自备御,无暇相救,城中得以益兵继出,如此能无败乎?」宗侃矍然曰:「此诚有之,将若之何?」先成请条列为状以白王建,宗侃即命先成草之。大指言今所白之事须四面通共,宗侃所司止于北面,或所白可从,乞以牙举施行。事凡七条:其一,乞招安山中百姓;
译威戎节度使杨晟当时供给陈敬瑄粮食,王建以军队占据新都,切断通往彭州的道路。陈敬瑄出城慰问勉励士卒,士卒都不响应。辛丑日,田令孜登城对王建说:“老夫过去待你很厚,你为什么这样困厄我?”王建说:“父子之恩,怎么敢忘?只是朝廷命我讨伐不接受替代的人,我不得不这样做。假如太师改变主意,我还求什么呢?”当天晚上,田令孜亲自带着西川印节到王建营中交给他,将士都呼喊万岁。王建哭着道谢,请求恢复从前的父子关系。壬寅日,陈敬瑄开门迎接王建。癸卯日,王建入城,自称西川留后。当初,陈敬瑄拒绝朝廷命令时,田令孜想窃取他的军政大权,对陈敬瑄说:“三兄身份尊贵,军务又劳烦,不如全部交给我,每天把事务记录送来请示兄长,您只管高居享乐。”陈敬瑄一向没有才智,欣然答应了,从此军务都不由自己掌握,直到灭亡。王建上表任陈敬瑄的儿子陈陶为雅州刺史,让他随陈陶赴任;第二年罢官回归,寄居新津,王建用一县的租赋供养他。癸丑日,王建分派士卒到各州就食,把文武坚改名为王宗阮,把谢崇本改名为王宗本。陈敬瑄的将佐中有才干的人,王建都以礼相待并任用。九月,东川节度使顾彦朗去世,军中推举他的弟弟顾彦晖主持留后事务。冬十月癸未日,任永平节度使王建为西川节度使。申,废除永平军。王建得到西川后,留心政务,容纳直言,喜欢施舍,乐于礼贤,用人都能充分发挥其才能,态度谦恭,生活俭朴。但是他多猜忌、喜欢杀人,诸将中有功劳、有名望的,大多因事被杀。十二月,任顾彦晖为东川节度使,派中使宋道弼赐给他旌节。杨守亮派杨守厚囚禁宋道弼,夺取他的旌节,发兵攻打梓州。癸卯日,顾彦晖向王建求救。甲辰日,王建派部将华洪、李简、王宗侃、王宗弼救援东川。王建暗中对众将说:“你们打败贼军后,顾彦晖一定会犒劳军队,你们在行营设宴回请他,趁机把他捉住,不必再举兵。”王宗侃攻破杨守厚七座营寨,杨守厚逃回绵州。顾彦晖准备好犒劳的礼仪,众将设宴回请。王宗弼把王建的计谋告诉顾彦晖,顾彦晖于是以生病为由推辞。景福元年,威武节度使杨晟同杨守亮等约定攻打王建。二月丁丑日,杨晟出兵劫掠新繁、汉州一带,派部将吕荛率二千兵防备杨守厚攻打梓州。王建派行营都指挥使李简攻击吕荛,斩杀了他。辛丑日,王建派族子、嘉州刺史王宗裕,雅州刺史王宗侃,威信都指挥使华洪,茂州刺史王宗瑶率兵五万人攻打彭州。杨晟迎战失败,王宗裕等包围他。杨守亮派部将符昭救援杨晟,直奔成都,在三学山驻营。王建急忙召回华洪,华洪快速赶到,但后军还没有集合;他带数百人夜间来到距离符昭营寨几里的地方,多次击打更鼓,符昭以为蜀军大举到来,连夜带兵逃走。三月,左神策勇胜三都都指挥使杨子实、杨子迁、杨子钊都是杨守亮的假子,他们从渠州率兵救援杨晟,知道杨守亮必败。壬子日,三人率二万人向王建投降。杨晟写信给杨守真、杨守忠、杨守厚,让他们攻打东川,以解除彭州之围。杨守真等听从了。神策督将窦行实戍守梓州,杨守厚暗中诱使他作内应。杨守厚到达涪城时,窦行实的事情泄露,顾彦晖杀了窦行实,杨守厚逃走。杨守真、杨守忠的军队到达后无处归属,在绵州、剑州之间徘徊。王建派部将吉谏袭击杨守厚,击败了他。癸亥日,西川将领李简在钟阳拦截杨守忠,斩杀、俘获三千多人。夏四月,李简又在铜鉾击败杨守厚,斩杀、俘获三千多人,降服一万五千人。杨守忠、杨守厚都逃走。秋七月,王建包围彭州很久仍未攻下,百姓都逃入山谷躲藏,各营寨每天出兵俘掠,称为“淘虏”。都将先挑选其中好的,剩下的由士卒分取,形成惯例。有个军士王先成,是新津人,原本是书生,天下动乱后成为士兵。他估量各将中只有北寨的王宗侃最贤明,便前去劝他说:“彭州本来是西川的巡属,陈田召来杨晟,把四州割给他,伪署他为观察使,同他一起抗拒朝廷命令。如今陈田已经平定,而杨晟仍然占据彭州。州中百姓都知道西川是它的上级府,而司徒是他们的主人。所以大军刚到时,百姓不进城而进入山谷躲避,等待招安。如今军队到这里已经几个月了,还没有听到招安的命令,军士反而跟着掠夺他们,同盗贼没有区别,夺取他们的财物,赶走他们的牲畜,分配他们的老弱妇女作为奴婢,使父子兄弟流离失所、忧愁怨恨。那些在山中的人,暴露在暑雨之下,被蛇虎伤害,孤独危险、饥饿口渴,没有地方申诉归依。他们起初因为杨晟不是自己的主人而不服从,如今司徒又不加以存恤,他们反而会思念杨氏了。”王宗侃听后悲悯不已,不知不觉多次把座床移到王先成面前询问。王先成说:“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如今各营寨每天早晨都出六七百人进山淘虏,傍晚才回来,完全没有防守的意思,只是依赖城中没有人罢了。万一有人替他们谋划,乘虚冲击,先在营门内埋伏精兵一千人,等登城望见淘虏的人走远,就派出弓弩手和炮手各一百人,攻击其中一座营寨的一面,随后派役卒五百人背柴运土填壕筑路,然后再派精兵奋力攻击,并且焚烧营寨;又从城下另外三面各自出兵耀武,各营寨都只顾防备自己,没有空闲相互救援,城中的军队就可以增援接连出击,这样能不失败吗?”王宗侃惊醒说:“确实有这种可能,将怎么办呢?”王先成请求把事情分条列出写成文状,报告王建,王宗侃立即命王先成起草。大意说,现在报告的事情需要四面共同办理,王宗侃所负责的只有北面,其中有些建议或许可以实行,请求由牙门举措施行。事情共七条:第一,请求招安山中的百姓;
其二,乞禁诸寨军士及子弟无得一人辄出淘虏,仍表诸寨之旁七里内听樵牧,敢越表者斩;其三,乞置招安寨中容数千人,以处所招百姓,宗侃请选所部将校谨干者为招安将,使将三十人昼夜执兵巡卫;其四,招安之事须委一人总领,今榜帖既下诸寨,必各遣军士入山招安百姓,见之无不惊避如鼠见狸,谁肯来者?欲招之必有其术,愿降帖付宗侃专掌其事;其五,乞严勒四寨指挥使悉索前日所虏彭州男女老防集于营,▯有父子兄弟夫妇自相认者,即使相从,牒具人数部送招安寨,有敢私匿一人者斩,仍乞勒府中诸营亦令严索,有自军前先寄归者,量给资粮,悉部送归招安寨;其六,乞置九陇行县于招安寨中,以前南郑令王丕摄县令,设置曹局抚安百姓,择其子弟之壮者给帖,使自入山招其亲戚,彼知司徒严禁侵掠,前日为军士所虏者皆获安堵,必欢呼踊跃相帅下山如子归母,不日尽出;其七,彭州土地宜麻,百姓未入山时多沤藏者,宜令县令晓谕各归田里,出所沤麻鬻之以。为资粮,必渐复业。建得之,大喜,即行之,悉如所申。明日榜帖至,威令赫然,无敢犯者。三日山中民竞出,赴招安寨,如归市。寨不能容,斥而广之,浸有市井。又出麻鬻之,民见村落无抄暴之患,稍稍辞县令,复故业。月余,招安寨皆空。秋八月辛丑,李茂贞攻防兴元。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杨守真、杨守忠、满存犇阆州。冬十二月壬午,王建遣其将华洪击杨守亮于阆州。破之,建遣节度押牙延陵郑顼使于朱全忠。全忠问劒阁,顼极言其险。全忠不信,顼曰:「茍不以闻,恐误公军机。」全忠大悦。二年春正月,东川留后顾彦晖既与王建有隙,李茂贞欲抚之,使从已,奏请更赐彦晖节,诏以彦晖为东州节度使。茂贞又奏遣知兴元府事李继宻救梓州。未几,建遣兵败东州鳯翔之兵于利州,彦晖求和,请与茂贞絶,乃许之。二月甲戌,加西川节度使王建同平章事。王建屡请杀陈敬瑄、田令孜,朝廷不许。夏四月乙亥,建使人告敬瑄谋作乱,杀之新津。又告田令孜通鳯翔,书下狱死。建使节度判官冯防草表奏之曰:“开匣出虎,孔宣父不责;他人当路,斩蛇叔孙敖。盖非利已,专杀不行于阃外,先机恐失于彀中。”防,宿之孙也。干宁元年夏五月,王建攻彭州,城中人相食。彭州内外都指挥使赵章出降。王先成请筑龙尾道,属于女墙。丙子,西川兵登城,杨晟犹帅众力战。刀子都虞候王茂权斩之,获彭州马步使安师建。建欲使为将,师建泣谢曰:“师建誓与杨司徒同生死,不忍复戴日月,惟速死为惠。”再三谕之不从,乃杀之,礼葬而祭之。更赵章姓名曰王宗勉,王茂权名曰宗训,又更王钊名曰宗谨,李绾姓名曰王宗绾。秋七月,绵州刺史杨守厚卒,其将常再荣举城降王建。二年秋九月,王建遣简州刺史王宗瑶等将兵赴难。甲戌,军于绵州【时三镇犯阙】冬十一月丁丑,雅州刺史王宗侃攻拔利州,执刺史李继颙,斩之。十一月甲申,阆州防御使李继雍,蓬州刺史费存,渠州刺史陈璠,各帅所部兵犇王建。王建奏东川节度使顾彦晖不发兵赴难,而掠夺辎重,遣泸州刺史马敬儒防峡路,请兴兵讨之。戊子,华洪大破东川兵于楸林,俘斩数万,拔楸林寨。丙申,王建攻东川,别将王宗弼为东川兵所擒,顾彦晖畜以为子戊戌通州刺史李彦昭将步兵二千降于建三年春正月,西川将王宗防攻拔龙州,杀刺史田昉。闰月丁亥,果州刺史张雄降于王建。夏五月丙戌,上遣中使诣梓州和解两川。王建虽奉诏还成都,然犹连兵未解。荆南节度使成汭与其将许存泝江略地,尽取濵江州县。武泰节度使王建肇弃黔中,收余众保丰都。存又引兵西取渝涪二州。汭以其将赵武为黔州留后,存为万州刺史。赵武数攻丰都,王建肇不能守,与存皆降于王建。建忌存勇略,欲杀之。掌书记髙烛曰:“公方总揽英雄以图霸业,彼穷来归,我奈何杀之?”建使戍蜀州,隂使知蜀州王宗绾察之。宗绾宻言存忠勇谦厚,有良将才。建乃舍之,更其姓名曰王宗播。秋八月癸丑,以王建为鳯翔西面行营招讨使。
译第二,请求禁止各营寨军士及其子弟中任何一人擅自出营淘虏,并在各营寨旁七里以内设立标志,允许砍柴放牧;敢越过标志的人处死。第三,请求设置招安寨,容纳数千人,用来安置招安来的百姓;王宗侃请求从部下将校中选出谨慎能干的人担任招安将,率三十人日夜持兵巡卫。第四,招安之事必须交给一人总领。如今榜文已经下达到各营寨,各寨一定各自派军士进山招安百姓;百姓见到他们无不像老鼠见到狸猫一样惊逃,谁肯前来?要招他们必须有办法,希望下发文书,交给王宗侃专门掌管此事。第五,请求严令四寨指挥使把前日俘获的彭州男女全部搜集到营中;凡有父子兄弟夫妇彼此认出的,就让他们相互跟随,开具人数,押送到招安寨;敢私自藏匿一人的处死。还请求严令府中各营同样搜查,有人已经先从军前寄送回家的,酌量发给资粮,全部押送回招安寨。第六,请求在招安寨中设置九陇行县,以前南郑令王丕代理县令,设置各曹机构安抚百姓;选取他们子弟中强壮的发给文书,让他们自己进山招回亲戚。他们知道司徒严禁侵掠,前日被军士俘获的人都能获得安居,一定会欢呼踊跃,相互率领下山,如同孩子回到母亲身边,不久就会全部出来;第七,彭州土地适宜种麻,百姓进山以前大多有浸麻储藏的,应当命县令晓谕他们各自回到田里,拿出浸藏的麻出售,以此作为资粮,必定会逐渐恢复旧业。”王建得到这份文书,非常高兴,立即实行,全部按照所报告的办理。第二天榜文张贴出去,威令严明,没有人敢违犯。三天后山中百姓争相出来,前往招安寨,像赶集一样。招安寨容纳不下,便扩建,渐渐形成了市井。百姓又把麻取出出售,见到村落没有被抄掠的祸患,便陆续辞别县令,恢复旧业。一个多月后,招安寨全都空了。秋八月辛丑日,李茂贞攻打防、兴元。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杨守真、杨守忠、满存逃奔阆州。冬十二月壬午日,王建派部将华洪在阆州攻击杨守亮。华洪击败杨守亮,王建派节度押牙、延陵人郑顼出使朱全忠。朱全忠询问剑阁的情况,郑顼极力说明它的险要。朱全忠不相信,郑顼说:“如果不把实情告诉您,恐怕会耽误您的军机。”朱全忠非常高兴。二年春正月,东川留后顾彦晖已经同王建有了嫌隙,李茂贞想安抚他,使他跟随自己,便上奏请求另外赐给顾彦晖旌节,诏令任顾彦晖为东州节度使。李茂贞又上奏派知兴元府事李继密救援梓州。不久,王建派兵在利州击败东州、凤翔的军队,顾彦晖请求和解,请求同李茂贞断绝关系,王建于是答应了。二月甲戌日,加授西川节度使王建同平章事。王建多次请求杀陈敬瑄、田令孜,朝廷不准。夏四月乙亥日,王建派人告发陈敬瑄谋反,在新津杀了他。又告发田令孜与凤翔勾结,田令孜被下狱而死。王建让节度判官冯璞起草表章上奏说:“打开匣子放出老虎,孔宣父尚且不责怪;他人挡在道路上,叔孙敖尚且斩蛇。这样做并非为了个人利益,只是专杀之权不能施行于阃外,先机恐怕会在箭已搭上弓弦时失去。”冯璞是冯宿的孙子。干宁元年夏五月,王建攻打彭州,城中人互相吃食。彭州内外都指挥使赵章出城投降。王先成请求修筑龙尾道,使它连接女墙。丙子日,西川军登上城墙,杨晟仍然率众奋力作战。刀子都虞候王茂权斩杀杨晟,俘获彭州马步使安师建。王建想任用安师建为将领,安师建哭着谢绝说:“我发誓同杨司徒同生共死,不忍再面对日月,只求快些死去就是恩惠。”王建再三劝说,他仍不听,于是杀了他,按礼节安葬并祭祀。改赵章姓名为王宗勉,改王茂权姓名为宗训,又改王钊姓名为宗谨,改李绾姓名为王宗绾。秋七月,绵州刺史杨守厚去世,他的部将常再荣率全城投降王建。二年秋九月,王建派简州刺史王宗瑶等率兵赴难。甲戌日,军队驻扎在绵州【当时三镇侵犯京城】。冬十一月丁丑日,雅州刺史王宗侃攻克利州,俘获刺史李继颙并将他斩杀。十一月甲申日,阆州防御使李继雍、蓬州刺史费存、渠州刺史陈璠各自率领部下军队逃奔王建。王建上奏说,东川节度使顾彦晖不发兵赴难,反而掠夺辎重,于是派泸州刺史马敬儒防守峡路,请求发兵讨伐顾彦晖。戊子日,华洪在楸林大败东川军,俘获、斩杀数万人,攻下楸林寨。丙申日,王建攻打东川,别将王宗弼被东川军俘获,顾彦 晖把他收养为义子。戊戌日,通州刺史李彦昭率步兵二千人向王建投降。三年春季正月,西川将领王宗防攻占龙州,杀死刺史田昉。闰月丁亥日,果州刺史张雄向王建投降。夏季五月丙戌日,皇帝派中使前往梓州,调解两川的争端。王建虽然奉诏返回成都,但两军的战事仍未平息。荆南节度使成汭和他的部将许存沿江进军,攻取了江边所有州县。武泰节度使王建肇放弃黔中,收拢余部据守丰都。许存又率兵向西攻取渝州、涪州。成汭任命部将赵武为黔州留后,任命许存为万州刺史。赵武多次进攻丰都,王建肇无法守住,便和许存一起向王建投降。王建忌惮许存的勇猛谋略,想杀掉他。掌书记高烛说:“您现在正总揽英雄,图谋成就霸业。许存困窘来归,您怎么能杀他呢?”王建让许存戍守蜀州,暗中让蜀州王宗绾观察他。王宗绾秘密报告说,许存忠诚勇敢、谦逊厚道,有良将的才干。王建于是放过了他,并改他的姓名为王宗播。秋季八月癸丑日,任命王建为凤翔西面行营招讨使。
四年春二月戊午,王建遣卭州刺史华洪、彭州刺史王宗祐将兵五万攻东川,以戎州刺史王宗谨为鳯翔西面行营先锋使,败鳯翔将李继徽等于▯武。继徽本姓杨,名崇本,茂贞之假子也。庚申,王建以决云都知兵马使王宗侃为应援开峡都指挥使,将兵八千趋渝州;决胜都知兵马使王宗阮为开江防送进奉使,将兵七千趋泸州。辛未,宗侃取渝州,降刺史牟崇厚。癸酉,宗阮防泸州,斩刺史马敬儒,峡路始通。鳯翔将李继昭救梓州,留徧将守劒门,西川将王宗播击擒之。夏四月,以右谏议大夫李洵为两川宣谕使,和解王建及顾彦晖。五月丙戌,王建以节度副使张琳守成都,自将兵五万攻东川,更华洪姓名曰王宗涤。六月,李茂贞表王建攻东川,连兵累岁,不听诏命。甲寅,贬建南州刺史。乙卯,以茂贞为西川节度使。癸亥,王建克梓州南寨,执其将李继宁。丙寅,宣谕使李洵至梓州。己巳,见建于张杷砦,建指执旗者曰:“战士之情,不可夺也。”王建与顾彦晖五十余战。九月癸酉朔,围梓州。蜀州刺史周徳权言于建曰:“公与彦晖争东川三年,士卒疲于矢石,百姓困于输挽,东川羣盗多据州县。彦晖懦而无谋,欲为偷安之计,皆防以厚利,恃其救援,故坚守不下。今若遣人谕贼帅以祸福,来者赏之以官,不服者威之以兵,则彼之所恃,反为我用矣。”建从之,彦晖势益孤。徳权,许州人也。复以王建为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冬十月壬子,知遂州侯绍帅众二万;乙夘,知合州王仁威帅众千人;戊午,鳯翔将李继溥以援兵二千皆降于王建。建攻梓州益急。庚申,顾彦晖聚其宗族及假子共饮,遣王宗弼自归于建。酒酣,命其假子瑶杀已及同饮者,然后自杀。建入梓州城中,兵尚七万人。建命王宗绾分兵徇昌、普等州,以王宗涤为东川留。后十二月壬戌,王建自梓州还;戊辰,至成都。光化元年春正月,以兵部尚书刘崇望同平章事,充东川节度使。夏五月,朝廷闻王建已用王宗涤为东川留后,乃召刘崇望还为兵部尚书,仍以王宗涤为留后。秋九月己丑,东川留后王宗涤言于王建,以东川封疆五千里,文移往还,动逾数月,请分遂、合、泸、渝、昌五州,别为一镇。建表言之。冬十月丁巳,以东川留后王宗涤为节度使。三年春二月庚申,以西川节度使王建兼中书令。夏六月癸亥,加东川节度使王宗涤同平章事。秋七月甲寅,以西川节度使王建兼东川、信武军两道都指挥、制置等使。天复元年春三月,东川节度使王宗涤以疾求代,王建表马歩使王宗裕为留后。闰六月,道士杜从法以妖妄诱昌、普、合三州民作乱,王建遣王宗黯将兵防东川,武信兵讨之。龙台镇使王宗侃等讨杜从法,平之。二年春二月,西川兵至利州,昭武节度使李继患弃镇犇鳯翔。王建以劒州刺史王宗伟为利州制置使。秋入月,西川军请假道于兴元,山南西道节度使李继宻遣兵戍三泉,以拒之。辛丑,西川前锋将王宗播攻之不克,退保山寨。亲吏栁修业谓宗播曰:“公举族归人,不为之死战,何以自保?”宗播令兵众曰:“吾与汝曹决战取功名,不尔死于此。”遂破金牛、黒水、西县、襃城四寨。军校秦承厚攻西县,矢贯左目达于右目,镞不出。王建自舐其创,脓溃镞出。王宗播攻马盘寨,继宻战败犇还汉中。西川军乗胜至城下,王宗涤帅众先登,遂克之。继宻请降,迁于成都,得兵三万,骑五千。宗涤入屯汉中。王建曰:“继宻残贼三辅,以其降不忍杀,复其姓名曰王万▯。”不时召见诸将,陵易之。万▯终日纵酒,俳优辈亦加戯诮。万▯不胜忧愤,醉投池水而卒。诏以王忠涤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宗涤有勇略,得众心。王建忌之。建作府门绘以朱丹,蜀人谓之画红楼。建以为宗涤姓名应之。王宗佶等疾其功,复构以飞语。建召宗涤至成都,诘责之。宗涤曰:“三蜀略平,大王听谗杀功臣,可矣。”建命亲随马军都指挥使唐道袭夜饮之酒,缢杀之。成都为之罢市,连营涕泣如防亲戚。建以指挥使王宗贺权兴元留后。道袭,阆州人也。始以舞童事建,后浸预谋画。九月戊申,武定节度使李思敬以洋州降王建。冬十月,王建攻拔兴州,以军使王宗浩为兴州刺史。三年夏四月,王建出兵秦、陇,乘李茂贞之弱也。遣判官韦荘入贡,亦修好于朱全忠。全忠遣押牙王殷报聘。建与之宴,殷言:“蜀甲兵诚多,但乏马耳。”建作色曰:“当道江山险阻,骑兵无所施,然马亦不乏。押牙少留,当共阅之。”乃集诸州马大阅于星宿山,官马八千,私马四千,部队甚整。殷叹服。建本骑将,故得蜀之后,于文、黎、维、茂州市胡马,十年之间,遂及兹数。秋八月庚辰,加西川节度使、西平王王建守司徒,进爵蜀王。
译四年春季二月戊午日,王建派卭州刺史华洪、彭州刺史王宗祐率五万兵攻打东川,任命戎州刺史王宗谨为凤翔西面行营先锋使,在玄武击败凤翔将领李继徽等人。李继徽本来姓杨,名叫杨崇本,是李茂贞的养子。庚申日,王建任命决云都知兵马使王宗侃为应援开峡都指挥使,率八千兵奔赴渝州;任命决胜都知兵马使王宗阮为开江防送进奉使,率七千兵奔赴泸州。辛未日,王宗侃攻取渝州,迫使刺史牟崇厚投降。癸酉日,王宗阮进攻泸州,杀死刺史马敬儒,峡路才得以畅通。凤翔将领李继昭救援梓州,留下偏将守卫剑门,西川将领王宗播将其击败并擒获。夏季四月,任命右谏议大夫李洵为两川宣谕使,调解王建和顾彦晖的关系。五月丙戌日,王建任命节度副使张琳守成都,亲自率五万兵攻打东川,并把华洪的姓名改为王宗涤。六月,李茂贞上表说王建攻打东川,连年用兵,不听诏令。甲寅日,贬王建为南州刺史。乙卯日,任命李茂贞为西川节度使。癸亥日,王建攻克梓州南寨,擒获其将领李继宁。丙寅日,宣谕使李洵到达梓州。己巳日,在张杷砦会见王建,王建指着执旗的人说:“战士的意愿,是不能强行改变的。”王建和顾彦晖交战五十多次。九月癸酉朔日,王建包围梓州。蜀州刺史周德权对王建说:“您和顾彦晖争夺东川已经三年,将士疲于弓箭礌石,百姓困于运输,东川各地又有许多盗贼占据州县。顾彦晖懦弱而没有谋略,想采取苟且偷安的办法,便都用厚利笼络他们,依仗他们的救援,所以坚守不降。如今如果派人向这些贼军首领说明祸福,归降的人用官职奖赏,不服从的人用军队威慑,那么他们所依仗的力量,反而可以为我们所用。”王建听从了他,顾彦晖的处境更加孤立。周德权是许州人。又任命王建为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冬季十月壬子日,知遂州侯绍率领两万人;乙卯日,知合州王仁威率领一千人;戊午日,凤翔将领李继溥率援兵两千人一起向王建投降。王建加紧攻打梓州。庚申日,顾彦晖召集宗族和养子一起饮酒,派王宗弼自行归附王建。酒兴正浓时,他命令养子瑶杀死自己和同饮的人,然后自杀。王建进入梓州城,城中还剩七万多士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万人〕 王建命王宗绾分兵攻取昌州、普州等州,任命王宗涤为东川留后。后十二月壬戌日,王建从梓州返回;戊辰日,到达成都。光化元年春季正月,任命兵部尚书刘崇望同平章事,充任东川节度使。夏季五月,朝廷听说王建已经任命王宗涤为东川留后,于是召刘崇望回朝任兵部尚书,仍任王宗涤为留后。秋季九月己丑日,东川留后王宗涤对王建说,东川辖境有五千里,文书往来动辄超过几个月,请求把遂州、合州、泸州、渝州、昌州分出来,另设一个藩镇。王建上表奏报此事。冬季十月丁巳日,任命东川留后王宗涤为节度使。三年春季二月庚申日,任命西川节度使王建兼任中书令。夏季六月癸亥日,加授东川节度使王宗涤同平章事。秋季七月甲寅日,任命西川节度使王建兼任东川、信武军两道都指挥、制置等使。天复元年春季三月,东川节度使王宗涤因病请求替代者,王建上表任命马步使王宗裕为留后。闰六月,道士杜从法以妖言邪术诱使昌州、普州、合州三州百姓作乱,王建派王宗黯率兵防守东川,武信军出兵讨伐。龙台镇使王宗侃等人讨伐杜从法,将其平定。二年春季二月,西川军到达利州,昭武节度使李继患放弃镇所,逃奔凤翔。王建任命剑州刺史王宗伟为利州制置使。秋季八月,西川军请求借道兴元,山南西道节度使李继宻派兵驻守三泉,拒绝西川军。辛丑日,西川前锋将领王宗播进攻没有取胜,退守山寨。亲吏柳修业对王宗播说:“您全族归附他人,如果不为此拼死作战,凭什么保全自己?”王宗播命令士兵说:“我和你们决一死战,夺取功名;否则就死在这里。”于是攻破金牛、黑水、西县、襃城四寨。军校秦承厚攻打西县,箭贯穿左眼,直达右眼,箭头没有射出。王建亲自舔舐他的伤口,脓液溃出后箭头才出来。王宗播攻打马盘寨,李继宻战败,逃回汉中。西川军乘胜进至城下,王宗涤率众首先登城,于是攻克汉中。李继宻请求投降,被迁往成都,获得三万士兵、五千骑兵。王宗涤进入汉中驻守。王建说:“李继宻残害三辅百姓,因为他投降了,我不忍杀他,于是恢复他的姓名为王万弘。”王建不时召见各位将领,欺凌轻慢他。王万弘整天放纵饮酒,连俳优一类的人也加以戏弄讥笑。王万弘不堪忧愤,醉后投进池水中而死。诏令任命王忠涤为山南西道节度使。王宗涤有勇有谋,深得众人拥戴,王建因此忌惮他。王建把府门涂成朱红色,蜀人称为画红楼。王建认为这与王宗涤的姓名相应。王宗佶等人嫉妒他的功劳,又编造流言陷害他。王建召王宗涤到成都,责问他。王宗涤说:“三蜀已经大致平定,大王却听信谗言杀害功臣,这样就可以了。”王建命亲随马军都指挥使唐道袭夜间灌他酒,把他勒死。成都人为此停止贸易,连营中的人也都哭泣,如同死了亲属。王建任命指挥使王宗贺暂代兴元留后。唐道袭是阆州人,起初以舞童身份侍奉王建,后来逐渐参与谋划。九月戊申日,武定节度使李思敬以洋州投降王建。冬季十月,王建攻克兴州,任命军使王宗浩为兴州刺史。三年夏季四月,王建出兵秦州、陇州,趁李茂贞势力衰弱之时进攻。他派判官韦荘入朝进贡,同时向朱全忠表示友好。朱全忠派押牙王殷回访。王建设宴款待他,王殷说:“蜀地的铠甲兵器确实很多,只是缺少战马罢了。”王建变了脸色说:“这里江山险阻,骑兵无处施展,但战马也并不少。押牙请稍作停留,我们一起检阅给你看。”于是集结各州战马,在星宿山举行大检阅,官马八千匹,私马四千匹,队伍十分整齐。王殷惊叹佩服。王建本来就是骑将,所以得到蜀地后,在文州、黎州、维州、茂州向胡人购买战马,十年之间,终于达到这个数目。秋季八月庚辰日,加授西川节度使、西平王王建守司徒,晋封蜀王。
天祐元年春二月,上遣间使以御札告难于王建【时朱全忠刼车驾还洛阳】建以卭州刺史王宗祐为北路行营指挥使,将兵防鳯翔。兵迎车驾至兴平,遇汴兵,不得进而还。建始自用墨制除官,云俟车驾还长安,当表闻。王建赋敛重,人莫敢言。冯防因建生日献颂,先美功徳后言生民之苦。建愧谢曰:“如君忠谏,功业何忧。”赐之金帛。自是赋敛稍损。二年冬十一月,昭宗之丧,朝廷遣告哀使司马卿宣谕王建,至是始入蜀境。西川掌书记韦荘为建谋,使武定节度使王宗绾谕卿曰:「蜀之将士,世受唐恩。去嵗闻乗舆东迁,凡上二十表,皆不报。寻有士卒自汴来,闻先帝▯罹朱全忠弑逆。蜀之将士方日夕枕戈,思为先帝报仇,不知今兹使来有何事?」宣谕舍人宜自图进退,卿乃还。三年冬十月丙戌,王建始立行台于蜀。建东向舞蹈,号恸称:“自大驾东迁,制命不通,请权立行台。”用李晟、郑畋故事,承制封拜,仍以榜帖告谕所部藩镇州县。后梁武帝开平元年秋九月,蜀王防将佐议称帝,皆曰:“大王虽忠于唐,唐已亡矣,此所谓天与不取者也。”冯防独献议,请以蜀王称制。曰:“朝兴则未爽称臣,贼在则不同为恶。”王不从,防杜门不出。王用安抚副使、掌书记韦荘之谋,帅吏民哭三日。己亥,即皇帝位,国号大蜀。辛丑,以前东川节度使兼侍中王宗信为中书令,韦荘为左散骑常侍,判中书门下事。阆州防御使唐道袭为内枢宻使。荘见素之孙也。蜀主虽目不知书,好与书生谈论,粗晓其理。是时,唐衣冠之族多避乱在蜀,蜀主礼而用之,使修举故事故,其典章文物有唐之遗风。蜀主长子校书郎宗仁防,以疾废立,其次子秘书少监宗懿为遂王。
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七下<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译天祐元年春季二月,皇帝派间使带着亲笔诏书向王建告知危难【当时朱全忠劫持皇帝车驾返回洛阳】。王建任命卭州刺史王宗祐为北路行营指挥使,率兵防守凤翔。军队迎接皇帝车驾到达兴平,遇到汴军,无法继续前进,只得返回。王建从此开始自行使用墨制任命官员,说等皇帝车驾返回长安后,再上表报告。王建的赋税征收很重,没有人敢进言。冯防借王建生日献上颂文,先赞美他的功德,后来谈到百姓的苦难。王建惭愧道谢说:“有您这样忠诚进谏,我的功业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于是赏赐他金帛。从此赋税稍有减轻。二年冬季十一月,昭宗去世,朝廷派告哀使司马卿向王建宣谕,到这时才进入蜀境。西川掌书记韦荘为王建出谋,让武定节度使王宗绾向司马卿宣告:“蜀地将士世代承受唐朝恩德。去年听说皇帝车驾向东迁移,先后上了二十道表章,都没有得到答复。不久有士卒从汴州来,听说先帝已经遭朱全忠弑逆。蜀地将士正日夜枕戈,想为先帝报仇,不知道如今使者前来有什么事?”宣谕舍人应当自己考虑进退,司马卿于是返回。三年冬季十月丙戌日,王建开始在蜀地设立行台。王建面向东方舞蹈,号哭说:“自从皇帝车驾向东迁移,诏令就无法相通,请允许暂时设立行台。”他援用李晟、郑畋的先例,奉行皇帝诏命进行封授任命,仍然用榜帖向所属藩镇、州县公告晓谕。后梁武帝开平元年秋季九月,蜀王王建的将领和僚佐商议劝他称帝,都说:“大王虽然忠于唐朝,但唐朝已经灭亡了,这正是所谓上天赐予而不取,反而会受到惩罚。”只有冯防独自提出建议,请让蜀王行使皇帝权力。他说:“朝廷兴盛时,就不能贸然自称臣下;贼寇存在时,也不能同他们一起作恶。”王建不听,冯防便闭门不出。王建采用安抚副使、掌书记韦荘的谋划,率领官吏百姓哭了三天。己亥日,王建即皇帝位,国号大蜀。辛丑日,任命前东川节度使兼侍中王宗信为中书令,任命韦荘为左散骑常侍、判中书门下事。任命阆州防御使唐道袭为内枢密使。韦荘是韦见素的孙子。蜀主虽然目不识书,却喜欢和读书人谈论,大致能懂得其中的道理。当时唐朝的士大夫家族多为避乱而居住在蜀地,蜀主以礼相待并任用他们,让他们修明和恢复旧有制度,所以蜀地的典章制度和文物礼仪还保留着唐朝的遗风。蜀主的长子校书郎宗仁防因病被废黜,改立次子秘书少监宗懿为遂王。《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七下 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巻三十八上宋 袁枢 撰诸镇相攻唐僖宗广明元年冬十一月,以忠武大将周岌为忠武节度使。初,薛能遣牙将上蔡秦宗权调发至蔡州,闻许州乱,托云赴难,选募蔡兵,遂逐刺史,据其城。及周岌为节度使,即以宗权为蔡州刺史【先是,秋九月,周岌逐节度使薛能,自称留后,至是遂授以节度使】中和元年秋八月,武宁节度使支详遣牙将时溥、陈璠将兵五千人入关讨黄巢。溥至东都,自知留后。溥送详归朝,璠杀之。诏以溥为武宁留后。溥表璠为宿州刺史。忠武监军杨复光奏升蔡州为奉国军,以秦宗权为防御使秋九月,昭义十将成麟杀节度使高浔,引兵还据潞州。天井关戍将孟方立起兵攻麟,杀之。方立,邢州人也。冬十二月,以感化留后时溥为节度使。二年秋八月,魏博节度使韩简亦有兼并之志,自将兵三万攻河阳,败节度使诸葛爽于修武,爽弃城走。简留兵戍之,因掠邢、洛而还。九月,黄巢所署同州防御使朱温杀其监军严实,举州降王重荣。王铎承制,以温为同华节度使。冬十月,韩简复引兵击郓州节度使曹存实,逆战败死。天平都将下邑朱瑄收余众,婴城拒守。简攻之不下,诏以瑄权知天平留后。以朱温为右金吾大将军、河中行营招讨副使,赐名全忠。十二月,以忻、代等州留后李克用为鴈门节度使【事见李克用归唐】孟方立既杀成麟,引兵归邢州。潞人请监军吴全朂知留后。是歳,王铎墨制以方立知邢州事,方立不受,遂迁昭义军于邢州,自称留后,表其将李殷锐为潞州刺史。三年春正月,成徳节度使常山忠穆王王景崇薨,军中立其子节度副使镕知留后事,时镕生十年矣。以天平留后朱瑄为节度使。初,光州刺史李罕之为秦宗权所攻,弃州犇项城,余众归诸葛爽,爽以为懐州刺史。韩简攻郓州,半年不能下,爽复袭取河阳。朱瑄请和,简乃舍之,引兵击河阳,爽遣罕之逆战于武陟,魏军大败而还,大将澶州刺史乐行达先归,据魏州,军中共立行达为留后,简为部下所杀。己未,以行达为魏博留后,以王镕为成徳留后。三月己丑,以河中行营招讨副使朱全忠为宣武节度使,俟克复长安,令赴镇。夏六月,宣武节度使朱全忠帅所部数百人赴镇。秋七月丁卯,至汴州。以成徳留后王镕、魏博留后乐行逹、天平留后朱瑄为本道节度使。昭义节度使孟方立以潞州地险人劲,屡簒主帅,欲渐弱之,九月乃迁治所于昭州,大将家及富室皆徙山东,潞人不悦。监军祁审诲因人心不安,使武邻镇使安居受潜以蜡丸乞师于李克用,请复军府于潞州。冬十月,克用遣其将贺公雅等赴之,为方立所败,又遣李克修撃之,克修,克用弟也。辛亥,取潞州,杀其刺史李殷锐。是后,克用毎歳出兵争山东,三州之人半为俘馘,野无稼穑矣。四年春,正月,赐魏博节度使乐行逹名彦祯。周岌、时溥、朱全忠以黄巢兵尚彊,共求救于河东节度使李克用。夏四月甲戌,李克用至汴州,营于城外。朱全忠固请入城,馆于上源驿。全忠就置酒,声乐馔具皆精丰,礼貌甚恭。克用乗酒使气,语颇侵之。全忠不平,薄暮罢酒,从者皆霑醉。宣武将杨彦洪宻与全忠谋,连车树栅以塞衢路,发兵围驿而攻之,呼声动地。克用醉不之闻,亲兵薛志勤、史敬思等十余人格鬬。侍者郭景铢灭烛扶克用匿牀下,以水沃其面,徐告以难。克用始张目援弓而起,志勤射汴人死者数十。须臾烟火四合,会大雨震电,天地晦防。志勤扶克用帅左右数人逾垣突围,乗电光而行。汴人把桥力战得度,史敬思为后拒战死。克用登尉氏门,缒城得出。监军陈景思等三百余人皆为汴人所杀。杨彦洪谓全忠曰:“胡人急则乗马,见乗马者则射之。”是夕,彦洪乗马适在全忠前,全忠射之殪。克用妻刘氏多智略,左右先脱归者以汴人为变告,刘氏神色不动,立斩之,隂召大将约束,谋保军以还。比明,克用至,欲勒兵攻全忠。刘氏曰:“公比为国讨贼,救东诸侯之急,今汴人不道,乃谋害公,自当诉之朝廷。若擅举兵相攻,则天下孰能辨其曲直,且彼得以有辞矣。”克用从之,引兵去,但移书责全忠。全忠复书曰:“前夕之变,仆不之知,朝廷自遣使,将与杨彦洪为谋。彦洪既伏其辜,惟公谅察。”克用养子嗣源年十七,从克用自上源出矢石之间,独无所伤。嗣源本胡人,名邈佶烈,无姓。克用择军中骁勇者多养为子,名回鹘张政之子曰存信,振武孙重进曰存进,许州王贤曰存贤,安敬思曰存孝,皆冐姓李氏。丙子,克用至许州故寨,求粮于周岌,岌辞以粮乏,乃自陕济河还晋阳。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八上。宋代袁枢撰写。各藩镇相互攻伐。唐僖宗广明元年冬季十一月,任命忠武大将周岌为忠武节度使。起初,薛能派牙将、上蔡人秦宗权调发军队到蔡州,听说许州发生叛乱,便借口前往救难,选募蔡州士兵,随即驱逐刺史,占据州城。等到周岌任节度使时,便任命秦宗权为蔡州刺史【在此以前,秋季九月,周岌驱逐节度使薛能,自称留后,到这时朝廷才授予他节度使之职】。中和元年秋季八月,武宁节度使支详派牙将时溥、陈璠率五千兵入关讨伐黄巢。时溥到达东都后,自称留后。时溥送支详回朝,陈璠杀死了支详。诏令任命时溥为武宁留后。时溥上表任命陈璠为宿州刺史。忠武监军杨复光上奏,请求将蔡州升为奉国军,任命秦宗权为防御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秋季九月,昭义十将成麟杀死节度使高浔,率兵返回并占据潞州。天井关戍将孟方立起兵攻打成麟,将其杀死。孟方立是邢州人。冬季十二月,任命感化留后时溥为节度使。二年秋季八月,魏博节度使韩简也有兼并他镇的意图,亲自率三万兵攻打河阳,在修武击败节度使诸葛爽,诸葛爽弃城逃走。韩简留下军队驻守,趁机劫掠邢州、洛州后返回。九月,黄巢任命的同州防御使朱温杀死监军严实,率全州投降王重荣。王铎奉诏承制,任命朱温为同华节度使。冬季十月,韩简再次率兵攻打郓州节度使曹存实,迎战时战败而死。天平都将、下邑人朱瑄收集余部,环城固守。韩简进攻不能攻下,诏令任命朱瑄暂代天平留后。任命朱温为右金吾大将军、河中行营招讨副使,赐名朱全忠。十二月,任命忻州、代州等州留后李克用为雁门节度使【事情见《李克用归唐》】。孟方立杀死成麟后,率兵回到邢州。潞州人请求监军吴全朂主持留后事务。此年,王铎以墨制任命孟方立主持邢州事务,孟方立不接受,于是把昭义军迁到邢州,自称留后,并上表任命部将李殷锐为潞州刺史。三年春季正月,成德节度使、常山忠穆王王景崇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镕主持留后事务,当时王镕才十岁。任命天平留后朱瑄为节度使。起初,光州刺史李罕之被秦宗权攻打,弃州逃到项城,余部归附诸葛爽,诸葛爽任命他为怀州刺史。韩简攻打郓州,半年不能攻下,诸葛爽又袭取河阳。朱瑄请求讲和,韩简于是放弃郓州,率兵攻打河阳,诸葛爽派李罕之在武陟迎战,魏军大败而回。大将、澶州刺史乐行达先行返回,占据魏州,军中共同拥立乐行达为留后,韩简被部下杀死。己未日,任命乐行达为魏博留后,任命王镕为成德留后。三月己丑日,任命河中行营招讨副使朱全忠为宣武节度使,等收复长安后,让他赴任。夏季六月,宣武节度使朱全忠率所属数百人赴任。秋季七月丁卯日,到达汴州。任命成德留后王镕、魏博留后乐行达、天平留后朱瑄为各本道节度使。昭义节度使孟方立认为潞州地势险要、民众强悍,而且多次杀逐主帅,想逐渐削弱当地势力,九月便把治所迁到昭州,将大将之家和富户都迁到山东,潞州人对此不满。监军祁审诲趁人心不安,让武邻镇使安居受秘密用蜡丸向李克用求援,请求把军府迁回潞州。冬季十月,李克用派部将贺公雅等前往救援,被孟方立击败;又派李克修进攻,李克修是李克用的弟弟。辛亥日,李克修攻取潞州,杀死刺史李殷锐。此后,李克用每年出兵争夺山东,三州百姓有一半成为俘虏或被割下首级,田野中再没有庄稼了。四年春季正月,赐魏博节度使乐行达名为乐彦祯。周岌、时溥、朱全忠因黄巢军仍然强盛,共同向河东节度使李克用求救。夏季四月甲戌日,李克用到达汴州,在城外扎营。朱全忠坚持请求他入城,把他安置在上源驿。朱全忠设宴,音乐、声伎和食物都精美丰盛,礼貌十分恭敬。李克用乘着酒兴任性而为,说话多有冒犯朱全忠之处。朱全忠心中不平,傍晚结束宴会,随从都喝醉了。宣武将领杨彦洪秘密与朱全忠谋划,连接车辆、竖立栅栏堵塞道路,发兵包围驿馆并进攻,呼喊声震动天地。李克用醉酒没有听见,亲兵薛志勤、史敬思等十多人奋力格斗。侍从郭景铢熄灭烛火,扶李克用藏到床下,又用水浇他的脸,慢慢告诉他发生了危难。李克用才睁开眼,拿起弓箭起身。薛志勤射杀汴军数十人。不久烟火从四面合围,恰逢大雨、雷电交加,天地昏暗。薛志勤扶着李克用,率领左右数人翻墙突围,借着电光前进。汴军把守桥梁,奋力作战,终于让他们渡过;史敬思负责断后,战死。李克用登上尉氏门,沿绳索下城逃出。监军陈景思等三百多人都被汴军杀死。杨彦洪对朱全忠说:“胡人遇到紧急情况就会骑马,见到骑马的人就射杀。” 当晚,杨彦洪骑马恰好走在朱全忠面前,朱全忠射死了他。李克用的妻子刘氏很有智谋,先行脱身返回的人把汴军叛变的消息告诉她,刘氏神色不变,立即斩杀了报告者,暗中召集大将作出部署,谋划保护军队返回。天亮时,李克用到达,想集合军队攻打朱全忠。刘氏说:“您近来替国家讨伐贼寇,救援东方诸侯的急难。如今汴人无道,竟然谋害您,自然应当把此事诉诸朝廷。如果擅自发兵相攻,那么天下人谁能分辨谁是谁非,而且还会让对方找到借口。”李克用听从了她,率兵离开,只是写信责备朱全忠。朱全忠复信说:“前夜的变故,我并不知道,是朝廷自行派遣使者,想要和杨彦洪一起谋划。杨彦洪既然已经伏法,希望您明察。”李克用的养子李嗣源十七岁,跟随李克用从上源驿冲出箭石交加之中,独独没有受伤。李嗣源本是胡人,名叫邈佶烈,没有姓。李克用从军中选择许多勇猛的人收为养子,给回鹘人张政的儿子取名李存信,给振武人孙重进取名李存进,给许州人王贤取名李存贤,给安敬思取名李存孝,他们都冒用李姓。丙子日,李克用到达许州旧寨,向周岌请求粮食,周岌以粮食缺乏为由推辞,李克用于是从陕州渡过黄河,返回晋阳。
夏六月,蔡州节度使秦宗权纵兵四出,侵噬邻道,天平节度使朱瑄有众三万,从父弟瑾勇冠,军中宣武节度使朱全忠为宗权所攻,势甚窘,求救于瑄,瑄遣瑾将兵救之,败宗权于合乡,全忠徳之,与瑄约为兄弟。秋七月,朱全忠击秦宗权,败宗权于溵水。李克用至晋阳,大治甲兵,遣榆次镇将鴈门李承嗣奉表诣行在,自陈有破黄巢大功,为朱全忠所图,仅能自免,将佐以下从行者三百余人,并牌印皆没不返。全忠仍牓东都陕孟,云臣已死,行营兵溃,令所在邀遮屠翦,勿令漏失。将士皆号泣▯诉,请复仇雠。臣以朝廷至公,当俟诏命,拊循抑止,复归本道,乞遣使按问,发兵诛讨。臣遣弟克勤将万骑在河中,俟命。时朝廷以大寇初平,方务姑息,得克用表大恐,但遣中使赐优诏和解之。克用前后凡八表,称全忠妬功疾能,隂狡祸贼,异日必为国患,惟乞下诏削其官爵,臣自帅本道兵讨之,不用度支粮饷。上累遣杨复恭等谕指,称吾深知卿▯方事之殷,姑存大体。克用终郁郁不平。时藩镇相攻者,朝廷不复为之辨曲直,由是互相吞噬,惟力是视,皆无所禀畏矣。八月,李克用奏请割麟州▯河东,又奏请以弟克修为昭义节度使,皆许之。由是昭义分为二镇,进克用爵陇西郡王。克用奏罢云蔚防御使,依旧▯河东,从之。冬十二月,义昌节度使兼中书令王铎过魏州,魏博节度使乐彦祯之子从训伏卒数百人于漳南高鸡泊,围而杀之。彦祯奏云为盗所杀,朝廷不能诘。光启元年春正月,秦宗权寇颍亳,朱全忠败之于焦夷。三月,秦宗权称帝,置百官,诏以武宁节度使时溥。为蔡州四面行营兵马都统以讨之。卢龙节度使李可举、成徳节度使王镕恶李克用之彊,而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与克用亲善,为侄邺娶克用女。又河北诸镇惟义武尚属朝廷,可举等恐其窥伺山东,终为已患,乃相与谋曰:「易定燕赵之余也,约共灭处存而分其地。」又説云中节度使赫连铎,使攻克用之背。可举遣其将李全忠将兵六万攻易州,镕遣将将兵攻无极。处存告急于克用,克用遣其将康君立等将兵救之。夏五月,卢龙兵攻易州,禆将刘仁恭穴地入城,遂克之。仁恭,深州人也。李克用自将救无极,败成徳兵,成徳兵退保新城。克用复进击,大破之,防新城。成徳兵走,追至九门,斩首万余级。卢龙兵既得易州,骄怠。王处存夜遣卒三千,防羊皮造城下,卢龙兵以为羊也,争出掠之。处存奋击,大破之,复取易州。李全忠走。李全忠既丧师,恐获罪,收余众还袭幽州。六月,李可举窘急,举族登楼自焚死。全忠自为留后。秦宗权陷东都。秋七月,以李全忠为卢龙留后。乙巳,右补阙常濬上疏,以为陛下姑息藩镇太甚,是非功过骈首并足,致天下纷纷若此,犹未之寤,岂可不念骆谷之艰危,复懐西顾之计乎?宜复振典刑,以威四方。田令孜之党言于上曰:「此疏传于藩镇,岂不致其猜忿?」庚戌,贬濬万州司户,寻赐死。秦宗权攻邻州道二十余州,陷之,唯陈州距蔡百余里,兵力甚弱。刺史赵犨日与宗权战,宗权不能屈。诏以犨为蔡州节度使,犨徳朱全忠之援,与全忠结昏,凡全忠所调发,无不立至。冬十月癸丑,秦宗权败朱全忠于八角。二年秋七月,秦宗权陷许州。八月,卢龙节度使李全忠薨,以其子匡威为留后。九月,李克修攻孟方立,甲午,擒其将吕臻于焦冈,拔故镇、武安、临洛、邯郸、沙河,以大将安金俊为邢州刺史。冬十月,李克修攻邢州,不克而还。十二月,秦宗权遣孙儒将兵攻陷郑州,进陷河阳,儒自称留后。天平牙将朱瑾逐泰宁节度使齐克让,自称留后,朝廷因以瑾为泰宁节度使。三年,秦宗权自以兵力十倍于朱全忠,而数为全忠所败,耻之,欲悉力以攻汴州。全忠患兵少,二月,以诸军都指挥使朱珍为淄州刺史,募兵于东道,期以初夏而还。夏四月,朱珍至淄青,旬日,应募者万余人,又袭青。州获马千匹。辛亥,还至大梁。朱全忠喜曰:“吾事济矣。”时蔡人方寇汴州,其将张晊屯北郊,秦贤屯板桥,各有众数万,列三十六寨,连延二十余里。全忠谓诸将曰:“彼蓄鋭休兵,方来击我,未知朱珍之至,谓吾兵少畏怯自守而已,宜出其不意,先撃之。”乃自引兵攻秦贤寨,士卒踊跃争先。贤不为备,连拔四寨,斩万余级。蔡人大惊,以为神。全忠又使牙将新野郭言募兵于河阳、陕、虢,得万余人而还。蔡将卢塘屯于万胜,夹汴水而军,以絶汴州运路。朱全忠乗雾袭之,掩杀殆尽。于是蔡兵皆徙就张晊,屯于赤冈。全忠复就击之,杀二万余人。蔡人大惧,或军中自相惊。全忠乃还大梁,养兵休士。五月丙子,朱全忠出击张晊,大破之。秦宗权闻之,自郑州引精兵会之。朱全忠求救于兖郓,朱瑄、朱瑾皆引兵赴之,义成军亦至。
译夏季六月,蔡州节度使秦宗权放纵军队四处出动,侵扰吞并邻近藩镇。天平节度使朱瑄拥有三万兵力,他的堂弟朱瑾勇冠三军。当时宣武节度使朱全忠被秦宗权攻打,形势十分窘迫,向朱瑄求救。朱瑄派朱瑾率兵救援,在合乡击败秦宗权,朱全忠感激朱瑄,与他结为兄弟。秋季七月,朱全忠攻打秦宗权,在溵水击败他。李克用到达晋阳,大规模整治兵甲,派榆次镇将、雁门人李承嗣带着表章到行在,陈述自己有攻破黄巢的大功,却被朱全忠图谋,勉强才得以逃脱;随行的将佐以下三百多人,以及牌印,全都失陷而没有返回。朱全忠仍然在东都、陕州、孟州张榜,说李克用已经死了,行营军队已经溃败,命令各地拦截并杀尽其部众,不得让一人漏网。将士们都号哭申诉,请求报仇。臣认为朝廷极为公正,应当等待诏命,安抚约束他们,随后返回本镇,请求派使者查问此事,发兵讨伐朱全忠。臣已派弟弟李克勤率一万骑兵驻扎河中,等待诏命。当时朝廷认为大盗刚刚平定,正致力于姑息安抚,得到李克用的表章后非常恐惧,只派中使赐给优厚诏书进行调解。李克用前后共上八道表章,称朱全忠嫉妒功劳、憎恨才能,暗中阴险,制造祸害,将来一定会成为国家的祸患,只请求朝廷下诏削夺他的官爵,自己率本镇军队讨伐他,不使用度支提供的粮饷。皇帝多次派杨复恭等人传达旨意,说:“我深知你如今事务繁重,姑且顾全大局。”李克用始终郁闷不平。当时藩镇之间相互攻伐,朝廷不再替他们辨明是非曲直,因此各藩镇互相吞并,只看力量强弱,都没有什么需要禀告和畏惧的了。八月,李克用上奏请求把麟州划归河东,又上奏请求任命弟弟李克修为昭义节度使,朝廷都答应了。因此昭义分成两个藩镇,进封李克用为陇西郡王。李克用上奏请求撤销云州、蔚州防御使,仍旧隶属河东,朝廷同意了。冬季十二月,义昌节度使兼中书令王铎经过魏州,魏博节度使乐彦祯的儿子乐从训在漳南高鸡泊埋伏数百名士兵,将王铎包围杀死。乐彦祯上奏说王铎是被盗贼杀死的,朝廷不能追究。光启元年春季正月,秦宗权进犯颍州、亳州,朱全忠在焦夷击败他。三月,秦宗权称帝,设置百官,诏令任命武宁节度使时溥为蔡州四面行营兵马都统,负责讨伐秦宗权。卢龙节度使李可举、成德节度使王镕厌恶李克用强盛,而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与李克用亲善,并把侄女嫁给李克用的儿子。况且河北各藩镇中只有义武仍然隶属朝廷,李可举等人担心王处存窥伺山东,最终成为自己的祸患,于是共同谋划说:“易州、定州是燕赵的余地,应当约定共同消灭王处存,瓜分他的土地。”他们又劝说云中节度使赫连铎,让他从李克用背后进攻。李可举派部将李全忠率六万兵攻打易州,王镕派将领率兵攻打无极。王处存向李克用告急,李克用派部将康君立等率兵救援。夏季五月,卢龙军攻打易州,偏将刘仁恭挖地道进入城中,于是攻克易州。刘仁恭是深州人。李克用亲自率兵救援无极,击败成德军,成德军退守新城。李克用又进军攻击,大败成德军,包围新城。成德军逃走,李克用追到九门,斩首一万多人。卢龙军攻下易州后,变得骄傲懈怠。王处存夜间派三千士卒,穿着羊皮伪装成羊,来到城下。卢龙军以为是羊,争相出城掠取。王处存奋力攻击,大败卢龙军,又夺回易州。李全忠逃走。李全忠既然损失了军队,害怕获罪,便收集余部回去袭击幽州。六月,李可举陷入困境,率全族登楼自焚而死。李全忠自任留后。秦宗权攻陷东都。秋季七月,任命李全忠为卢龙留后。乙巳日,右补阙常濬上疏,认为陛下姑息藩镇太过分,是非、功过全都混在一起,才导致天下像这样纷乱,您仍然没有醒悟,难道可以不考虑骆谷的艰险,又怀有向西顾望的打算吗?应当重新振兴典章刑法,以威慑四方。田令孜的党羽对皇帝说:“这道奏疏如果传到藩镇,难道不会使他们猜疑愤怒吗?”庚戌日,贬常濬为万州司户,不久赐死。秦宗权进攻邻近的二十多个州道,全部攻陷,只有陈州距离蔡州一百多里,兵力很弱。刺史赵犨每天与秦宗权交战,秦宗权不能使他屈服。诏令任命赵犨为蔡州节度使。赵犨感激朱全忠的援助,与朱全忠结为婚姻关系,凡是朱全忠征调的物资兵力,没有不立即送到的。冬季十月癸丑日,秦宗权在八角击败朱全忠。二年秋季七月,秦宗权攻陷许州。八月,卢龙节度使李全忠去世,任命他的儿子李匡威为留后。九月,李克修攻打孟方立。甲午日,在焦冈擒获孟方立的部将吕臻,攻取故镇、武安、临洛、邯郸、沙河,任命大将安金俊为邢州刺史。冬季十月,李克修攻打邢州,未能攻下而返回。十二月,秦宗权派孙儒率兵攻陷郑州,接着攻陷河阳,孙儒自称留后。天平牙将朱瑾驱逐泰宁节度使齐克让,自称留后,朝廷于是任命朱瑾为泰宁节度使。三年,秦宗权认为自己的兵力是朱全忠的十倍,却屡次被朱全忠击败,感到耻辱,想竭尽兵力攻打汴州。朱全忠担心兵力不足,二月,任命诸军都指挥使朱珍为淄州刺史,到东道招募士兵,约定初夏返回。夏季四月,朱珍到达淄青,十天之内,应募者一万多人,又袭击青州。州,缴获战马一千匹。辛亥日,返回大梁。朱全忠高兴地说:“我的事情成功了。”当时蔡州军正进犯汴州,其将领张晊驻扎在北郊,秦贤驻扎在板桥,各自拥有数万兵力,列成三十六座营寨,绵延二十多里。朱全忠对各位将领说:“他们积蓄锐气、休养士卒,正要来攻打我,还不知道朱珍已经到来,以为我兵少胆怯,只会防守而已。应当出其不意,先攻击他们。”于是亲自率兵攻打秦贤的营寨,士卒踊跃争先。秦贤没有防备,接连攻下四寨,斩首一万多人。蔡州军大为惊恐,以为朱全忠是神人。朱全忠又派牙将、新野人郭言到河阳、陕州、虢州招募士兵,得到一万多人后返回。蔡将卢塘驻扎在万胜,军队夹着汴水布阵,想切断汴州的运输道路。朱全忠乘大雾袭击他们,几乎将其全部杀尽。于是蔡州军都迁到张晊处,驻扎在赤冈。朱全忠又前去攻击,杀死两万多人。蔡州人大为恐惧,有的军中互相惊扰。朱全忠于是返回大梁,养兵休息。五月丙子日,朱全忠出兵攻击张晊,大败张晊。秦宗权听说后,从郑州率精兵前来会合。朱全忠向兖州、郓州求救,朱瑄、朱瑾都率兵赶来,义成军也到达。
辛巳,全忠以四镇兵攻秦宗权于边孝村,大破之,斩首二万余级。宗权宵遁,全忠追之至阳武桥而还。全忠深徳朱瑄,兄事之。蔡人之守东都、河阳、许、汝、懐、郑、陕、虢者,闻宗权败,皆弃去。宗权发郑州,孙儒发河阳,皆屠灭其人,焚其庐舍而去。宗权之势,自是稍衰。秋八月,朱全忠欲兼兖郓,而以朱瑄兄弟有功于已攻之,无名,乃诬瑄招诱宣武军士,移书诮让,瑄复书不逊。全忠遣其将朱珍、葛从周袭曹州,壬子拔之,杀刺史丘▯礼。又攻濮州,与兖郓兵战于刘桥,杀数万人,朱瑄、朱瑾仅以身免。全忠与兖郓始有隙。九月,朱珍攻濮州,朱瑄遣其弟罕将步骑万人救之。辛卯,朱全忠逆击罕于范,擒斩之。冬十月丁未,朱珍拔濮州,刺史朱裕犇郓。珍进兵攻郓,瑄使裕诈遗珍书,约为内应。珍夜引兵赴之,瑄开门纳汴军,闭而杀之,死者数千人。汴军乃退,瑄乗胜复取曹州,以其属郭词为刺史。初,宣武都指挥使朱珍与排陈斩斫使李唐宾勇略功名略相当,全忠每战使二人偕往,无不捷,然二人素不相下。珍使迎其妻于大梁,不白全忠,全忠怒,追还其妻,杀守门者,使亲吏蒋▯晖召珍,以汉宾代总其众。馆驿巡官冯翊敬翔谏曰:“朱珍未易轻取,恐其猜惧生变。”全忠悔,使人追止之。珍果自疑,丙子夜,珍置酒召诸将,唐宾疑其有异图,斩关犇大梁。珍亦弃军单骑继至。全忠两惜其才,皆不罪,遣还濮州,因引兵归。全忠多权数,将佐莫测其所为,惟敬翔能逆知之,往往助其所不及,全忠大悦,自恨得翔晚,凡军机民政悉以咨之。己亥,秦宗权陷郑州。朝廷以淮南久乱,闰月以朱全忠兼淮南节度使、东南面招讨使。朱全忠以宣武行军司马李璠为淮南留后,遣牙将郭言将兵千人送之。感化节度使时溥自以于全忠为先进,官为都统,顾不得淮南,而全忠得之,意甚恨望。全忠以书假道于溥,溥不许。璠至泗州,溥以兵袭之,郭言力战得免而还。徐汴始构怨。十二月癸巳,秦宗权所署山南东道留后赵徳諲陷。荆南节度使张瓌留其将王建肇守城而去,遗民才数百家。文徳元年春正月,蔡将石璠将万余人寇陈亳,朱全忠遣朱珍、葛从周将数千骑撃,擒之。癸亥,以全忠为蔡州四面行营都统,代时溥,诸镇兵皆受全忠节度。二月,魏博节度使乐彦祯骄泰不法,发六州民筑罗城,方八十里,人苦其役。其子从训尤凶险,既杀王铎,魏人皆恶之。从训聚亡命五百余人为亲兵,谓之子将,牙兵为之借借不安。从训惧,易服逃出,止于近县。彦祯因以为相州刺史。从训遣人至魏,运甲兵金帛交错于路,牙兵益疑。彦祯惧,请避位,居龙兴寺为僧。众推都将赵文防知留后事。从训引兵三万至城下,文防不出战,众复杀之,推牙将贵乡罗▯信知留后事。▯信引兵出与从训战,败之。从训收余众保内黄,魏人围之。先是,朱全忠将讨蔡州,遣押牙雷邺以银万两请籴于魏,牙兵既逐彦祯,杀邺于馆。从训既败,乃求救于全忠。初,河阳节度使李罕之与河南尹张全义刻臂为盟,相得欢甚。罕之勇而无谋,性复贪暴,意轻全义,闻其勤俭力穑,笑曰:“此田舍一夫耳。”全义闻之,不以为忤。罕之屡求谷帛,全义皆与之,而罕之徴求无厌,河南不能给,小不如所欲,輙械河南主吏至河阳杖之。河南将佐皆愤怒,全义曰:“李太傅所求,奈何不与?竭力奉之,状若畏之者。”罕之益骄。罕之所部不耕稼,専以剽掠为资,防人为粮。至是,悉其众攻綘州,綘州刺史王友遇降之。进攻晋州,防国节度使王重盈宻结金义以图之。全义潜发屯兵,夜乗虚河阳,黎明入三城,罕之逾垣步走,全义尽俘其家,遂兼领河阳节度使。罕之犇泽州,求救于李克用。三月,朱全忠裹粮于宋州,将讨秦宗权,会乐从训来告急,乃移军屯滑州,遣都押牙李唐宾等将步骑三万攻蔡州,遣都指挥使朱珍等分兵救乐从训,自白马济河,下黎阳,临河、李固三镇,进至内黄,败。
译辛巳日,朱全忠率四镇军队在边孝村攻打秦宗权,大败秦宗权,斩首两万多人。秦宗权连夜逃走,朱全忠追到阳武桥才返回。朱全忠非常感激朱瑄,以兄长之礼对待他。蔡州军驻守东都、河阳、许州、汝州、怀州、郑州、陕州、虢州的人,听说秦宗权战败,都弃城离开。秦宗权从郑州撤出,孙儒从河阳撤出,都屠杀当地百姓,焚烧房屋后离去。秦宗权的势力从此逐渐衰弱。秋季八月,朱全忠想兼并兖州、郓州,但朱瑄兄弟对他有功,攻打他们没有名义,于是诬陷朱瑄招诱宣武军士,写信责备他。朱瑄回信言辞不逊。朱全忠派部将朱珍、葛从周袭击曹州,壬子日攻下曹州,杀死刺史丘弘礼。又攻打濮州,与兖州、郓州军队在刘桥交战,杀死数万人,朱瑄、朱瑾仅仅逃得性命。朱全忠与兖州、郓州从此产生嫌隙。九月,朱珍攻打濮州,朱瑄派弟弟朱罕率步骑一万人救援。辛卯日,朱全忠在范地迎击朱罕,擒获并杀死他。冬季十月丁未日,朱珍攻下濮州,刺史朱裕逃奔郓州。朱珍进兵攻打郓州,朱瑄让朱裕伪造书信送给朱珍,约定作为内应。朱珍夜间率兵赴约,朱瑄打开城门接纳汴军,随后关闭城门将其杀死,死者数千人。汴军于是退走,朱瑄乘胜又攻取曹州,任命属下郭词为刺史。起初,宣武都指挥使朱珍和排陈斩斫使李唐宾在勇猛、谋略、功名方面大致相当,朱全忠每次作战都让二人一同前往,无不取胜,但二人一向互不服气。朱珍派人到大梁接他的妻子,没有向朱全忠报告。朱全忠大怒,追回他的妻子,杀死守门人,派亲吏蒋玄晖召朱珍,以汉宾代替朱珍统领其军队。馆驿巡官、冯翊人敬翔劝谏说:“朱珍不是容易轻易取胜的人,恐怕他猜疑恐惧而发生变故。” 朱全忠后悔了,派人追赶并阻止朱珍。朱珍果然产生疑心。丙子日夜间,朱珍置办酒席召集各位将领,李唐宾怀疑他另有图谋,便杀开关门逃往大梁。朱珍也放弃军队,单骑跟随而来。朱全忠爱惜二人的才能,都没有治罪,派他们返回濮州,自己也率兵回去。朱全忠很有权术谋略,将佐们都猜不透他的意图,只有敬翔能够预先猜知,常常帮助他补足不足之处。朱全忠非常高兴,后悔太晚得到敬翔,凡是军务机要和民政事务都向他咨询。己亥日,秦宗权攻陷郑州。朝廷因淮南长期动乱,闰月任命朱全忠兼任淮南节度使、东南面招讨使。朱全忠任命宣武行军司马李璠为淮南留后,派牙将郭言率一千兵护送他。感化节度使时溥自认为比朱全忠资格更老,官职又是都统,却不能得到淮南,反而让朱全忠得到,心中十分怨恨。朱全忠写信向时溥借道,时溥不答应。李璠到达泗州,时溥派兵袭击他,郭言奋力作战,得以逃脱返回。徐州与汴州从此结下怨仇。十二月癸巳日,秦宗权任命的山南东道留后赵德諲攻陷荆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荆南节度使张瓌留下部将王建肇守城,自己离去,城中遗民只剩几百家。文德元年春季正月,蔡州将领石璠率一万多人进犯陈州、亳州,朱全忠派朱珍、葛从周率数千骑兵攻击,擒获了石璠。癸亥日,任命朱全忠为蔡州四面行营都统,代替时溥,各镇军队都接受朱全忠的节制。二月,魏博节度使乐彦祯骄横放纵、违法乱纪,征发六州百姓修筑罗城,方圆八十里,百姓苦于劳役。他的儿子乐从训尤其凶狠险恶,既然杀死了王铎,魏州人都憎恨他。乐从训聚集五百多个逃亡者作为亲兵,称为子将,牙兵因此惶恐不安。乐从训害怕了,换上衣服逃出城,停留在附近县城。乐彦祯于是任命他为相州刺史。乐从训派人到魏州,运送铠甲、兵器、金帛,络绎于路,牙兵更加怀疑。乐彦祯害怕,请求退位,在龙兴寺出家为僧。众人推举都将赵文防主持留后事务。乐从训率三万兵到城下,赵文防不出战,众人又杀死赵文防,推举牙将、贵乡人罗弘信主持留后事务。罗弘信率兵出战,击败乐从训。乐从训收集余部据守内黄,魏州人包围了他。在此以前,朱全忠将要讨伐蔡州,派押牙雷邺带一万两银子到魏州买粮,牙兵驱逐乐彦祯后,在馆舍杀死了雷邺。乐从训战败后,便向朱全忠求救。起初,河阳节度使李罕之与河南尹张全义割破手臂结盟,彼此相处十分融洽。李罕之勇猛却没有谋略,性情又贪婪暴虐,轻视张全义,听说张全义勤俭努力务农,便笑着说:“这不过是一个种田的普通人罢了。”张全义听说后,并不以为意。李罕之多次索要粮食和布帛,张全义都给他,但李罕之的索求没有止境,河南不能满足他,稍微不合他的心意,就把河南的主吏锁起来带到河阳杖打。河南的将佐都很愤怒,张全义说:“李太傅所要的东西,怎么能不给?应当竭尽力量供给他,表现得像害怕他一样。”李罕之更加骄横。李罕之的部众不耕种庄稼,专门以抢掠为生,把百姓当作粮食。到这时,他率全部兵力攻打绛州,绛州刺史王友遇向他投降。他又进攻晋州,防御节度使王重盈暗中联络金义谋划对付他。张全义秘密调发驻军,夜间乘河阳空虚袭击,黎明时进入三座城,李罕之翻墙徒步逃走,张全义把他的家属全部俘获,于是兼任河阳节度使。李罕之逃奔泽州,向李克用求救。三月,朱全忠在宋州准备粮食,准备讨伐秦宗权,恰逢乐从训来告急,于是转移军队驻扎滑州,派都押牙李唐宾等率步骑三万人攻打蔡州,派都指挥使朱珍等分兵救援乐从训,从白马渡过黄河,攻下黎阳、临河、李固三镇,进军到内黄,击败魏军。
魏军万余人,获其将周儒等十人。李克用以其将康君立为南面招讨使,督李存孝、薛阿檀、史俨、安金俊、安休休五将骑七千,助李罕之攻河阳。张全义婴城自守,城中食尽,求救于朱全忠,以妻子为质。夏四月,朱全忠遣其将丁会、葛从周、牛存节将兵数万救河阳。李存孝令李罕之以步兵攻城,自帅骑兵逆战于温河。东军败,安休休惧罪犇蔡州。汴人分兵欲断太行路,康君立等惧,引兵还。全忠表丁防为河阳留后,复以张全义为河南尹。会夀春人,存节博昌人也。全义徳全忠出,已由是尽心附之。全忠每出战,全义主给其粮,使无乏。李罕之为泽州刺史,领河阳节度使,罕之留其子颀事克用,身还泽州,専以寇钞为事。自懐孟晋綘数百里间,州无刺史,县无令长,田无麦禾,邑无烟火者,殆将十年。河中綘州之间有摩云山,絶高,民保聚其上,寇盗莫能近。罕之攻拔之,时人谓之李摩云。乐从训移军洹水,罗▯信遣其将程公信撃从训,斩之,与父彦祯皆枭首军门。癸巳,遣使以厚币犒全忠军,请修好。全忠乃召军还,诏以罗▯信权知魏博留后。加李克用兼侍中。五月己亥,加朱全忠兼侍中。赵徳諲既失荆南,且度秦宗权必败,壬寅,举山南东道来降,且自托于朱全忠。全忠表请以徳諲自副,制以山南东道为忠义军,以徳諲为节度使,充蔡州四面行营副都统。朱全忠既得洛孟,无西顾之忧,乃大发兵击秦宗权,大破宗权于蔡州之南,克北关门。宗权退守中州,全忠分诸将为二十八寨以环之。六月,置佑国军于河南府,以张全义为节度使。秋七月,李罕之引河东兵寇河阳,丁防击却之。以权知魏博留后罗▯信为节度使。八月戊辰,朱全忠拔蔡州南城。九月,朱全忠以馈运不继,且秦宗权残破不足忧,引兵还。丙申朱珍将兵五千送楚州刺史刘瓒之官。冬十月,徐兵邀朱珍,刘瓒不听。前珍等击之,取沛。滕二县斩获万计,孟方立遣其将奚忠信将兵袭辽州,李克修邀击,擒之。十一月,时溥自将步骑七万屯吴旌镇,朱珍与战,大破之。朱全忠又遣别将攻宿州,刺史张友降之。丙申,秦宗权别将攻陷许州,执忠武留后王蕴,复取许州。十二月,蔡将申丛执宗权,折其足而囚之,降于全忠。全忠表丛为蔡州留后。昭宗龙纪元年春正月,汴将厐师古拔宿迁军于吕梁,时溥逆战,大败,还保彭城。壬子,蔡将郭璠杀申丛,送秦宗权于汴,告朱全忠云:“丛谋复立宗权。”全忠以璠为淮西留后。二月,朱全忠送秦宗权至京师,斩于独柳。京兆尹孙揆监刑,宗权于槛车中引首谓揆曰:“尚书察宗权,岂反者耶?但输忠不效耳。”观者皆笑。揆,逖之族孙也。三月,加朱全忠兼中书令,进爵东平郡王。全忠既克蔡州,军势益盛,加奉国节度使赵徳諲中书令,加蔡州节度使赵犨同平章事,充忠武节度使,以陈州为治所。夏五月,李克用大发兵,遣李罕之、李存孝攻孟方立。六月,拔磁、洺二州。方立遣大将马溉、袁奉韬将兵数万拒之,战于琉璃陂,方立兵大败,二将皆为所擒。克用乗胜进攻邢州,方立性猜忌,诸将多怨,至是皆不为方立用。方立慙惧,饮药死。弟摄洺州刺史迁素得士心,众奉之为留后,求援于朱全忠。全忠假道于魏博,罗▯信不许。全忠乃遣大将王防裕将精兵数百间道入邢州,共守。朱珍拔萧县,据之,与时溥相拒。朱全忠欲自往临之,珍命诸军皆葺马廐。李唐宾部将严郊独惰慢,军吏责之,唐宾怒,见珍诉之,珍亦怒,以唐宾为无礼,拔劒斩之。遣骑白全忠云:“唐宾谋叛。”淮南左司马敬翔恐全忠乗怒,仓猝处置违宜,故留使者,逮夜然后从容白之。全忠果大惊,翔因为画防,诈收唐宾妻子繋狱,遣骑往慰抚,全忠从之,军中始安。秋七月,全忠如萧县,未至,珍出迎,命武士执之,责以専杀而诛之。诸将霍存等数十人叩头为之请,全忠怒,以牀掷之,乃退。丁未,至萧县,以厐师古代珍为都指挥使。八月丙子,全忠进攻时溥壁,会大雨,引兵还。大顺元年春,正月,李克用急攻邢州。孟迁食竭力尽,执王防裕及汴兵以降。克用以安金俊为邢洺团练使。二月,李克用将兵攻云州,防御使赫连铎克其东城。铎求救于卢龙节度使李匡威,匡威将兵三万赴之。丙子,邢洺团练使安金俊中流矢死。河东万胜军申信叛,降于铎。会幽州军至,克用引还。时溥求救于河东,李克用遣其将石君和将五百骑赴之。李克用巡潞州,以供具不厚,怒昭义节度使李克修,诟而笞之。克修慙愤成疾,三月薨。克用表其弟决胜军使克恭为昭义留后。夏四月,宿州将张筠逐刺史张绍光,附于时溥朱
译魏军一万多人,俘获其将领周儒等十人。李克用任命部将康君立为南面招讨使,督率李存孝、薛阿檀、史俨、安金俊、安休休五名将领和七千骑兵,帮助李罕之攻打河阳。张全义环城固守,城中粮食吃尽,便向朱全忠求救,并把妻子儿女作为人质。夏季四月,朱全忠派部将丁会、葛从周、牛存节率数万兵救援河阳。李存孝命令李罕之用步兵攻城,自己率骑兵在温河迎战。东军战败,安休休害怕获罪,逃奔蔡州。汴军分兵想截断太行山道路,康君立等人害怕,率兵返回。朱全忠上表任命丁防为河阳留后,又任命张全义为河南尹。丁会是寿春人,牛存节是博昌人。张全义感激朱全忠出兵救援,从此竭尽心力归附他。朱全忠每次出战,张全义负责供应粮食,使他不缺粮饷。李罕之任泽州刺史,兼领河阳节度使,留下儿子李颀侍奉李克用,自己返回泽州,专门以侵扰抢掠为事。从怀州、孟州到晋州、绛州数百里之间,州里没有刺史,县里没有令长,田地没有麦禾,城邑没有炊烟的情况,几乎将近十年。河中、绛州之间有摩云山,山势极高,百姓聚集并保守山上,盗贼无法靠近。李罕之攻下了它,当时人称他为李摩云。乐从训把军队迁驻洹水,罗弘信派部将程公信攻击乐从训,将他斩杀,并把他和父亲乐彦祯的首级都悬挂在军门。癸巳日,朝廷派使者带着丰厚财物犒劳朱全忠的军队,请求修复友好关系。朱全忠于是召回军队,诏令任命罗弘信暂代魏博留后。加授李克用兼侍中。五月己亥日,加授朱全忠兼侍中。赵德諲既然失去荆南,又估计秦宗权必然失败,壬寅日,率山南东道全境投降,并且把自己托付给朱全忠。朱全忠上表请求让赵德諲担任自己的副职,诏令把山南东道改为忠义军,任命赵德諲为节度使,充任蔡州四面行营副都统。朱全忠既已得到洛州、孟州,没有了西顾的忧虑,于是大规模发兵攻打秦宗权,在蔡州以南大败秦宗权,攻克北关门。秦宗权退守中州,朱全忠分派各将领建立二十八座营寨包围他。六月,在河南府设置佑国军,任命张全义为节度使。秋季七月,李罕之率河东军进犯河阳,丁防将其击退。任命暂代魏博留后的罗弘信为节度使。八月戊辰日,朱全忠攻下蔡州南城。九月,朱全忠因为粮饷运输没有接续,而且秦宗权已经残破,不足以忧虑,便率兵返回。丙申日,朱珍率五千兵护送楚州刺史刘瓒赴任。冬季十月,徐州军拦截朱珍,刘瓒没有听从。先前朱珍等人攻击徐州军,攻取了沛县。滕县、二县斩获了数以万计的敌军,孟方立派部将奚忠信率兵袭击辽州,李克修迎击并擒获了他。十一月,时溥亲自率步骑七万人驻扎吴旌镇,朱珍与他交战,大败时溥。朱全忠又派别将攻打宿州,刺史张友向他投降。丙申日,秦宗权的别将攻陷许州,俘获忠武留后王蕴,又夺取许州。十二月,蔡州将领申丛擒获秦宗权,打断他的腿并将其囚禁,向朱全忠投降。朱全忠上表任命申丛为蔡州留后。昭宗龙纪元年春季正月,汴军将领庞师古在吕梁攻取宿迁军,时溥迎战,大败后退守彭城。壬子日,蔡州将领郭璠杀死申丛,把秦宗权送到汴州,并告诉朱全忠说:“申丛谋划重新拥立秦宗权。”朱全忠任命郭璠为淮西留后。二月,朱全忠把秦宗权押送到京师,在独柳处斩杀。京兆尹孙揆监刑,秦宗权在囚车中伸出头对孙揆说:“尚书明察秦宗权,我难道是反贼吗?只是想尽忠却没有成功罢了。”旁观的人都笑了。孙揆是孙逖的族孙。三月,加授朱全忠兼中书令,进封东平郡王。朱全忠攻克蔡州后,军势更加盛大;加授奉国节度使赵德諲中书令,加授蔡州节度使赵犨同平章事,充任忠武节度使,以陈州为治所。夏季五月,李克用大规模发兵,派李罕之、李存孝攻打孟方立。六月,攻下磁州、洺州。孟方立派大将马溉、袁奉韬率数万兵抵抗,在琉璃陂交战,孟方立的军队大败,马溉、袁奉韬二将都被擒获。李克用乘胜进攻邢州,孟方立性情猜忌,各位将领多有怨恨,到这时都不肯为孟方立效力。方立感到惭愧和恐惧,服药自杀。他的弟弟、摄洺州刺史孟迁一向深得士人之心,众人拥立他为留后,向朱全忠求援。朱全忠请求借道魏博,罗弘信不答应。朱全忠于是派大将王防裕率精兵数百人从小路进入邢州,与孟迁共同守城。朱珍攻下萧县,占据该地,与时溥相拒。朱全忠想亲自前往督战,朱珍命各军都修整马厩。李唐宾的部将严郊独自懒散怠慢,军吏责备他,李唐宾发怒,见朱珍申诉,朱珍也发怒,认为李唐宾无礼,拔剑将他斩杀。朱珍派骑兵向朱全忠报告说:“李唐宾谋反。”淮南左司马敬翔担心朱全忠乘怒仓促处置而失当,所以扣留使者,到夜里才从容地向朱全忠说明情况。朱全忠果然大惊,敬翔于是替他谋划防备之策,假称已经逮捕李唐宾的妻子儿女,关进监狱,又派骑兵前去慰抚,朱全忠听从了,军中这才安定。秋季七月,朱全忠到萧县,还没有到达,朱珍出来迎接,朱全忠命武士把他捉住,以擅自杀人为罪责,将他诛杀。诸将霍存等数十人叩头替朱珍求情,朱全忠发怒,把床榻扔向他们,他们才退下。丁未日,朱全忠到达萧县,任命庞师古代替朱珍担任都指挥使。八月丙子日,朱全忠进攻时溥的营垒,适逢大雨,便带兵返回。大顺元年春季,正月,李克用急攻邢州。孟迁粮食用尽、力量耗尽,捉住王防裕和汴军投降。李克用任命安金俊为邢洺团练使。二月,李克用率兵进攻云州,防御使赫连铎攻克云州东城。赫连铎向卢龙节度使李匡威求救,李匡威率兵三万人前往救援。丙子日,邢洺团练使安金俊被流箭射死。河东万胜军的申信反叛,投降赫连铎。适逢幽州军队到来,李克用率军退还。当时溥向河东求救,李克用派部将石君和率五百骑兵前往救援。李克用巡视潞州,因为供给不丰厚,发怒斥责昭义节度使李克修,并辱骂、鞭打他。李克修惭愧愤恨,因而成病,三月去世。李克用上表任命他的弟弟、决胜军使李克恭为昭义留后。夏季四月,宿州将领张筠驱逐刺史张绍光,归附时溥、朱
全忠帅诸军讨之。溥出兵掠砀山,全忠遣牙内都指挥使朱友裕击之,杀三千余人,擒石君和。友裕,全忠之子也。赫连铎、李匡威请讨李克用,朱全忠亦上言:"克用终为国患,今因其败,臣请帅汴、滑、孟三军与河北三镇共除之,乞朝廷命大臣为统帅。"初,张濬因杨复恭以进,复恭中废,更附田令孜,而薄复恭。及复恭再用事,深恨之。上知濬与复恭有隙,特亲倚之。濬亦以功名为己任,每自比谢安、裴度。克用之讨黄巢,屯河中也,濬为都统判官。克用薄其为人,闻其作相,私谓诏使曰:"张公好虚谈而无实用,倾覆之士也。主上采其名而用之,它日交乱天下,必是人也。"濬闻而衔之。上从容与濬论古今治乱,濬曰:"陛下英睿如此,而中外制于彊臣,此臣日夜所痛心疾首也。"上问以当今所急,对曰:"莫若彊兵以服天下。"上于是广募兵于京师,至十万人。及全忠等请讨克用,上命三省、御史台四品以上议之,以为不可者什七八。杜让能、刘崇望亦以为不可。濬欲倚外势以挤杨复恭,乃曰:"先帝再幸山南,沙陀所为也。臣常虑其与河朔相表里,致朝廷不能制。今两河藩镇共请讨之,此千载一时,但乞陛下付臣兵柄,旬月可平。失今不取,后悔无及。"孔纬曰:"濬言是也。"复恭曰:"先朝播迁,虽藩镇跋扈,亦由居中之臣措置未得其宜。今宗庙甫安,不宜更造兵端。"上曰:"克用有兴复大功,今乗其危攻之,天下其谓我何?"纬曰:"陛下所言一时之体也,张濬所言万世之利也。昨计用兵、馈运、犒赏之费,一二年间未至匮乏,在陛下断志行之耳。"上以二相言叶,僶俛从之,曰:"兹事今付卿二人,无贻朕羞。"五月,诏削夺克用官爵属籍,以濬为河东行营都招讨制置宣慰使,京兆尹孙揆副之,以镇国节度使韩建为都虞候兼供军粮料使,以朱全忠为南面招讨使,王镕为东面招讨使李匡威为北面招讨使,赫连铎副之。濬奏给事中牛徽为行营判官,徽曰:“国家以丧乱之余,欲为英武之举,横挑彊冦,离诸侯心,吾见其颠沛也。”遂以衰疾固辞。防僧孺之孙也。李克恭骄恣,不晓军事。潞人素乐李克修之简俭,且死非其罪,潞人怜之,由是将士离心。初,潞人叛,孟氏牙将安居受等召河东兵以取潞州。及孟迁以邢洺磁州归李克用,克用宠任之,以迁为军城都虞候,羣从皆补右职。居受等咸怨且惧。昭义有精兵,号后院将。克用既得三州,将图河朔,令李克恭选后院将尤骁勇者五百人送晋阳。潞人惜之。克恭遣牙将李元审及小挍冯霸部送晋阳,至铜鞮,霸劫其众以叛,循山而南,至于沁水,众已三千人。李元审撃之,为霸所伤,归于潞。庚子,克恭就元审所馆视之,安居受帅其党作乱,攻而焚之,克恭、元审皆死。众推居受为留后,附于朱全忠。居受使召冯霸,不至。居受惧,出走,为野人所杀。霸引兵入潞,自为留后。时朝廷方讨克用,闻克恭死,朝臣皆贺。全忠遣河阳留后朱崇节将兵入潞州,权知留后。克用遣康君立、李存孝将兵围之。壬子,张濬帅诸军五十二部及邠寜鄜夏杂虏合五万人发京师。上御安喜楼饯之。濬屏左右,言于上曰:“俟臣先除外忧,然后为陛下除内患。”杨复恭窃聴闻之。两军中尉饯濬于长乐坂,复恭属濬酒,濬辞以醉。复恭戏之曰:“相公杖钺专征,作态邪?”濬曰:“俟平贼还,方见作态耳。”复恭益忌之。癸丑,削夺李罕之官爵。六月,以孙揆为昭义节度使,充招讨副使。张濬防宣武、镇国、静难、鳯翔、保大、定难诸军于晋州。秋七月,官军至隂地关。朱全忠遣骁将葛从周将千骑,潜自壶闗夜扺潞州,犯围入城。又遣别将李谠、李重▯、邓季筠将兵攻李罕之于泽州。又遣张全义、朱友裕军于泽州之北,为从周应援。季筠下邑人也。全忠奏:“臣己遣兵守潞州,请孙揆赴镇。”张濬亦恐昭义遂为汴人所据,分兵二千,使揆将之,趣潞州。八月乙丑,揆发晋州。李存孝闻之,以三百骑伏于长子西谷中。揆建牙杖节,襃衣大盖,拥众而行。存孝突出,擒揆及赐旌节中使韩归范牙兵五百余人,追击余众于刀黄岭,尽杀之。存孝械揆及归范,繋以素练,狥于潞州城下曰:“朝廷以孙尚书为潞帅,命韩天使赐旌节,葛仆射可速归大梁,令尚书视事。”遂缚以献于克用。克用囚之。既而使人诱之,欲以为河东副使。揆曰:“吾天子大臣,兵败而死,分也,岂能复事镇使邪?”克用怒,命以锯锯之。锯不能入,揆骂曰:“死狗奴,锯人当用板夹汝,岂知邪?”乃以板夹之,至死骂不絶声。李罕之告急于李克用,克用遣存孝将五千骑救之。
译朱全忠率各军讨伐张筠。时溥出兵劫掠砀山,朱全忠派牙内都指挥使朱友裕进攻,杀死三千多人,俘获石君和。朱友裕是朱全忠的儿子。赫连铎、李匡威请求讨伐李克用,朱全忠也上言说:“李克用终究会成为国家的祸患,如今趁他失败之际,臣请求率领汴、滑、孟三军,与河北三镇共同除掉他,请求朝廷命大臣担任统帅。”起初,张濬因杨复恭的提拔而升进,杨复恭失势后,改为依附田令孜,并且轻视杨复恭。等到杨复恭再次掌权,便深深怨恨张濬。皇上知道张濬与杨复恭有嫌隙,特意亲近倚重他。张濬也把建立功名当作自己的责任,常常自比谢安、裴度。李克用讨伐黄巢、驻军河中时,张濬任都统判官。李克用轻视他的为人,听说他做了宰相,私下对诏使说:“张公喜欢空谈而没有实际用处,是倾覆国家的人。主上只看到他的名声而任用他,将来扰乱天下的,一定就是此人。”张濬听说后因此怀恨在心。皇上从容地与张濬谈论古今治乱,张濬说:“陛下英明睿智到了这种程度,可是朝廷内外却受制于强臣,这是臣日夜痛心疾首的事。”皇上问他当今最急迫的事情是什么,他回答说:“没有什么比增强兵力、使天下服从更重要的了。” 皇上于是广泛在京师招募士兵,达到十万人。等到朱全忠等请求讨伐李克用,皇上命三省、御史台四品以上官员议论此事,认为不可行的有十分之七八。杜让能、刘崇望也认为不可行。张濬想借助外部势力排挤杨复恭,便说:“先帝两次逃往山南,是沙陀人造成的。臣常常担心他与河朔相互呼应,导致朝廷无法控制。如今两河藩镇共同请求讨伐他,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请陛下把兵权交给臣,一个月之内就可以平定。现在不抓住机会,以后后悔也来不及了。”孔纬说:“张濬说得对。”杨复恭说:“先朝播迁流离,虽然有藩镇跋扈的原因,也是由于居中的大臣处置不当。如今宗庙刚刚安定,不应再制造战争。”皇上说:“李克用有兴复王室的大功,如今趁他危急时进攻他,天下人会怎样看我?”孔纬说:“陛下所说的是一时的体面,张濬所说的是万世的利益。昨天计算过用兵、运输粮饷和犒赏的费用,一两年内还不至于匮乏,只在于陛下决意实行罢了。”皇上因为两位宰相的话相同,只得勉强听从,说:“这件事现在交给你们二人办理,不要使朕蒙受羞耻。”五月,下诏削夺李克用的官爵和属籍,任命张濬为河东行营都招讨制置宣慰使,京兆尹孙揆为副使,任命镇国节度使韩建为都虞候兼供军粮料使,任命朱全忠为南面招讨使,王镕为东面招讨使,李匡威为北面招讨使,赫连铎为副使。张濬上奏请求任命给事中牛徽为行营判官,牛徽说:“国家在丧乱之后,想要举行英武之举,却横向挑衅强敌,使诸侯离心,我看这种做法会使国家颠沛流离。”于是以年老多病坚决推辞。牛徽是防僧孺的孙子。李克恭骄横放纵,不懂军事。潞州人一向喜欢李克修的简朴节俭,而且认为他死得不是罪有应得,所以怜惜他,由此将士离心。起初,潞州人反叛,孟氏的牙将安居受等人召来河东军队夺取潞州。等到孟迁带着邢州、洺州、磁州归附李克用后,李克用宠信任用他,任命孟迁为军城都虞候,他的同族兄弟也都被补授为显要职务。安居受等人都怨恨而且害怕。昭义有精锐部队,号称“后院将”。李克用取得三州后,准备谋取河朔,命令李克恭挑选后院将中尤其骁勇的五百人送往晋阳。潞州人舍不得这些士兵。李克恭派牙将李元审和小校冯霸率领他们押送到晋阳,走到铜鞮时,冯霸劫持部众反叛,沿山向南走,到了沁水,部众已经有三千人。李元审进攻冯霸,被冯霸打伤,回到潞州。庚子日,李克恭到李元审所住的地方探视他,安居受率领党羽作乱,进攻并焚烧住所,李克恭、李元审都被杀。众人推举安居受为留后,归附朱全忠。安居受派人召冯霸,冯霸没有来。安居受害怕,出逃,被乡野之人杀死。冯霸率兵进入潞州,自任留后。当时朝廷正在讨伐李克用,听说李克恭死了,朝臣都来道贺。朱全忠派河阳留后朱崇节率兵进入潞州,暂时代行留后。李克用派康君立、李存孝率兵包围潞州。壬子日,张濬率各军五十二部以及邠、宁、鄜、夏的杂族军队,共五万人,从京师出发。皇上登上安喜楼为他们饯行。张濬屏退左右,对皇上说:“等臣先除掉外患,再为陛下除掉内患。”杨复恭暗中听到了这番话。两军中尉在长乐坂为张濬饯行,杨复恭劝张濬饮酒,张濬以已经醉了为由推辞。杨复恭戏弄他说:“相公手持斧钺,专门出征,是在故意摆样子吗?”张濬说:“等平定贼寇回来,您就会看到什么叫摆样子了。”杨复恭更加忌恨他。癸丑日,削夺李罕之的官爵。六月,任命孙揆为昭义节度使,充任招讨副使。张濬在晋州防守宣武、镇国、静难、凤翔、保大、定难各军。秋季七月,官军到达阴地关。朱全忠派骁将葛从周率一千骑兵,秘密从壶关连夜抵达潞州,冲破包围进入城中。又派别将李谠、李重胤、邓季筠率兵在泽州进攻李罕之。朱全忠又派张全义、朱友裕驻军泽州北面,作为葛从周的援军。邓季筠是下邑人。朱全忠上奏说:“臣已经派兵守卫潞州,请让孙揆前往赴任。”张濬也担心昭义最终被汴军占据,分派两千士兵,让孙揆率领,赶赴潞州。八月乙丑日,孙揆从晋州出发。李存孝听说后,率三百骑兵埋伏在长子西面的山谷中。孙揆树立牙旗、手持节杖,穿着宽大的朝服,打着大伞,拥众前行。李存孝突然出击,俘获孙揆以及持有赐予旌节的中使韩归范和牙兵五百多人,又在刀黄岭追击其余部众,将他们全部杀死。李存孝给孙揆和韩归范戴上刑具,用白绢捆着,在潞州城下示众,说:“朝廷已经任命孙尚书为潞州主帅,命韩天使赐予旌节。葛仆射可以赶快回大梁,让孙尚书处理政务。”于是把他们捆起来献给李克用。李克用将他们囚禁。后来派人诱劝孙揆,想任命他为河东副使。孙揆说:“我是天子的臣子,兵败而死,是我的本分,怎么能再侍奉镇使呢?”李克用发怒,命人用锯子锯他。锯子锯不进去,孙揆骂道:“死狗奴才,锯人应该用木板夹住,你难道不知道吗?”于是用木板夹住他,直到死仍不停地骂。李罕之向李克用告急,李克用派李存孝率五千骑兵去救援。
九月壬寅,朱全忠军于河阳。汴军之初围泽州也,呼李罕之曰:“相公每恃河东,轻絶当道。今张相公围太原,葛仆射入潞府,旬日之间,沙陀无穴自藏,相公何路求生邪?”及李存孝至,选精骑五百,绕汴寨呼曰:“我沙陀之求穴者也,欲得尔肉以饱士卒,可令肥者出鬬。”汴将邓季筠亦骁将也,引兵出战,存孝生擒之。是夕,李谠、李重▯收众遁去,存孝、罕之随而击之,至马牢山,大破之,斩获万计,追至懐州而还。存孝复引兵攻潞州,葛从周、朱崇节弃潞州而归。戊申,全忠庭责诸将挠败之罪,斩李谠、李重▯而还。李克用以康君立为昭义留后,李存孝为汾州刺史。存孝自谓擒孙揆功大,当镇昭义,而君立得之,愤恚不食者数日,纵意刑杀,始有叛克用之志。李匡威攻蔚州,虏其刺史邢善益。赫连铎引吐蕃、黠戛斯众数万,攻遮虏平,杀其军使刘胡子。克用遣其将李存信撃之,不胜,更命李嗣源为存信之副,遂破之。克用以大军继其后,匡威、铎皆败走,获匡威之子武州刺史仁。宗及铎之壻俘斩万计。李嗣源性谨重亷俭,诸将相会,各自诧勇略,嗣源独黙然,徐曰:“诸君喜以口撃贼,嗣源但以手击贼耳。”众慙而止。冬十月乙酉,朱全忠自河阳如滑州视事,遣使者请粮马及假道于魏以伐河东,罗▯信不许,又请于镇,镇人亦不许,全忠乃自黎阳济河撃魏。官军出隂地关,游兵至于汾州,李克用遣薛志勤、李承嗣将骑三千,营于洪洞,李存孝将兵五千,营于赵城。镇国节度使韩建以壮士三百夜袭存孝营,存孝知之,设伏以待之,建兵不利。静难、鳯翔之兵不战而走,禁军自溃,河东兵乗胜逐北,扺晋州西门。张濬出战,又败,官军死者近三千人。静难、鳯翔、保大、定难之军先度河西归,濬独有禁军及宣武军合万人,与韩建闭城拒守,自是不敢复出。存孝引兵攻綘州,十一月,刺史张行恭弃城走,存孝进攻晋州,三日,与其众谋曰:“张濬宰相,俘之无益,天子禁兵不宜加害。”乃退五十里而军。濬、建自含口遁去,存孝取晋、綘二州,大掠慈、隰之境。先是,克用遣韩归范归朝附表讼冤,言:“臣父子三代受恩四朝,破厐勋,翦黄巢,黜襄王,存易定,致陛下今日冠通天之冠,佩白玉之玺,未必非臣之力也。若以攻云州为臣罪,则拓跋思恭之取鄜延,朱全忠之侵徐、郓,何独不讨赏彼诛此?臣岂无辞?且朝廷当阽危之时,则誉臣为韩、彭、伊、吕;及既安之后,则骂臣为戎、羯、胡、夷。今天下握兵立功之臣,独不惧陛下它日之骂乎?况臣果有大罪,六师征之,自有典刑,何必幸臣之弱,而后取之邪?今张濬既出师,则固难束手,已集藩、汉兵五十万,欲直扺蒲、潼,与濬格鬬。若其不胜,甘从削夺;不然,方且轻骑呌阍,顿首丹陛,诉奸回于陛下之扆座,纳制敕于先帝之庙庭,然后自拘司败,恭俟鈇质。”表至,濬已败,朝廷震恐,濬与韩建逾王屋至河阳,撤民屋。为栰以济河,师徒失亡殆尽。是役也,朝廷倚朱全忠及河朔三镇及濬至晋州。全忠方连兵徐、郓,虽遣将攻泽州,而身不至行营,乃求兵粮于镇、魏。镇、魏倚河东为扞蔽,皆不出兵。惟华、邠、鳯翔、鄄、夏之兵防之。兵未交而孙揆被擒,幽云俱败。杨复恭复从中沮之,故濬军望风自溃。十二月辛丑,汴将丁会、葛从周撃魏,度河取黎阳,临河厐师古、霍存下淇门、卫县。朱全忠自以大军继之。二年春正月,罗▯信军于内黄。丙辰,朱全忠击之,五战皆捷,至永定桥,斩首万余级。▯信惧,遣使厚币请和,全忠命止焚掠,归其俘,还军河上。魏博自是服于汴。庚申,制以太保、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孔纬为荆南节度使,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濬为鄂岳观察使,以翰林学士承防、兵部侍郎崔昭纬同平章事,御史中丞徐彦若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昭纬,慎由从子;彦若,商之子也。杨复恭使人劫孔纬于长乐坡,斩其旌节资装俱尽,纬仅能自免。李克用复遣使上表曰:“张濬以陛下万代之业,邀自已一时之功,知臣与朱温深仇,私相连结。臣今身无官爵,名为罪人,不敢归陛下藩方,且欲于河中寄寓,进退行止,伏俟指麾。”诏再贬孔纬均州刺史,张濬连州刺史,赐克用诏,悉复其官爵,使归晋阳。二月,加李克用守中书令,复李罕之官爵,再贬张濬绣州司户。三月,张濬至蓝田,逃犇华州,依韩建,与孔纬宻求救。
译九月壬寅日,朱全忠驻军河阳。汴军刚开始包围泽州时,向李罕之喊话说:“相公您总是依仗河东,轻视并断绝与本道的关系。如今张相公包围太原,葛仆射进入潞府,不出十天,沙陀人就没有洞穴可以藏身了,相公还想从哪条路求生呢?”等到李存孝到达,便挑选五百精锐骑兵,绕到汴军营寨周围喊道:“我就是你们所说的那个要寻找洞穴的沙陀人,想要得到你们的肉来让士卒吃饱,可以让肥胖的人出来交战。”汴军将领邓季筠也是骁将,率兵出战,李存孝生擒了他。当晚,李谠、李重胤收拢部众逃走,李存孝、李罕之跟随追击,到达马牢山时,将他们大败,斩杀、俘获的数量以万计,追到怀州才返回。李存孝又率兵进攻潞州,葛从周、朱崇节放弃潞州返回。戊申日,朱全忠在军中当面责问诸将扰乱、失败的罪责,斩杀李谠、李重胤后回去。李克用任命康君立为昭义留后,任命李存孝为汾州刺史。李存孝自认为擒获孙揆功劳很大,应当镇守昭义,却让康君立得到这个职位,愤怒怨恨,几天不吃饭,任意施刑杀人,开始产生背叛李克用的想法。李匡威进攻蔚州,俘获其刺史邢善益。赫连铎引吐蕃、黠戛斯数万部众进攻遮虏平,杀死其军使刘胡子。李克用派部将李存信进攻他们,没有取胜,又命李嗣源担任李存信的副手,于是击败了他们。李克用率大军跟在后面,李匡威、赫连铎都败逃,俘获李匡威的儿子、武州刺史李仁。李嗣源的女婿和赫连铎的女婿被俘、被杀的有成千上万。李嗣源性情谨慎稳重,廉洁节俭,各位将领相聚时,都各自夸耀勇略,唯独李嗣源默不作声,慢慢说道:“诸位喜欢用嘴攻打贼寇,我李嗣源只是用手攻打贼寇罢了。”众将惭愧而停止夸谈。冬季十月乙酉日,朱全忠从河阳到滑州处理政务,派使者向魏博请求粮食、战马和借道,以便讨伐河东;罗弘信不答应,朱全忠又向镇州请求,镇州人也不答应。朱全忠于是亲自从黎阳渡过黄河进攻魏博。官军从阴地关出发,游兵到达汾州。李克用派薛志勤、李承嗣率三千骑兵驻扎洪洞,李存孝率五千兵驻扎赵城。镇国节度使韩建带三百壮士夜袭李存孝的营寨,李存孝得知后设伏等待,韩建军队失利。静难、凤翔的军队没有交战就逃走,禁军自行溃散,河东军乘胜追击败兵,到达晋州西门。张濬出战,又被击败,官军死亡将近三千人。静难、凤翔、保大、定难的军队先渡过黄河向西返回,张濬独自带着禁军和宣武军共一万人,与韩建闭城防守,从此不敢再出城。李存孝率兵进攻绛州。十一月,刺史张行恭弃城逃走。李存孝进攻晋州,三天后,对部众谋议说:“张濬是宰相,俘虏他没有益处;天子的禁军也不应加以伤害。”于是退后五十里驻军。张濬、韩建从含口逃走,李存孝夺取晋州、绛州,大肆劫掠慈州、隰州一带。此前,李克用派韩归范回朝附上表章申诉冤屈,说:“臣父子三代承受四朝恩遇,攻破庞勋,剪除黄巢,贬黜襄王,保全易定,使陛下如今能够戴通天冠、佩白玉玺,这未必不是臣的功劳。如果因为进攻云州把臣定罪,那么拓跋思恭夺取鄜延、朱全忠侵犯徐州和郓州,为什么只不讨伐、不赏赐他们,却只诛罚臣?臣难道没有话可说吗?况且朝廷处在危急之时,就称誉臣为韩信、彭越、伊尹、吕尚;等天下安定以后,却骂臣是戎、羯、胡、夷。如今天下手握兵权、建立功勋的臣子,难道只有臣不害怕陛下将来辱骂他们吗?何况臣如果果真有大罪,六军来征讨,自有法典刑罚,何必等到臣势力衰弱后才来夺取呢?如今张濬既然已经出兵,臣自然不能束手待毙,已经集结藩镇军和汉军五十万人,准备直抵蒲、潼,与张濬交战。如果不能取胜,臣甘愿接受削夺官爵;否则,臣将率轻骑叫开宫门,在丹陛前叩头,向陛下的御座控诉奸邪回禄,并把表章送入先帝的宗庙庭院,然后自行拘捕送到司法官那里,恭敬地等待斧钺处置。”这份表章送到时,张濬已经失败。朝廷震惊恐惧,张濬与韩建越过王屋山到达河阳,拆毁百姓房屋,做成木筏渡河,军队几乎全部损失。此次战役,朝廷依靠朱全忠、河朔三镇和张濬到达晋州。朱全忠当时正与徐州、郓州连年交战,虽然派将领进攻泽州,但本人没有到行营,于是向镇州、魏州请求兵力和粮食。镇州、魏州以河东为屏障,都不出兵,只有华州、邠州、凤翔、鄄州、夏州的军队防守。军队尚未交战,孙揆就被俘,幽州、云州军队全都失败。杨复恭又从中阻挠,所以张濬的军队望风自行溃散。十二月辛丑日,汴军将领丁会、葛从周进攻魏博,渡过黄河夺取黎阳;在黄河边的庞师古、霍存攻下淇门、卫县。朱全忠亲自率大军随后跟进。二年春季正月,罗弘信驻军内黄。丙辰日,朱全忠进攻罗弘信,五战五胜,到达永定桥,斩首一万多人。罗弘信害怕了,派使者带着厚重的财物请求讲和。朱全忠命令停止焚烧劫掠,归还俘虏,率军返回黄河边。魏博从此服从汴州。庚申日,下诏任命太保、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孔纬为荆南节度使,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濬为鄂岳观察使,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崔昭纬同平章事,任命御史中丞徐彦若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崔昭纬是崔慎由的侄子,徐彦若是徐商的儿子。杨复恭派人到长乐坡劫持孔纬,把他的旌节、行装全部砍毁,孔纬仅仅逃脱。李克用又派使者上表说:“张濬把陛下万代的基业当作谋取自己一时功名的工具,知道臣与朱温有深仇,便私下相互勾结。臣如今没有官爵,名义上是罪人,不敢回到陛下的藩镇,暂且想寄居河中,进退行止,恭敬地等待陛下的指示。”下诏再次贬孔纬为均州刺史、张濬为连州刺史,赐诏给李克用,全部恢复他的官爵,让他回晋阳。二月,加授李克用守中书令,恢复李罕之的官爵,再次贬张濬为绣州司户。三月,张濬到达蓝田,逃奔华州,依附韩建,并秘密向孔纬请求救援。
于朱全忠,全忠上表为纬濬讼冤,朝廷不得已并聴自便,纬至商州而还,亦寓居华州。夏四月,李克用大举撃赫连铎,败其兵于河上,进围云州。秋七月,李克用急攻云州,赫连铎食尽犇吐谷浑部,既而归于幽州,克用表大将石善友为大同防御使。邢洺节度使李存孝劝李克用攻镇州,克用从之。八月,克用南巡泽潞,遂涉懐孟之境,朱全忠遣其将丁会攻宿州,克其外城。冬十月壬午,宿州刺史张筠降于丁会。李克用攻王镕,大破镇兵于龙尾冈,斩获万计,遂拔临城,攻元氏柏乡,李匡威引幽州兵救之,克用大掠而还,军于邢州。十一月,曹州都将郭铢杀刺史郭词,降于朱全忠。泰宁节度使朱瑾将万余人攻单州。乙丑,时溥将刘知俊帅众二千降于全忠,知俊沛人,徐之骁将也。溥军自是不振,全忠以知俊为左右开道指挥使。十二月乙酉,汴将丁会、张归霸与朱瑾战金乡,大破。之杀获殆尽瑾单骑走免景福元年春正月,王镕、李匡威合兵十余万攻尧山,李克用遣其将李嗣勲撃之,大破幽镇兵,斩获三万。二月戊寅,朱全忠出兵撃朱瑄,遣其子友裕将兵前行,军于斗门。甲申,朱全忠至卫南,朱瑄将步骑万人袭斗门,朱友裕弃营走,瑄据其营,全忠不知。乙酉,引兵趣斗门,至者皆为郓人所杀,全忠退军瓠河。丁亥,瑄击全忠,大破之,全忠走张归厚于后,力战,全忠仅免,副使李璠等皆死。朱全忠奏贬河阳节度使赵克裕,以佑国节度使张全义兼河阳节度使。朱全忠连年攻时溥、徐泗濠三州,民不得耕,获兖郓、河东兵救之,皆无功,复值水灾,人死者什六七。溥困甚,请和于全忠,全忠曰:“必移镇乃可。”溥许之,全忠乃奏请移溥它镇,仍命大臣镇徐州,诏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刘崇望同平章事充感化节度使,以溥为太子太师。溥恐全忠诈而杀之,据城不奉诏,崇望及华隂而还。忠义节度使赵徳諲薨,子匡凝代之。三月,李克用、王处存合兵攻王镕,癸丑,拔天长镇,戊午,镕与战于新市,大破之,杀获二万余人。辛酉,克用退屯栾城,诏和解河东及镇定、幽四镇。夏四月,李匡威出兵侵云代,壬寅,李克用始引兵还。秋八月,李克用北巡至天宁军,闻李匡威、赫连铎将。兵八万寇云州,遣其将李君庆发兵于晋阳。克用潜入新城,伏兵于神堆,擒吐谷浑逻骑三百。匡威等大惊。丙申,君庆以大军至,克用迁入云州。丁酉,出击匡威等,大破之。己亥,匡威等烧营而遁,追至天成军,斩获不可胜计。九月,时溥迫监军奏称将士留已。冬十月,复以溥为侍中。感化节度,朱全忠奏请追溥新命,诏谕解之。初,邢洺磁州留后李存孝与李存信俱为李克用假子不相睦,存信有宠于克用。存孝在邢州,欲立大功以胜之,乃建议取镇冀。存信从中沮之,不时听许。及王镕围尧山,存孝救之不克。克用以存信为蕃汉马步都指挥使,与存孝共撃之。二人互相猜忌,逗遛不进。克用更遣李嗣勲等撃破之。存信还谮存孝无心撃贼,疑与之有私约。存孝闻之,自以有功于克用,而信任顾不及存信,愤怨且惧及祸,乃潜结王镕及朱全忠,上表以三州自归于朝廷,乞赐旌节及会诸道兵讨克用。诏以存孝为邢洺磁节度使,不许会兵。十一月,时溥、濠州刺史张璲、泗州刺史张諌以州附于朱全忠。乙未,朱全忠遣其子友裕将兵十万攻濮州,抜之,执其刺史邵伦,遂令友裕移兵击时溥。二年春正月,时溥遣兵攻宿州,刺史郭言战死。二月,李克用引兵围邢州,王镕遣牙将王藏海致书解之,克用怒,斩藏海,进兵击镕,败镕兵于平山。辛巳,攻天长镇,旬日不下,镕出兵三万救之,克用逆战于叱日岭下,大破之,斩首万余级,余众溃去,河东军无食,脯其尸而防之。时溥求救于朱瑾,朱全忠遣其将霍存将骑兵三千军曹州,以备之。瑾将兵二万救徐州,存引兵赴之,与朱友裕合击徐兖兵于石佛山下,大破之,瑾遁归兖州。辛卯,徐兵复出,存战死。李克用进下井陉,李存孝将兵救王镕,遂入镇州,与镕计事,镕又乞师于朱全忠,全忠方与时溥相攻,不能救,但遗克用书言:“邺下有十万精兵,抑而未进。”克用复书言:“傥实屯军邺下,颙望降临,必欲真决雌雄,愿角逐于常山之尾。”甲午,李匡威引兵救镕,败河东兵于元氏,克用引还邢州,镕犒匡威于藁城,辇金帛二十万以酬之。
译孔纬向朱全忠求救。朱全忠上表替孔纬、张濬申诉冤屈,朝廷不得已一并听任他们自行处理,孔纬到达商州后返回,也寄居在华州。夏季四月,李克用大举进攻赫连铎,在黄河边击败他的军队,继续进兵包围云州。秋季七月,李克用急攻云州,赫连铎粮食耗尽,逃奔吐谷浑部,后来归附幽州。李克用上表任命大将石善友为大同防御使。邢洺节度使李存孝劝李克用进攻镇州,李克用听从了。八月,李克用南巡泽州、潞州,随即渡过怀州、孟州一带,朱全忠派部将丁会进攻宿州,攻克外城。冬季十月壬午日,宿州刺史张筠向丁会投降。李克用进攻王镕,在龙尾冈大败镇州军,斩杀、俘获以万计,随即攻下临城,进攻元氏、柏乡。李匡威率幽州兵救援,李克用大肆劫掠后返回,驻军邢州。十一月,曹州都将郭铢杀死刺史郭词,向朱全忠投降。泰宁节度使朱瑾率一万多人进攻单州。乙丑日,时溥的部将刘知俊率两千人向朱全忠投降。刘知俊是沛县人,是徐州军中的骁将。时溥的军队从此振作不起来,朱全忠任命刘知俊为左右开道指挥使。十二月乙酉日,汴军将领丁会、张归霸与朱瑾在金乡交战,大败朱瑾。朱瑾的部众被杀、被俘几乎殆尽,朱瑾只身骑马逃脱。景福元年春正月,王镕、李匡威合兵十多万进攻尧山,李克用派部将李嗣勋迎击,大败幽州、镇州的军队,斩杀并俘获三万人。二月戊寅,朱全忠出兵攻打朱瑄,派他的儿子朱友裕率军先行,驻扎在斗门。甲申,朱全忠到达卫南,朱瑄率步骑兵一万人袭击斗门,朱友裕弃营逃走,朱瑄占据了他的营地,而朱全忠还不知道。乙酉,朱全忠带兵赶往斗门,先到的人都被郓州军杀死,朱全忠退军到瓠河。丁亥,朱瑄进攻朱全忠,大败朱全忠;朱全忠逃走,朱瑄部将张归厚在后面奋力作战,朱全忠才得以脱身,副使李璠等人全都战死。朱全忠上奏请求贬黜河阳节度使赵克裕,任命佑国节度使张全义兼任河阳节度使。朱全忠连年攻打时溥,徐州、泗州、濠州三州的百姓无法耕种;朱全忠得到兖州、郓州和河东的军队来救援,仍然都没有成功,又遇上水灾,百姓死亡的有十分之六七。时溥困窘到了极点,向朱全忠请求讲和。朱全忠说:“一定要调换镇守之地才可以。”时溥答应了,朱全忠于是上奏请求把时溥调往别的镇,并仍命大臣镇守徐州。朝廷下诏,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刘崇望以同平章事身份充任感化节度使,任命时溥为太子太师。时溥担心朱全忠欺骗自己并加以杀害,于是据守城池不奉诏令,刘崇望到达华阴后返回。忠义节度使赵德諲去世,他的儿子赵匡凝接替了他。三月,李克用、王处存合兵进攻王镕。癸丑,攻下天长镇;戊午,王镕在新市与他们交战,大败李克用等军,杀死并俘获二万多人。辛酉,李克用退军驻扎在栾城,朝廷下诏调解河东与镇州、定州、幽州四镇之间的关系。夏四月,李匡威出兵侵犯云州、代州。壬寅,李克用才率军返回。秋八月,李克用向北巡行到天宁军,听说李匡威、赫连铎率领军队八万人进犯云州,便派部将李君庆在晋阳征发军队。李克用秘密进入新城,在神堆设下伏兵,擒获吐谷浑的侦察骑兵三百人。李匡威等人大为惊恐。丙申,李君庆率大军到达,李克用移军进入云州。丁酉,李克用出兵攻击李匡威等人,大败他们。己亥,李匡威等人焚烧营寨逃走,李克用追到天成军,斩杀并俘获的人数多得无法计算。九月,时溥迫使监军上奏,声称将士愿意留下。冬十月,又任命时溥为侍中,兼任感化节度使。朱全忠上奏请求追还任命时溥的新诏命,朝廷下诏晓谕并予以解除。起初,邢州、洺州、磁州留后李存孝与李存信都是李克用的养子,二人彼此不和,李存信受到李克用宠信。李存孝在邢州,想建立大功来压倒李存信,于是建议夺取镇州、冀州。李存信从中阻挠,李克用没有及时答应。等到王镕被围困在尧山时,李存孝前去救援却没有成功。李克用任命李存信为蕃汉马步都指挥使,让他与李存孝共同进攻王镕。两人互相猜疑,都拖延不肯前进。李克用又派李嗣勋等人进攻,击败了王镕的军队。李存信回来后诬陷李存孝没有心思进攻敌军,怀疑他与王镕私下订立了盟约。李存孝听说后,认为自己对李克用有功,却反而不如李存信受到信任,既愤恨又害怕招致祸患,于是暗中联络王镕和朱全忠,上表请求把三州归附朝廷,请求朝廷赐给他旌节,并会合各道军队讨伐李克用。朝廷下诏任命李存孝为邢州、洺州、磁州节度使,但不允许他会合军队。十一月,时溥、濠州刺史张璲、泗州刺史张谏把州归附朱全忠。乙未,朱全忠派他的儿子朱友裕率兵十万人攻打濮州,攻下濮州,擒获濮州刺史邵伦,随即命令朱友裕调兵进攻时溥。二年春正月,时溥派兵攻打宿州,宿州刺史郭言战死。二月,李克用率兵包围邢州,王镕派牙将王藏海送信请求解除围困,李克用大怒,杀死王藏海,进兵攻打王镕,在平山击败王镕的军队。辛巳,李克用进攻天长镇,十多天仍未攻下;王镕出兵三万人救援,李克用在叱日岭下迎战,大败王镕军,斩首一万多人,其余军队溃散逃走。河东军没有粮食,便把尸体腌制起来作为食物,并用尸体来防守。时溥向朱瑾求救,朱全忠派部将霍存率骑兵三千驻扎在曹州,以防备朱瑾。朱瑾率兵两万人救援徐州,霍存带兵迎击,与朱友裕合兵在石佛山下攻击徐州、兖州的军队,大败他们,朱瑾逃回兖州。辛卯,徐州军再次出战,霍存战死。李克用进军攻下井陉,李存孝率兵救援王镕,进入镇州,与王镕商议军事。王镕又向朱全忠请求援军,但朱全忠正在与时溥交战,无法救援,只送信给李克用说:“邺下有十万精兵,只是暂时压住没有出动。”李克用回信说:“如果确实把军队驻扎在邺下,我就仰望你们前来;如果一定要真正决出胜负,愿意在常山的尽头与你们较量。”甲午,李匡威率兵救援王镕,在元氏击败河东军,李克用率军退回邢州;王镕在藁城犒劳李匡威,运送金帛二十万来酬谢他。
朱友裕围彭城,时溥数出兵,友裕闭壁不战。朱瑾宵遁,友裕不追。都虞候朱友恭以书谮友裕于全忠,全忠怒,驿书下都指挥使厐师古,使代之将,且按其事。书误逹于友裕,友裕大惧,以二千骑逃入山中,潜诣砀山,匿于伯父全昱之所。全忠夫人张氏闻之,使友裕单骑诣汴州见全忠,泣涕拜伏于庭,全忠命左右捽抑,将斩之,夫人趋就抱之,泣曰:“汝舍兵众,束身归罪,无异志明矣。”全忠悟而舍之,使权知许州。友恭,夀春人,李彦威也,幼为全忠家僮,全忠养以为子。张夫人,砀山人,多智略,全忠敬惮之,虽军府事时与之谋议,或将兵出至中涂,夫人以为不可,遣一介召之,全忠立为之返。厐师古攻佛山寨,拔之,自是徐兵不敢出。李匡威之救王镕也,将发幽州,家人会别,弟匡筹之妻美,匡威醉而淫之。三月,匡威自镇州还至博野,匡筹据军府,自称留后,以符追行营兵,匡威众溃归,但与亲近留深州,进退无所之,遣判官李抱真入奏,请归京师。京师屡更大乱,闻匡威来,坊市人恐曰:“金头王来图社稷!”士民或窜匿山谷。王镕徳其以已故致失地,迎归镇州,为筑第,父事之。夏四月,汴军攻徐州,累月不克。通事官张涛以书白朱全忠云:“进兵时日非良,故无功。”全忠以为然。敬翔曰:“今攻城累月,所费甚多,徐人已困,旦夕且下。使将士闻此言,则懈于攻取矣。”全忠乃焚其书。癸未,全忠自将如徐州。戊子,厐师古拔彭城。时溥举族登鷰子楼,自焚死。己丑,全忠入彭城,以宋州刺史张廷范知感化留后,奏乞朝廷除文臣为节度使。李匡威在镇州,为王镕完城堑,缮甲兵,训士卒,视之如子。匡威以镕年少,且乐真定土风,潜谋夺之。李抱真自京师还,为之画防,隂以恩施悦其将士。王氏在镇久,镇人爱之,不狥匡威。匡威忌日,镕就第吊之。匡威素服衷甲,伏兵劫之。镕趋抱匡威曰:“镕为晋人所困,几亡矣,赖公以有今日。公欲得四州,此固镕之愿也。不若与公共归府,以位让公,则将士莫之拒矣。”匡威以为然,与镕骈马,陈兵入府。防大风雷雨,屋瓦皆振。匡威入东偏门,镇之亲军闭之。有屠者墨君和自缺垣跃出,拳殴匡威,甲士挟镕于马上,负之登屋。镇人既得镕,攻匡威杀之,并其族党。镕时年十七,体疎瘦,为君和所挟,颈痛头偏者累日。李匡筹奏镕杀其兄,请举兵复寃,诏不许。幽州将刘仁恭将兵戍蔚州,过期未代,士卒思归。会李匡筹立戍卒奉仁恭为帅,还攻幽州,至居庸关,为府兵所败。仁恭犇河东,李克用厚待之。六月,李匡筹出兵攻王镕之乐夀、武彊,以报杀匡威之耻。秋七月,王镕遣兵救邢州,李克用败之于平山。壬申,进撃镇州。镕惧,请以兵粮二十万助攻邢州,克用许之。克用治兵于栾城,合镕兵三万进屯任县,李存信屯琉璃陂。八月,朱全忠命厐师古移兵攻兖州,与朱瑾战,屡破之。九月,李存孝夜犯李存信营,虏奉诚军使孙考老。李克用自引兵攻邢州,掘堑筑垒,环之。存孝时出兵突击堑垒,不能成。河东牙将袁奉韬宻使人谓存孝曰:「大王惟俟堑成,即归晋阳。尚书所惮者,独大王耳。诸将非尚书敌也。大王若归,咫尺之堑,安能沮尚书之锋鋭邪?」存孝以为然,按兵不出。旬日,堑垒成,飞走不能越。存孝由是遂穷。汴将邓季筠从克用攻邢州,轻骑逃归。朱全忠大喜,使将亲军。十二月,汴将葛从周攻齐州,刺史朱威,朱瑄、朱瑾引兵救之。干宁元年春正月,以李匡筹为卢龙节度使。二月,朱全忠自将击朱瑄,军于鱼山。瑄与朱瑾合兵攻之,兖郓兵大败,死者万余人。三月,邢州城中食尽。甲申,李存孝登城谓李克用曰:「儿防王恩得富贵,苟非困于谗慝,安肯舍父子而从仇雠乎?愿一见王,死不恨。」克用使刘夫人视之,夫人引存孝出见克用。存孝泥首谢罪曰:「儿粗立防劳,存信逼儿失图至此。」克用叱之曰:「汝遗朱全忠、王镕书,毁我万端,亦存信教汝乎?」囚之,归于晋阳,车裂于牙门。存孝骁勇,克用军中皆莫及,常将骑兵为先锋,所向无敌。身被重铠,腰弓髀槊,独舞铁檛,陷陈万人辟易。每以二马自随,马稍乏,就陈中易之,出入如飞。克用惜其才,意临刑诸将必为之请,因而释之。既而诸将疾其能,竟无一人言者。既死,克用为之不视事者旬日,私恨诸将,而于李存信竟无所谴。
译朱友裕包围彭城,时溥多次出兵,朱友裕闭营坚守不战。朱瑾趁夜逃走,朱友裕没有追赶。都虞候朱友恭写信向朱全忠诬陷朱友裕,朱全忠大怒,驿传文书给都指挥使庞师古,让他代替朱友裕统领军队,并查办这件事。文书误送到了朱友裕那里,朱友裕十分恐惧,带着两千骑兵逃入山中,暗中前往砀山,藏在伯父朱全昱的住所。朱全忠的夫人张氏听说后,让朱友裕单骑到汴州拜见朱全忠。朱友裕哭泣流泪,在庭院中跪拜伏地,朱全忠命左右侍从揪住并按倒他,准备杀死他;夫人快步上前抱住朱友裕,哭着说:“你舍弃军队,捆缚自己回来认罪,显然已经表明没有别的心意了。”朱全忠醒悟过来,放了朱友裕,派他暂时代知许州。朱友恭是寿春人,本名李彦威,幼年时做朱全忠家的僮仆,朱全忠收养他作为儿子。张夫人是砀山人,很有智谋,朱全忠敬重又畏惧她;即使是军府事务,有时也与她共同谋议。有时朱全忠率军出发走到半路,张夫人认为不可以,便派一个人去召回他,朱全忠立即为她返回。庞师古攻打佛山寨,攻下了它,从此徐州军不敢出战。李匡威救援王镕时,将要从幽州出发,家人聚集送别;他的弟弟李匡筹的妻子很美,李匡威酒醉后奸淫了她。三月,李匡威从镇州返回到博野,李匡筹占据军府,自称留后,并用符信召回正在行营的军队。李匡威的部众溃散归去,他只得与亲近之人留在深州,进退无路,便派判官李抱真入朝上奏,请求回到京师。京师屡次发生大乱,听说李匡威要来,坊间和市场上的人都害怕地说:“金头王要来图谋社稷了!”士人和百姓有的逃窜躲藏到山谷中。王镕感念李匡威因为自己而失去土地,迎接他回到镇州,为他修建宅第,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他。夏四月,汴军攻打徐州,连续数月没有攻下。通事官张涛写信把情况告诉朱全忠,说:“进兵的日期不吉利,所以没有成功。”朱全忠认为他说得对。敬翔说:“如今攻城已经数月,耗费非常多,徐州人已经困窘,早晚就会攻下。假如让将士们听到这番话,他们就会懈怠,不再努力攻城。”朱全忠于是烧掉了那封信。癸未,朱全忠亲自率军前往徐州。戊子,庞师古攻下彭城。时溥率全族登上燕子楼,自焚而死。己丑,朱全忠进入彭城,任命宋州刺史张廷范知感化留后,并上奏请求朝廷任命文臣为节度使。李匡威在镇州时,为王镕修缮城墙壕沟,整治铠甲兵器,训练士卒,把他们视如自己的儿子。李匡威因为王镕年少,又喜欢真定的地方风俗,暗中谋划夺取镇州。李抱真从京师回来,为王镕筹划防御之事,暗中用恩惠施予将士,使他们高兴。王氏在镇州统治已久,镇州人爱戴他们,不顺从李匡威。李匡威忌日这天,王镕到他的宅第吊祭。李匡威穿着丧服,里面披着铠甲,埋伏军队准备劫持王镕。王镕快步扶住李匡威,对他说:“我被晋人困逼,几乎灭亡,依赖您才有今天。您想得到四州,这本来也是我的愿望。不如和您一同回到府中,把职位让给您,这样将士们就没有人会拒绝您。”李匡威认为有道理,便与王镕并马而行,列兵进入府中。正好遇上大风雷雨,房屋的瓦片都被震动。李匡威从东边的偏门进入,镇州的亲军把门关上。有个屠夫墨君和从残缺的墙垣中跳出来,挥拳殴打李匡威;甲士把王镕夹在马上,背着他登上屋顶。镇州人既然救出了王镕,便进攻李匡威,将他杀死,并杀了他的族人和党羽。王镕当时十七岁,身体瘦弱,被墨君和挟持着,脖子疼痛、头部偏斜了好几天。李匡筹上奏说王镕杀死了他的兄长,请求发兵为兄长报仇,朝廷下诏不准。幽州将领刘仁恭率军戍守蔚州,超过期限仍未有人替换,士卒都想回去。正好李匡筹拥立戍卒奉刘仁恭为主,刘仁恭返回攻打幽州,到了居庸关,被府兵击败。刘仁恭逃奔河东,李克用优厚地接待了他。六月,李匡筹出兵攻打王镕的乐寿、武强,以报李匡威被杀之耻。秋七月,王镕派兵救援邢州,李克用在平山击败了他们。壬申,李克用进兵攻打镇州。王镕害怕了,请求提供兵力和粮食二十万,帮助李克用攻打邢州,李克用答应了。李克用在栾城整治军队,与王镕的三万军队合兵,进军驻扎在任县;李存信驻扎在琉璃陂。八月,朱全忠命庞师古调兵攻打兖州,与朱瑾交战,多次击败朱瑾。九月,李存孝夜间袭击李存信的营寨,俘获奉诚军使孙考老。李克用亲自率兵攻打邢州,挖掘壕沟、修筑营垒,把邢州包围起来。李存孝不时出兵突袭壕沟和营垒,但不能成功。河东牙将袁奉韬暗中派人对李存孝说:“大王只等壕沟修成,就会回到晋阳。尚书所忌惮的,只有大王一人;其他将领都不是尚书的对手。大王如果回去,这么近的壕沟,怎么能阻挡尚书的锋锐呢?”李存孝认为他说得对,便按兵不出。十多天后,壕沟和营垒修成,即使飞鸟走兽也不能越过。李存孝因此陷入困境。汴军将领邓季筠跟随李克用攻打邢州,骑轻马逃回。朱全忠大为高兴,任命他统领亲军。十二月,汴军将领葛从周攻打齐州,齐州刺史朱威,朱瑄、朱瑾率兵前去救援。干宁元年春正月,任命李匡筹为卢龙节度使。二月,朱全忠亲自率兵攻打朱瑄,驻军在鱼山。朱瑄与朱瑾合兵进攻朱全忠,兖州、郓州的军队大败,死亡一万多人。三月,邢州城中粮食吃尽。甲申,李存孝登上城墙对李克用说:“我承受您的恩德而得到富贵,假如不是被谗言和邪恶之人困害,怎么肯舍弃父子之情而跟随仇敌呢?希望能见您一面,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李克用派刘夫人去看他,刘夫人带李存孝出来见李克用。李存孝叩头请罪说:“我粗略建立了一些功劳,李存信逼得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李克用斥责他说:“你把毁谤我的信送给朱全忠、王镕,把我说得一无是处,这也是李存信教你的吗?”于是把李存孝囚禁起来,押回晋阳,在牙门处处以车裂之刑。李存孝勇猛,克用军中无人能比,常常率领骑兵担任先锋,所向无敌。他身穿厚重铠甲,腰间挂弓,腿旁夹着长矛,独自挥舞铁棒,冲入敌阵,万人都退避。每次随身带两匹马,马稍微疲乏,就在敌阵中换马,进出敌阵快如飞驰。李克用爱惜他的才能,原以为临刑时各位将领一定会替他求情,因而可以释放他。后来各位将领嫉妒他的才能,竟然没有一个人开口。李存孝死后,李克用十天不处理政事,私下怨恨各位将领,却对李存信始终没有责罚。
又有薛阿檀者,其勇与存孝相侔,诸将疾之,常不得志,宻与存孝通。存孝诛,恐事泄,遂自杀。自是克用兵势浸弱,而朱全忠独盛矣。克用表马师素为邢洺节度使。夏五月,朱瑄、朱瑾求救于河东,李克用遣骑将安福顺及弟福庆、福迁,督精骑五百,假道于魏度河应之。六月,李克用大破吐谷浑,杀赫连铎,擒白义诚。秋八月,昭义节度使康君立诣晋阳谒李克用,克用会诸将饮博,酒酣,克用语及李存孝,流涕不已。君立素与李存信善,一言忤防,克用拔劒斫之,囚于马步司。九月庚申朔,出之,君立已死。克用表云州刺史薛志诚为昭义留后。冬十月,刘仁恭数因盖寓献防于李克用,愿得兵万人取幽州。克用方攻邢州,分兵数千欲纳仁恭于幽州,不克。李匡筹益骄,数侵河东之境。克用怒,十一月大举兵攻匡筹,拔武州,进围新州。十二月,李匡筹遣大将将步骑数万救新州,李克用选精兵逆战于段庄,大破之,斩首万余级,生擒将校三百人,以练▯之狥于城下。是夕,新州降。辛亥,进攻妫州。壬子,匡筹复发兵出居庸关,克用使精骑当其前以疲之,遣步将李存审自佗道出其背,夹击之,幽州兵大败,杀获万计。甲寅,李匡筹挈其族犇沧州,义昌节度使卢彦威利其辎重、妓妾,遣兵攻之于景城,杀之,尽俘其众。存审本姓符,宛丘人,克用养以为子。丙辰,克用进军幽州,其大将请降。匡筹素暗懦,初据军府,兄匡威闻之,谓诸将曰:“兄失弟得,不出吾家,亦复何恨?但惜匡筹才短,不能保守,得及二年,幸矣。”二年春正月,幽州军民数万以麾盖歌鼓迎李克用入府舍,克用命符存审、刘仁恭将兵略定巡属。癸未,朱全忠遣其将朱友恭围兖州,朱瑄自郓以兵粮救之,友恭设伏败之于高梧,尽夺其饷,擒河东将安福顺、安福庆。二月,李克用表刘仁恭为卢龙留后,留兵戍之。壬子,还晋阳。妫州人高思继兄弟有武干,为燕人所服,克用皆以为都将,分掌幽州兵,部下士卒皆山北之豪也。仁恭惮之,久之,河东兵戍幽州者暴横,思继兄弟以灋裁之,所诛杀甚多,克用怒以让仁恭,仁恭诉称髙氏兄弟所为,克用俱杀之。仁恭欲收燕人心,复引其诸子置帐下,厚抚之。三月,加王镕兼侍中。夏六月辛卯,以前均州刺史孔纬、绣州司户张濬并为太子宾客。壬辰,以纬为吏部尚书,复其阶爵。癸巳,以张濬为兵部尚书,诸道租庸使。九月,朱全忠自将撃朱瑄,战于梁山,瑄败走还郓。冬十月,朱全忠遣都将葛从周击兖州,自以大军继之,癸卯,围兖州。义武节度使王处存薨,军中推其子节度副使郜为留后。十一月,齐州刺史朱琼举州降于朱全忠,琼瑾之从父兄也。朱瑄遣其将贺▯、栁存及河东将何懐寳将兵万余。人袭曹州,以解兖州之围。瓌,濮阳人也。丁卯,全忠自中都引兵夜追之,比明至钜野,南及之,屠杀殆尽,生擒瓌,存懐寳,俘士卒三千余人。是日晡后,大风沙尘晦防,全忠曰:“此杀人未足耳。”下令所得之俘尽杀之。庚午,缚▯等狥于兖州城下,谓朱瑾曰:“卿兄已败,何不早降?”朱瑾伪遣使请降于朱全忠,全忠自就延夀门下与瑾语,瑾曰:“欲送符印,愿使兄琼来领之。”辛巳,全忠使琼往,瑾立马桥上,伏骁果董懐进于桥下,琼至,懐进突出擒之以入。须臾,掷首城外,全忠乃引兵还,以琼弟玭为齐州防御使,杀柳存,何懐寳闻贺瓌名,释而用之。朱全忠之去兖州也,留葛从周将兵守之,朱瑾闭城不复出。从周将还,乃▯言天平、河东救兵至,引兵西北邀之,夜半潜归故寨。瑾以从周精兵悉出,果出兵攻寨,从周突出奋击,杀千余人,擒其都将孙汉筠而还。朱瑄、朱瑾屡为朱全忠所攻,民失耕稼,财力俱▯,告急于河东,李克用遣其大将史俨、李承嗣将数千骑假道于魏以救之。三年春,闰正月,李克用遣蕃汉都指挥使李存信将万骑假道于魏以救兖郓,军于莘县。朱全忠使人谓罗▯信曰:“克用志吞河朔,师还之日,贵道可忧。”存信戢众不严,侵暴魏人,▯信怒,发兵三万夜袭之,存信军溃,退保洺州,丧士卒什二三,委弃资粮兵械万数。史俨、李承嗣之军隔絶不得还,▯信自是与河东絶,専志于汴。全忠方图兖郓,畏▯信议其后,▯信每有赠遗,全忠必对使者北向拜授之曰:“六兄于予倍年以长,固非诸邻之比。”▯信信之,全忠以是得専意东方。二月,朱全忠荐兵部尚书张濬,上欲复相之,李克用表请发兵击全忠,且言濬朝为相,臣则夕至阙廷,京师震惧,上下诏和解之。
译又有一个叫薛阿檀的人,勇力与李存孝相当,各位将领嫉妒他,他常常不得志,便暗中与李存孝交往。李存孝被杀后,他害怕事情泄露,于是自杀。从此李克用的军势逐渐削弱,而朱全忠独自强盛起来。李克用上表任命马师素为邢州、洺州节度使。夏五月,朱瑄、朱瑾向河东求救,李克用派骑将安福顺以及他的弟弟安福庆、安福迁,率领精锐骑兵五百人,借道魏州渡过黄河去援救他们。六月,李克用大败吐谷浑,杀死赫连铎,擒获白义诚。秋八月,昭义节度使康君立到晋阳拜见李克用,李克用召集各位将领饮酒赌博,酒兴正浓时,李克用谈到李存孝,眼泪不断流下。康君立一向与李存信友善,因一句话触犯了李克用,李克用拔剑砍他,把他囚禁在马步司。九月庚申朔,康君立被放出来时已经死了。李克用上表任命云州刺史薛志诚为昭义留后。冬十月,刘仁恭多次通过盖寓向李克用献上计策,希望得到一万军队攻取幽州。李克用当时正在攻打邢州,分出几千军队想把刘仁恭接纳到幽州,但没有成功。李匡筹更加骄横,多次侵犯河东边境。李克用大怒,十一月大举发兵进攻李匡筹,攻下武州,继续包围新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十二月,李匡筹派大将率领步骑兵数万人救援新州。李克用选派精兵在段庄迎战,大败李匡筹军,斩首一万多人,生擒将校三百人,把他们用练▯之法示众于城下。当天晚上,新州投降。辛亥,李克用进攻妫州。壬子,李匡筹再次发兵从居庸关出击,李克用派精锐骑兵迎在前面,使他们疲惫,又派步军将领李存审从另一条道路出兵到他们背后,前后夹击,幽州军大败,杀死和俘获的人以万计。甲寅,李匡筹带着全族逃奔沧州,义昌节度使卢彦威贪图他的辎重和妓妾,派兵在景城进攻他,杀死李匡筹,把他的部众全部俘获。李存审本来姓符,是宛丘人,李克用收养他作为儿子。丙辰,李克用进军幽州,他的大将请求投降。李匡筹一向昏暗懦弱,起初占据军府时,他的兄长李匡威听说后,对各位将领说:“哥哥失去而弟弟得到,这件事没有超出我们家,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只是可惜李匡筹才能短浅,不能守住,能撑到两年,就算幸运了。” 二年春季正月,幽州军民数万人打着旌旗、华盖,唱歌击鼓,迎接李克用进入府舍。李克用命符存审、刘仁恭率兵大略平定所属各地。癸未日,朱全忠派部将朱友恭包围兖州,朱瑄从郓州带着兵粮救援,朱友恭设下伏兵,在高梧击败朱瑄,夺走了全部军粮,俘获河东将领安福顺、安福庆。二月壬子日,李克用返回晋阳。妫州人高思继兄弟有武略,燕地人都畏服他们,李克用都任命他们为都将,分别掌管幽州军队;他们部下的士卒都是山北的豪杰。刘仁恭害怕他们。过了一段时间,戍守幽州的河东军横暴不法,高思继兄弟依法制裁他们,诛杀了很多人。李克用发怒,责备刘仁恭,刘仁恭诉说这是高氏兄弟所为,李克用便把高氏兄弟都杀了。刘仁恭想收取燕地人的人心,又把高氏兄弟的儿子们召来安置在帐下,优厚地抚慰他们。三月,加授王镕兼任侍中。夏季六月辛卯日,任命前均州刺史孔纬、绣州司户张濬一同为太子宾客。壬辰日,任命孔纬为吏部尚书,恢复他的阶品和爵位。癸巳日,任命张濬为兵部尚书、诸道租庸使。九月,朱全忠亲自率军进攻朱瑄,在梁山交战,朱瑄败逃回郓州。冬季十月,朱全忠派都将葛从周进攻兖州,自己率大军随后跟进。癸卯日,包围兖州。义武节度使王处存去世,军中推举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郜为留后。十一月,齐州刺史朱琼带着全州投降朱全忠。朱琼是朱瑾的堂叔兄。朱瑄派部将贺瓌、柳存以及河东将领何怀宝率一万多人。这些人袭击曹州,以解除兖州之围。贺瓌是濮阳人。丁卯日,朱全忠从中都率兵连夜追赶他们,天亮时到达钜野,向南追上他们,将他们几乎全部屠杀,生擒贺瓌,俘获柳存、何怀宝和三千多名士卒。当天傍晚以后,大风扬起沙尘,天色昏暗。朱全忠说:“这样杀人还不够。”于是下令把俘获的人全部杀死。庚午日,把贺瓌等人捆起来,在兖州城下示众,对朱瑾说:“你的哥哥已经失败了,为什么不早点投降?”朱瑾假意派使者向朱全忠请求投降。朱全忠亲自到延寿门下与朱瑾交谈,朱瑾说:“想要送上符印,希望让我的兄长朱琼来领取。”辛巳日,朱全忠派朱琼前往。朱瑾骑马站在桥上,把骁勇果敢的将领董怀进埋伏在桥下。朱琼到达后,董怀进突然冲出将他擒住带入。不一会儿,朱瑾把他的首级扔出城外。朱全忠于是率军返回,任命朱琼的弟弟朱玭为齐州防御使,杀死柳存。何怀宝听说贺瓌的名声,便释放并任用了他。朱全忠离开兖州时,留下葛从周率兵守城。朱瑾闭城不再出战。葛从周准备返回,便扬言说天平、河东的援军到了,率兵向西北迎击他们,半夜却偷偷返回原来的营寨。朱瑾以为葛从周的精兵已经全部出动,果然出兵攻打营寨。葛从周突然冲出奋力反击,杀死一千多人,俘获其都将孙汉筠后返回。朱瑄、朱瑾屡次遭到朱全忠攻打,百姓失去耕种,财力全都匮乏,便向河东告急。李克用派大将史俨、李承嗣率数千骑兵借道魏州前去救援。三年春,闰正月,李克用又派蕃汉都指挥使李存信率一万骑兵借道魏州救援兖州、郓州,驻军于莘县。朱全忠派人对罗弘信说:“李克用有吞并河朔的野心,军队回去的那一天,您的地盘就值得忧虑了。”李存信约束部众不严,侵扰、残害魏州人,罗弘信大怒,发兵三万人乘夜袭击李存信。李存信军队溃败,退守洺州,损失士卒十分之二三,丢弃了数以万计的资粮和兵器。史俨、李承嗣的军队被隔断,无法返回,罗弘信从此同河东断绝关系,专心对付汴州。朱全忠正谋取兖州、郓州,又害怕罗弘信从后方谋害自己。罗弘信每次有所赠送,朱全忠必定面向北方拜谢接受,并说:“六兄比我年长一倍,本来就不是一般邻镇可比的。”罗弘信相信了他,因此朱全忠得以专心经营东方。二月,朱全忠推荐兵部尚书张濬,皇帝想恢复他的宰相职位。李克用上表请求发兵攻打朱全忠,并且说张濬早晨任宰相,我晚上就会到宫阙,京城上下都会震恐。皇帝下诏让双方和解。
三月,朱全忠遣厐师古将兵伐郓州,败郓兵于马頬,遂抵其城下。夏四月,李克用击罗▯信,攻洹水,杀魏兵万余,进攻魏州。五月,李克用攻魏博,侵掠徧六州,朱全忠召葛从周于郓州,使将兵营洹水,以救魏博,留厐师古攻郓州。六月,克用引兵击从周,汴人多凿坎于陈前,战方酣,克用之子铁林指挥使落落马遇坎而踬,汴人生擒之,克用自往救之,马亦踬,几为汴人所获,克用顾射汴将一人,毙之,乃得免。克用请修好以赎落落,全忠不许,以与罗▯信使杀之,克用引军还。葛从周自洹水引兵济河,屯于杨刘,复击郓及兖郓河东之兵,战于故乐亭,破之,兖郓属城皆为汴人所据,屡求救于李克用,克用发兵赴之,为罗▯信所拒,不得前,兖郓由是不振。秋九月,河东将李存信攻临清,败汴将葛从周于宗城北,乗胜至魏州北门。冬十月,李克用自将攻魏州,败魏兵于白龙潭,追至观音门,朱全忠复遣葛从周救之,屯于洹水,全忠以大军继之,克用乃还。十一月,朱全忠还大梁,复遣葛从周东防厐师古攻郓州。四年春正月,厐师古、葛从周并兵攻郓州。朱瑄兵少,食尽,不复出战,但引水为深壕以自固。辛卯,师古等营于水西南,命为浮梁。辛巳,潜决壕水。丙申,浮梁成。师古夜以中军先济。瑄闻之,弃城犇中都。葛从周逐之,野人执瑄及妻子以献。朱全忠入郓州,以厐师古为天平留后。朱瑾留大将康懐贞守兖州,与河东将史俨、李承嗣掠徐州之境以给军食。全忠闻之,遣葛从周将兵袭兖州。懐贞闻郓州已失守,汴兵奄至,遂降。二月戊申,从周入兖州,获瑾妻子。朱瑾还无所归,帅其众趋沂州。刺史尹处宾不纳,走保海州,为汴兵所逼,与史俨、李承嗣拥州民度淮犇杨行宻。行宻逆之于髙邮,表瑾留武宁节度使。全忠纳瑾之妻,引兵还。张夫人逆于封丘,全忠以得瑾妻告之夫人。请见之,瑾妻拜夫人,答拜且泣曰:“兖郓与司空同姓,约为兄弟,以小故恨望,起兵相攻,使吾姒辱于此。它日汴州失守,吾亦如吾姒之今日乎?”全忠乃送瑾妻于佛寺为尼,斩朱瑄于汴桥。于是郓、齐、曹、棣、兖、沂、宻、徐、宿、陈、许、郑、滑、濮皆入于全忠。惟王师范保淄青一道,亦服于全忠。李存信在魏州,闻兖郓皆陷,引兵还。淮南旧善水战,不知骑射,及得河东、兖郓兵,军声大振。史俨、李承嗣皆河东骁将,李克用深惜之,遣使间道诣杨行宻请之。行宻许之,亦遣使诣克用修好。初,李克用取幽州,表刘仁恭为节度使,留戍兵及腹心将十人典其机要。租赋供军之外,悉输晋阳。及上幸华州,克用征兵于仁恭,又遗成徳节度使王镕、义武节度使王郜书,欲与之共定关中,奉天子还长安。仁恭辞以契丹入侵,须兵扞御,俟敌退然后承命。克用屡趣之,使者相继,数月兵不出。克用移书责之,仁恭抵书于地,慢骂,囚其使者,欲杀河东戍将。戍将遁逃,获免。克用大怒,八月,自将击仁恭。秋九月。丁丑,李克用至安塞军。辛巳,攻之。幽州将单可及引骑兵至,克用方饮酒,前锋白贼至矣。克用醉曰:“仁恭何在?”对曰:“但见可及辈。”克用瞠目曰:“可及辈何足为敌!”亟命击之。是日大雾,不辨人物。幽州将杨师侃伏兵于木▯涧,河东兵大败,失亡大半。会大风雨,震电,幽州兵解去。克用醒而后知败,责大将李存信等曰:“吾以醉废事,汝曹何不力争?”冬十月,刘仁恭奏称李克用无故称兵见讨,本道大破其党于木▯涧,请自为统帅以讨克用,诏不许。又遗朱全忠书,全忠奏加仁恭同平章事,朝廷从之。仁恭又遣使谢克用,陈去就不自安之意。克用复书略曰:“今公仗钺控兵,理民立法,擢士则欲其报徳,选将则望彼酬恩,已尚不然,人何足信?仆料猜防出于骨肉,嫌忌生于屏帷,持干将而不敢授人,捧盟盘而何词着誓?”
译三月,朱全忠派厐师古率军攻打郓州,在马頬击败郓州军队,随即抵达城下。夏四月,李克用攻打罗弘信,进攻洹水,杀死魏州士兵一万多人,继续进攻魏州。五月,李克用攻打魏博,侵扰、掠夺遍及六州。朱全忠把葛从周从郓州召回,派他率军驻扎洹水,救援魏博,留下厐师古攻打郓州。六月,李克用率军攻打葛从周。汴州人多在阵前挖掘陷阱,战斗正激烈时,李克用的儿子、铁林指挥使落落骑马遇到陷阱,跌倒在地,被汴州人活捉。李克用亲自前去救援,自己的马也跌倒,差点被汴州人擒获。李克用回头射中一名汴州将领,将其射死,这才得以脱身。李克用请求讲和,以赎回落落,朱全忠不答应,并把落落交给罗弘信,让他杀掉。李克用率军返回。葛从周从洹水率军渡过黄河,驻扎杨刘,又攻击郓州以及兖州、郓州和河东的军队,在故乐亭交战,将其击败。兖州、郓州的属城都被汴州人占据,多次向李克用求救。李克用发兵前往,却被罗弘信阻挡,无法前进,兖州、郓州因此日益衰弱。秋九月,河东将领李存信攻打临清,在宗城北面击败汴州将领葛从周,乘胜抵达魏州北门。冬十月,李克用亲自率军攻打魏州,在白龙潭击败魏州军队,追到观音门。朱全忠再次派葛从周救援,驻扎在洹水;朱全忠率大军随后赶来,李克用于是退兵。十一月,朱全忠回到大梁,又派葛从周向东防备厐师古攻打郓州。四年春正月,厐师古、葛从周合兵攻打郓州。朱瑄兵力少了,粮食也吃尽,不再出战,只是引水挖成深壕来固守。辛卯日,厐师古等人在水的西南面扎营,下令建造浮桥。辛巳日,暗中决开壕沟放水。丙申日,浮桥建成。厐师古夜里率中军先行渡过。朱瑄听说后,弃城逃往中都。葛从周追赶他,乡民将朱瑄及其妻子儿女捉住献上。朱全忠进入郓州,任命厐师古为天平留后。朱瑾留下大将康怀贞守卫兖州,自己同河东将领史俨、李承嗣掠夺徐州境内,以供给军粮。朱全忠听说后,派葛从周率兵袭击兖州。康怀贞听说郓州已经失守,汴州军突然到达,于是投降。二月戊申日,葛从周进入兖州,俘获朱瑾的妻子儿女。朱瑾回来后无处可去,率领部众奔向沂州。刺史尹处宾不接纳他,朱瑾逃到海州据守,又被汴州军逼迫,只好同史俨、李承嗣带着州民渡过淮水逃奔杨行密。杨行密在高邮迎接他们,并上表请求让朱瑾留任武宁节度使。朱全忠收纳了朱瑾的妻子,率军返回。张夫人在封丘迎接朱全忠,朱全忠把已经得到朱瑾妻子的事告诉她。张夫人请求见她,朱瑾的妻子拜见张夫人,张夫人回拜并哭着说:“兖州、郓州同司空您同姓,约定结为兄弟,只因一点小事彼此怨恨,起兵互相攻打,使我的嫂嫂在这里受辱。将来有一天汴州失守,我也会像我的嫂嫂今天这样吗?”朱全忠于是把朱瑾的妻子送到佛寺出家为尼,并在汴桥斩杀朱瑄。这样一来,郓、齐、曹、棣、兖、沂、宻、徐、宿、陈、许、郑、滑、濮都归入朱全忠。只有王师范保有淄青这一道,但也臣服于朱全忠。李存信在魏州,听说兖州、郓州都陷落,便率军返回。淮南军旧来擅长水战,不懂骑马射箭;等得到河东、兖州、郓州的军队后,军威大振。史俨、李承嗣都是河东的骁将,李克用十分惋惜他们,派使者从隐秘道路到杨行密那里请求归还二人。杨行密答应了,也派使者到李克用那里修好。当初,李克用攻取幽州后,上表任命刘仁恭为节度使,留下戍兵和十名亲信将领掌管重要事务。租赋除供军队使用外,全部运往晋阳。皇帝到华州后,李克用向刘仁恭征调军队,又给成德节度使王镕、义武节度使王郜写信,想同他们共同平定关中,奉天子返回长安。刘仁恭以契丹入侵、需要军队防御为借口推辞,说等敌人退去后再接受命令。李克用多次催促他,使者接连不断,但几个月军队仍未出发。李克用写信责备他,刘仁恭把信扔到地上,傲慢辱骂,并囚禁李克用的使者,想杀掉河东的戍守将领。戍守将领逃走,得以免死。李克用大怒,八月亲自率军攻打刘仁恭。秋九月,丁丑日,李克用到达安塞军。辛巳日,发起进攻。幽州将领单可及率骑兵赶到,李克用当时正在饮酒,前锋报告说敌人已经到了。李克用醉醺醺地问:“刘仁恭在哪里?”回答说:“只看见单可及这些人。”李克用瞪眼说:“单可及这些人哪里值得作为敌手!”立即下令出击。这天大雾,分辨不清人和物。幽州将领杨师侃在木瓜涧设下伏兵,河东军大败,损失过半。适逢大风暴雨,雷电交加,幽州军撤退离去。李克用酒醒后才知道战败,责问大将李存信等人说:“我因为醉酒误了大事,你们为什么不极力劝阻?”冬十月,刘仁恭上奏说李克用无故发兵讨伐自己,本道在木瓜涧大败他的党羽,请求亲自担任统帅讨伐李克用,诏书不准许。刘仁恭又给朱全忠写信,朱全忠上奏加授刘仁恭同平章事,朝廷同意了。刘仁恭又派使者向李克用道歉,陈述自己进退两难、内心不安的意思。李克用回信大意说:“如今您手执符钺、掌握军队,治理百姓、制定法令,提拔士人就希望他们报答恩德,选任将领就希望他们酬报恩情;自己尚且不能这样做人,又怎能让别人相信?我料想猜疑防备会从骨肉亲属之间产生,嫌隙忌恨会从内室帷帐之中滋生;手持干将这样的利剑却不敢交给别人,捧着盟盘又有什么话可用来立誓呢?”
光化元年春三月,义昌节度使卢彦威性残虐,又不礼于邻道,与卢龙节度使刘仁恭争盐利。仁恭遣其子守文将兵袭沧州,彦威弃城挈家犇魏州,罗▯信不纳,乃犇汴州。仁恭遂取沧、景、徳三州,以守文为义昌留后。仁恭兵势益盛,自谓得天助,有并吞河朔之志,为守文请旌节,朝廷未许。防中使至范阳,仁恭语之曰:“旌节吾自有之,但欲得长安本色耳,何为累章见拒?为吾言之。”其悖慢如此。朱全忠与刘仁恭修好,防魏博兵击李克用。夏四月丁未,全忠至钜鹿城下,败河东兵万余人,逐北至青山口。丁未,朱全忠遣葛从周分兵攻洺州,戊辰拔之,斩刺史邢善益。夏五月,葛从周攻邢州,刺史马师素弃城走。辛未,磁州刺史袁奉滔自刭。全忠以从周为昭义留后,守邢、洺、磁三州而还。秋八月,上欲藩镇相与辑睦,以太子宾客张有孚为河东、汴州宣慰使,赐李克用、朱全忠诏,又令宰相与之书,使之和解。克用欲奉诏,而耻于先自屈,乃致书王镕,使通于全忠,全忠不从。九月,魏博节度使罗▯信薨,军中推其子节度副使绍威知留后。冬十月,李克用遣其将李嗣昭、周徳威将步骑三万,出青山,将复山东三州。壬寅,进攻邢州,葛从周出战,大破之。嗣昭等引兵退入青山,从周追之,将扼其归路,步兵自溃,嗣昭不能制。防横冲都将李嗣源以所部兵至,谓嗣昭曰:“吾辈亦去,则势不可支矣,我试为公击之。”嗣昭曰:“善,我请从公后。”嗣源乃解鞍厉镞,临髙布陈,左右指画,邢人莫之测。嗣源直前奋击,嗣昭继之,从周乃退。徳威,马邑人也。以罗绍威知魏博留后。十一月,以魏博留后罗绍威为节度使。十二月,昭义节度使薛志勤薨,旬日无帅,李罕之擅引泽州兵夜入潞州,据之,以状白克用曰:“薛铁山死,州民无主,虑不逞者为”变故,罕之専命镇抚,取王裁。防克用怒,遣人让之。罕之遂遣其子颢请降于朱全忠。克用遣李嗣昭将兵讨之。二年春正月,朱全忠表李罕之为昭义节度使。刘仁恭发幽、沧等十二州兵十万,欲兼河朔,攻贝州,拔之。城中万余户尽屠之,投尸清水。由是诸城各坚守不下。仁恭进于魏州,营于城北。魏博节度使罗绍威求救于朱全忠。三月,朱全忠遣其将李思安、张存敬将兵救魏博,屯于内黄。癸卯,全忠以中军军于滑州。刘仁恭谓其子守文曰:「汝勇十倍于思安,当先虏鼠辈,后擒绍威耳。」乃遣守文及其妹壻单可及将精兵五万撃思安于内黄。丁未,思安使其将袁象先伏兵于清水之右,思安逆战于繁阳,阳不胜而却。守文逐之及内黄之北,思安勒兵还战,伏兵发,夹撃之,幽州兵大败,斩可及,杀获三万人,守文仅以身免。可及,幽州骁将,号「单无敌」,燕军失之丧气。思安,陈留人也。时葛从周自邢州将精骑八百,已入魏州。戊申,仁恭攻上水关馆陶门,从周与宣义牙将贺徳伦出战,顾门者曰:「前有大敌,不可返顾,命阖其扉。」从周等殊死战,仁恭复大败,擒其将薛突厥王郐郎。明日,汴、魏乗胜合兵击仁恭,破其八寨。仁恭父子烧营而遁,汴、魏之人长驱追之至临清,拥其众入永济渠,杀溺不可胜纪。镇人亦出兵邀击于东境,自魏至沧五百里间,僵尸相枕。仁恭自是不振,而全忠益横矣。徳伦,河西胡人也。刘仁恭之攻魏州也,罗绍威遣使修好于河东,且求救。壬午,李克用遣李嗣昭将兵救之,会仁恭已为汴兵所败,绍威复与河东絶,嗣昭引还。葛从周乗破幽州之势,自土门攻河东,拔承天军。别将尉氏叔琮自马岭入,拔辽州、乐平,进军榆次。李克用遣内牙军副周徳威击之。叔琮有骁将陈章,号「陈夜义」,为前锋,请于叔琮曰:「河东所恃者周、杨五,请擒之,求一州为赏。」克用闻之,以戒徳威。徳威曰:「彼大言耳。」战于洞涡,徳威防服往挑战,谓其属曰:「汝见陈夜义即走,章果逐之。徳威奋铁挝撃之,坠马生擒以献。因击叔琮,大破之,斩首三千级。叔琮弃营走,徳威追之出石会关,又斩千余级。从周亦引还。丁巳,朱全忠遣河阳节度使丁会攻泽州,下之。夏五月,李克用遣蕃汉马步都指挥使李君庆将兵攻李罕之。己亥,围潞州。朱全忠出屯河阳。辛丑,遣其将张存敬救之。壬寅,又遣丁会将兵继之,大破河东兵。君庆解围去。克用诛君庆及其禆将伊审、李▯袭,以李嗣昭为蕃汉马步都指挥使代之,攻潞州。六月乙丑,李罕之疾亟。丁卯,全忠表罕之为河阳节度使,以丁会为昭义节度使。未几,又以其将张归霸守邢州,遣葛从周代会守潞州。丁丑,李罕之薨于懐州。秋七月,朱全忠召葛从周于潞州,使贺徳伦守之。
译光化元年春三月,义昌节度使卢彦威性情残暴,又不尊重邻近藩镇,因盐利同卢龙节度使刘仁恭争斗。刘仁恭派儿子刘守文率军袭击沧州,卢彦威弃城带着家人逃奔魏州,罗弘信不接纳他,于是又逃奔汴州。刘仁恭于是攻取沧州、景州、德州三州,任命刘守文为义昌留后。刘仁恭兵势更加壮大,自以为得到上天帮助,有吞并河朔的志向,替刘守文请求旌节,朝廷没有答应。恰好中使到达范阳,刘仁恭对他说:“旌节我自己本来就有,只是想得到长安朝廷正式颁发的那一份罢了,为什么屡次上章却都遭拒绝?替我把这些话说给朝廷。”他的悖逆傲慢就是这样。朱全忠同刘仁恭修好,准备防备魏博军队攻击李克用。夏四月丁未日,朱全忠到达钜鹿城下,击败河东军一万多人,追击败兵到青山口。丁未日,朱全忠派葛从周分兵攻打洺州;戊辰日攻克洺州,斩杀刺史邢善益。夏五月,葛从周攻打邢州,刺史马师素弃城逃走。辛未日,磁州刺史袁奉滔自杀。朱全忠任命葛从周为昭义留后,守卫邢州、洺州、磁州三州后返回。秋八月,皇帝希望藩镇彼此和睦,任太子宾客张有孚为河东、汴州宣慰使,赐给李克用、朱全忠诏书,又命宰相给他们写信,使双方和解。李克用想奉行诏书,却以先向朱全忠屈服为耻,于是给王镕写信,让他同朱全忠沟通,朱全忠没有答应。九月,魏博节度使罗弘信去世,军中推举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罗绍威主持留后事务。冬十月,李克用派将领李嗣昭、周德威率步骑兵三万人,从青山出发,准备收复山东三州。壬寅日,进攻邢州,葛从周出战,将他们大败。李嗣昭等率军退入青山,葛从周追击他们,准备截断其退路,步兵自行溃散,李嗣昭无法控制。横冲都将李嗣源率所部赶到,对李嗣昭说:“我们这些人如果也离开,形势就支撑不住了。我试着替您攻击他们。”李嗣昭说:“好,我请求跟在您后面。”李嗣源于是卸下马鞍,磨利箭镞,登高布置阵势,左右指挥比划,邢州人都无法看出他的意图。李嗣源直冲上前奋力攻击,李嗣昭随后跟进,葛从周于是退兵。周德威是马邑人。任命罗绍威主持魏博留后事务。十一月,任命魏博留后罗绍威为节度使。十二月,昭义节度使薛志勤去世,十多天没有主帅,李罕之擅自带领泽州军队夜里进入潞州,占据该州,并把情况报告给李克用说:“薛铁山死了,州民没有主事者,我担心不法之徒制造变乱,所以李罕之专断命令,镇抚此地,夺取王裁。” 李克用得知后大怒,派人责备李罕之。李罕之于是派儿子李颢向朱全忠请求投降。李克用派李嗣昭率军讨伐他。二年春正月,朱全忠上表任命李罕之为昭义节度使。刘仁恭征发幽州、沧州等十二州十万军队,想兼并河朔,攻打贝州并攻克它。城中一万多户全部被屠杀,尸体被投入清水。因此各城都坚守不降。刘仁恭进军魏州,在城北扎营。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向朱全忠求救。三月,朱全忠派将领李思安、张存敬率军救援魏博,驻扎内黄。癸卯日,朱全忠率中军驻扎滑州。刘仁恭对儿子刘守文说:“你的勇力是李思安的十倍,应当先俘虏这些鼠辈,然后再擒住罗绍威。”于是派刘守文及其妹夫单可及率精兵五万人在内黄攻击李思安。丁未日,李思安派将领袁象先在清水西岸设伏,自己在繁阳迎战,假装不能取胜而退却。刘守文追击到内黄以北,李思安收拢军队回头交战,伏兵发动,从两面夹击刘守文,幽州军大败,斩杀单可及,杀死、俘获三万人,刘守文仅仅逃脱。单可及是幽州骁将,号称“单无敌”,燕军失去他后士气低落。李思安是陈留人。当时葛从周从邢州率精锐骑兵八百人,已经进入魏州。戊申日,刘仁恭攻打上水关、馆陶门,葛从周同宣义牙将贺德伦出战,并回头对守门人说:“前面有强敌,不可回头顾望,命令关上城门。”葛从周等人拼死作战,刘仁恭再次大败,俘获他的将领薛突厥、王郐郎。第二天,汴州、魏州军乘胜合兵攻击刘仁恭,攻破八座营寨。刘仁恭父子烧毁营寨逃走,汴州、魏州人长驱追击到临清,把他的部众赶入永济渠,杀死、淹死的人数多得无法计算。镇州人也出兵在东部边境拦击,从魏州到沧州五百里之间,尸体彼此枕藉。刘仁恭从此一蹶不振,而朱全忠更加骄横。贺德伦是河西胡人。刘仁恭攻打魏州时,罗绍威派使者到河东修好,并请求救援。壬午日,李克用派李嗣昭率军救援,正好刘仁恭已经被汴州军击败,罗绍威又同河东断绝关系,李嗣昭率军返回。葛从周乘攻破幽州的势头,从土门攻打河东,攻克承天军。另一将领尉氏叔琮从马岭进入,攻克辽州、乐平,进军榆次。李克用派内牙军副周德威迎击。叔琮有一名骁将陈章,号称“陈夜义”,担任前锋,向叔琮请求说:“河东所依靠的是周德威、杨五,请让我把他们擒住,求您赏给我一个州。” 李克用听说后,便告诫周德威。周德威说:“那只是他夸口罢了。”双方在洞涡交战,周德威穿着戎服前去挑战,对部下说:“你们看见陈夜义就逃跑。”陈章果然追赶他们。周德威奋力挥动铁挝攻击陈章,把他打下马来活捉,献给李克用。周德威趁势攻击叔琮,将其大败,斩首三千级。叔琮弃营逃走,周德威追赶他出了石会关,又斩杀一千多人。葛从周也率军返回。丁巳日,朱全忠派河阳节度使丁会攻打泽州,攻克该州。夏五月,李克用派蕃汉马步都指挥使李君庆率军攻打李罕之。己亥日,包围潞州。朱全忠出兵驻扎河阳。辛丑日,派将领张存敬救援。壬寅日,又派丁会率军接应,大败河东军。李君庆解除包围撤走。李克用杀死李君庆及其副将伊审、李弘袭,任命李嗣昭为蕃汉马步都指挥使代替李君庆,继续攻打潞州。六月乙丑日,李罕之病重。丁卯日,朱全忠上表任命李罕之为河阳节度使,任命丁会为昭义节度使。不久,又任命部将张归霸守邢州,派葛从周代替丁会守潞州。丁丑日,李罕之在怀州去世。秋七月,朱全忠把葛从周从潞州召回,派贺德伦守卫潞州。
八月丙寅,李嗣昭引兵至潞州城下,分兵攻泽州。己巳,汴将刘玘弃泽州走。河东兵进拔天井关,以李存璋为泽州刺史。贺徳伦守城不出,李嗣昭日以铁骑环其城,捕刍牧者,附城三十里禾黍皆刈之。乙酉,徳伦等弃城宵遁,趣壶关。河东将李存审伏兵邀击之,杀获甚众。葛从周以援兵至,闻徳伦等已败,乃还。三年夏四月,朱全忠遣葛从周帅兖、郓、滑、魏四镇兵十万击刘仁恭。五月,仁恭遣使卑辞厚礼求救于河东。李克用遣周徳威将五千骑出黄泽,攻邢、洺,以救之。六月,刘仁恭将幽州兵五万救沧州,营于干宁军。葛从周将精兵逆战于老鵶隄,大破仁恭,斩首三万级。仁恭走保瓦桥。秋七月,李克用复遣都指挥使李嗣昭将兵五万攻邢、洺,以救仁恭,败汴军于内丘。王镕遣使和解幽、汴。会久雨,朱全忠召从周还。八月,李嗣昭又败汴军于沙门河,攻洺州。乙丑,朱全忠引兵救之,未至,嗣昭拔洺州,擒刺史朱绍宗。全忠命葛从周将兵击嗣昭。九月,葛从周自邺县度漳水,营于黄龙镇。朱全忠自将中军三万涉洺水,置营。李嗣昭弃城走。从周设伏于青山口,邀击,大破之。朱全忠以王镕与李克用交通,移兵伐之。下临城,逾滹沱,攻镇州南门,焚其关城。全忠自至元氏,镕惧,遣判官周式诣全忠请和。全忠盛怒,谓式曰:「仆屡以书谕王公,竟不之听。今兵已至此,期于无舍。」式曰:「镇州宻迩太原,困于侵暴,四邻各自保,莫相救恤。王公与之连和,乃为百姓故也。今明公果能为人除害,则天下谁不听命?岂惟镇州?明公为唐桓文,当崇礼义以成霸业。若但穷威武,则镇州虽小,城坚食足,明公虽有十万之众,未易攻也。况王氏秉旄五代,时推忠孝,人人欲为之死,庸可冀乎?」全忠笑揽式袂,延之帐中曰:「与公戏耳。」乃遣客将开封刘捍入见镕。镕以其子节度副使昭祚及大将子弟为质,以文缯二十万犒军。全忠引还,以女妻昭祚。成徳判官张泽言于王镕曰:「河东勍敌也。今虽有朱氏之援,譬如火▯于家,安能俟逺水乎?彼幽、沧、易、定犹附河东,不若説朱公乗胜兼服之,使河北诸镇合而为一,则可以制河东矣。」镕复遣周式往説全忠。全忠喜,遣张存敬会魏博兵击刘仁恭。甲寅,拔瀛州。冬十月丙辰,拔景州,执刺史刘仁霸。辛酉,抜莫州。张存敬攻刘仁恭,下二十城,将自瓦桥趣幽州道。泞不能进,乃引兵西攻易、定。辛巳,拔祁州,杀刺史杨约。张存敬攻定州,义武节度使王郜遣后院都知兵马。使王处直将兵数万拒之。处直请依城为栅,俟其师老而击之。孔目官梁汶曰:“昔幽镇合兵三十万攻我,于时我军不满五千,一战败之。今存敬兵不过三万,我军十倍于昔,奈何示怯,欲依城自固乎?”郜乃遣处直逆战于沙河,易定兵大败,死者过半,余众拥处直犇还。甲申,王郜弃城犇晋阳,军中推处直为留后。存敬进围定州。丙申,朱全忠至城下,处直登城呼曰:“本道事朝廷,尽忠于公,未尝相犯,何为见攻?”全忠曰:“何故附河东?”对曰:“吾兄与晋王同时立勲,封疆宻迩,且昏姻也,修好往来乃常理耳。请从兹改图。”全忠许之,乃归罪于梁汶而族之,以谢全忠。以缯帛十万犒师,全忠乃还,仍为处直表求节钺。处直,处存之母弟也。刘仁恭遣其子守光将兵救定州军于易水之上。全忠遣张存敬袭之,杀六万余人。由是河北诸镇皆服于全忠。先是,王郜告急于河东,李克用遣李嗣昭将步骑三万下太行,攻懐州,拔之。进攻河阳,河阳留后侯言不意其至,狼狈失据。嗣昭壊其羊马城,防佑国军将阎寳引兵救之,力战于壕外,河东兵乃退。寳,郓州人也。天复元年春正月,朱全忠既服河北,欲先取河中以制河东。己亥,召诸将谓曰:“王珂驽材,恃太原自骄,大吾今断长蛇之腰,诸君为我以一绳缚之。”庚子,遣张存敬将兵三万,自汜水度河,出含山路以袭之。全忠以中军继其后。戊申,存敬至綘州,晋綘不意其至,皆无守备。庚戌,綘州刺史陶建钊降之。壬子,晋州刺史张汉瑜降之。全忠遣其将侯言守晋州,何絪守绛州,屯兵二万以扼河东援兵之路。朝廷恐全忠西入关,急赐诏和解之,全忠不从。珂遣间使告急于李克用,道路相继。克用以汴人先据晋綘,兵不得进。珂妻遗克用书曰:“儿旦暮为俘虏,大人何忍不救?”克用报曰:“今贼兵塞晋綘,众寡不敌,进则与汝两亡,不若与王郎举族归朝。”珂又遗李茂贞书言:“天子新返正,诏藩镇无得相攻,同奬王室。
译八月丙寅日,李嗣昭率军来到潞州城下,分兵攻打泽州。己巳日,汴州将领刘玘弃守泽州逃走。河东军乘势攻克天井关,任命李存璋为泽州刺史。贺德伦守城不出,李嗣昭每天派铁骑环绕城池,捕捉割草放牧的人,把靠城三十里以内的禾苗全部割掉。乙酉日,贺德伦等人弃城连夜逃走,奔向壶关。河东将领李存审设伏拦击,杀死、俘获很多人。葛从周带援兵到达,听说贺德伦等已经战败,便返回。三年夏四月,朱全忠派葛从周率兖州、郓州、滑州、魏州四镇十万军队攻击刘仁恭。五月,刘仁恭派使者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向河东求救。李克用派周德威率五千骑兵从黄泽出发,攻打邢州、洺州,以此救援刘仁恭。六月,刘仁恭率五万幽州军救援沧州,驻扎在干宁军。葛从周率精兵在老鸦堤迎战,大败刘仁恭,斩首三万级。刘仁恭逃往瓦桥据守。秋七月,李克用又派都指挥使李嗣昭率五万军队攻打邢州、洺州,以救援刘仁恭,在内丘击败汴州军。王镕派使者调解幽州与汴州。正逢久雨,朱全忠把葛从周召回。八月,李嗣昭又在沙门河击败汴州军,进攻洺州。乙丑日,朱全忠率兵救援,尚未到达,李嗣昭已经攻克洺州,俘获刺史朱绍宗。朱全忠命葛从周率军攻击李嗣昭。九月,葛从周从邺县渡过漳水,在黄龙镇扎营。朱全忠 亲自率中军三万人渡过洺水,设置营寨。李嗣昭弃城逃走。葛从周在青山口设下伏兵,拦击朱全忠,大败他的军队。朱全忠认为王镕同李克用来往,于是调兵攻打王镕。军队进抵镇州城下,渡过滹沱河,攻打镇州南门,焚烧关城。朱全忠亲自到达元氏,王镕害怕了,派判官周式到朱全忠那里请求讲和。朱全忠非常愤怒,对周式说:“我多次写信晓谕王公,他始终不肯听从。如今军队已经到了这里,必定要达到目的,决不罢休。”周式说:“镇州紧邻太原,长期受到侵扰,四邻各自保全自己,没有相互救援。王公同河东结盟,是为了百姓的缘故。如今明公如果果真能替人除害,那么天下谁会不听从?难道只是镇州吗?明公要成为唐代的桓公、文公,应当崇尚礼义来成就霸业。如果只是穷尽武力,那么镇州虽然小,城池坚固、粮食充足,明公即使有十万军队,也不容易攻下。何况王氏掌握旄节已经五代,当时人都推重其忠孝,人人都愿意为他死,哪里可以指望轻易取胜呢?”朱全忠笑着拉住周式的衣袖,把他请进帐中说:“只是同您开个玩笑罢了。”于是派客将、开封人刘捍入城拜见王镕。王镕把儿子、节度副使王昭祚以及大将的子弟送作人质,又用文缯二十万犒劳军队。朱全忠率军返回,把女儿嫁给王昭祚。成德判官张泽对王镕说:“河东是强敌。如今虽然有朱氏援助,但譬如家中着火,怎能等远处的水来救呢?幽州、沧州、易州、定州仍然依附河东,不如劝说朱公乘胜兼并、收服它们,使河北各镇合为一体,这样就可以制服河东了。”王镕又派周式前往劝说朱全忠。朱全忠很高兴,派张存敬会合魏博军攻击刘仁恭。甲寅日,攻克瀛州。冬十月丙辰日,攻克景州,俘获刺史刘仁霸。辛酉日,攻克莫州。张存敬攻打刘仁恭,攻下二十座城,准备从瓦桥向幽州进军。道路泥泞,军队无法前进,于是转兵向西攻打易州、定州。辛巳日,攻克祁州,杀死刺史杨约。张存敬攻打定州,义武节度使王郜派后院都知兵马。使王处直率数万军队抵抗。王处直请求依托城池设置栅栏,等敌军疲惫后再出击。孔目官梁汶说:“从前幽州、镇州联合三十万军队攻打我们,当时我军不到五千,却一战把他们击败。如今张存敬的军队不过三万人,我军是过去的十倍,为什么反而示弱,想依靠城池固守呢?”王郜于是派王处直在沙河迎战,易州、定州军大败,死者超过一半,其余部众簇拥着王处直逃回。甲申日,王郜弃城逃往晋阳,军中推举王处直为留后。张存敬进军包围定州。丙申日,朱全忠到达城下,王处直登城喊道:“本道侍奉朝廷,对您竭尽忠诚,从未侵犯您,为什么要来攻打我?”朱全忠说:“为什么依附河东?”王处直回答:“我的兄长与晋王同时建立功勋,封疆相近,而且结为姻亲,修好往来本来就是常理。请允许我从现在起改变做法。”朱全忠答应了,于是把罪过归给梁汶,诛灭他的家族,以此向朱全忠谢罪。王处直用缯帛十万犒劳军队,朱全忠才撤军,并仍然替王处直上表请求授予节钺。王处直是王处存的同母弟。刘仁恭派儿子刘守光率军在易水上游救援定州军。朱全忠派张存敬袭击他们,杀死六万多人。因此河北各镇都臣服于朱全忠。此前,王郜向河东告急,李克用派李嗣昭率步骑兵三万人越过太行山,攻打怀州并攻克。继而进攻河阳,河阳留后侯言没有料到他们到来,仓皇失去据守之地。李嗣昭毁坏羊马城,佑国军将阎宝率兵救援,在壕沟外奋力作战,河东军于是退去。阎宝是郓州人。天复元年春正月,朱全忠已经使河北归服,想先夺取河中来控制河东。己亥日,他召集诸将说:“王珂才能低下,却依仗太原而骄傲自大。现在我要截断长蛇的腰部,请诸位替我用一根绳子把它捆起来。”庚子日,派张存敬率三万军队从汜水渡河,从含山路出兵袭击王珂。朱全忠率中军随后跟进。戊申日,张存敬到达绛州,晋州、绛州没有料到他突然到来,都没有防备。庚戌日,绛州刺史陶建钊投降。壬子日,晋州刺史张汉瑜投降。朱全忠派将领侯言守晋州,何絪守绛州,驻兵两万人来截断河东援军的道路。朝廷担心朱全忠向西进入关中,急忙赐诏调解双方,朱全忠不听。王珂派间谍使者向李克用告急,道路上使者接连不断。李克用因为汴州人已经先占据晋州、绛州,军队无法前进。王珂的妻子给李克用写信说:“儿子早晚会成为俘虏,大人怎么忍心不救?”李克用答复说:“如今贼军堵塞晋州、绛州,敌众我寡,前进就会同你一起灭亡,不如同王郎全族归顺朝廷。”王珂又给李茂贞写信说:“天子刚刚恢复帝位,诏令藩镇不得互相攻打,共同辅佐王室。
今朱公不顾诏命,首兴兵相加,其心可见。河中若亡,则同、华、邠、岐俱不自保,天子神器拱手授人,其势必然矣。公宜亟帅关中诸镇兵,固守潼关,赴救河中。仆自知不武,愿于公西偏授一小镇,此地请公有之。关中安危,国祚脩短,系公此举,愿审思之。”茂真素无逺图,不报。二月甲寅朔,河东将李嗣昭攻泽州,拔之。乙卯,张存敬引兵▯晋州。己未,至河中,遂围之。王珂势穷,将犇京师,而人心离贰。会浮梁壊,流澌塞河,舟行甚难。珂挈其族数百人,欲夜登舟,亲谕守城者皆不应。牙将刘训曰:“今人情扰扰,若夜出涉河,必争舟纷乱,一夫作难,事不可知。不若且送欵存敬,徐图向背。”珂从之。壬戌,珂植白幡于城隅,遣使以牌印请降于存敬。存敬请开城,珂曰:“吾于朱公有家世事分,请公退舍,俟朱公至,吾自以城授之。”存敬从之,且走白全忠。乙丑,全忠至洛阳,闻之喜,驰往赴之。戊辰,至虞乡,先哭于重荣之墓,尽哀。河中人皆悦。珂欲面缚牵羊出迎,全忠遽使止。之曰:“太师舅之恩,何可忘?若郎君如此,使仆异日何以见舅于九泉?”乃以常礼岀迎,握手歔欷,聫辔入城。全忠表张存敬为护国军留后,王珂举族迁于大梁。其后全忠遣珂入朝,遣人杀之于华州。全忠闻张夫人疾亟,遽自河中东归。李克用遣使以重币请修好于全忠,全忠虽遣使报之,而忿其书辞蹇傲,决欲攻之。加幽州节度使刘仁恭,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并兼侍中。三月癸未朔,朱全忠至大梁。癸卯,遣宿州刺史氏叔琮等将兵五万攻李克用,入自太行;魏博都将张文恭入自磁州新口;葛从周以兖郓兵会成徳兵入自土门;洺州刺史张归厚入自马岭;义武节度使王处直入自飞狐;权知晋州侯言以慈隰晋綘兵入自隂地。叔琮入天井闗,进军昻车。辛亥,沁州刺史蔡训以城降;河东都将盖璋诣侯言降,即令权知沁州。壬子,叔琮拔泽州,刺史李存璋弃城走。叔琮进攻潞州,昭义节度使孟迁降之。河东屯将李审建、王周将步军一万骑二千诣叔琮降。叔琮进趣晋阳。夏四月乙卯,叔琮出石防闗,营于洞涡驿。张归厚引兵至辽州。丁巳,辽州刺史张鄂降。别将白奉国会成徳兵自井陉入。己未,拔承天军,与叔琮烽火相应。氏叔琮等引兵抵晋阳城下,数挑战,城中大恐。李克用登城备御,不遑饮食。时大雨积旬,城多頽壊,随加完补。河东将李嗣昭、李嗣源凿暗门,夜出攻汴垒,屡有杀获。李存进败汴军于洞涡。时汴军既众,刍粮不给,久雨士卒疟痢,全忠乃召兵还。五月,叔琮等自石会闗归,诸道军亦退。河东将周徳威、李嗣昭以精骑五千蹑之,杀获甚众。先是,汾州刺史李瑭举州附于汴军,克用遣其将李存审攻之,三日而拔,执瑭斩之。氏叔琮过上党,孟迁挈族随之南徙。朱全忠遣丁会代守潞州。六月,李克用遣其将李嗣昭、周徳威。将兵出隂地关,攻隰州,刺史唐礼降之。进攻慈州,刺史张瓌降之。二年春,正月,河东将李嗣昭、周徳威攻慈隰。朱全忠闻有河东兵,二月戊寅朔,旋军河中。李嗣昭等攻慈隰,下之,进逼晋綘。己丑,全忠遣兄子友寜将兵会晋州刺史氏叔琮击之。李嗣昭等袭取綘州,汴将康懐英复取之。嗣昭等屯蒲县。乙未,汴军十万营于蒲南,叔琮夜帅众断其归路而攻其垒,破之,杀获万余人。己亥,全忠自河中赴之。乙巳至晋州。三月戊午,氏叔琮、朱友宁进攻李嗣昭、周徳威营,时汴军横陈十里,而河东军不过数万,深入敌境,众心忷惧。徳威出战而败,宻令嗣昭以后军先去。徳威寻引骑兵亦退,叔琮、友宁长驱乗之,河东惊溃,擒克用子廷鸾,兵仗辎重委弃殆尽。朱全忠令叔琮、友宁乗胜遂攻河东。李克用闻嗣昭等败,遣李存信以亲兵逆之,至清源,遇汴军,存信走还晋阳。汴军取慈隰、汾三州。辛酉,汴军围晋阳,营于晋祠,攻其西门。周徳威、李嗣昭收余众依西山得还。城中兵未集,叔琮攻城甚急,每行围襃衣博带,以示闲暇。克用昼夜乗城,不得寝食,召诸将议走保云州。李嗣昭、李嗣源、周徳威曰:「儿辈在此,必能固守,王勿为此谋,揺人心。」李存信曰:「关东河北皆受制于朱温,我兵寡地蹙,守此孤城,彼筑垒穿堑,环之以积,久制我,我飞走无路,坐待困毙耳。今事势已急,不若且入北虏,徐图进取。」嗣昭力争之,克用不能决。刘夫人言于克用曰:「存信北川牧羊儿耳,安知逺虑?王常笑王行瑜轻去其城,死于人手,今日反效之耶?且王昔居达靼,几不自免,赖朝廷多事,乃得复归。今一足出城,则祸变不测,塞外可得至耶?」克用乃止。居数日,溃兵复集,军府浸安。克用弟克宁为忻州刺史,闻汴寇至,中涂复还晋阳曰:「此城吾死所也,去将何之?」
译如今朱公不顾诏命,首先发兵攻击我们,他的心思已经很明显了。河中如果灭亡,那么同州、华州、邠州、岐州都无法自保,天子的神器必然会拱手交给别人。您应该赶快率领关中各镇军队,固守潼关,前往救援河中。我自知不善用兵,愿意在您的西面交出一座小镇,这个地方请您占有。关中的安危、国家国运的长短,都系于您这次行动,希望您仔细思量。”李茂贞一向没有长远谋略,没有答复。二月甲寅朔日,河东将领李嗣昭攻打泽州并攻克。乙卯日,张存敬率兵从晋州出发。己未日,到达河中,随即包围河中城。王珂形势穷困,准备逃往京师,但人心已经离散反复。正好浮桥毁坏,流冰堵塞河道,船只行驶十分困难。王珂带着全族数百人,想在夜里登船,亲自劝告守城的人,却没有人回应。牙将刘训说:“如今人心纷乱,如果夜里出城渡河,必然争夺船只而发生混乱,一旦有人发难,事情就无法预料。不如暂且向张存敬送上降表,慢慢再决定进退。”王珂听从了他。壬戌日,王珂在城角竖起白幡,派使者拿着牌印向张存敬请求投降。张存敬请求打开城门,王珂说:“我同朱公有世代家交和亲属情分,请您退兵安营,等朱公到来,我亲自把城交给他。” 张存敬同意了,并且赶快派人把情况报告给朱全忠。乙丑日,朱全忠到达洛阳,听说此事后很高兴,骑快马赶去。戊辰日,到达虞乡,先在王重荣墓前哭祭,尽情哀悼。河中人都很高兴。王珂想反绑双手、牵羊出城迎接,朱全忠急忙派人制止,说:“太师舅父的恩德怎么能够忘记?如果王郎君这样做,将来我凭什么去九泉之下见舅父?”于是按照通常礼节出城迎接,握手抽泣,联辔进入城中。朱全忠上表任命张存敬为护国军留后,把王珂全族迁往大梁。后来朱全忠派王珂入朝,又派人在华州杀死他。朱全忠听说张夫人病重,急忙亲自从河中向东返回。李克用派使者带着丰厚财物向朱全忠请求修好,朱全忠虽然派使者答复,却因恼怒信中言辞傲慢,决定一定要攻打李克用。加授幽州节度使刘仁恭、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兼任侍中。三月癸未朔日,朱全忠到达大梁。癸卯日,派宿州刺史氏叔琮等率五万军队攻打李克用,从太行进入;魏博都将张文恭从磁州新口进入;葛从周率兖州、郓州军队会合成德军队,从土门进入;洺州刺史张归厚从马岭进入;义武节度使王处直从飞狐进入;权知晋州侯言率慈州、隰州、晋州、绛州军队从阴地进入。叔琮进入天井关,进军昂车。辛亥日,沁州刺史蔡训献城投降;河东都将盖璋到侯言那里投降,侯言随即让他权知沁州。壬子日,叔琮攻克泽州,刺史李存璋弃城逃走。叔琮进攻潞州,昭义节度使孟迁向他投降。河东屯将李审建、王周率步兵一万人、骑兵两千人到叔琮那里投降。叔琮继续向晋阳进军。夏四月乙卯日,叔琮出石防关,在洞涡驿扎营。张归厚率军到达辽州。丁巳日,辽州刺史张鄂投降。另一将领白奉国会合成德军队从井陉进入。己未日,攻克承天军,与叔琮以烽火相互联络。氏叔琮等率军抵达晋阳城下,多次挑战,城中十分恐慌。李克用登城防守,没有时间饮食。当时大雨连续下了十多天,城墙多处坍塌,随即加紧修补。河东将领李嗣昭、李嗣源凿开暗门,夜里出城攻击汴州营垒,多次杀敌俘敌。李存进在洞涡击败汴州军。当时汴州军队虽然人多,却缺乏草料粮食,久雨使士卒患疟疾、痢疾,朱全忠于是召回军队。五月,叔琮等从石会关返回,各路军队也都退去。河东将领周德威、李嗣昭率五千精锐骑兵跟踪追击,杀死、俘获很多人。此前,汾州刺史李瑭举全州归附汴州军,李克用派将领李存审攻打他,三天就攻克,擒获李瑭并斩杀。氏叔琮经过上党时,孟迁带着全族跟随他向南迁徙。朱全忠派丁会代替孟迁守潞州。六月,李克用派将领李嗣昭、周德威率军从阴地关出发,攻打隰州,刺史唐礼向他们投降。又进攻慈州,刺史张瓌向他们投降。二年春正月,河东将领李嗣昭、周德威攻打慈州、隰州。朱全忠听说有河东军队,二月戊寅朔日,回军河中。李嗣昭等攻打慈州、隰州并攻下,进而逼近晋州、绛州。己丑日,朱全忠派侄子朱友宁率军会合晋州刺史氏叔琮攻击他们。李嗣昭等袭取绛州,汴州将领康怀英又夺回绛州。李嗣昭等驻扎蒲县。乙未日,十万汴州军在蒲县南面扎营,氏叔琮夜里率军截断他们的退路并攻击营垒,将其击败,杀死、俘获一万多人。己亥日,朱全忠从河中赶来。乙巳日到达晋州。三月戊午日,氏叔琮、朱友宁进攻李嗣昭、周德威的营寨。当时汴州军横向布阵十里,而河东军不过数万人,深入敌境,众人心中惊恐。周德威出战失败,暗中命令李嗣昭率后军先行撤退。周德威不久也率骑兵退走,氏叔琮、朱友宁长驱追击,河东军惊慌溃败,俘获李克用的儿子李廷鸾,兵器、辎重几乎全部丢弃。朱全忠命氏叔琮、朱友宁乘胜继续攻打河东。李克用听说李嗣昭等战败,派李存信率亲兵迎击,行至清源遇到汴州军,李存信逃回晋阳。汴州军攻取慈州、隰州、汾州三州。辛酉日,汴州军包围晋阳,驻扎在晋祠,攻打晋阳西门。周德威、李嗣昭收拢残余部众,依靠西山得以返回。城中军队尚未集结,氏叔琮攻城十分急迫;他每次巡视包围阵地都穿着宽袍大带,以表示从容不迫。李克用昼夜登城防守,无法睡觉进食,召集诸将商议逃走、退守云州。李嗣昭、李嗣源、周德威说:“我们这些人在这里,一定能够坚守,王不要再作这种打算,以免动摇人心。”李存信说:“关东、河北都已受朱温控制,我们兵少地小,守着这座孤城,他们筑起营垒、挖掘壕沟,层层包围我们,时间一久就能困住我们;我们想逃也没有道路,只能坐等困死罢了。如今形势已经十分危急,不如暂且进入北方胡人的地方,再慢慢谋求进取。”李嗣昭极力争辩,李克用不能决定。刘夫人对李克用说:“李存信不过是北川放羊的孩子,哪里懂得长远的谋略?大王常常嘲笑王行瑜轻易放弃城池,死在别人手中,今天反而要效法他吗?况且大王从前住在达靼之地,几乎不能保全自己,幸亏朝廷多事,才得以重新回来。如今只要一脚踏出城门,灾祸变化就不可预测,塞外难道真能去得吗?”李克用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过了几天,溃散的士兵重新聚集,军府逐渐安定。李克用的弟弟李克宁任忻州刺史,听说汴州军来犯,走到半路又返回晋阳,说:“这座城就是我死的地方,我离开这里还要到哪里去?”
众心乃定。壬戌,朱全忠还河中,遣朱友宁将兵西击李茂贞军于兴平、武功之间,李嗣昭李嗣源数将敢死士夜入氏叔琮营,斩首捕虏,汴军惊扰,备御不暇。会大疫,丁卯,叔琮引兵还,嗣昭与周徳威将兵追之,及石防关,叔琮留数马及旌旗于髙岗之颠,嗣昭等以为有伏兵,乃引去,复取慈隰汾三州。自是克用不敢与全忠争者累年。克用以使引咨幕府曰:“不贮军食,何以聚众?不置兵甲,何以克敌?不修城池,何以扞御?利害之间,请垂议度。”掌书记李袭吉献议略曰:“国富不在仓储,兵彊不由众寡。人归有徳,神固害盈。聚敛宁有盗臣,苛政如有猛虎。所以鹿台将散,周武以兴;齐库既焚,晏婴入贺。又曰:伏以变灋不若养人,改作宁如旧贯。韩建蓄财无数,首事朱温;王珂变灋如麻,一朝降贼。中山城非不峻,蔡上兵非不多,前事甚明,可以为戒。且霸国无贫主,彊将无弱兵。伏愿大王崇徳爱人,去奢省役,设险固境,训兵务农。定乱者选武臣,制理者选文吏。钱谷有司,刑灋有律,诛赏由我,则下无威福之▯。近宻多正,则人无谮谤之忧。顺天时而絶欺诬,敬鬼神而禁滛祀,则不求富而国富,不求安而自安。外破元凶,内康疲俗,名髙五霸,道冠八元。至于索闾阎,定间架,增麴蘖,检田畴,开国建邦,恐未为切。”克用亲军皆沙陀杂虏,喜侵暴良民,河东甚苦之。其子存朂以为言,克用曰:“此辈从吾攻战数十年,比者帑藏空虚,诸军卖马以自给。今四方诸侯皆重赏以募士,我若急之,则彼皆散去矣。吾安与同保此乎?俟天下稍平,当更清治之耳。”存朂防警给有勇略,克用为朱全忠所困,封疆日蹙,忧形于色。存朂进言曰:“物不极则不返,恶不极则不亡。朱氏恃其诈力,穷凶极暴,吞灭四邻,人怨神怒。今又攻逼乗舆,窥觎神器,此其极也,殆将毙矣。吾家代袭忠贞,势穷力屈,无所愧心。大人当遵养时晦,以待其衰,奈何轻为沮丧,使羣下失望乎?”克用悦,即命酒。奏乐而罢。朱温取淄青唐昭宗天复三年春正月,平卢节度使王师范颇好学,以忠义自许,为治有声迹。朱全忠围鳯翔,韩全诲以诏书徴藩镇兵入援乗舆。师范见之,泣下霑衿曰:“吾属为帝室藩屏,岂得坐视天子困辱如此?各拥彊兵,但自卫乎?”会张濬自长水亦遗之书,劝举义兵。师范曰:“张公言正合吾意,夫复何疑?虽力不足,当死生以之。”时关东兵多从全忠,在鳯翔。师范分遣诸将,诈为贡献及商贩,包束兵仗,载以小车入汴、徐、兖、郓、齐、沂、河南、孟、滑、河中、陕、虢、华等州,期以同日俱▯讨全忠。适诸州者多事泄被擒,独行军司马刘鄩取兖州。时泰宁节度使葛从周悉将其兵屯邢州,鄩先遣人为贩油者入城诇其虚实及兵所从入。丙午,鄩将精兵五百夜自水窦入,比明军城悉定,市人皆不知。鄩据府舍,拜从周母,每旦省谒,待其妻子甚有恩礼,子弟职掌供亿如故。是日,青州牙将张居厚帅壮士二百将小车至华州东城,知州事娄敬思疑其有异,剖视之,其徒大呼杀敬思,攻西城。崔▯在华州帅众拒之,不克,走至商州,追获之。全忠留节度判官裴迪守大梁,师范遣走卒赍书至大梁,迪问以东方事,走卒色动,迪察其有变,屏人问之,走卒具以实告。迪不暇白全忠,亟请马步都指挥使朱友宁将兵万余人东巡兖、郓。友宁召葛从周于邢州,共攻师范。全忠闻变,亦分兵先归,使友宁并将之。王师范遣使以起兵告李克用,克用贻书襃赏之。河东监军张承业亦劝克用发兵救鳯翔,克用攻晋州,闻车驾东归,乃罢。三月戊午,朱全忠至大梁。王师范弟师鲁围齐州,朱友宁引兵击走之。师范遣兵益刘鄩军,友宁撃取之,由是兖州援絶。葛从周引兵围之,友宁进攻青州。戊辰,全忠引四镇及魏博兵十万继之。夏四月,王师范求救于淮南。乙未,杨行宻遣其将王茂章以步骑七千救之,又遣别将将兵数万攻宿州。全忠遣其将康懐英救宿州,淮南兵遁去。五月,朱友宁攻博昌,月余不抜。朱全忠怒,遣客将刘捍往督之。捍至,友宁驱民丁十余万负木石,牵牛驴诣城南筑土山。既至,并人畜木石排而筑之,▯号声闻数十里。俄而城陷,尽屠之。进拔临淄,抵青州城下,遣别将攻登、莱。淮南将王茂章会王师范弟、莱州刺史师诲攻宻州,拔之,斩其刺史刘康乂,以淮海都游奕使张训为刺史。六月乙亥,汴兵拔登州。师范帅登、莱兵拒朱友宁于石楼,为两栅。丙子夜,友宁击登州栅,栅中告急。师范趣茂章出战,茂章按兵不动。友宁破登州栅,进攻莱州栅。比明,茂章度其兵已疲,乃与师范合兵出战,大破之。友宁旁自峻阜驰骑赴敌,马仆,青州将张土枭斩之,传首淮南。
译众人的心于是安定下来。壬戌日,朱全忠返回河中,派朱友宁率军向西攻击李茂贞在兴平、武功之间的军队。李嗣昭、李嗣源多次率敢死队夜里进入氏叔琮的营寨,斩首、俘虏敌人,汴州军惊慌骚动,来不及防备。正好发生大疫,丁卯日,氏叔琮率军返回。李嗣昭同周德威率军追击,追到石防关,氏叔琮把几匹马和旗帜留在高冈顶上。李嗣昭等人以为那里有伏兵,于是撤去,重新攻取慈州、隰州、汾州三州。从此李克用多年不敢同朱全忠争战。李克用让使者拿着自己的意见去询问幕府,说:“不储备军粮,凭什么聚集众人?不置办兵器铠甲,凭什么战胜敌人?不修缮城池,凭什么防御?关于利害得失,请您提出意见加以谋划。”掌书记李袭吉献策大意说:“国家富足不在于仓库储藏多少,军队强大不由人数多少。人心归附有德之人,神明也会保佑不贪得无厌者。聚敛财物,难道会有盗臣吗?苛刻的政治却如同猛虎。所以鹿台将要散尽时,周武王因此兴起;齐国的仓库已经焚毁,晏婴却入朝祝贺。又说:变更法令不如休养百姓,改造制度不如沿用旧规。韩建积蓄无数财物,首先就侍奉朱温;王珂频繁改变法令,一朝之间便投降贼人。中山的城墙并非不高峻,蔡州的军队并非不多,前面的事已经十分清楚,可以引以为戒。而且,称霸的国家不会有贫穷的君主,强悍的将领不会有弱小的士兵。恭敬地希望大王崇尚德行、爱护百姓,去除奢侈、减少劳役,设置险要、巩固边境,训练士兵、致力农业。平定乱事就选用武将,治理政务就选用文吏。钱粮由有关官署掌管,刑法有明确条文,诛杀和奖赏都由您决定,那么下面就没有擅自施行威福的弊病。亲近而又正直的人多了,百姓就没有被谗毁诬陷的忧虑。顺应天时而杜绝欺骗诬妄,敬奉鬼神而禁止淫祀,那么不求富裕国家自然富裕,不求安定国家自然安定。对外击破元凶,对内使疲敝的民俗康复,名声高过五霸,道德超过八元。至于搜查里巷,确定间架税,增加麴蘖税,丈量田地,这些事恐怕还不是当务之急。”李克用的亲军都是沙陀及杂胡,喜欢侵扰、残害良民,河东百姓深受其苦。他的儿子李存勖把这件事告诉李克用,李克用说:“这些人跟随我征战几十年,近来府库空虚,各军都卖马来维持自己。如今四方诸侯都用重赏招募士兵,如果我急于整治他们,他们就会全部散去。我还能同谁一起保守这个地方?等天下稍微平定后,再另行清理治理他们。”李存勖机警敏锐而且有勇有谋。李克用被朱全忠困逼,疆域日益缩小,忧虑显现在脸上。李存勖进言说:“事物不到极点就不会回转,恶行不到极点就不会灭亡。朱氏依仗欺诈和武力,穷凶极恶、残暴至极,吞并消灭四邻,已经引起人怨神怒。如今又进攻逼迫皇帝车驾,窥伺觊觎神器,这就是他的极点,大概将要灭亡了。我们家世代承袭忠贞,形势穷困、力量屈弱,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大人应当遵循韬光养晦之道,等待他的衰败,为什么轻易表现出沮丧,使部下失望呢?”李克用很高兴,当即命人置酒,奏乐后结束。朱温攻取淄青 唐昭宗天复三年春正月,平卢节度使王师范很喜欢学习,以忠义自我期许,治理政务颇有声誉。朱全忠包围凤翔,韩全诲拿诏书征召藩镇军队入援皇帝车驾。王师范见到诏书,眼泪流下沾湿衣襟,说:“我们这些人是帝室的屏障,难道能够坐视天子这样困苦受辱吗?各自拥兵强大,却只顾自卫吗?”正好张濬从长水也给他写信,劝他发动义兵。王师范说:“张公的话正合我的心意,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即使力量不足,也应当以死生相随。”当时关东的军队大多跟随朱全忠在凤翔。王师范分别派遣诸将,假装进贡和经商,把兵器包裹起来,用小车载入汴州、徐州、兖州、郓州、齐州、沂州、河南、孟州、滑州、河中、陕州、虢州、华州等地,约定同一天一起起兵讨伐朱全忠。适逢前往各州的人大多事情泄露而被擒,只有行军司马刘鄩攻取了兖州。当时泰宁节度使葛从周把军队全部带到邢州驻扎,刘鄩先派人装作卖油的进入城中,侦察城中的虚实以及军队从哪里进入。丙午日,刘鄩率五百精兵夜里从水道进入,天亮时城中军队已经全部安定,城里百姓都不知道。刘鄩占据府舍,拜见葛从周的母亲,每天早晨都前往省问,厚待葛从周的妻子儿女,子弟原来掌管的事务和供应也照旧不变。这一天,青州牙将张居厚率两百名壮士,赶着小车到达华州东城。知州事娄敬思怀疑其中有异常,便剖开小车查看,他的部下大声呼喊,杀死娄敬思,进攻西城。崔胤在华州率众抵抗,不能取胜,逃到商州,追兵将他擒获。朱全忠留下节度判官裴迪守大梁。王师范派一个差役带信到大梁,裴迪询问东方的情况,差役神色有异。裴迪察觉发生了变故,屏退旁人询问他,差役把实情全部告诉了他。裴迪来不及向朱全忠报告,急忙请求马步都指挥使朱友宁率一万多人向东巡行兖州、郓州。朱友宁把葛从周从邢州召来,共同攻打王师范。朱全忠听说发生变故,也分兵先行返回,让朱友宁一并统领这些军队。王师范派使者把起兵的事情告诉李克用,李克用写信褒奖他。河东监军张承业也劝李克用发兵救援凤翔,李克用攻打晋州,听说皇帝车驾向东返回,便停止进军。三月戊午日,朱全忠到达大梁。王师范的弟弟王师鲁包围齐州,朱友宁率军将他击退。王师范派兵增援刘鄩的军队,朱友宁攻击并夺取了增援部队,因此兖州的援军断绝。葛从周率军包围兖州,朱友宁进攻青州。戊辰日,朱全忠率四镇及魏博十万军队随后赶到。夏四月,王师范向淮南求救。乙未日,杨行密派将领王茂章率步骑兵七千人救援,又派另一将领率数万军队攻打宿州。朱全忠派将领康怀英救援宿州,淮南军逃走。五月,朱友宁攻打博昌,一个多月没有攻克。朱全忠大怒,派客将刘捍前往督战。刘捍到达后,朱友宁驱赶十多万百姓搬运木石,牵着牛、驴到城南修筑土山。到达后,把人、牲畜、木石一起排列起来修筑,哭号声传到几十里外。不久城池陷落,城中人全部被屠杀。朱友宁继续攻克临淄,抵达青州城下,又派别将攻打登州、莱州。淮南将领王茂章会合王师范的弟弟、莱州刺史王师诲攻打密州,攻克该州,斩杀刺史刘康乂,任命淮海都游奕使张训为刺史。六月乙亥日,汴州军攻克登州。王师范率登州、莱州军队在石楼抵抗朱友宁,设置两座栅寨。丙子日夜里,朱友宁攻击登州栅寨,栅寨中告急。王师范催促王茂章出战,王茂章按兵不动。朱友宁攻破登州栅寨,又进攻莱州栅寨。天亮时,王茂章估计朱友宁的军队已经疲惫,于是同王师范合兵出战,大败朱友宁。朱友宁从旁边的高山上骑马冲向敌军,马匹跌倒,青州将领张土枭将他斩杀,把首级传送给淮南。
两镇兵遂北至米河,俘斩万计,魏博之兵殆尽。全忠闻友宁死,自将兵二十万,昼夜兼行赴之。秋七月壬子,至临朐,命诸将攻青州。王师范出战,汴兵大破之。王茂章闭垒示怯,伺汴兵稍懈,毁栅而出,驱驰疾战。战酣退,坐召诸将饮酒,已而复战。全忠登髙望见之,问降者,知为茂章,叹曰:“使吾得此人为将,天下不足平也!”至晡,汴兵乃退。茂章度众寡不敌,是夕引军还。全忠遣曹州刺史杨师厚追之,及于辅唐。茂章命先锋指挥使李防裕将五百骑为殿,防裕殊死战,师厚擒而杀之。师厚,颍州人也。张训闻茂章去,谓诸将曰:“汴人将至,何以御之?”诸将请焚城大掠而归。训曰:“不可。”封府库,植旗帜于城上,遣羸弱居前,自以精兵殿其后而去。全忠遣左踏白指挥使王檀攻宻州,既至,望旗帜数日乃敢入城,见府库、城邑皆完,遂不复追。训全军而还。全忠以檀为宻州刺史。八月戊辰朔,朱全忠留齐州刺史杨师厚攻青州,身归大梁。杨师厚屯临朐,声言将之。宻州留辎重于临朐。九月癸卯,王师范出兵攻临朐,师厚伏兵奋击,大破之,杀万余人,获师范弟师克。明日,莱州兵五千救青州,师厚邀击之,杀获殆尽,遂徙寨抵其城下。戊午,王师范遣副使李嗣业及弟师悦请降于杨师厚,曰:“师范非敢背徳,韩全诲、李茂贞以朱书御札使之举兵,师范不敢违,仍请以其弟师鲁为质。”时朱全忠闻李茂贞、杨崇本将起兵逼京畿,恐其复劫天子西去,欲迎车驾都洛阳,乃受师范降,选诸将使守登、莱、淄、棣等州,即以师范权淄青留后。师范仍言:“先遣行军司马刘鄩将兵五千据兖州,非其自专,愿释其罪。”亦遣使语鄩。葛从周攻兖州,刘鄩使从周母乗板舆登城,谓从周曰:“刘将军事我,不异于汝,新妇辈皆安居,人各为其主,汝可察之。”从周歔欷而退,攻城为之缓。鄩悉简妇人及民之老疾不足当敌者出之,独与少壮者同辛苦,分衣食,坚守以扞敌,号令整肃,兵不为暴,民皆安堵。久之外援既絶,节度副使王彦温逾城出降,城上卒多从之,不可遏。鄩遣人从容语彦温曰:“军士非素遣者,勿多与之俱。”又遣人狥于城上曰:“军士非素遣从副使而敢擅往者,族之。”士卒皆惶惑不敢出,敌人果疑彦温,斩之城下,由是众心益固。及王师范力屈,从周以祸福谕之,鄩曰:“受王公命守此城,一旦见王公失势,不俟其命而降,非所以事上也。”及师范使者至,丁丑始出降。从周为具赍装送鄩诣大梁,鄩曰:“降将未受梁王寛释之命,安敢乗马衣裘乎?”乃素服乗驴至大梁。全忠赐之冠带,辞请囚服入见,不许。全忠慰劳饮之酒,辞以量小,全忠曰:“取兖州量何大邪?以为元从都押牙。”是时四镇将吏皆功臣旧人,鄩一旦以降将居其上,诸将具军礼拜于庭,鄩坐受自如。全忠益竒之,未几表为保大留后。葛从周久病,全忠以康懐英为泰宁节度使代之。昭宣帝天祐二年春正月庚午,朱全忠命李振知青州事,代王师范。二月,李振至青州,王师范举族西迁至濮阳,素服乗驴而进至大梁,全忠客之,表李振为青州留后。三月庚午,以王师范为河阳节度使。
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八上<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译两镇的军队于是向北到达米河,俘虏、斩杀了数万人,魏博的军队几乎全军覆没。全忠听说朱友宁战死,亲自率领二十万军队,日夜兼程赶去。秋七月壬子,抵达临朐,命令各将领进攻青州。王师范出兵迎战,汴军把他打得大败。王茂章关闭营垒,装出怯弱的样子,等到汴军稍有懈怠,便毁掉栅栏冲出,奔驰疾战。战斗正激烈时他退回营中,坐下召集将领饮酒,不久又再次出战。全忠登高远望看见了他,询问俘虏,得知是王茂章,叹息说:“假如我能得到这个人作为将领,天下就没有不能平定的!”到了下午,汴军才退兵。王茂章估量双方人数悬殊,无法抵敌,当晚率军撤回。全忠派曹州刺史杨师厚追赶,在辅唐追上。王茂章命先锋指挥使李防裕率领五百骑兵殿后,李防裕拼死作战,杨师厚擒获他并杀死。杨师厚是颍州人。张训听说王茂章离去,对各将领说:“汴军就要到了,拿什么抵御他们?”将领们请求焚烧城池,大肆抢掠后回去。张训说:“不可以。”于是封闭府库,在城上树立旗帜,派羸弱之人走在前面,自己率精兵殿后离去。全忠派左踏白指挥使王檀进攻宻州,到了那里,望见城上旗帜,过了几天才敢入城;见府库、城邑都完整无损,于是不再追赶。张训保全全军而回。全忠任命王檀为宻州刺史。八月戊辰朔,朱全忠留下齐州刺史杨师厚进攻青州,自己回到大梁。杨师厚驻军临朐,扬言将要进攻青州。宻州把辎重留在临朐。九月癸卯,王师范出兵进攻临朐,杨师厚设下伏兵奋力出击,将他打得大败,杀死一万多人,俘获王师范的弟弟王师克。第二天,莱州五千士兵来救青州,杨师厚拦截攻击,几乎将他们全部杀死或俘获,于是把营寨迁到青州城下。戊午,王师范派副使李嗣业和弟弟王师悦向杨师厚请求投降,说:“师范并不是敢于背叛德义,韩全诲、李茂贞拿朱氏所书的御札命令我起兵,我不敢违抗;仍然请求把弟弟王师鲁送去作人质。”当时朱全忠听说李茂贞、杨崇本将要起兵逼近京畿,担心他们再次劫持天子向西而去,想迎接车驾迁都洛阳,于是接受王师范投降,选派各将领镇守登、莱、淄、棣等州,随即任命王师范暂代淄青留后。王师范又说:“先前派行军司马刘鄩率五千兵据守兖州,并不是他擅自作主,希望赦免他的罪。”又派使者把这番话告诉刘鄩。葛从周进攻兖州,刘鄩让葛从周的母亲乘坐板舆登上城楼,对葛从周说:“刘将军侍奉我,和侍奉你没有不同;你的新妇等人都平安居住。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主人效力,你可以察看这一点。” 葛从周抽泣着退去,因而放缓了攻城。刘鄩把妇女以及年老、患病、不能抵敌的人全部挑选出来送出城,自己只和青壮年同甘共苦,分给他们衣服和粮食,坚守城池来抵御敌人,号令整齐严肃,士兵不敢暴虐,百姓都安居不动。过了很久,外援已经断绝,节度副使王彦温越过城墙出城投降,城上的士兵大多跟随他,无法阻止。刘鄩派人从容地对王彦温说:“士兵不是平素就派定要跟随你的,不要带太多士兵一起走。”又派人向城上宣布:“士兵不是平素派定跟随副使的,却敢擅自前往,诛灭全族。”士卒都惶恐疑惑,不敢出城。敌人果然怀疑王彦温,把他斩杀在城下,因此众人的心更加坚定。等到王师范势力穷尽,葛从周把祸福利害告诉刘鄩,刘鄩说:“我接受王公的命令守卫这座城,一旦看见王公失势,未等到他的命令就投降,这不是侍奉上级的道理。”等到王师范的使者到来,丁丑日才出城投降。葛从周准备好行装,送刘鄩到大梁。刘鄩说:“投降的将领还没有得到梁王宽赦的命令,怎么敢骑马、穿皮衣呢?”于是穿着白色丧服,骑驴到达大梁。全忠赏赐他冠带,他辞谢并请求穿囚服入见,全忠不准许。全忠慰劳他并请他饮酒,他以酒量小为辞。全忠说:“夺取兖州,酒量怎么会这么小?” 任命他为元从都押牙。”当时四镇的将领和官吏都是有功的旧人,刘鄩一旦以降将的身份位居他们之上,各将领都在庭院中按军礼向他行礼,刘鄩安然坐着接受。全忠更加认为他奇异,不久上表推荐他任保大留后。葛从周长期患病,全忠任命康怀英为泰宁节度使代替他。昭宣帝天祐二年春正月庚午,朱全忠命李振主管青州事务,代替王师范。二月,李振到达青州,王师范全族向西迁往濮阳,穿着白色丧服、骑驴进入大梁,全忠以宾客礼待他,上表任命李振为青州留后。三月庚午,任命王师范为河阳节度使。《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八上 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八下宋 袁枢 撰朱温簒唐唐昭宗光化三年春二月,以吏部尚书崔▯同平章事,充清海节度使。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抟,明达有度量,时称良相。上素疾宦官枢宻使宋道弼、景务修专横,崔▯日与上谋去宦官,宦官知之,由是南北司益相憎疾,各结藩镇为援,以相倾夺。▯恐其致乱,从容言于上曰:“人君当务明大体,无所偏私。宦官擅权之▯,谁不知之?顾其势未可猝除,宜俟多难渐平,以道消息。愿陛下言勿轻泄,以速奸变。”▯闻之,谮▯于上曰:“王▯奸邪,已为道弼辈外应。”上疑之。及▯罢相,意▯排已愈恨之。及出镇广州,遗朱全忠书,具道▯语,令全忠表论之。全忠上言:“▯不可离辅弼之地,▯与敕使相表里,同危社稷。”表连上不已。上虽察其情,迫于全忠,不得已。▯至湖南,复召还。六月,以▯为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罢为工部侍郎。以道弼监荆南军,务修监青州军。戊辰,贬▯溪州刺史。己巳,又贬崖州司户。道弼长流驩州,务修长流爱州。是日皆赐自尽。抟死于蓝田驿,道弼、务脩死于霸桥驿。于是▯専制朝政,势震中外,宦官皆侧目,不胜其愤。初,崔▯与上宻谋尽诛宦官。及宋道弼、景务修死,宦官益惧。上自华州还,忽忽不乐,多纵酒,喜怒不常,左右尤自危。于是左军中尉刘季述,右军中尉王仲先,枢宻使王彦范、薛齐偓等,隂相与谋曰:“主上轻佻多变,诈难奉事,専听任南司,吾辈终罹其祸。不若奉太子立之,尊主上为太上皇,引岐、华兵为援,控制诸藩,谁能害我哉?”十一月,上猎苑中,因置酒夜醉归,手杀黄门侍女数人。明旦日加辰已,宫门不开。季述诣中书白崔▯曰:“宫中必有变,我内臣也,得以便宜从事,请入视之。”乃帅禁军千人破门而入,访问具得其状,出谓▯曰:“主上所为如是,岂可理天下?废昏立明,自古有之,为社稷大计,非不顺也。”▯畏死不敢违庚寅季述召百官陈兵殿庭作▯等连名状请太子监国以示之使署名▯及百官不得已皆署之上在乞巧楼季述仲先伏将士千人于门外与宣武进奉官陈岩等十余人入请对季述仲先甫登殿将士大呼突入宣化门至思政殿前逢宫人輙杀之上见兵入惊堕牀下起将走季述仲先掖之令坐宫人走白皇后后趋至拜请曰军容勿惊宅家有事取军容商量季述等乃出百官状白上曰陛下厌倦大寳中外羣情愿太子监国请陛下保頥东宫上曰昨与卿曹乐饮不觉太过何至于是对曰此非臣等所为皆南司众情不可遏也愿陛下且之东宫待事小定复迎归大内耳后曰宅家趣依军容语即取传国寳以授季述宦官扶上与后同辇嫔御侍从者才十余人适少阳院季述以银挝画地数上曰某时某事汝不从我言其罪一也如此数十不止乃手锁其门镕铁锢之遣左军副使李师防将兵围之上动静輙白季述穴墙以通饮食凡兵器针刀皆不得入上求钱帛俱不得求纸笔亦不与时大寒嫔御公主无衣衾号哭闻于外季述等矫诏令太子监国迎太子入宫辛卯矫诏令太子嗣位更名缜以上为太上皇皇后为太上皇后甲午太子即皇帝位更名少阳院曰问安宫季述加百官爵秩与将士皆受优赏欲以求媚于众杀睦王倚凡宫人左右方士僧道为上所宠信者皆榜杀之每夜杀人昼以十车载尸出一车或止一两尸欲以立威将杀司天监胡秀林秀林曰军容幽囚君父更欲多杀无辜乎季述惮其言正而止季述等欲杀崔▯而惮朱全忠但解其度支盐铁转运使而已崔▯宻致书全忠使兴兵图返正左仆射致仕张濬在长水见张全义于洛阳劝之匡复又与诸藩镇书劝之进士无棣李愚客游华州上韩建书略曰:仆每读书,见君臣父子之际,有伤教害义者,恨不得肆之市朝。明公居近闗重镇,君父幽辱月余,坐视凶逆而忘勤王之举,仆所未谕也。仆窃计,中朝辅弼虽有志而无权,外镇诸侯虽有权而无志。帷明公忠义社稷是依。往年车辂播迁,号泣奉迎,累歳供馈,再复庙朝,义感人心,至今謌咏。此时事势尤异前日,明公地处要冲,位兼将相,自宫闱变故已涉旬时,若不号令率先以图反正,迟疑未决,一朝山东侯伯唱义连衡,鼓行而西,明公求欲自安,其可得乎?此必然之势也。不如驰檄四方,谕以逆顺,军声一振,则元凶破胆,旬浃之间,二竖之首传于天下,计无便于此者。建虽不能用,厚待之愚,坚辞而去。朱全忠在定州行营,闻乱,丁未南还。十二月戊辰至大梁。季述遣其养子希度诣全忠,许以唐社稷输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八下 宋代袁枢撰写 朱温篡唐 唐昭宗光化三年春二月,任命吏部尚书崔▯为同平章事,充任清海节度使。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抟,明达而有器量,当时被称为贤相。皇上一向憎恨宦官枢密使宋道弼、景务修专横,崔▯每天都和皇上谋划除掉宦官。宦官知道了这件事,因此南司、北司更加互相憎恨,各自结交藩镇作为援助,以便互相倾轧争夺。王抟担心因此导致祸乱,从容地对皇上说:“君主应当致力于明察大体,不应有所偏私。宦官专擅权力的弊病,谁不知道呢?只是目前势力还不能突然铲除,应该等待许多困难逐渐平息,再顺应形势处理。希望陛下说话不要轻易泄露,以免促成奸变。”崔▯听说后,在皇上面前进谗言说:“王抟奸邪,已经成为宋道弼一伙在外面的内应。”皇上开始怀疑王抟。等到崔▯被罢免宰相后,认为王抟排挤自己,更加怨恨他。等到王抟出任广州镇守,他写信给朱全忠,详细说明王抟的话,命朱全忠上表论奏。全忠上言:“崔▯不能离开辅弼之位,王抟与敕使内外勾结,共同危害社稷。”他的奏表连续上呈不停。皇上虽然看出了其中的实情,但迫于全忠,只得答应。崔▯到了湖南,又被召回。六月,任命崔▯为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抟罢为工部侍郎。任命宋道弼监领荆南军,景务修监领青州军。戊辰日,贬王抟为溪州刺史。己巳日,又贬为崖州司户。宋道弼长期流放驩州,景务修长期流放爱州。这一天都赐令自尽。王抟死在蓝田驿,宋道弼、景务修死在霸桥驿。于是崔▯专擅朝政,威势震动朝廷内外,宦官都侧目而视,无法忍受他的愤怒。起初,崔▯和皇上秘密谋划把宦官全部杀掉。等到宋道弼、景务修死后,宦官更加恐惧。皇上从华州回来,闷闷不乐,纵情饮酒,喜怒无常,身边的人尤其感到危险。于是左军中尉刘季述、右军中尉王仲先、枢密使王彦范、薛齐偓等人暗中共同谋划说:“皇上轻浮多变,难以侍奉;专门听信任用南司,我们这些人最终会遭受祸患。不如拥立太子,尊皇上为太上皇,调来岐州、华州的军队作为援助,控制各藩镇,谁还能害我们呢?”十一月,皇上在苑中打猎,因设置酒宴,夜间醉酒回来,亲手杀了几名黄门和侍女。第二天天亮后到了辰时、巳时,宫门仍不开。刘季述到中书省告诉崔▯说:“宫中一定发生了变故。我是内臣,可以临机处置,请让我进去查看。” 于是他率领一千名禁军破门而入,经过查问,完全了解了事情的情况,出来对崔▯说:“皇上做出这样的事,怎么能够治理天下?废黜昏庸的君主、拥立贤明的君主,自古以来就有,这是为社稷着想,并不是不合顺理。” 崔▯害怕被杀,不敢违抗。庚寅日,刘季述召集百官,陈列军队在殿庭,制作了崔▯等人联名的奏状,请太子监国,拿给他们看,让他们署名。崔▯和百官不得已都署了名。皇上在乞巧楼,刘季述、王仲先埋伏一千名将士在门外,和宣武进奉官陈岩等十多人进入请求面见。刘季述、王仲先刚登上殿,士兵便大声呼喊,冲入宣化门,到了思政殿前,遇到宫人就杀。皇上看见士兵闯入,惊慌中跌到床下,起身要逃,刘季述、王仲先扶着他让他坐下。宫人跑去禀告皇后,皇后急忙赶来,跪拜请求说:“军容使不要惊扰宅家;有事情可以和军容使商量。”刘季述等人于是出去,把百官的奏状拿给皇上看,说:“陛下厌倦帝位,朝廷内外众人的心愿是请太子监国,请陛下到东宫保养身体。”皇上说:“昨天和你们饮酒欢乐,不知不觉太过分了,何至于这样?”刘季述回答:“这不是我们想做的,是南司众人的共同意愿,无法遏止。希望陛下暂时到东宫,等事情稍稍平定后再迎回大内。”皇后说:“宅家赶快依照军容使的话办。”于是取出传国宝,交给刘季述。宦官扶着皇上和皇后同乘一辆车,嫔妃、侍从只有十多人。到了少阳院,刘季述用银挝在地上画着数落皇上说:“某时某事,你不听我的话,这是第一项罪过。”这样数说几十项还不停。随后亲手锁上院门,熔化铁汁把门封死,派左军副使李师防率兵包围。皇上稍有动静就要禀告刘季述;他们在墙上挖洞供给饮食,凡是兵器、针、刀一概不得送入。皇上索要钱帛,都不给;索要纸笔,也不给。当时天气极寒,嫔妃、公主没有衣被,哭喊声传到外面。刘季述等人假传诏令让太子监国,迎太子入宫。辛卯日,又假传诏令让太子继承帝位,改名为缜,尊皇上为太上皇,尊皇后为太上皇后。甲午日,太子即皇帝位,改少阳院为问安宫。刘季述给百官加官进爵,给将士普遍优厚赏赐,想以此取悦众人;杀死睦王倚。凡是皇上宠信的宫人、近侍、方士、僧人、道士,都拷打杀死。每天夜里杀人,白天用十辆车运出尸体,有时一辆车只装一两具尸体,想借此树立威势。将要杀司天监胡秀林时,胡秀林说:“军容使囚禁君父,还要多杀无辜吗?”刘季述畏惧他的话正直,于是停止了。刘季述等人想杀崔▯,但忌惮朱全忠,只解除崔▯度支、盐铁、转运使的职务而已。崔▯秘密写信给朱全忠,叫他起兵谋划恢复皇帝。致仕左仆射张濬在长水遇见张全义于洛阳,劝他匡正恢复,又给各藩镇写信劝他们进兵。无棣进士李愚客居游历到华州,上书给韩建,大意说:“我每次读书,看见君臣、父子之间有伤害教化、损害道义的事,都恨不得把这种人斩首示众。明公身处靠近关隘的重镇,君父被幽禁受辱已经一个多月,却坐视凶逆而忘记起兵勤王,我实在不能理解。我私下考虑,朝廷中的辅弼虽然有志向却没有权力,外镇的诸侯虽然有权力却没有志向,只有明公的忠义可以作为社稷的依靠。往年车驾播迁,您哭泣着奉迎,多年供给资粮,使朝廷重新恢复,忠义感动人心,直到今天还在歌咏。现在的形势尤其不同于往日,明公身处要冲,兼任将相,自宫闱发生变故以来已经过了十多天。如果不发布号令率先行动,谋求恢复正统,等到有一天山东的侯伯们倡导义举、联合进军向西,明公想求得自身安宁,还能办到吗?这是必然的形势。不如迅速向四方发檄文,说明逆顺关系;军威一振,不出十天,两个凶人的首级就会传遍天下,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韩建虽然不能采纳,却厚待李愚,李愚坚决辞别而去。朱全忠在定州行营,听到发生变乱,丁未日向南返回。十二月戊辰日到达大梁。刘季述派养子希度拜见朱全忠,答应把唐朝的社稷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