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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通鉴纪事本末六十

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下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906–917 段

恐公祸由此始。」元之曰:「元之亊则天皇帝乆,乍此辞违,悲不能忍。且元之前日从公诛奸逆,人臣之义也。今日别旧君,亦人臣之义也。虽获罪,实所甘心。」是日出为亳州刺史。甲子,立妃韦氏为皇后,赦天下。追赠后父▯贞为上洛王,母崔氏为妃。左拾遗贾虚已上疏以为:「异姓不王,古今通制。今中兴之始,万姓喁喁,以观陛下之政,而先王后族,非所以广德美于天下也。且先朝赠后父太原王,殷鉴不逺,湏防其渐。若以恩制已行,宜令皇后固譲,则益増谦冲之德矣。」不聼。初,韦后生邵王重润,长宁、安乐二公主。上之迁房陵也,安乐公主生于道中,上特爱之。上在房陵与后同幽闭,备尝艰危,情爱甚笃。上每闻敕使至,輙惶恐欲自杀,后止之曰:「祸福无常,宁失一死,何遽如是。」上尝与后私誓曰:「异时幸复见天日,当惟卿所欲,不相禁御。」及再为皇后,遂干预朝政,如武后在髙宗之世。桓彦范上表以为:「易称无攸遂,在中馈贞吉书称牝鸡之晨,惟家之索。伏见陛下每临朝,皇后必施帷幔,坐殿上,预闻政事。臣窃观自古帝王,未有与妇人共政而不破国亡身者也。且以阴乘阳,违天也;以妇陵夫,违人也。伏愿陛下览古今之戒,以社稷苍生为念。今皇后专居。宫中治阴教,勿出外朝干国政。先是,胡僧慧范以妖妄游权贵之门,与张易之兄弟善,韦后亦重之。及易之诛,复称慧范预其谋,以功加银青光禄大夫,赐爵上庸县公,出入宫掖。上数防行幸其舍,彦范复表言慧范执左道以乱政,请诛之上,皆不聼。初,武后诛唐宗室有才德者,先死惟吴王恪之子郁林侯千里,褊躁无才,又数献符瑞,故独得免。上即位,立为成王,拜左金吾大将军。武后所诛唐诸王妃主驸马等,皆无人葬埋,子孙或流窜岭表,或拘囚歴年,或逃匿民间,为人佣保。至是,制州县求访其柩,以礼改葬,追复官爵,召其子孙使之承袭,无子孙者为择后置之。既而宗室子孙相继而至,皆召见,涕泣舞蹈,各以亲疎袭爵拜官,有差。二张之诛也,洛州长史薛季昶谓张柬之、敬晖曰:“二凶虽除,产禄犹在,去草不去根,终当复生。”二人曰:“大事已定,彼犹机上肉耳,夫何能为?所诛已多,不可复益也。”季昶叹曰:“吾不知死所矣。”朝邑尉武彊刘幽求亦谓桓彦范、敬晖曰:“武三思尚存,公辈终无葬地。若不早图,噬脐无及。”不从。上女安乐公主适三思子崇训,上官婉儿者,仪之女孙也。仪死,没入掖庭,辩慧,善属文,明习吏事。则天爱之,自圣歴以后,百司表奏多令参决。及上即位,又使专掌制命,益委任之,拜为婕妤,用事于中。三思通焉,故党于武氏,又荐三思于韦后,引入禁中。上遂与三思图议政事,张柬之等皆受制于三思矣。上使韦后与三思双陆,而自居旁为之防筹,三思遂与后通,由是武氏之势复振。张柬之等数劝上诛诸武,上不聼。柬之等曰:“革命之际,宗室诸李诛夷畧尽,今赖天地之灵,陛下返正,而武氏滥官僣爵,按堵如故,岂逺近所望邪?愿颇抑损其禄位,以慰天下。”又不聼。柬之等或抚牀叹愤,或弹指出血曰:“主上昔为英王时称勇烈,吾所以……”不诛诸武者,欲使上自诛之,以张天子之威耳,今反如此,事势已去,知复奈何?上数微服幸武三思第,监察御史清河崔皎密疏谏曰:「国命初复,则天皇帝在西宫,人心犹有附防周之旧臣,列居朝廷,陛下奈何轻有外游?不察豫且之祸,上泄之,三思之党切齿。」丙寅,以太子賔客武三思为司空,同中书门下三品。左散骑常侍谯王重福,上之庶子也,其妃张易之之甥,韦后恶之,谮于上曰:「重润之死,重福之为也。」由是贬濮州贠外刺史,又改均州刺史,常令州司防守之。丁卯,以右散骑常侍安定王武攸暨为司徒,定王。丁丑,武三思、武攸暨固辞新官爵及政事,许之,并加开府仪同三司。三月甲申,制文明以来破家子孙,皆复旧资廕,唯徐敬业、裴炎不在免限。丁亥,制酷吏周兴、来俊臣等,已死者追夺官爵,存者皆流岭南恶地。己丑,以袁恕已为中书令。制枭氏、蟒氏皆复旧姓,术士郑普思、尚衣奉御叶静能皆以妖妄为上所信重。夏四月,墨敇以普思为秘书监,静能为国子祭酒。▯彦范、崔▯暐固执不可,上曰:「己用之,无容遽改。」彦范曰:「陛下初即位,下制云政令皆依贞观故事,贞观中魏徴、虞世南、顔师古为秘书监,孔頴达为国子祭酒,岂普思、静能之比乎?」庚戌,左拾遗李邕上疏以为:「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译姚元之说:“我侍奉则天皇帝已经很久,突然要这样辞别,悲伤得不能忍受。况且我前些日子跟随诸公诛杀奸逆,是人臣的道义;今天辞别旧君,也是人臣的道义。即使因此获罪,确实也是我甘愿承受的。”这一天,他出任亳州刺史。甲子日,立妃韦氏为皇后,大赦天下。追赠皇后父亲韦玄贞为上洛王,母亲崔氏为妃。左拾遗贾虚已上疏说:“异姓不得封王,是古今通行的制度。如今正值中兴之初,万民都仰首等待观看陛下的政事,而先封皇后的外族,不是向天下广施德美的做法。况且先朝曾追赠皇后父亲为太原王,前车之鉴并不遥远,必须防止事态逐渐发展。如果认为恩典诏令已经施行,应当让皇后坚决辞让,这样反而更加增益谦逊冲和的德行。”皇帝不听。当初,韦后生下邵王李重润、长宁公主和安乐公主。皇帝迁往房陵时,安乐公主出生在路途中,皇帝特别疼爱她。皇帝在房陵与韦后一同被幽禁,备尝艰难危苦,夫妻感情非常深厚。皇帝每次听说敕使到来,总是惶恐得想自杀,韦后制止他说:“祸福没有常态,宁可失去一死,也何必立即这样做呢?”皇帝曾私下对韦后发誓说:“将来如果有幸重新见到天日,一定任凭你想做什么,我都不加禁止。” 等到韦后再次成为皇后,便像武后在高宗时期那样干预朝政。桓彦范上表说:“《易经》说‘没有所作为,在家中主持饮食,守正则吉’;《尚书》说‘母鸡报晓,家道就要衰败’。臣私下看到,陛下每次临朝,皇后必定设置帷幔,坐在殿上,参与听取政事。臣私下观察自古帝王,从来没有和妇人共同处理政务而不至于亡国丧身的。况且以阴压阳,是违背天道;以妇人凌驾丈夫,是违背人伦。希望陛下鉴览古今的警戒,以国家和百姓为念。如今应让皇后专居宫中治理妇女之教,不要出到外朝干预国政。”此前,胡僧慧范以妖妄之术游走于权贵之家,同张易之兄弟友善,韦后也很看重他。等到张易之被诛,又有人说慧范参与了谋划,于是因功加授银青光禄大夫,赐爵上庸县公,出入宫禁。皇帝多次微服到他的宅第,桓彦范又上表说慧范执持左道以扰乱政事,请求诛杀他,皇帝都不听。当初,武后诛杀唐宗室中有才德的人,最先死的只有吴王李恪的儿子、郁林侯李千里;李千里性情偏狭急躁而没有才干,又多次进献祥瑞,因此独自获得免死。皇帝即位后,立他为成王,授左金吾大将军。武后所诛杀的唐朝诸王、妃主、驸马等,都没有人收葬,子孙有的流窜岭南,有的被拘囚多年,有的逃藏民间,给人做雇工和奴仆。到这时,下诏州县寻找他们的棺柩,按照礼制改葬,追复官爵,召回他们的子孙使其承袭;没有子孙的,便为他们选择后嗣安置。此后宗室子孙相继到来,皇帝都召见他们,大家流泪舞蹈,按照亲疏关系分别承袭爵位、授予官职。张易之、张昌宗被诛时,洛州长史薛季昶对张柬之、敬晖说:“两个凶徒虽然除掉了,但他们的家产和俸禄还在。除草不除根,最终还会再生。”二人说:“大事已经定了,他们不过是砧板上的肉罢了,还能做什么?已经杀了很多人,不可以再增加了。”薛季昶叹息说:“我不知道自己将死在什么地方了。”朝邑尉、武强人刘幽求也对桓彦范、敬晖说:“武三思还活着,诸位最终不会有安葬之地。如果不早作谋划,后悔就来不及了。”他们没有听从。皇帝的女儿安乐公主嫁给武三思的儿子武崇训。上官婉儿是上官仪的孙女。上官仪死后,她被没入掖庭,聪慧善辩,擅长写文章,熟悉吏事。武则天宠爱她,自圣历以后,各部门的表奏多让她参与裁决。皇帝即位后,又让她专门掌管制诰命令,更加信任任用她,授为婕妤,在宫中掌权。武三思与她私通,因此她党附武氏,又向韦后推荐武三思,把他引入禁中。皇帝于是和武三思谋划讨论政事,张柬之等人都受武三思控制了。皇帝让韦后与武三思下双陆棋,自己坐在旁边替他们筹划棋路,武三思于是与韦后私通,从此武氏的势力又振作起来。张柬之等多次劝皇帝诛杀武氏诸王,皇帝不听。张柬之等说:“武则天改朝换代之时,李氏宗室几乎被诛杀殆尽,如今依靠天地神灵,陛下复归正统,而武氏滥居官职、僭越爵位,仍像从前一样安然无恙,这难道是远近人心所希望的吗?希望稍微削减他们的俸禄和官位,以慰藉天下。”皇帝又不听。张柬之等有人抚床叹息愤怒,有人弹指至于流血,说:“皇上过去还是英王时,号称勇烈,我们之所以……”他们当时没有诛杀武氏,是想让皇帝亲自诛杀,以张扬天子的威势;如今皇帝反而如此,事势已经失去,知道还能怎么办吗?皇帝多次微服到武三思宅第,监察御史清河人崔皎秘密上疏劝谏说:“国家刚刚恢复,武则天皇帝还在西宫,人心仍有依附武周旧臣的习惯,旧臣又列居朝廷,陛下怎么能轻易出游宫外?不察觉豫且那样的祸患,泄露出去,武三思的党羽会咬牙切齿。”丙寅日,以太子宾客武三思为司空、同中书门下三品。左散骑常侍谯王李重福是皇帝的庶子,他的妃子是张易之的外甥女,韦后厌恶他,便向皇帝进谗说:“李重润的死,是李重福造成的。” 因此李重福被贬为濮州员外刺史,后来又改任均州刺史,并常常命令州府官员防守监视他。丁卯日,任右散骑常侍安定王武攸暨为司徒,封定王。丁丑日,武三思、武攸暨坚决辞去新授官爵和政事职务,皇帝答应了他们,并都加授开府仪同三司。三月甲申日,下诏文明年以来家破人亡者的子孙,都恢复原来的资荫,只有徐敬业、裴炎不在免除范围内。丁亥日,下诏酷吏周兴、来俊臣等,已经死的追夺官爵,活着的全都流放岭南险恶之地。己丑日,任袁恕己为中书令。下诏枭氏、蟒氏都恢复旧姓。术士郑普思、尚衣奉御叶静能都因妖妄之术被皇帝信任重用。夏季四月,皇帝用墨敕任郑普思为秘书监,任叶静能为国子祭酒。桓彦范、崔玄暐坚决执奏不可,皇帝说:“既然已经任用了,不容许立即更改。”桓彦范说:“陛下刚即位时,下诏说政令都依照贞观旧例。贞观年间,魏征、虞世南、颜师古担任秘书监,孔颖达担任国子祭酒,难道是郑普思、叶静能之流可比的吗?”庚戌日,左拾遗李邕上疏说:“《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思想纯正,没有邪念’。”

若有神仙能令人不死,则秦始皇、汉武帝得之矣;佛能为人福利,则梁武帝得之矣。尧舜所以为帝王首者,亦修人事而已。尊宠此属,何补于国?」上皆不聼。上即位之日,驿召魏元忠于髙要,丁夘至都,拜衞尉卿,同平章事。甲戌,以魏元忠为兵部尚书。乙亥,以张柬之为中书令。戊寅,追赠故邵王重润为懿德太子。五月壬午,迁周庙七主于西京崇尊庙,制武氏三代讳,奏事者皆不得犯。以张柬之等及武攸暨、武三思郑普思等十六人皆为立功之人,赐以铁劵,自非反逆,各恕十死。癸巳,敬晖等帅百官上表,以为五运迭兴,事不两大,天授革命之际,宗室诛窜殆尽,岂得与诸武并封?今天命惟新,而诸武封建如旧,并居京师,开辟以来,未有斯理。愿陛下为社稷计,顺遐迩心,降其王爵,以安内外。上不许。敬晖等畏武三思之防,以考功贠外郎崔湜为耳目,伺其动静。湜见上亲三思而忌晖等,乃悉以晖等谋告三思,反为三思用。三思引为中书舍人。湜,仁师之孙也。先是,殿中侍御史南皮郑愔謟事二张,二张败,贬宣州司士防军,坐贼亡,入东都,私谒武三思。初见三思,哭甚哀,既而大笑。三思素贵重,甚怪之。愔曰:“始见大王而哭,哀大王将戮死而灭族也;后乃大笑,喜大王之得愔也。大王虽得天子之意,彼五人皆据将相之权,胆畧过人,废太后如反掌。大王自视势位与太后孰重?彼五人日夜切齿,欲噬大王之肉,非尽大王之族不足以快其志。大王不去此五人,危如朝露,而晏然尚自以为泰山之安,此愔所以为大王寒心也。”三思大悦,与之登楼,问自安之策,引为中书舍人,与崔湜背为三思谋主。三思与韦后日夜譛晖等,云“恃功专权,将不利于社稷”。上信之。三思等因为上画防:“不若封晖等为王,罢其政事,外不失尊宠功臣,内实夺之权。”上以为然。甲午,以侍中齐公敬晖为平阳王,谯公▯彦范为扶阳王,中书令汉阳公张柬之为汉阳王,南阳公袁恕己为南阳王,特进同中书门下三品愽陵公崔▯晖为博陵王,罢知政事,赐金帛鞍马,令朝朔望,仍赐彦范姓韦氏,与皇后同籍。寻又以▯暐检校益州长史,知都督事,又改梁州刺史。三思令百官复修则天之政,不附武氏者斥之。为五王所逐者复之,大权尽归三思矣。五王之请削武氏诸王也,求人为表,众莫肯。为中书舍人岑羲为之语甚激切,中书舍人偃师毕构次当读表,辞色明厉。三思既得志,羲改秘书少监,出构为润州刺史。易州刺史赵履温,桓彦范之妻兄也。彦范之诛,二张称履温预其谋,召为司农少卿。履温以二婢遗彦范,及彦范罢政事,履温复夺其婢。上嘉宋璟忠直,累迁黄门侍郎。武三思尝以事属璟,璟正色拒之曰:“今太后既复子明辟王,当以侯就第,何得尚干朝政?独不见产禄之事乎?”以韦安石兼检校中书令,魏元忠兼检校侍中,又以李湛为右散骑常侍,赵承恩为光禄卿,杨元琰为衞尉卿。先是,元琰知三思浸用事,请弃官为僧,上不许。敬晖闻之,笑曰:“使我早知,劝上许之,髠去胡头,岂不妙哉?”元琰多须,类胡,故晖戱之。元琰曰:“功成名遂不退,将危,此乃由▯之请,非徒然也。”晖知其意,瞿然不悦。及晖等得罪,元琰独免。上官婕妤劝韦后袭则天故亊,上表请天下士庶为出母服丧三年,又请百姓年二十三为丁,五十九免役,改易制度以收时望,制皆许之。癸卯,制降诸武:梁王三思为德静王,定王攸暨为乐夀王,河内王懿宗等十二人皆降为公,以厌人心。六月,以韦安石为中书令,魏元忠为侍中,杨再思检校中书令。特进汉阳王张柬之表请归襄州养疾,乙未,以柬之为襄州刺史,不知州事,给全俸。冬十月辛未,以魏元忠为中书令,杨再思为侍中。十一月壬寅,则天崩于上阳宫,年八十二,遗制去帝号称则天大圣皇后,王、萧二族及褚遂良、韩瑗、栁奭亲属皆赦之。上居谅阴,以魏元忠摄冡宰三日,元忠素负忠直之望,中外赖之。武三思惮之,矫太后遗制慰谕元忠,赐实封百户。元忠捧制感咽涕泗,见者曰:“事去矣。”十二月丁夘,上始御同明殿见羣臣。

译“如果真有神仙能够使人长生不死,那么秦始皇、汉武帝早就得到这种方法了;如果佛能够给人带来福报,那么梁武帝也早已得到它了。尧、舜之所以成为帝王中的首要人物,也不过是修治人事罢了。尊崇宠信这些人,对国家有什么补益?”皇帝都不听。皇帝即位当天,驿马召魏元忠从高要回来,丁卯日到达京城,授为卫尉卿、同平章事。甲戌日,任魏元忠为兵部尚书。乙亥日,任张柬之为中书令。戊寅日,追赠已故邵王李重润为懿德太子。五月壬午日,把周庙七位先主迁到西京崇尊庙;下诏武氏三代的名讳,奏事的人都不得触犯。因为张柬之等以及武攸暨、武三思、郑普思等十六人都是建立功勋的人,赐给他们铁券,除非犯有谋反大逆之罪,否则各自免死十次。癸巳日,敬晖等率百官上表说:“五行之运交替兴起,天下不能同时容有两个大统。天授年间武则天改朝换代时,李氏宗室几乎全被诛杀或流放,怎么能与武氏一同封王?如今天命已经更新,而武氏诸王的封建仍和过去一样,并且一同居住在京师,这是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的道理。希望陛下为国家计议,顺应远近人心,降低他们的王爵,以安定内外。”皇帝不答应。敬晖等害怕武三思的势力,便把考功员外郎崔湜作为耳目,窥伺他的动静。崔湜见皇帝亲近武三思而忌惮敬晖等人,便把敬晖等人的全部谋划告诉武三思,反而被武三思所利用。武三思引荐他为中书舍人。崔湜是崔仁师的孙子。此前,殿中侍御史南皮人郑愔谄媚侍奉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二张败亡后,他被贬为宣州司士参军,因坐罪于盗贼逃亡,进入东都,私下拜访武三思。初次见武三思时,他哭得非常悲哀,随后却大笑起来。武三思一向尊贵自重,对此十分奇怪。郑愔说:“刚见大王时哭,是悲哀大王将被杀死并灭族;后来大笑,是高兴大王得到了我。大王虽然得到天子的心意,但那五个人都掌握将相大权,胆略超过常人,废黜太后易如反掌。大王自己看看,您的权势地位和太后相比谁更重要?那五个人日日夜夜咬牙切齿,想吞食大王的血肉,不杀尽大王全族就不能满足他们的心愿。大王如果不除掉这五个人,危险就像早晨的露水一样短暂易逝,而您却安然自得,还以为有泰山一样的安全,这就是我替大王寒心的原因。”武三思大为高兴,和他登楼,询问自保的策略,便引荐他为中书舍人,并与崔湜相互成为武三思谋划的主要人物。武三思和韦后日夜诬陷敬晖等,说他们“依仗功劳专擅权力,将对国家不利”。皇帝相信了他们。武三思等于是替皇帝谋划说:“不如把敬晖等封为王,罢免他们的政事职务,对外不失尊宠功臣的名义,对内实际上夺去他们的权力。” 皇帝认为有道理。甲午日,任侍中齐公敬晖为平阳王,谯公桓彦范为扶阳王,中书令汉阳公张柬之为汉阳王,南阳公袁恕己为南阳王,特进、同中书门下三品、博陵公崔玄暐为博陵王,罢免他们参知政事,赐给金帛、鞍马,命他们每月朔日和望日入朝;又赐桓彦范姓韦氏,使他与皇后同列于韦氏族籍。不久,又任崔玄暐检校益州长史、知都督事,后来又改任梁州刺史。武三思命百官恢复武则天时期的政令,不依附武氏的人便斥退。先前被五王驱逐的人又被起用,大权全都归于武三思。五王请求削减武氏诸王的爵位时,想找人起草表文,众人都不肯。中书舍人岑羲替他们起草,言辞非常激烈恳切;中书舍人偃师人毕构轮到宣读表文时,神色严厉,态度明确。武三思得志后,把岑羲改任秘书少监,调毕构出任润州刺史。易州刺史赵履温是桓彦范妻子的兄长。桓彦范被诛时,张易之兄弟说赵履温参与了谋划,于是召入任司农少卿。赵履温曾把两个婢女送给桓彦范,等桓彦范被罢免政事后,赵履温又把婢女夺回。皇帝赞赏宋璟忠诚正直,多次升迁他为黄门侍郎。武三思曾因事情托请宋璟,宋璟神色严肃地拒绝说:“如今太后既然已经把儿子重新立为皇帝,就应当以王侯身份退居私第,怎么还能干预朝政?难道没有看见产禄的事情吗?”皇帝以韦安石兼任检校中书令,以魏元忠兼任检校侍中,又任李湛为右散骑常侍,赵承恩为光禄卿,杨元琰为卫尉卿。此前,杨元琰知道武三思逐渐掌权,请求辞官做和尚,皇帝不答应。敬晖听说后,笑着说:“如果我早知道这件事,就劝皇帝答应,让他剃去胡人的头发,岂不是很好吗?”杨元琰胡须很多,像胡人,所以敬晖拿这件事开玩笑。杨元琰说:“功成名就后不退隐,将会有危险;这次请求不是没有原因的。”敬晖明白他的意思,惊惧而不高兴。等到敬晖等获罪,只有杨元琰免于祸患。上官婕妤劝韦后仿效武则天过去的做法,上表请求天下士人百姓为出母服丧三年,又请求百姓二十三岁为丁,五十九岁免除徭役;她还请求改变制度以收取当时的民望,诏令全部批准。癸卯日,下诏降低武氏诸王的爵位:梁王武三思改封德静王,定王武攸暨改封乐寿王,河内王武懿宗等十二人都降为公爵,以平息人心。六月,任韦安石为中书令,魏元忠为侍中,杨再思检校中书令。特进、汉阳王张柬之上表请求回襄州养病,乙未日,任张柬之为襄州刺史,不处理州事,发给全额俸禄。冬季十月辛未日,任魏元忠为中书令,杨再思为侍中。十一月壬寅日,武则天在上阳宫去世,享年八十二岁。遗诏取消帝号,称为则天大圣皇后;赦免王、萧两族以及褚遂良、韩瑗、柳奭的亲属。皇帝居丧守制,以魏元忠代理冢宰三日。魏元忠一向享有忠诚正直的声望,朝廷内外都依赖他。武三思害怕他,便伪造太后遗诏慰劳魏元忠,赐给他实封一百户。魏元忠捧着诏书感动哽咽、泪流满面,见到的人说:“事情已经过去了。”十二月丁卯日,皇帝才开始到同明殿接见群臣。

二年春闰正月,武三思以敬晖、▯彦范、袁恕己尚在京师,忌之。乙卯,出为滑、洛、豫三州刺史。二月丙申,僧慧范等九人并加五品阶,赐爵郡县公;道士史崇恩等三人加五品阶,除国子祭酒同正;叶静能加金紫光禄大夫。初,少府监丞▯农宋之问及弟兖州司仓之逊,皆坐附防张易之,贬岭南,逃归东都,匿于友人光禄卿驸马都尉王同皎家。同皎疾武三思及韦后所为,每与所亲言之,輙切齿。之逊于帘下闻之,密遣其子昙及甥校书郎李悛告三思,欲以自赎。三思使昙、悛及橅州司仓冉祖雍上书告同皎与洛阳人张仲之、祖延庆、武当丞夀春周憬等潜结壮士,谋杀三思,因勒兵诣阙,废皇后。上命御史大夫李承嘉、监察御史姚绍之按其事,又命杨再思、李峤、韦巨源参验。仲之言三思罪状,事连宫壸。再思、巨源阳寐不聼。峤与绍之命反接送狱。仲之还顾言不已,绍之命檛之,折其臂。仲之大呼曰:“吾已负汝,死当讼汝于天。”三月庚戌,同皎等皆坐斩,籍没其家。周憬亡入比干庙中,大言曰:“比干古之忠臣,知吾此心。”三思与皇后淫乱,倾危国家,行当枭首都市,恨不及见耳,遂自刭。之问、之逊、昙、悛、祖雍并除京官,加朝散大夫。武三思与韦后日夜譛敬晖等不己,复左迁晖为朗州刺史,崔▯暐为均州刺史,桓彦范为亳州刺史,袁恕己为郢州刺史。与晖等同立功者薛思行等皆以为党与,坐贬。夏四月,处士京兆韦月将上书告武三思濳通宫掖,必为逆乱。上大怒,命斩之。黄门侍郎宋璟奏请推按,上益怒,不及整巾屣履,出侧门谓璟曰:“朕谓已斩,乃犹未邪。”命趋斩之。璟曰:“人言中宫私于三思,陛下不问而诛之,臣恐天下必有窃议,固请按之。”上不许。璟曰:“必欲斩月将,请先斩臣,不然臣终不敢奉诏。”上怒少觧。左御史大夫苏珦、给事中徐坚大理卿、长安尹思贞皆以为方夏行戮,有违时令。上乃命与杖,流岭南。过秋分一日,平晓,广州都督周仁轨斩之。御史大夫李承嘉附武三思,诋尹思贞于朝。思贞曰:「公附防奸臣,将图不轨,先除忠臣邪?」承嘉怒,劾奏思贞,出为青州刺史。或谓思贞曰:「公平日讷于言,及廷折承嘉,何其敏邪?」思贞曰:「物不能鸣者,激之则鸣。承嘉恃威权相陵,仆义不受屈,亦不知言之从何而至也。」武三思恶宋璟,出之,检校贝州刺史。五月,武三思使郑愔告朗州刺史敬晖、亳州刺史韦彦范襄州刺史张柬之郢州刺史袁恕己均州刺史崔▯暐与王同皎通谋。六月戊寅,贬晖崖州司马,彦范泷州司马,柬之新州司马,恕己窦州司马,▯暐白州司马,并员外置,仍长任,削其勲封,复彦范姓▯氏。秋七月戊申,立衞王重俊为皇太子。武三思阴令人疏皇后秽行,牓于天津桥,请加废黜。上大怒,命御史大夫李承嘉穷覈其事。承嘉奏言:“敬晖、▯彦范、张柬之、袁恕己、崔▯暐使人为之,虽云废后,实谋大逆,请族诛之。”三思又使安乐公主谮之于内,侍御史郑愔言之于外。上命法司结竟。大理丞三原李朝隠奏称:“晖等未经推鞫,不可遽就诛夷。”大理丞裴谈奏称:“晖等宜据制书处斩籍没,不应更加推鞫。”上以晖等尝赐铁劵,许以不死,乃长流晖于琼州,彦范于瀼州,柬之于泷州,恕己于环州,▯暐于古州,子弟年十六以上皆流岭外。擢承嘉为金紫光禄大夫,进爵襄武郡公,谈为刑部尚书,出李朝隠为闻喜令。三思又讽太子上表请夷晖等三族,上不许。中书舍人崔湜説三思曰:“晖等异日北归,终为后患,不如遣使矫制杀之。”三思问谁可使者,湜荐大理正周利用。利用先为五王所恶,贬嘉州司马,乃以利用摄右台侍御史,奉使岭外。比至,柬之、▯暐已死,遇彦范于贵州,令左右▯之,曵于竹槎之上,肉尽至骨,然后杖杀。得晖呙而杀之。恕己素服黄金,利用逼之,使饮野葛汁,尽数升不死,不胜毒愤,掊地▯甲殆尽,仍捶杀之。利用还,擢拜御史中丞。薛季昶累贬儋州司马,饮药死。三思既杀五王,权倾人主,常言:“我不知代间何者谓之善人,何者谓之恶人,但于我善者则为善人,于我恶者则为恶人耳。”时兵部尚书宗楚客,将作大匠宗晋卿,太府卿纪处讷,鸿胪卿甘元柬,皆为三思羽翼。御史中丞周利用,侍御史冉祖雍,太仆丞李俊,光禄丞宋之逊、监察御史姚绍之皆为三思耳目,时人谓之五狗。安乐公主恃宠骄恣,卖官鬻狱,权倾朝野,或自为制敕,掩其文令上署之,上笑而从之,竟不视也。自请为皇太女,上虽不从,亦不谴责。

译二年春季闰正月,武三思因为敬晖、桓彦范、袁恕己还在京师而忌惮他们。乙卯日,分别出任滑州、洛州、豫州刺史。二月丙申日,僧人慧范等九人都加授五品阶,赐爵郡公、县公;道士史崇恩等三人加授五品阶,授国子祭酒同正;叶静能加授金紫光禄大夫。当初,少府监丞弘农人宋之问以及他的弟弟、兖州司仓宋之逊,都因依附张易之而获罪,被贬到岭南;后来逃回东都,藏在朋友光禄卿、驸马都尉王同皎家中。王同皎痛恨武三思和韦后的所作所为,每次对亲近的人谈起,便咬牙切齿。宋之逊在帘后听到这些话,秘密派儿子宋昙以及外甥、校书郎李悛报告武三思,想借此赎罪。武三思让宋昙、李悛以及櫜州司仓冉祖雍上书告发王同皎与洛阳人张仲之、祖延庆、武当丞寿春人周憬等暗中结交壮士,谋杀武三思,并准备率兵进宫,废黜皇后。皇帝命御史大夫李承嘉、监察御史姚绍之审查此事,又命杨再思、李峤、韦巨源共同参验。张仲之陈述武三思的罪状,事情牵连到宫中。杨再思、韦巨源假装睡着而不听。李峤和姚绍之命人把张仲之反绑押送入狱。张仲之回头不停地说话,姚绍之命人用棍棒打他,打断了他的手臂。张仲之大声呼喊:“我已经辜负了你,死后一定到上天那里控告你。”三月庚戌日,王同皎等都因获罪被处斩,家产籍没。周憬逃入比干庙,大声说:“比干是古代忠臣,知道我的这片心。”他又说:“武三思与皇后淫乱,倾覆危害国家,早晚应当在都市斩首,只恨我不能亲眼看见。”于是自刎而死。宋之问、宋之逊、宋昙、李悛、冉祖雍都被授予京官,加授朝散大夫。武三思和韦后日夜不停地诬陷敬晖等,又将敬晖左迁为朗州刺史,崔玄暐为均州刺史,桓彦范为亳州刺史,袁恕己为郢州刺史。与敬晖等共同立功的薛思行等人都被视为同党,因而获罪贬官。夏季四月,京兆处士韦月将上书告发武三思暗中私通宫禁,必将发动叛乱。皇帝大怒,命令斩杀韦月将。黄门侍郎宋璟上奏请求审查,皇帝更加愤怒,来不及整理头巾鞋履,便从侧门出来对宋璟说:“朕以为已经斩了,原来还没有吗?”命令赶快斩杀他。宋璟说:“有人说皇后与武三思私通,陛下不追问却要杀掉告发者,臣担心天下一定会私下议论,所以坚决请求审查此事。” 皇帝不答应。宋璟说:“如果一定要斩杀韦月将,请先斩杀臣,否则臣终究不敢奉行诏令。”皇帝的怒气稍稍缓解。左御史大夫苏珦、给事中徐坚、大理卿长安人尹思贞都认为正值夏季行刑,有违时令。皇帝于是命令杖责韦月将,流放岭南。秋分前一天,天刚亮,广州都督周仁轨将他斩杀。御史大夫李承嘉依附武三思,在朝廷上诋毁尹思贞。尹思贞说:“您依附奸臣,想要图谋不轨,难道要先除掉忠臣吗?”李承嘉大怒,上奏弹劾尹思贞,将他调出任青州刺史。有人对尹思贞说:“您平日不善言辞,到了朝廷上当面驳斥李承嘉,为什么如此敏捷?”尹思贞说:“物体本来不能发声,受到激发就会发声。李承嘉依仗威权欺凌人,我按道义不能受屈,也不知道那些话是从哪里来的。”武三思厌恶宋璟,把他调出京城,任检校贝州刺史。五月,武三思让郑愔告发朗州刺史敬晖、亳州刺史韦 彦范、襄州刺史张柬之、郢州刺史袁恕己、均州刺史崔玄暐与王同皎共同谋划。六月戊寅日,贬敬晖为崖州司马,桓彦范为泷州司马,张柬之为新州司马,袁恕己为窦州司马,崔玄暐为白州司马,均以员外身份安置,仍然长期任职,削去他们的勋位和封户,并恢复桓彦范原姓桓氏。秋季七月戊申日,立卫王李重俊为皇太子。武三思暗中让人揭发皇后的淫秽行为,把文书张贴在天津桥上,请求加以废黜。皇帝大怒,命御史大夫李承嘉彻底查究此事。李承嘉上奏说:“敬晖、桓彦范、张柬之、袁恕己、崔玄暐让人做这件事,虽然说是废黜皇后,实际上是谋反大逆,请诛灭他们全族。”武三思又让安乐公主在宫内进谗,侍御史郑愔在宫外进言。皇帝命司法官审结此案。大理丞三原人李朝隐上奏说:“敬晖等还没有经过审讯,不可以立即诛灭。”大理丞裴谈上奏说:“敬晖等应当依据制书处斩并籍没家产,不应再加以审讯。”皇帝因为敬晖等曾被赐铁券,答应免死,于是把敬晖长期流放琼州,桓彦范流放瀼州,张柬之流放泷州,袁恕己流放环州,崔玄暐流放古州;他们十六岁以上的子弟都流放岭外。提拔李承嘉为金紫光禄大夫,晋爵襄武郡公;任裴谈为刑部尚书;把李朝隐调出任闻喜县令。武三思又暗示太子上表,请求诛灭敬晖等三族,皇帝不答应。中书舍人崔湜劝武三思说:“敬晖等将来一旦回到北方,终究会成为后患,不如派使者假传诏令杀掉他们。”武三思问谁可以出使,崔湜推荐大理正周利用。周利用先前被五王厌恶,贬为嘉州司马,于是让他代理右台侍御史,奉命出使岭外。等他到达时,张柬之、崔玄暐已经去世;他在贵州遇到桓彦范,便命左右捆绑他,拖在竹筏上,直到皮肉磨尽露出骨头,然后杖杀。又找到敬晖,割断他的舌头后杀死。袁恕己一向服食黄金,周利用逼他饮用野葛汁,喝了好几升仍未死;他无法承受毒性和愤怒,以手抓地,指甲几乎全掉,仍被捶打杀死。周利用回来后,提拔为御史中丞。薛季昶多次被贬为儋州司马,服毒而死。武三思杀死五王以后,权势压倒皇帝,常说:“我不知道世间谁被称作善人,谁被称作恶人;对我好的人就是善人,对我不好的人就是恶人。”当时兵部尚书宗楚客、将作大匠宗晋卿、太府卿纪处讷、鸿胪卿甘元柬,都是武三思的羽翼。御史中丞周利用、侍御史冉祖雍、太仆丞李俊、光禄丞宋之逊、监察御史姚绍之都是武三思的耳目,当时人称他们为“五狗”。安乐公主依仗宠爱而骄横放纵,卖官鬻狱,权势压倒朝廷内外;有时她亲自起草制敕,遮住其中的文字让皇帝署名,皇帝笑着依从,最终连内容也不看。她请求自己做皇太女,皇帝虽然没有答应,也没有责罚她。

景龙元年,皇后以太子重俊非其所生,恶之。特进德静王武三思尤忌太子,上官婕妤以三思故,每下制敕推尊武氏。安乐公主与驸马左卫将军武崇训常陵侮太子,或呼为奴。崇训又教公主言于上,请废太子,立已为皇太女。太子积不能平。秋七月辛丑,太子与左羽林大将军李多祚、将军李思冲、李承况、独狐祎之、沙咤忠义等矫制发羽林千骑,兵三百余人,杀三思、崇训于其第,并亲党十余人。又使左金吾大将军成王千里及其子天水王禧分兵守宫城诸门。太子与多祚引兵自肃章门斩闗而入,叩阁索上官婕妤。婕妤大言曰:“观其意欲先索婉儿,次索皇后,次及大家。”上乃与韦后、安乐公主、上官婕妤登▯武门楼以避兵锋,使左羽林大将军刘景仁帅飞骑百余人屯于楼下以自衞杨再思、苏瓌、李峤与兵部尚书宗楚客、左卫将军纪处讷拥兵二千余人屯太极殿前,闭门自守。多祚先至▯武楼下,欲升楼宿卫,拒之。多祚与太子狐疑按兵不战,冀上问之。宫闱令石城杨思朂在上侧,请撃之。多祚壻羽林中郎将野呼利为前锋,总管思朂挺刃斩之。多祚军夺气。上据槛俯谓多祚所将千骑曰:“汝辈皆朕宿卫之士,何为从多祚反?茍能斩反者,勿患不富贵。”于是千骑斩多祚、承况、袆之、忠义,余众皆溃。成王千里、天水王禧攻右延明门,将杀宗楚客、纪处讷,不克而死。太子以百骑走终南山,至鄠西,能属者才数人,憩于林下,为左右所杀。上以其首献太庙及祭三思、崇训之柩,然后枭之朝堂,更成王千里姓曰蝮氏,同党皆伏诛。东宫僚属无敢近太子尸者,唯永和县丞寗嘉朂觧衣裹太子首,号哭,贬兴平丞。太子兵所经诸门首者皆坐流。韦氏之党奏请悉诛之上,更命法司推断。大理卿宋城郑惟忠曰:“大狱始决,人心未安,若复有改推则反。”仄者众矣,上乃止。以杨思朂为银青光禄大夫,行内常侍。癸卯,赦天下。赠武三思太尉,梁宣王;武崇训开府仪同三司,鲁忠王;安乐公主请用永泰公主故事,以崇训墓为陵。给事中卢粲駮之,以为永泰事出特恩,今鲁王主壻不可为比。上手敕曰:“安乐与永泰无异,同穴之义,今古不殊。”粲又奏以为陛下以膝下之爱,施及其夫,岂可无上下无辩,君臣一贯哉?”上乃从之。公主怒,出粲为陈州刺史,襄邑尉。襄阳席豫闻安乐公主求为太女,叹曰:“梅福讥切王氏,独何人哉?”乃上书请立太子,言甚深切。太平公主欲表为諌官,豫耻之,逃去。八月,皇后及王公已下表上尊号曰“应天神龙皇帝”,改▯武门为神武门,楼为制胜楼。宗楚客又帅百官表请加皇后尊号曰“顺天翊圣皇后”,上并许之。初,右台大夫苏珦治太子重俊之党,囚有引相王者,珦密为之申理,上乃不问。自是安乐公主及兵部尚书宗楚客日夜谋诛相王,使侍御史冉祖雍等诬奏相王及太平公主云与重俊通谋,请收付制狱。上召吏部侍郎兼御史中丞萧至忠,使鞫之。至忠泣曰:“陛下富有四海,不能容一弟一妹,而使人罗织害之乎?”相王昔为皇嗣,固请于则天,以天下让陛下,累日不食,此海内所知,奈何以祖雍一言而疑之?上素友爱,遂寝其事。右补阙浚仪吴兢闻祖雍之谋,上疏以为:“自文明以来,国之祚▯不絶如线,陛下龙兴,恩及九族,求之瘴海,升之阙庭。况相王同气至亲,六合无贰,而贼臣日夜连谋,乃欲防之极法,祸乱之根,将由此始。夫任以权,则虽疎必重;夺其势,则虽亲必轻。自古委信异姓,猜忌骨肉,以覆国亡家者,几何人矣?况国家枝叶无几,陛下登极未乆,而一子以弄兵受诛,一子以愆违逺窜,惟余一弟,朝夕左右,尺布斗粟之讥,不可不慎;青蝇之诗,良可畏也。”相王寛厚恭。谨安恬好让,故经武、韦之世,竟免于难。初,右仆射、中书令魏元忠以武三思擅权,意常愤郁。及太子重俊起兵,遇元忠子太仆少卿升于永安门,胁以自随。太子死,升为乱兵所杀。元忠扬言曰:“元恶已死,虽鼎镬何伤?但惜太子陨没耳。”上以其有功,且为髙宗、武后所重,故释不问。兵部尚书宗楚客、太府卿纪处讷等共证元忠云与太子通谋,请夷其三族。制不许。元忠惧,表请觧官爵,以散秩还第。丙戌,上手敕聼觧仆射,以特进齐公致仕,仍朝朔望。九月丁夘,以吏部侍郎萧至忠为黄门侍郎,兵部尚书宗楚客为左衞将军兼太府卿,纪处讷为太府卿,并同中书门下三品。宗楚客等引右衞郎将姚廷筠为御史中丞,使劾奏魏元忠,以为侯君集社稷元勲,及其谋反,太宗就羣臣乞其命而不得,竟流涕斩之。

译景龙元年,皇后因为太子李重俊不是自己所生,厌恶他。特进、德静王武三思尤其忌恨太子,上官婕妤因为武三思的缘故,每次下制敕都推尊武氏。安乐公主和驸马、左卫将军武崇训常常凌辱太子,有时还称他为奴仆。武崇训又教公主向皇帝请求废掉太子,立自己为皇太女。太子长期积累不平之气。秋季七月辛丑日,太子与左羽林大将军李多祚、将军李思冲、李承况、独孤祎之、沙吒忠义等假传诏令,调发羽林军一千骑兵和三百多名士兵,在武三思宅第杀死武三思、武崇训以及十多个亲党。又派左金吾大将军、成王李千里和他的儿子天水王李禧分兵守卫宫城各门。太子与李多祚率兵从肃章门砍断门闩进入,叩击宫门索取上官婕妤。上官婕妤大声说:“看他们的意图,是先索取上官婉儿,接着索取皇后,最后就会轮到皇上。”皇帝于是与韦后、安乐公主、上官婕妤登上玄武门城楼躲避兵锋,派左羽林大将军刘景仁率飞骑一百多人驻在楼下护卫自己。杨再思、苏瓌、李峤与兵部尚书宗楚客、左卫将军纪处讷率领二千多人驻扎在太极殿前,关闭宫门自行防守。李多祚先到玄武楼下,想登楼宿卫,皇帝拒绝了他。李多祚和太子狐疑不决,按兵不战,希望皇帝询问他们的情况。宫闱令石城人杨思勖在皇帝身边,请求出击。李多祚的女婿、羽林中郎将野呼利作为前锋,统帅杨思勖挺刀将他斩杀。李多祚的军队因此丧失斗志。皇帝扶着栏杆俯视李多祚所率的一千骑兵说:“你们都是朕的宿卫士兵,为什么跟随李多祚谋反?如果能斩杀反叛者,不要担心不能获得富贵。”于是这一千骑兵斩杀李多祚、李承况、独孤祎之、沙吒忠义,其余人众全都溃散。成王李千里、天水王李禧攻打右延明门,想杀宗楚客、纪处讷,未能成功而死。太子带领一百名骑兵逃往终南山,到达鄠县以西时,能够跟随他的只剩几个人;他在林下休息,被身边人杀死。皇帝把他的首级献到太庙,并在祭祀武三思、武崇训的棺柩后,在朝堂上斩首示众;又改成王李千里的姓为蝮氏,同党都伏法。东宫属官没有人敢接近太子的尸体,只有永和县丞宁嘉勖脱下衣服包裹太子的首级,号哭不已,被贬为兴平县丞。太子军队经过的各门守将都获罪流放。韦氏党羽上奏请求把他们全部诛杀,皇帝却命司法官审查判决。大理卿宋城人郑惟忠说:“大案刚刚判决,人心还没有安定,如果又改由他人审理,反而会造成变乱。” 赞同这样做的人很多,皇帝于是停止了改审。任杨思勖为银青光禄大夫、行内常侍。癸卯日,大赦天下。追赠武三思为太尉,封梁宣王;追赠武崇训为开府仪同三司、鲁忠王。安乐公主请求仿照永泰公主的旧例,把武崇训的坟墓改为陵墓。给事中卢粲驳斥说,永泰公主是出于特殊恩典,今天鲁王的妻子不能与她相比。皇帝亲手下敕说:“安乐和永泰没有不同,同穴合葬的道理古今都一样。”卢粲又上奏说:“陛下因为膝下的亲爱而施及她的丈夫,难道可以不分上下、没有君臣区别吗?”皇帝于是同意了。公主大怒,把卢粲调出任陈州刺史、襄邑县尉。襄阳人席豫听说安乐公主请求做皇太女,叹息说:“梅福曾讥刺王氏,难道还有什么人吗?”于是上书请求立太子,言辞非常深切。太平公主想上表推荐他任谏官,席豫以此为耻,逃走了。八月,皇后以及王公以下上表给皇帝加尊号为“应天神龙皇帝”,改玄武门为神武门,城楼为制胜楼。宗楚客又率百官上表,请给皇后加尊号为“顺天翊圣皇后”,皇帝一并答应。此前,右台大夫苏珦审理太子李重俊的党羽,有囚犯牵连到相王,苏珦秘密替他申辩,皇帝于是没有追究。从此,安乐公主和兵部尚书宗楚客日夜谋划诛杀相王,让侍御史冉祖雍等诬告相王和太平公主说他们与李重俊共同谋划,请求逮捕交付制狱。皇帝召见吏部侍郎兼御史中丞萧至忠,让他审讯此案。萧至忠哭着说:“陛下拥有四海,却不能容下一位弟弟和一位妹妹,而要让人罗织罪名害他们吗?相王过去做皇嗣时,曾坚决向武则天请求把天下让给陛下,连续多日不吃饭,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怎么能因为冉祖雍一句话就怀疑他呢?”皇帝平素兄弟姐妹感情深厚,于是搁置了这件事。右补阙浚仪人吴兢听说冉祖雍的谋划,上疏说:“自文明年以来,国家的国祚延续得如同一根丝线,陛下兴起,恩泽及于九族,从瘴海之地寻找他们,把他们提升到朝廷。何况相王是同胞至亲,天下没有二心,而奸臣却日夜连续谋划,竟想用极刑来加害他,祸乱的根源恐怕将从这里开始。委以权力,即使关系疏远也会显得重要;夺去势力,即使是亲人也会变得轻贱。自古以来,把权力信任地交给异姓、猜忌骨肉,以至覆国亡家的人有多少呢?何况国家宗室枝叶已经不多,陛下登极不久,一个儿子因动用兵力而被诛杀,另一个儿子因过失违犯而被远远流放,只剩下一个弟弟在朝夕左右,不能不谨慎对待‘一尺布、一斗粟’那样的讥讽。《青蝇》这首诗,实在令人畏惧。”相王宽厚恭谨,安静恬淡而谦让,所以经历武三思、韦后的时期,最终得以免于祸难。当初,右仆射、中书令魏元忠因为武三思专擅权力,心中常常愤懑。等到太子重俊起兵时,在永安门遇到元忠的儿子、太仆少卿魏升,便胁迫他随行。太子死后,魏升被乱兵杀死。魏元忠公开说道:“首恶已经死了,即使把我投入鼎镬,又有什么伤害?只是可惜太子死了罢了。”皇上因为他有功,而且受到高宗、武后的器重,所以释放他,没有追问。兵部尚书宗楚客、太府卿纪处讷等人共同证明魏元忠说过与太子合谋的话,请求诛灭他的三族。皇帝下诏不许。元忠害怕了,上表请求解除官爵,以散秩身份回家。丙戌日,皇帝亲手下敕书,允许解除他的仆射职务,让他以特进、齐公的身份退休,仍准许每月朔日、望日入朝。九月丁卯日,任吏部侍郎萧至忠为黄门侍郎,兵部尚书宗楚客为左卫将军兼太府卿,纪处讷为太府卿,并同中书门下三品。宗楚客等人引荐右卫郎将姚廷筠为御史中丞,让他弹劾魏元忠,说侯君集是国家的元勋,后来谋反,太宗向群臣请求赦免他的性命而不能,最终仍流泪将他斩杀。

其后房遗爱、薛万彻、齐王祐等为逆,虽复懿亲,皆从国法。元忠功不逮君集,身乂非国戚,与李多祚等谋反,男入逆徒,是宜赤族汚官,但有朋党饰辞营救,以惑圣德。陛下仁恩欲掩其过,臣所以犯龙鳞忤圣意者,正以事闗宗社耳。上颇然之。元忠坐系大理,贬渠州司马。宗楚客令给事中冉祖雍奏言:“元忠既犯大逆,不应出佐渠州。”杨再思、李峤亦賛之。上谓再思等曰:“元忠驱使日乆,朕特矜容,制命己行,岂宜数改轻重之权,应自朕出。卿等频奏,殊非朕意。”再思等惶惧拜谢。监察御史袁守一复表弹元忠曰:“重俊乃陛下之子,犹加昭宪,元忠非勲非戚,焉得独漏严刑?”甲辰,又贬元忠务川尉。顷之,楚客又令袁守一奏言:“则天昔在上阳宫不豫,狄仁杰奏请陛下监国,元忠密奏以为不可。此则元忠懐逆日乆,请加严诛。”上谓杨再思等曰:“以朕思之,人臣事主必在一心,岂有主上小疾,遽请太子知事?此乃仁杰欲树私恩,未见元忠有失。守一欲借前……”事以防,元忠其可乎?楚客乃止。元忠行至涪陵而卒。银青光禄大夫、上庸公圣善中天西明三寺主慧范,于东都作圣善寺,长乐坡作大像,府库为之虚耗。上及韦后皆重之,势倾内外,无敢指目者。戊申,侍御史魏传弓发其奸赃四十余万,请寘极法。上欲宥之,传弓曰:“刑赏,国之大事。陛下赏已妄加,岂宜刑所不及?”上乃削黜慧范,放于家。宦官左监门大将军薛简等,有宠于安乐公主,纵暴不法。传弓奏请诛之。御史大夫窦从一惧,固止之。时宦官用事,从一为雍州刺史及御史大夫,误见讼者无湏必曲加承接。二年春二月庚寅,宫中言皇后衣笥裙上有五色云起,上令图以示百官。韦巨源请布之天下,从之,仍赦天下。迦叶志忠奏:“昔神尧皇帝未受命,天下歌《桃李子》;文武皇帝未受命,天下歌《秦王破阵乐》;天皇大帝未受命,天下歌《堂堂》;则天皇后未受命,天下歌《娬媚娘》;应天皇帝未受命,天下歌《英王石州》;顺天皇后未受命,天下歌《桑条》。韦盖天意以顺天皇后宜为国母,主蚕桑之事,谨上《桑韦歌》十二篇,请编之乐府,皇后祀先蚕则奏之。”太常卿郑愔又引而申之,上悦,皆爱厚赏。右补阙赵延禧上言:“周唐一统,符命同归。故髙宗封陛下为周王,则天时唐同泰献洛水图。孔子曰:‘其或继周者,虽百代可知也。’陛下继则天子孙,当百代王天下。”上悦,擢延禧为谏议大夫。秋七月,安乐、长宁公主及皇后妹郕国夫人上官婕妤,婕妤母沛国夫人郑氏,尚宫柴氏、贺娄氏,女巫第五英儿,陇西夫人赵氏,皆依势用事,请谒受赇。虽屠沽臧获,用钱三十万则别降墨敕除官,斜封付中书,时人谓之“斜封官”。钱三万则度为僧尼,其贠外同正试摄检校判知官,凡数千人。西京、东都各置两吏部侍郎,为四铨,选者嵗数万人。上官婕妤及后宫多立外第,出入无节,朝士徃徃从之游处,以求进达。安乐公主尤骄横,宰相以下多出其门。与长宁公主竞起第舍,以侈丽相髙,拟于宫掖,而精巧过之。安乐公主请昆明池上,以百姓蒲鱼所资,不许。公主不悦,乃更夺民田作定昆池,延袤数里,累石象华山,引水象天津,欲以胜昆明,故名定昆。安乐有织成裙,直钱一亿,花卉鸟兽皆如粟粒,正视旁视,日中影中,各为一色。上好击毬,由是风俗相尚。驸马武崇训、杨慎交洒油以筑毬。杨慎交恭仁曽孙也。上及皇后、公主多营佛寺。左拾遗京兆辛替否上疏諌,略曰:「臣闻古之建官贠不必备,士有完行,家有亷节,朝廷有余俸,百姓有余食。伏惟陛下百倍行赏,十倍増官,金银不供其印,束帛不充于锡,遂使富商豪贾尽居缨冕之流,鬻伎行巫或渉膏腴之地。又曰:公主陛下之爱女,然而用不合于古义,行不根于人心,将恐变爱成憎,翻福为祸。何者?竭人之力,费人之财,夺人之家,爱数子而取三怨,使边疆之士不尽力,朝廷之士不尽忠,人之散矣。独恃所爱,何所恃乎?君以人为本,本固则邦宁,邦宁则陛下之夫妇母子长相保也。又曰:若以造寺必为理体,养人不足经邦,则殷周已往皆暗乱,汉魏已降皆圣明。殷周已徃为不长,汉魏已降为不短矣。陛下缓其所急,急其所缓,亲未来而疎见在矣。真实而冀虚无,重俗人之为,轻天子之业,虽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役不食之人,使不衣之士,犹尚不给,况资于天生地养,风动雨润而后得之乎?一旦风尘再扰,霜雹荐臻,沙弥不可操干戈,寺塔不足攘饥馑。

译后来房遗爱、薛万彻、齐王李祐等人谋反,虽然都是皇亲,仍然都依法处置。魏元忠的功劳比不上侯君集,身份又不是皇亲,却与李多祚等人谋反;他的儿子加入叛逆之党,本应诛灭全族、污辱官籍,只是有朋党用饰饰之辞营救他,以惑乱圣明的德意。陛下仁慈宽厚,想要掩盖他的过错;臣之所以冒犯圣颜、违背圣意,正是因为这件事关系到国家社稷。皇上很赞同这番话。魏元忠因罪被拘禁在大理寺,贬为渠州司马。宗楚客让给事中冉祖雍上奏说:“魏元忠既然犯了大逆之罪,就不应当出任渠州佐官。”杨再思、李峤也赞成。皇上对杨再思等人说:“魏元忠被驱使服役已经很久,朕特意怜悯宽容他,制命已经下达,岂能屡次改变轻重之权?这种决定应当由朕亲自作出。你们屡次上奏,实在不是朕的意思。”杨再思等人惶恐,拜谢认错。监察御史袁守一又上表弹劾魏元忠说:“重俊是陛下的儿子,尚且加以昭示法宪处置;魏元忠既非勋臣,又非外戚,怎么能独自逃脱严刑?”甲辰日,又把魏元忠贬为务川尉。不久,宗楚客又让袁守一上奏说:“则天皇后过去在上阳宫患病时,狄仁杰上奏请求陛下监国,魏元忠秘密上奏认为不可。这说明魏元忠怀有叛逆之心已经很久,请求加以严厉诛杀。” 皇上对杨再思等人说:“朕思量此事,人臣侍奉君主,必须专心一意,哪有君主只是小病,便突然请求太子主持政事的道理?这只是狄仁杰想树立自己的私恩,并没有看出魏元忠有什么过失。袁守一想借前……”事来防范,魏元忠难道可以这样处置吗?宗楚客于是停止了此事。魏元忠走到涪陵便去世了。银青光禄大夫、上庸公、圣善寺、中天寺、西明寺三寺的寺主慧范,在东都修建圣善寺,又在长乐坡建造大佛像,使府库因此耗空。皇上和韦后都很器重他,他的势力压倒朝廷内外,没有人敢指责他。戊申日,侍御史魏传弓揭发他的贪赃四十多万,请求依法处以极刑。皇上想宽赦他,魏传弓说:“刑罚和赏赐,是国家的大事。陛下已经错误地给予赏赐,难道还应当让刑罚不能施行吗?”皇上于是削除慧范的官爵,将他放回家中。宦官左监门大将军薛简等人受到安乐公主宠爱,放纵暴虐,违法乱纪。魏传弓上奏请求诛杀他们。御史大夫窦从一害怕,坚决阻止。那时宦官掌握权力,窦从一任雍州刺史兼御史大夫时,错误地对待前来诉讼的人,不论有没有必要,都委曲地加以迎合承接。二年春二月庚寅日,宫中传言皇后的衣箱裙子上升起了五色云彩,皇上命人把它画下来给百官观看。韦巨源请求把这件事公布天下,皇上听从了,并且大赦天下。迦叶志忠上奏说:“从前神尧皇帝还没有受命时,天下歌唱《桃李子》;文武皇帝还没有受命时,天下歌唱《秦王破阵乐》;天皇大帝还没有受命时,天下歌唱《堂堂》;则天皇后还没有受命时,天下歌唱《娬媚娘》;应天皇帝还没有受命时,天下歌唱《英王石州》;顺天皇后还没有受命时,天下歌唱《桑条》。这大概是上天的意思,认为顺天皇后应当成为国母,主持蚕桑之事。谨献上《桑韦歌》十二篇,请编入乐府,皇后祭祀先蚕时演奏。”太常卿郑愔又引用这些事加以引申,皇上很高兴,都喜爱他们并给予厚赏。右补阙赵延禧上奏说:“周、唐一统天下,符命都归于一处。所以高宗封陛下为周王时,则天时期唐同泰献上洛水图。孔子说:‘那一个继承周朝的,即使百代之后的事,也可以知道。’陛下继承则天皇后的子孙,应当统治天下百代。”皇上很高兴,提拔赵延禧为谏议大夫。秋七月,安乐公主、长宁公主,以及皇后的妹妹郕国夫人上官婕妤、婕妤的母亲沛国夫人郑氏、尚宫柴氏、贺娄氏、女巫第五英儿、陇西夫人赵氏,都依仗权势干预政事,请托求见并接受贿赂。即使是屠户、商贩和奴仆,只要交钱三十万,便另下墨敕任命官职,再斜封送交中书省,当时人称为“斜封官”。交钱三万,就可以度为僧尼;那些员外同正、试、摄、检校、判、知等官,前后共有几千人。西京、东都各设置两名吏部侍郎,分为四个铨选机构,参加选任的人每年有数万人。上官婕妤和后宫许多人都在宫外营建住宅,出入没有节制,朝廷士大夫常常跟随她们交游往来,以求得仕进。安乐公主尤其骄横,宰相以下的许多官员都出自她的门下。她与长宁公主竞相营造宅第,以奢侈华丽互相攀比,规模可与宫殿相比,精巧程度甚至超过宫殿。安乐公主请求得到昆明池,因为那里是百姓依靠蒲草和鱼获谋生的地方,皇帝不答应。公主不高兴,于是改夺民田修建定昆池,延伸数里,堆叠石头仿造华山,引水仿造天河,想超过昆明池,所以取名定昆。安乐公主有一条织成裙,价值一亿钱,裙上的花卉鸟兽都细小得像粟粒;正面看、侧面看、正午有日光和处在阴影中时,颜色各不相同。皇上喜欢击球,因此民间风俗也竞相仿效。驸马武崇训、杨慎交用油洒地来修筑击球场。杨慎交是恭仁的曾孙。皇上、皇后和公主们多次营建佛寺。左拾遗、京兆人辛替否上疏进谏,大意说:“臣听说古代设置官员,名额不一定要充足;士人有完美的操守,家族有廉洁的节操,朝廷有多余的俸禄,百姓有多余的粮食。臣恭敬地认为,陛下给予的赏赐增加了百倍,增设的官职增加了十倍,金银不足以供应官印,束帛不足以充作赏赐,于是使富商豪贾都成为佩戴官印冠冕的人,卖艺行巫的人也有的涉足肥沃田地。又说:公主是陛下所宠爱的女儿,然而她们的任用不合古代义理,行为不合人心,恐怕会把爱变成憎,把福变成祸。为什么呢?耗尽百姓的力量,花费百姓的财物,夺取百姓的住宅,宠爱几个女儿却招来三方面的怨恨,使边疆士兵不能尽力,朝廷士人不能尽忠,民心就会离散。只凭借所宠爱的人,还能凭借什么呢?君主以人民为根本,根本稳固国家就安定,国家安定,陛下的夫妇、母子才能长久相保。又说:如果认为建造寺院就是治理国家的根本,养育百姓反而不足以治理国家,那么殷、周以前都是昏暗混乱,汉、魏以后都是圣明;殷、周以前便成了短暂的时代,汉、魏以后便成了长久的时代。陛下把百姓急需的事放缓,却把不急的事当作急务,亲近尚未发生的虚妄之事,却疏远眼前现有的实际。相信真实存在的财物会带来灾祸,却希望虚无的福报;重视俗人的作为,轻视天子的事业,即使把阴阳当作炭、万物当作铜,役使不吃饭的人,供养不穿衣的人,仍然不够用,何况还要依靠天地生养、风吹雨润之后才能获得的东西呢?一旦战乱再次发生,霜雹接连而来,沙弥不能拿起兵器,寺塔也不能消除饥荒。

臣窃惜之。」疏奏不省。时斜封官皆不由两省而授,两省莫敢执奏,即宣示所司。吏部贠外郎李朝隠前后执破一千四百余人,怨谤纷然,朝隠一无所顾。冬十月己酉,修文馆直学士、起居舍人武平一上表请抑损外戚权宠,不敢斥言韦。氏但请抑损已家,上优制不许。上以安乐公主适左衞中郎将武延秀,初,武崇训之尚公主也,延秀数得侍宴。延秀美姿仪,善歌舞,公主悦之。及崇训死,遂以延秀尚焉。己卯,成礼,假皇后仗,分禁兵以盛其仪卫,命安国相王障车。庚辰,赦天下,以延秀为太常卿兼右卫将军。辛巳,宴羣臣于两仪殿,命公主出拜公卿,公卿皆伏地稽首。三年,太平、安乐公主各树朋党,更相譛毁。上患之。十一月癸亥,上谓修文馆直学士武平一曰:「比闻内外亲贵多不辑睦,以何法和之?」平一以为:「此由防謟之人阴为离间,宜深加诲谕,斥逐奸险。若犹未已,伏愿舍近图逺,抑慈存严,示以知禁,无令积恶。」上赐平一帛,而不能用其言。睿宗景云元年春正月丙寅夜,中宗与韦后微行观灯于市里,乂纵宫女数千人出游,多不归者。初,则天之世,长安城东隅民王纯家井溢,浸成大池数十顷号隆庆池。相王子五王列第于其北,望气者言常郁郁有帝王气比日尤盛。乙未,上幸隆庆池,结防为楼宴侍臣,泛舟戯象,以厌之。定州人郎岌上言:「韦后、宗楚客将为逆乱韦后白上杖杀之。五月丁夘,许州司兵参军偃师燕钦融复上言:「皇后淫乱干预国政,宗族疆盛,安乐公主、武延秀、宗楚客图危宗社。」上召钦融靣诘之,钦融顿首抗言,神色不挠上黙然。宗楚客矫制令飞骑扑杀之,投于殿庭石上,折颈而死。楚客大呼称快。上虽不穷问意颇怏怏不悦由是韦后及其党始忧惧散骑常侍马秦客以医术光禄少卿杨玓以善烹调皆出入宫掖,得幸于韦后,恐事泄被诛安乐公主欲韦后临朝,自为皇太女,乃相与合谋于饼餤中进毒。六月壬午,中宗崩于神龙殿。韦后秘不发丧自总庶政。癸未,召诸宰相入禁中,徴诸府兵五万人屯京城,使驸马都尉韦捷、韦灌、卫尉卿韦璿、左千牛中郎韦锜、长安令韦播、郎将髙嵩等分领之。璿,温之族弟;播,从子;嵩,其甥也。中书舍人韦元徼巡六街。又命左监门大将军兼内侍薛思简等将兵五百人,驰驿戍均州,以备谯王重福。以刑部尚书裴谈工部尚书张锡并同中书门下三品,仍充东都留守。吏部尚书张嘉福、中书侍郎岑羲、吏部侍郎崔湜并同平章事。羲,长倩之子也。太平公主与上官昭容谋草遗制,立温王重茂为皇太子,皇后知政事,相王旦参谋政事。宗楚客密谓韦温曰:「相王辅政于理非宜,且于皇后,嫂叔不通问聼朝之际何以为礼遂帅诸宰相表请皇后临朝,罢相王政事。苏瓌曰:「遗诏岂可改邪?」温楚客怒,瓌惧而从之,乃以相王为太子太师甲申梓宫迁御太极殿,集百官发丧,皇后临朝摄政,赦天下,改元唐隆,进相王旦为太尉,雍王守礼为▯王,夀春王成器为宋王,以从人望,命韦温总知内外守捉兵马事。丁亥,殇帝即位,时年十六,尊皇后为皇太后,立妃陆氏为皇后。壬辰,命纪处讷持节巡抚闗内道,岑羲河南道,张嘉福河北道,宗楚客与太常卿武延秀,司农卿赵履温,国子祭酒叶静能及诸韦共劝韦后遵武后故事,南北卫军台阁要司皆以韦氏子弟领之,广聚党众,中外连结。楚客又密上书,称引图防谓韦氏宜革唐命,谋害殇帝,深忌相王及太平公主,密与韦温、安乐公主谋去之。相王子临淄王隆基先罢潞州别驾,在京师,阴聚才勇之士,谋匡复社稷。初,太宗选官户及蕃口骁勇者,着虎文衣,跨豹文鞯,从游猎于马前,射禽兽,谓之百骑。则天时稍増为千骑,隶左右羽林。中宗谓之万骑,置使以领之。隆基皆厚结其豪杰。兵部侍郎崔日用素附韦、武,与宗楚客善,知楚客谋,恐祸及己,遣宝昌寺僧普润密诣隆基告之,劝其速发。隆基乃与太平公主及公主子卫尉卿薛崇暕,苑总监赣人钟绍京,尚衣奉御王崇晔,前朝邑尉刘幽求,利仁府折冲麻嗣宗谋先事诛之。韦播、髙嵩数榜捶万骑,欲以立威,万骑皆怨。果毅葛福顺、陈▯礼见隆基诉之,隆基讽以诛诸韦,皆踊跃请以死自效。万骑果毅李仙鳬亦预其谋。或谓隆基当啓相王,隆基曰:“我曹为此以狥社稷,事成福归于王,不成以身死之,不以累王也。今啓而见从,则王预危事;不从将败大计,遂不啓。”庚子晡时,隆基微服与幽求等入苑中,防钟绍京廨舍,绍京悔欲拒之,其妻许氏曰:“忘身狥国,神必助之,且同谋素定,今虽不行,庸得免乎?”绍京乃趋出拜谒隆基,执其手与坐。时羽林将士皆屯▯武门,逮夜,葛福顺、李仙鳬皆至隆基所请号,而行向二鼓,天星散落如雪。刘幽求曰:“天意如此,时不可失。”

译臣私下对此深感痛惜。”奏疏上呈后,皇上没有理会。当时斜封官都不是经过中书、门下两省授予的,两省也不敢坚持上奏,只能把任命直接宣示给主管部门。吏部员外郎李朝隐前后坚持驳回了一千四百多人,对他的怨恨和诽谤纷纷而来,但李朝隐全不顾忌。冬十月己酉日,修文馆直学士、起居舍人武平一上表请求削弱外戚的权势和宠遇,但不敢直接说韦氏,只请求削减自家权势;皇上下达优厚的制书,不同意。皇上把安乐公主嫁给左卫中郎将武延秀。当初,武崇训娶公主时,武延秀多次得以入宫侍宴。武延秀仪表俊美,擅长歌舞,公主喜欢他。武崇训死后,便把公主嫁给武延秀。己卯日,举行婚礼,借用皇后的仪仗,分拨禁兵来壮大仪卫,并命安国相王为公主驾车遮蔽。庚辰日,大赦天下,任武延秀为太常卿兼右卫将军。辛巳日,在两仪殿宴请群臣,命公主出来拜见公卿,公卿都伏地叩首。三年,太平公主和安乐公主各自树立朋党,互相诋毁。皇上对此忧虑。十一月癸亥日,皇上对修文馆直学士武平一说:“近来听说朝廷内外的皇亲贵族大多不能和睦相处,有什么办法可以使他们和解?”武平一认为:“这是因为有些谄媚的人暗中离间,应该严加训诫,斥退奸险之徒。如果仍然不能停止,臣希望陛下舍弃眼前的亲近而谋求长远,抑制慈爱而保留严肃,把知道禁令的意思显示给他们,不要让罪恶不断积累。”皇上赏赐武平一帛,却没有采用他的意见。睿宗景云元年春正月丙寅日夜,中宗和韦后微服出行,到街市观看花灯;又放出数千名宫女出游,其中很多人没有回来。当初,在则天皇后的时代,长安城东角有百姓王纯家中的井水涌出,积水形成数十顷的大池,号称隆庆池。相王的五个儿子在池北各自建第宅,望气者说那里常有郁郁葱葱的帝王之气,近来尤其旺盛。乙未日,皇上到隆庆池,修筑堤防建楼宴请侍臣,泛舟、表演象戏,以此压制它的气势。定州人郎岌上奏说:“韦后、宗楚客将要谋反。”韦后把这件事告诉皇上,皇上用杖将郎岌打死。五月丁卯日,许州司兵参军、偃师人燕钦融又上奏说:“皇后淫乱并干预国政,宗族势力强盛,安乐公主、武延秀、宗楚客图谋危害国家社稷。”皇上召燕钦融当面诘问,燕钦融叩头直言,神色不屈,皇上默然不语。宗楚客假传诏令,命飞骑将他扑杀,投到殿庭的石头上,折断颈部而死。宗楚客大声呼喊,称快不已。皇上虽然没有彻底追查,心中却很不高兴。由此,韦后及其党羽才开始忧惧离散。散骑常侍马秦客凭医术、光禄少卿杨玓凭善于烹调,都出入宫禁,受到韦后宠幸,害怕事情泄露而被杀。安乐公主想让韦后临朝听政,自己做皇太女,于是共同谋划把毒药放进饼食中进献。六月壬午日,中宗在神龙殿去世。韦后秘不发丧,亲自总管各项政务。癸未日,召诸宰相入禁中,征调各府兵五万人驻扎京城,派驸马都尉韦捷、韦灌、卫尉卿韦璿、左千牛中郎韦锜、长安县令韦播、郎将高嵩等分领。韦璿是韦温的族弟,韦播是韦温的侄子,高嵩是他的外甥。中书舍人韦元巡察六街。又命左监门大将军兼内侍薛思简等率兵五百人,乘驿马赶赴均州戍守,以防备谯王重福。任刑部尚书裴谈、工部尚书张锡并同中书门下三品,仍充任东都留守。吏部尚书张嘉福、中书侍郎岑羲、吏部侍郎崔湜并同平章事。岑羲是岑长倩的儿子。太平公主与上官昭容谋划起草遗制,立温王重茂为皇太子,皇后主持政事,相王李旦参与谋议政事。宗楚客秘密对韦温说:“相王辅政,从道理上说不合适;况且对于皇后来说,嫂嫂和小叔不能互相通问听朝时该怎样行礼?”于是率领诸宰相上表请求皇后临朝听政,罢免相王的政事。苏瓌说:“遗诏怎么可以更改呢?”韦温、宗楚客发怒,苏瓌害怕,只得服从,于是任相王为太子太师。甲申日,灵柩迁入太极殿,召集百官发丧,皇后临朝摄政,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唐隆,提升相王李旦为太尉,封雍王守礼为豳王,寿春王成器为宋王,以顺应人心,命韦温总管内外守捉兵马事务。丁亥日,殇帝即位,当时十六岁,尊皇后为皇太后,立妃陆氏为皇后。壬辰日,命纪处讷持节巡抚关内道,岑羲巡抚河南道,张嘉福巡抚河北道;宗楚客与太常卿武延秀、司农卿赵履温、国子祭酒叶静能及诸韦一起劝韦后遵循武后的旧例。南北卫军、台阁和重要官司,都由韦氏子弟掌领,广泛聚集党徒,朝廷内外互相勾结。宗楚客又秘密上书,引用图谶,声称韦氏应当革除唐朝的天命;他谋划杀害殇帝,深深忌惮相王和太平公主,秘密与韦温、安乐公主谋划除掉他们。相王的儿子临淄王李隆基此前被罢为潞州别驾,此时在京师,暗中聚集有才能、勇力的人,谋划匡正、恢复国家。起初,太宗从官户和蕃口中选取骁勇的人,穿虎纹衣,骑豹纹鞍,跟随皇帝在马前游猎,射取禽兽,称为百骑。则天时期逐渐增加到千骑,隶属左右羽林军。中宗时称为万骑,设置使者统领。李隆基都厚意结交其中的豪杰。兵部侍郎崔日用一向依附韦氏、武氏,与宗楚客交好,知道宗楚客的谋划,害怕祸及自身,便派宝昌寺僧人普润秘密拜访李隆基告知此事,劝他赶快发动。李隆基于是与太平公主、公主之子卫尉卿薛崇暕、苑总监、赣人钟绍京、尚衣奉御王崇晔、前朝邑尉刘幽求、利仁府折冲麻嗣宗谋划先发制人,诛杀韦氏等人。韦播、高嵩多次鞭打万骑,想借此树立威势,万骑将士都很怨恨。果毅葛福顺、陈玄礼见李隆基,向他诉说此事;李隆基暗示要诛杀诸韦,众人都踊跃请求以死效力。万骑果毅李仙鳬也参与了这项谋划。有人说李隆基应当把计划告诉相王,李隆基说:“我们这样做是为了国家社稷。事情成功,福分归于相王;事情失败,我们就以身赴死,不能牵累相王。现在若告诉他而他同意,相王就会参与危险的事情;如果他不同意,就会败坏大计,所以不能告诉他。”庚子日傍晚,李隆基穿便服与刘幽求等人进入苑中,投奔钟绍京的官署。钟绍京后悔了,想要拒绝他们,他的妻子许氏说:“舍弃自身而为国家赴死,神明一定会帮助他;况且共同谋划本来已经确定了,如今即使不行动,难道还能免祸吗?”钟绍京于是快步出来拜见李隆基,握着他的手与他同坐。当时羽林将士都驻扎在玄武门,到了夜里,葛福顺、李仙鳬都到李隆基处请求发出号令。将要到二更时,天上的星星纷纷散落,像下雪一样。刘幽求说:“天意如此,时机不可错过。”

福顺拔剑直入羽林营,斩韦璿、韦璠、髙嵩以徇,曰:“韦后酖杀先帝,谋危社稷,今夕当共诛诸韦。马鞭以上皆斩之。”立相王以安天下,敢有懐两端、助逆党者,罪及三族。羽林之士皆欣然聼命,乃送璿等首于隆基。隆基取火视之,遂与幽求等出苑南门。绍京帅丁匠二百余人,执斧锯以从。使福顺将左万骑攻▯德门,仙鳬将右万骑攻白兽门,约防于凌烟阁前,即大噪。福顺等杀守门将,斩闗而入。隆基勒兵▯武门外,三鼓闻噪声,帅总监及羽林兵而入。诸衞兵在太极殿宿卫梓宫者,闻噪声皆被甲应之。韦后惶惑走入飞骑营,有飞骑斩其首献于隆基。安乐公主方照镜画眉,军士斩之。斩武延秀于肃章门外,斩内将军贺娄氏于太极殿西。初,上官昭容引其从母之子王昱为左拾遗。昱説昭容母郑氏曰:“武氏天之所废,不可兴也。今婕妤附于三思,此灭族之道也。愿姨思之。”郑氏以戒昭容,昭容弗聼。及太子重俊起兵诛三思,索昭容,昭容始惧,思昱言,自是心附帝室,与安乐公主各树朋党。及中宗崩,昭容草遗制立温王,以相王辅政,宗韦改之。及隆基入宫,昭容执烛帅宫人迎之,以制草示刘幽求,幽求为之言,隆基不许,斩于旗下。时少帝在太极殿,刘幽求曰:“众约今夕共立相王,何不早定?”隆基遽止之,捕索诸韦在宫中及守诸门并素为韦后所亲信者,皆斩之。比晓,内外皆定。辛巳,隆基出见相王,叩头谢不先啓之罪。相王抱之泣曰:“社稷宗庙不坠于地,汝之力也。”遂迎相王入辅。少帝闭宫门及京城门,分遣万骑收捕诸韦亲党。斩太子少保、同中书门下三品韦温于东市之北。中书令宗楚客衣斩衰,乘青驴逃出至通化门,门者曰:“公宗尚书也。”去布帽,执而斩之,并斩其弟晋。卿相王奉少帝,御安福门慰谕百姓。初,赵履温倾国资以奉安乐公主,为之起第舍,筑台穿池,无休己。擫紫衫以项挽公主犊车。公主死,履温驰诣安福楼下,舞蹈称万嵗,声未絶,相王命万骑斩之。百姓怨其劳役,争割其肉,立尽。秘书监汴王邕,娶韦后妹崇国夫人,与御史大夫窦从一各手斩其妻首以献。邕,鳯之孙也。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巨源,闻乱,家人劝之逃匿。巨源曰:“吾位大臣,岂可闻难不赴?”出至都街,为乱兵所杀,时年八十。于是袅马、秦客、杨均、叶静能等,首尸韦后于市。崔日用将兵诛诸韦于杜曲,襁褓儿无免者。诸杜滥死非一。是日赦天下,云:“逆贼魁首已诛,自余支党一无所问。”以临淄王隆基为平王,兼知内外闭厩,押左右厢万骑薛崇暕,赐爵立节王。以钟绍宗守中书侍郎,刘幽求守中书舍人,并参知机务。麻嗣宗行左金吾衞中郎将。武氏宗属诛死流窜殆尽。侍中纪处讷行至华州,吏部尚书同平章事张嘉福行至懐州,皆收斩之。壬寅,刘幽求在太极殿,有宫人与宦官令幽求作制书立太后。幽求曰:“国有大难,人情不安,山陵未毕,遽立太后,不可。”平王隆基曰:“此勿轻言。”遣十道使赍玺书宣抚,及诣均州宣慰谯王重福,贬窦从一为濠州司马,罢诸公主府官。癸卯,太平公主传少帝命,请让位于相王。相王固辞,以平王隆基为殿中监,同中书门下三品。以宋王成器为左衞大将军,衡阳王成义为右卫大将军,巴陵王隆范为左羽林大将军,彭城王隆业为右羽林大将军,光禄少卿嗣道王防检校右金吾衞大将军,防元庆之孙也。以黄门侍郎李日知、中书侍郎钟绍宗并同平章门下三品。太平公主之子薛崇训为右千牛卫将军。隆基有二奴王毛仲、李守德,皆趫勇善骑射,常侍衞左右。隆基之入苑中也,毛仲避匿不从。事定数。日方归,隆基不之责,仍超拜将军。毛仲本,髙丽也。汴王邕贬沁州刺史。左散骑常侍、驸马都尉杨慎交贬巴州刺史。中书令萧至忠贬许州刺史。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嗣立贬宋州刺史。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赵彦昭贬绛州刺史。吏部侍郎、同平章事崔湜贬华州刺史。刘幽求言于宋王成器、平王隆基曰:「相王畴昔已居宸极,羣望所属,今人心未安,家国事重,相王岂得尚守小节,不早即位以镇天下乎?」隆基曰:「王性恬淡,不以代事婴懐,虽有天下,犹让于人,况亲兄之子,安肯代之乎?」幽求曰:「众心不可违,王虽欲髙居独善,其如社稷何?」成器、隆基入见相王,极言其事,相王乃许之。

译葛福顺拔剑直入羽林军营,斩杀韦璿、韦璠、高嵩示众,说:“韦后用毒酒杀害先帝,图谋危害国家社稷,今夜应当共同诛杀诸韦。骑马用鞭子以上的韦氏男子全部斩杀。”又说:“拥立相王来安定天下,谁敢心怀两端、帮助叛逆党徒,罪及三族。”羽林将士都欣然听命,于是把韦璿等人的首级送到李隆基那里。李隆基拿火照看首级,便与刘幽求等人从苑南门出来。钟绍京率领二百多名工匠,拿着斧头、锯子跟随。派葛福顺率左万骑攻打玄德门,李仙鳬率右万骑攻打白兽门,约定在凌烟阁前会合,随即大声呐喊。葛福顺等人杀死守门将领,砍断门闩冲入。李隆基在玄武门外部署军队,听到三通鼓和呐喊声,便率总监及羽林兵进入。各卫兵中在太极殿宿卫灵柩的人听到呐喊声,都披甲响应。韦后惊慌逃入飞骑营,有飞骑将她斩首献给李隆基。安乐公主当时正在照镜画眉,军士将她斩杀。在肃章门外斩杀武延秀,在太极殿西斩杀内将军贺娄氏。当初,上官昭容任用她姨母的儿子王昱为左拾遗。王昱劝上官昭容的母亲郑氏说:“武氏是上天所废,不能使它复兴。” 如今婕妤依附武三思,这是灭族的道路。希望姨母仔细想想。”郑氏把这番劝诫告诉上官昭容,昭容不听。等到太子重俊起兵诛杀武三思时,搜捕上官昭容,昭容才害怕起来,想起王昱的话,从此心中归附皇室,并与安乐公主各自树立朋党。中宗去世后,昭容起草遗制,立温王重茂为皇帝,以相王辅政,宗楚客、韦氏却把遗制改掉。等到李隆基进入宫中,昭容手持蜡烛,率领宫人迎接他,并把起草的制书拿给刘幽求看。刘幽求替她说情,李隆基不许,便把她斩于旗帜之下。当时少帝在太极殿,刘幽求说:“众人约定今夜共同拥立相王,为什么不早点决定?”李隆基立即制止他,搜捕宫中诸韦以及守卫各门的人和一向受韦后亲信的人,全都杀掉。到天亮时,宫内外都安定了。辛巳日,李隆基出来拜见相王,叩头谢罪,承认没有事先禀告的过错。相王抱着他哭说:“国家社稷和宗庙没有坠地,是你的力量。”于是迎接相王入宫辅政。少帝关闭宫门和京城门,分派万骑搜捕诸韦的亲党。在东市北面斩杀太子少保、同中书门下三品韦温。中书令宗楚客穿着斩衰丧服,骑青驴逃到通化门,守门人说:“您是宗尚书啊。” 守门人让他摘下布帽,将他抓住斩杀,同时斩杀他的弟弟宗晋。相王侍奉少帝,来到安福门慰问百姓。当初,赵履温耗尽国家资财供奉安乐公主,为她修建宅第、筑台凿池,没有止境;他还穿着紫衫,用脖子拉公主乘坐的小车。公主死后,赵履温奔驰到安福楼下,手舞足蹈,高呼万岁,声音还没有停止,相王便命万骑将他斩杀。百姓怨恨他造成的劳役,争相割取他的肉,很快就把他分食殆尽。秘书监、汴王李邕娶韦后的妹妹崇国夫人,与御史大夫窦从一各自亲手斩下妻子的首级献上。李邕是李凤的孙子。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巨源听说发生动乱,家人劝他逃跑躲藏。韦巨源说:“我身居大臣之位,难道听到国家有难却不前往吗?”他出门走到都城街道,被乱兵杀死,当时八十岁。于是马秦客、杨均、叶静能等人,在市中斩下韦后的首级。崔日用率兵在杜曲诛杀诸韦,连襁褓中的婴儿也没有幸免。各杜因此滥杀而死的人不止一个。这一天大赦天下,诏书说:“叛逆贼首已经诛杀,其余党羽一概不问。”任临淄王李隆基为平王,兼知内外闭厩事务;令薛崇暕掌押左右两厢万骑,赐爵立节王。任钟绍京代理中书侍郎,刘幽求代理中书舍人,一同参与机要事务。麻嗣宗任左金吾卫中郎将。武氏宗族几乎全被诛杀或流放。侍中纪处讷走到华州,吏部尚书、同平章事张嘉福走到怀州,都被捕获斩杀。壬寅日,刘幽求在太极殿,有宫人和宦官命令他起草册立太后的制书。刘幽求说:“国家遭逢大难,人心不安,山陵尚未完工,怎么能仓促册立太后?”平王李隆基说:“不要轻易谈论这件事。”派十道使者携带玺书巡行宣慰,并前往均州宣慰谯王重福;贬窦从一为濠州司马,罢免各公主府的官员。癸卯日,太平公主传达少帝的命令,请求把皇位让给相王。相王坚决推辞,任平王李隆基为殿中监、同中书门下三品。任宋王成器为左卫大将军,衡阳王成义为右卫大将军,巴陵王隆范为左羽林大将军,彭城王隆业为右羽林大将军,任嗣道王防检校右金吾卫大将军。王防是元庆的孙子。任黄门侍郎李日知、中书侍郎钟绍京并同平章门下三品。太平公主的儿子薛崇训任右千牛卫将军。李隆基有两个奴仆王毛仲、李守德,都矫健勇猛,善于骑射,常在左右侍卫。李隆基进入苑中时,王毛仲躲藏起来没有跟随。事情平定后,过了几天才回来,李隆基没有责罚他,仍然破格授予他将军之职。王毛仲原本是高丽人。汴王李邕贬为沁州刺史。左散骑常侍、驸马都尉杨慎交贬为巴州刺史。中书令萧至忠贬为许州刺史。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嗣立贬为宋州刺史。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赵彦昭贬为绛州刺史。吏部侍郎、同平章事崔湜贬为华州刺史。刘幽求对宋王成器、平王李隆基说:“相王过去已经登上帝位,众望所归。如今人心还没有安定,国家大事重大,相王难道还能拘守小节,不早日即位来镇定天下吗?”李隆基说:“大王性情恬淡,不把更替世事放在心上,即使拥有天下,也还会让给别人,何况对方是亲哥哥的儿子,怎么肯取代他呢?”刘幽求说:“众人的心意不能违背。大王即使想高居一处独善其身,又把国家社稷怎么办呢?”成器、隆基入宫拜见相王,极力陈说此事,相王才答应。

甲辰,少帝在太极殿东隅,西向。相王立于梓宫旁。太平公主曰:「皇帝欲以此位让叔父,可乎?」幽求跪曰:「国家多难,皇帝仁孝,追踪尧舜,诚合至公,相王代之,任重慈爱尤厚矣。」乃以少帝制传位相王。时少帝犹在御座,太平公主进曰:「天下之心以归相王,此非儿座。」遂提下之。睿宗即位,御承天门赦天下,复以少帝为温王,以钟绍京为中书令。上将立太子,以宋王成器嫡长,而平王隆基有大功,疑不能决。成器辞曰:「国家安则先嫡长,国家危则先有功,茍违其宜,四海失望,臣死不敢居平王之上。」涕泣固请者累日,大臣亦多言平王功大宜立。刘幽求曰:「臣闻除天下之祸者,当享天下之福,平王拯社稷之危,救君亲之难,论功莫大,语德最贤,无可疑者。」上从之。丁未,立平王隆基为太子。隆基复表让成器,不许。则天大圣皇后复旧号为天后,追谥雍王贤曰章懐太子。戊申,以宋王成器为雍州牧、扬州大都督、太子太师。置温王重茂于内宅。追削武三思、武崇训爵,谥斵棺暴尸,平其坟墓。越州长史宋之问、饶州刺史冉祖雍坐謟附韦、武,皆流岭表。追赠郎岌、燕钦融。谏议大夫「秋七月庚戌朔,赠韦月将宣州刺史」。癸丑,以兵部侍郎崔日用为黄门侍郎参知机务。追复故太子重俊位号,雪敬晖、▯彦范、崔▯暐、张柬之、袁恕已、成王千里、李多祚等罪,复其官爵。丁巳,以洛州长史宋璟检校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岑义罢为右散骑常侍兼刑部尚书。璟与姚元之协心革中宗弊政,进忠良,退不肖,赏罚尽公,请托不行,纲纪修举,当时翕然以为复有贞观、永徽之风。壬戌,崔湜罢为尚书左丞。黄门侍郎参知机务崔日用与中书侍郎参知机务薛稷争于上前。稷曰:「日用倾侧向附三思,非忠臣;卖友邀功,非义士。」日用曰:「臣徃虽有过,今立大功。」稷外托国姻,内附张易之、宗楚客,非倾侧而何?上由是两罢之。戊辰,以日用为雍州长史,稷为左散骑常侍。己巳,赦天下,改元。凡韦氏余党未施行者,咸赦之。乙亥,废武氏崇恩庙及昊陵、顺陵,追废韦后为庶人,安乐公主为悖逆庶人。韦后之临朝也,吏部侍郎郑愔贬江州司马,潜过均州,与刺史谯王重福及洛阳人张灵均谋举兵诛韦氏,未发而韦氏败。重福迁集州刺史,未行,灵均説重福曰:「大王地居嫡长,当为天子。相王虽有功,不当继统。东都士庶皆愿王来。王若濳入洛阳,发左右屯营兵,袭杀留守,据东都,如从天而下也。然后西取陜州,东取河南北,天下指麾可定。」重福从之。灵均乃密与愔结谋,聚徒数十人。时愔自秘书少监左迁沅州刺史,迟留洛阳以俟重福,为重福草制,立重福为帝,改元为中元克复,尊上为皇季叔,以温王为皇太弟,愔为左丞相知内外文事,灵均为右丞相天柱大将军知武事,右散骑常侍严善思为礼部尚书知吏部事。重福与灵均诈乘驿东都,愔先供张驸马都尉裴巽第以待重福。洛阳县官防闻其谋,八月庚寅,徃巽第。按问重福,奄至,县官驰出,白留守,羣官皆逃匿。洛州长史崔日知独帅众讨之。留台侍御史李邕遇重福于天津桥,从者已数百人,驰之营屯,告之曰:「谯王得罪先帝,今无故入都,此必为乱,君等宜立功取富贵。」又告皇城使闭诸门。重福先趣左右屯营,营中射之,矢如雨下,乃还趣左掖门,欲取留守兵,见门闭,大怒,命焚之,火未及然,左屯营兵出逼之。重福窘廹,策马出上东,逃匿山谷。明日,留守大出兵搜捕,重福赴漕渠溺死。日知,日用之从父兄也,以功拜东都留守。郑愔貎丑多湏,既败,梳防着妇人服,匿车中,擒获,被鞫,股栗不能对。张灵均神气自若,顾愔曰:「吾与此人举事宜,其败也,与愔皆斩于东都市。」初,愔附来俊臣得进,俊臣诛,附张易之,易之诛,附韦氏,韦氏败,又附谯王重福,竟坐族诛。严善思免死,流静州。姚元之、宋璟及御史大夫毕构上言:「先朝斜封官悉宜停废。」上从之。癸巳,罢斜封官凡数千人。赠苏安恒諌议大夫。冬十月,谥故太子重俊曰节愍。大府少卿万年韦凑上书,以为:「赏罚所不加者,则考行立谥以襃贬之。故太子重俊与李多祚等称兵入宫,中宗登▯武门以避之。太子据鞍督兵,自若,及其徒倒戈,多祚等死,太子方逃窜。向使宿衞不守,其为祸也,胡可忍言!」

译甲辰日,少帝在太极殿东边,面向西方;相王站在灵柩旁边。太平公主说:“皇帝想把这个位置让给叔父,可以吗?”刘幽求跪下说:“国家多难,皇帝仁慈孝顺,追随尧、舜的做法,确实符合至公之道;相王代替他,所承担的责任重大,而慈爱也更加深厚。”于是根据少帝的制书把皇位传给相王。当时少帝仍坐在御座上,太平公主上前说:“天下人心已经归向相王,这不是孩子应坐的位置。”于是把少帝拉下御座。睿宗即位,在承天门宣布大赦天下,又恢复少帝为温王,任钟绍京为中书令。皇上将要册立太子,因为宋王成器是嫡长子,而平王李隆基有大功,疑惑不能决定。成器推辞说:“国家安定时应先立嫡长子,国家危急时应先立有功之人。如果违背适宜的原则,四海都会失望,臣死也不敢居于平王之上。”他流泪坚请,多日不止,大臣们也多说平王功劳大,应当册立。刘幽求说:“臣听说消除天下祸乱的人,应当享有天下的福分。平王拯救国家社稷的危难,救援君主和亲属的祸难,论功没有比他更大的,论德也是最贤明的,没有什么可疑。”皇上听从了。丁未日,册立平王李隆基为太子。李隆基又上表请求让位给成器,皇上不许。恢复则天大圣皇后的旧称为天后,追谥雍王李贤为章怀太子。戊申日,任宋王成器为雍州牧、扬州大都督、太子太师。把温王重茂安置在内宅。追削武三思、武崇训的爵位,追谥,劈棺暴尸,夷平坟墓。越州长史宋之问、饶州刺史冉祖雍因谄媚依附韦氏、武氏,都被流放到岭表。追赠郎岌、燕钦融。谏议大夫“秋七月庚戌朔,赠韦月将宣州刺史”。癸丑日,任兵部侍郎崔日用为黄门侍郎、参知机务。追复故太子重俊的身份和名号,洗雪敬晖、桓彦范、崔玄暐、张柬之、袁恕己、成王李千里、李多祚等人的罪名,恢复他们的官爵。丁巳日,任洛州长史宋璟检校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罢免岑羲,改任右散骑常侍兼刑部尚书。宋璟与姚元之同心革除中宗时期的弊政,提拔忠良,贬退不肖,赏罚完全公正,请托之事不能行,纲纪得到整顿,当时人一致认为又有了贞观、永徽时期的风气。壬戌日,罢免崔湜,改任尚书左丞。黄门侍郎、参知机务崔日用与中书侍郎、参知机务薛稷在皇上面前争论。薛稷说:“崔日用过去反复无常,倾心依附武三思,不是忠臣;出卖朋友以求取功名,不是义士。”崔日用说:“臣过去虽然有过错,如今却立了大功。”薛稷表面上托言自己是国戚,内心却依附张易之、宗楚客,这不是反复倾侧又是什么?”皇上因此把两人都罢免。戊辰日,任崔日用为雍州长史,薛稷为左散骑常侍。己巳日,大赦天下,改年号。凡韦氏余党中尚未执行刑罚的,都予以赦免。乙亥日,废除武氏崇恩庙以及昊陵、顺陵,追废韦后为庶人,安乐公主为悖逆庶人。韦后临朝时,吏部侍郎郑愔被贬为江州司马,暗中经过均州,与刺史、谯王重福及洛阳人张灵均谋划起兵诛杀韦氏,尚未发动而韦氏已经失败。重福改任集州刺史,还没有出发,张灵均劝重福说:“大王身居嫡长之位,应当做天子。相王虽然有功,却不应继承帝位。东都士人和百姓都希望大王前来。大王如果秘密进入洛阳,发动左右屯营的士兵,袭击杀死留守,占据东都,就像从天而降。然后向西夺取陕州,向东夺取河南、河北,天下便可指挥而平定。”重福听从了。张灵均于是秘密与郑愔结谋,聚集数十名徒众。当时郑愔从秘书少监被贬为沅州刺史,停留在洛阳等待重福,为重福起草制书,计划立重福为皇帝,改年号为中元克复,尊皇上为皇季叔,以温王为皇太弟;任郑愔为左丞相,掌管内外文书事务;任张灵均为右丞相、天柱大将军,掌管军事;任右散骑常侍严善思为礼部尚书,掌管吏部事务。重福与张灵均假称乘驿马到东都,郑愔先在驸马都尉裴巽的宅第准备供张,等待重福。洛阳县官吏侦知他们的谋划,八月庚寅日,前往裴巽宅第查问重福。官吏突然到达,县官急忙逃出,向留守报告,群官都逃跑躲藏。洛州长史崔日知独自率众讨伐他们。留台侍御史李邕在天津桥遇到重福,当时跟随他的人已有数百人,李邕奔驰到军营屯驻处,告诉他们说:“谯王得罪先帝,如今无故进入东都,这一定是要作乱,你们应当立功取得富贵。”又告诉皇城使关闭各城门。重福先赶往左右屯营,营中向他放箭,箭如雨下,于是返回奔向左掖门,想夺取留守的兵力,见城门关闭,非常愤怒,命人焚烧城门。火还没有点燃,左屯营的士兵便出来逼近他。重福处境窘迫,策马从上东门逃出,逃入山谷藏匿。第二天,留守大举出兵搜捕,重福投漕渠溺死。崔日知是崔日用的堂兄,以功劳授任东都留守。郑愔相貌丑陋、胡须很多,失败后梳起发髻,穿着妇女服装,藏在车中,被擒获后接受审讯,双腿发抖,不能回答。张灵均神色自若,回头对郑愔说:“我和这个人起事,本来就应当这样;事情失败后,我和郑愔都在东都市被斩杀。”当初,郑愔依附来俊臣而得以升迁;来俊臣被诛后,又依附张易之;张易之被诛后,又依附韦氏;韦氏失败后,又依附谯王重福,最终因罪被诛灭全族。严善思免于死刑,流放静州。姚元之、宋璟和御史大夫毕构上奏说:“先朝的斜封官都应当停止并废除。”皇上听从了。癸巳日,罢免斜封官几千人。追赠苏安恒为谏议大夫。冬十月,追谥故太子重俊为节愍。大府少卿、万年人韦凑上书认为:“对于赏罚不能直接施加的人,就考察其行为,制定谥号来褒扬或贬斥。因此,太子重俊与李多祚等人率兵进入宫中,中宗登上玄武门躲避。太子骑马督兵,神色自若;等到他的部众倒戈,李多祚等人死去,太子才逃窜。如果当时宿卫军守不住,造成的祸害怎能忍心说起!”

明日,中宗雨泣谓供奉官曰:「几不与卿等相见,其危如此!今圣朝礼塟谥为节愍,臣窃惑之。夫臣子之礼,过庙必下,过位必趋。汉成帝之为太子,不敢絶驰道,而重俊称兵宫内,跨马御前,无礼甚矣。若以其诛武三思父子而嘉之,则兴兵以诛奸臣而尊君父可也,今欲自取之,是与三思竞为逆也,又足嘉乎?若以其欲废韦氏而嘉之,则韦氏于时逆状未彰,大义未絶,茍无中宗之命而废之,是胁父废母也,庸可乎?汉戾太子困于江充之谗,发愤杀充,虽兴兵交战,非围逼。」君父也,兵败而死,及其孙为天子,始得改葬,犹谥曰戾,况重俊可谥之曰节愍乎?臣恐后之乱臣贼子得引以为比,开悖逆之原,非所以彰善瘅恶也。请改其諡。多祚等从重俊兴兵,不为无罪,陛下今宥之可也,名之为雪,亦所未安。上甚然其言,而执政以为制命已行,不为追改,但停多祚等赠官而已。十一月己酉,葬孝和皇帝于定陵,庙号中宗。朝议以韦后有罪,不应附葬,追谧故英王妃赵氏曰和思顺圣皇后。求其瘗,莫有知者,乃以袆衣招防,覆以夷衾,祔葬定陵。太平公主谋逆髙宗开耀元年。初,太原王妃之薨也,天后请以太平公主为女宫以追福。及吐蕃求和亲,请尚太平公主,上乃为之立太平观,以公主为观主,以拒之。至是,始选光禄卿、汾阴薛曜之子绍尚焉。绍母,太宗女城阳公主也。秋七月,公主适薛氏,自兴安门南至宣阳坊,西燎炬相属,夹路槐木多死。绍兄顗以公主宠盛,深忧之,以问族祖户部郎中克构。克构曰:“帝甥尚主,国家故事,茍以恭慎行之,亦何伤?然谚曰:‘娶妇得公主,无事取官府’,不得不为之惧也。”天后以顗妻萧氏及顗弟绪妻成氏非贵族,欲出之,曰:“我女岂可使与田舍女为妯娌耶?”或曰:“萧氏,瑀之侄孙,国家旧姻”,乃止。则天垂拱四年,琅琊王冲之败也。济州刺史薛顗,顗弟绪,绪与驸马都尉绍坐与琅邪王冲通谋,顗、绪皆伏诛。绍以太平公主故,杖一百,饿死于狱。天授元年,太后欲以太平公主妻其伯父士让之孙攸暨,攸暨时为右卫中郎将。太后濳使人杀其妻而妻之。公主方额广頣,多权略,太后以为类已,宠爱特厚,常与密议天下事。旧制,食邑诸王不过千户,公主不过三百五十户,太平食邑独累加至三千户。睿宗景云元年,太平公主沈敏多权略,武后以为类已故于诸子中独爱幸,颇得预密谋。然尚畏武后之严,未敢招权势。及诛张易之,公主有力焉。中宗之世,韦后、安乐公主皆畏之,又与太子共诛韦氏。既屡立大功,益尊重。上常与之图议大政,每入奏事,坐语移时,或时不朝谒,则宰相就第咨之。每宰相奏事,上辄问:“尝与太平议否?”又问:“与三郎议否?”然后可之。三郎谓太子也。公主所欲,上无不聼。自宰相以下,进退系其一言,其余荐士骤歴清显者不可胜数。权倾人主,趋附其门者如市。子薛崇行、崇敏、崇简皆封王,田园遍于近甸,收市营造诸器玩,逺至岭蜀,输送者相属于路。居处奉养拟于宫掖。太平公主以太子年少,意颇易之。既而惮其英武,欲更择闇弱者立之,以乆其权。数为流言,云太子非长,不当立。己亥,制戒谕中外,以息浮议。公主每觇伺太子所为纎介,闻于上。太子左右亦徃徃为公主耳目。太子深不自安。二年,太平公主与益州长史窦懐贞等结为朋党,欲以危太子。使其壻唐晙邀韦安石至其第,安石固辞不徃。上尝密召安石,谓曰:“闻朝廷皆倾心东宫,卿宜察之。”对曰:“陛下安得亡国之言,此必太平之谋耳。太子有功于社稷,仁明孝友,天下所知,愿陛下无惑防言。”上瞿然曰:“朕知之矣,卿勿言。”时公主在▯下,窃聼之,以飞语防安石,欲收按之,赖郭元振救之得免。公主又尝乘辇邀宰相于光范门内,讽以易置东宫,众皆失色。宋璟抗言曰:“东宫有大功于天下,真宗庙社稷之主,公主奈何忽有此议。”璟与姚元之密言于上曰:“宋王陛下之元子,▯王髙宗之长孙,太平公主交构其间,将使东宫不安,请出宋王及▯王皆为刺史,罢岐、薛二王左右羽林使,为左右率以事太子。”太平公主请与武攸暨皆于东都安置。

译第二天,中宗哭泣着对供奉官说:“我差一点就不能再见到你们了,危险到了这种程度!如今圣朝按照礼法安葬,给他谥号为节愍,臣私下很疑惑。臣子遵守礼节,经过宗庙必须下车,经过君主的位置必须快步走过。汉成帝做太子时,都不敢横穿驰道;而重俊在宫内起兵,骑马来到御前,实在太无礼了。如果因为他诛杀武三思父子而嘉奖他,那么兴兵诛杀奸臣、尊崇君主和父亲也可以;如今他却想自己取得帝位,这就与武三思争做叛逆,又有什么值得嘉奖的呢?如果因为他想废黜韦氏而嘉奖他,那么当时韦氏的叛逆形迹还没有完全显露,大义关系还没有断绝;如果没有中宗的命令就废黜她,这是胁迫父亲废掉母亲,难道可以吗?汉戾太子受到江充谗言的困扰,愤怒之下杀死江充,虽然起兵交战,却不是围逼君父。兵败而死,直到他的孙子成为天子,才得以改葬,仍然谥为戾;何况重俊,怎么可以谥为节愍呢?臣担心后世的乱臣贼子会援引此事作为先例,开启悖逆的根源,这不是彰明善行、惩戒恶行的办法。请改定他的谥号。李多祚等人跟随重俊起兵,并非没有罪;陛下如今赦免他们可以,但称作‘雪罪’,臣也觉得不妥。”皇上非常赞同他的话,但执政大臣认为制命已经下达,不再追改,只停止追赠李多祚等人的官职罢了。十一月己酉日,将孝和皇帝安葬在定陵,庙号为中宗。朝廷商议认为韦后有罪,不应当陪葬,于是追谥故英王妃赵氏为和思顺圣皇后。寻找她的遗体,却没有人知道埋葬在哪里,于是用袆衣招魂,覆盖夷衾,附葬于定陵。太平公主谋反 高宗开耀元年。当初,太原王妃去世时,天后请求把太平公主作为女道士,以此为王妃追福。后来吐蕃请求和亲,要求娶太平公主,皇上于是为她修建太平观,任公主为观主,以此拒绝吐蕃。到了这时,才选光禄卿、汾阴人薛曜的儿子薛绍迎娶公主。薛绍的母亲是太宗的女儿城阳公主。秋七月,公主嫁给薛氏,从兴安门向南直到宣阳坊,西边火炬一支接一支,夹路的槐树大多被烧死。薛绍的哥哥薛顗因为公主宠势盛大,深感忧虑,便向族祖、户部郎中薛克构询问。克构说:“皇帝的外甥娶公主,这是国家的旧例;如果恭敬谨慎地行事,又有什么伤害?然而俗谚说:‘娶了公主,没事也要去官府取东西。’不能不替他感到害怕。”天后因为薛顗的妻子萧氏和薛顗弟弟薛绪的妻子成氏不是贵族,想把她们休弃,说:“我的女儿怎么能让她和乡野人家的女子做妯娌呢?”有人说:“萧氏是萧瑀的侄孙女,是国家旧日的姻亲。”这才作罢。则天垂拱四年,琅邪王李冲失败时,济州刺史薛顗、薛顗的弟弟薛绪,以及薛绪和驸马都尉薛绍,都因与琅邪王李冲共同谋反而获罪;薛顗、薛绪都被杀。薛绍因为太平公主的缘故,被杖打一百,饿死在狱中。天授元年,太后想把太平公主嫁给她伯父士让的孙子薛攸暨;薛攸暨当时任右卫中郎将。太后暗中派人杀死他的妻子,再让他娶公主。公主额头宽广、下巴丰满,多有权谋,太后认为她很像自己,所以格外宠爱,常与她秘密商议天下大事。旧制规定,诸王的食邑不过一千户,公主不过三百五十户;太平公主的食邑却独自多次增加,达到三千户。睿宗景云元年,太平公主深沉敏锐而多有权谋,武后认为她像自己,所以在诸子女中唯独宠爱她,她也很能参与秘密谋划。然而她仍然害怕武后的严厉,不敢招揽权势。等到诛杀张易之时,公主出了力。中宗时期,韦后、安乐公主都害怕她,她又与太子共同诛杀韦氏。由于多次建立大功,她更加受到尊崇。皇上常与她谋划议论重大政事,她每次入宫奏事,常常坐着交谈很久;有时她不入朝拜见,宰相就到她府第向她咨询。每当宰相奏事,皇上总要问:“是否曾经与太平公主商议?”又问:“是否与三郎商议?”然后才批准。三郎指太子。公主想要的事情,皇上没有不听从的。从宰相以下,官员的升降都取决于她一句话;其余因她推荐而迅速升任清贵显要官职的人,多得无法计算。她的权势压倒君主,奔走依附她门下的人像市集一样多。她的儿子薛崇行、薛崇敏、薛崇简都封为王,田园遍布京城附近;收购市场上的器物、营造各种玩好之物,远至岭南、蜀地,运输的人在道路上前后相接。她的居处和奉养可以与宫禁相比。太平公主因为太子年少,心中很轻视他。后来又害怕他的英明勇武,想另选一个昏暗懦弱的人来册立,以便长久保持自己的权势。她多次制造流言,说太子不是嫡长子,不应当册立。己亥日,皇帝下制告诫朝廷内外,以平息浮泛的议论。公主常常窥伺太子的细小过失,把听到的事情报告给皇上。太子的左右也常常充当公主的耳目。太子因此深感不安。二年,太平公主和益州长史窦懐贞等人结成朋党,想要危害太子。她派女婿唐晙邀请韦安石到府中,韦安石坚决推辞没有前往。皇上曾秘密召见韦安石,对他说:“听说朝廷上下都一心拥护东宫,你应当察看这件事。”韦安石回答说:“陛下怎么能说这种亡国的话?这一定是太平公主的谋划。太子对国家有功,仁慈明察、孝顺友爱,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希望陛下不要被谗言迷惑。”皇上惊惧地说:“朕知道了,你不要再说。”当时公主在帷幕之下,暗中听见了这番话,便散布流言诬陷韦安石,想把他逮捕审问,幸亏郭元振救助,他才得以免祸。公主又曾乘车在光范门内邀请宰相,暗示他们更换东宫,众人都大惊失色。宋璟直言说:“东宫对天下有大功,是真正的宗庙社稷之主,公主为什么忽然提出这样的议论?”宋璟和姚元之秘密对皇上说:“宋王是陛下的长子,▯王是高宗的长孙,太平公主从中挑拨离间,将使东宫不得安宁。请把宋王和▯王都调出京城任刺史,罢免岐王、薛王所领的左右羽林军职务,改任左右率,以便侍奉太子。”太平公主请求和武攸暨一起安置在东都。

上曰:“朕更无兄弟,惟太平一妹,岂可逺置东都?诸王惟卿所处。”乃先下制云:“诸王、驸马自今毋得典禁兵,见任者皆改它官。”顷之,上谓侍臣曰:“术者言五日中当有急兵入宫,卿等为朕备之。”张説曰:“此必防人欲离间东宫,愿陛下使太子监国,则流言自息矣。”姚元之曰:“张説所言,社稷之计也。”上説。二月丙子朔,以宋王成器为同州刺史,▯王守礼为▯州刺史,左羽林大将军岐王隆范为左卫率,右羽林大将军薛王隆业为右卫率,太平公主蒲州安置。丁丑,命太子监国,六品以下除官及徒罪以下,并取太子处分。太平公主闻姚元之、宋璟之谋,大怒,以让太子。太子惧,奏元之、璟离间姑兄,请从极法。甲申,贬元之为申州刺史,璟为楚州刺史。丙戌,宋王、▯王亦寝刺史之命。夏四月,上召羣臣三品以上,谓曰:“朕素懐澹泊,不以万乘为贵,曩为皇嗣及为太弟,皆辞不处,今欲传位太子,何如?”羣臣莫对。太子使右庶子李景伯固辞不许,殿中侍御史和逢尧附太平公主,言于上曰:「陛下春秋未髙,方为四海依仰,岂得遽尔?」上乃止。戊子,制凡政事皆取太子处分,其军旅、死刑及五品已上除授,皆与太子议,然后以闻。夏五月,太子请让位于宋王成器,不许。请召太平公主还京师,许之。壬戌,殿中监窦懐贞为御史大夫,同平章事。秋九月庚辰,以窦懐贞为侍中。懐贞每退朝,必诣太平公主第。时修金仙、玉真二观,羣臣多谏,懐贞独劝成之,身自督役。冬十月甲辰,上御承天门,引韦安石、郭元振、窦懐贞、李日知、张説宣制,责以政教多阙,水旱为灾,府库财竭,僚吏日滋。虽朕之薄德,亦辅佐非才。安石可佐仆射,东都留守;元振可吏部尚书;懐贞可左御史大夫;日知可户部尚书;説可左丞,并罢政事。以吏部尚书刘幽求为侍中,右散骑常侍魏知古为左散骑常侍,太子詹事崔湜为中书侍郎,并同中书门下三品。中书侍郎陆象先同平章事,皆太平公主之志也。象先清浄寡欲,言论髙逺,为时人所重。湜私侍太平公主,公主欲引以为相,湜请与象先同升,公主不可。湜曰:「然则湜亦不敢当。」公主乃为之并言于上,上不欲用湜,公主涕泣以请,乃从之。▯宗先天元年,蒲州刺史萧至忠自托于太平公主,公主引为刑部尚书。华州长史蒋钦绪,其妹夫也,谓之曰:「如子之才,何忧不达?勿为非分妄求。」至忠不应。钦绪退叹曰:「九代卿族,一举灭之,可哀也哉!」至忠素有雅望,尝自公主第门出,遇宋璟,璟曰:「非所望于萧君也。」至忠笑曰:「善乎宋生之言!」遽策马而去。秋七月,彗星出西方,经轩辕,入太防,至于大角。太平公主使术者言于上曰:「彗所以除旧布新,又帝座及心前星皆有变,皇太子当为天子。」上曰:「传德避灾,吾志决矣。」太平公主及其党皆力谏,以为不可。上曰:「中宗之时,羣奸用事,天变屡臻,朕时请中宗择贤子立之,以应灾异。中宗不悦。朕忧恐,数日不食。岂可在彼则能劝之,在己则不能邪?太子闻之,驰入见,自投于地,叩头请曰:“臣以防功不次为嗣,惧不克堪,未审陛下遽以大位传之,何也?”上曰:“社稷所以再安,吾之所以得天下,皆汝力也。今帝座有灾,故以授汝,转祸为福,汝何疑邪?”太子固辞。上曰:“汝为孝子,何必待柩前然后即位邪?”太子流涕而出。壬辰,制传位于太子。太子上表固辞。太平公主劝上,虽传位,犹宜自总大政。上乃语太子曰:“汝以天下事重,欲朕兼理之邪?昔舜禅禹,犹亲巡狩。朕虽传位,岂忘家国?其军国大事,当兼省之。”八月庚子,▯宗即位,尊睿宗为太上皇。上皇自称曰“朕”,命曰“诰”,五日一受朝于太极殿。皇帝自称曰“予”,命曰“制敇”,日受朝于武德殿。三品以上除授及大刑政决于上皇,余皆决于皇帝。初,河内人王琚预于王同皎之谋,亡命佣书于江都。上之为太子也,琚还长安,选补诸暨主簿,过谢太子。琚至廷中,故徐行髙视,宦者曰:“殿下在▯内。”琚曰:“何谓殿下?当今独有太平公主耳。”太子遽召见,与语。琚曰:“韦庶人弑逆,人心不服,诛之易耳。太平公主,武后之子,凶猾无比,大臣多为之用。琚窃忧之。”太子引与同榻坐,泣曰:“主上同气,唯有太平,言之恐伤主上之意,不言为患日深,为之奈何?”琚曰:“天子之孝,异于匹夫,当以安宗庙社稷为亊。

译皇上说:“朕没有别的兄弟,只有太平这一个妹妹,怎么能把她远远安置到东都?诸王的处置,任凭你们安排。”于是先下诏说:“诸王、驸马从今以后不得掌管禁军,现任者一律改任其他官职。”不久,皇上对侍臣说:“术士说,五天之内将有紧急军队入宫,你们替朕做好防备。”张说说:“这一定是有人想离间东宫,愿陛下让太子监国,这样流言自然就会平息。”姚元之说:“张说所说的,是关系社稷的计策。”皇上很赞同。二月丙子朔,任宋王成器为同州刺史,▯王守礼为▯州刺史,左羽林大将军岐王隆范为左卫率,右羽林大将军薛王隆业为右卫率,把太平公主安置在蒲州。丁丑,命太子监国,六品以下官员的任命以及徒罪以下的刑罚,都由太子裁决。太平公主听说姚元之、宋璟的谋划后大怒,把这件事责怪到太子身上。太子害怕了,上奏说姚元之、宋璟离间姑母和兄长,请求按最重的法律处置。甲申,贬姚元之为申州刺史,宋璟为楚州刺史。丙戌,宋王、▯王任刺史的命令也被搁置。夏四月,皇上召见三品以上群臣,对他们说:“朕一向清心寡欲,不把拥有帝位看得尊贵。从前做皇嗣和太弟时,都曾推辞不接受;如今想把帝位传给太子,怎么样?” 群臣没有人回答。太子派右庶子李景伯坚决推辞,皇上不答应。殿中侍御史和逢尧依附太平公主,对皇上说:“陛下年纪还不大,正受到四海的依仰,怎么能突然这样做呢?”皇上于是停止了传位的打算。戊子,下诏规定,所有政事都由太子裁决;军务、死刑以及五品以上官员的任免,都要和太子商议后再上报皇上。夏五月,太子请求把帝位让给宋王成器,皇上不答应。太子请求召太平公主回京,皇上答应了。壬戌,殿中监窦懐贞任御史大夫、同平章事。秋九月庚辰,任窦懐贞为侍中。窦懐贞每次退朝后,一定前往太平公主府第。当时正在修建金仙观、玉真观,群臣大多进谏,只有窦懐贞独自劝皇上完成工程,还亲自督促劳役。冬十月甲辰,皇上登临承天门,召见韦安石、郭元振、窦懐贞、李日知、张说,宣读诏书,责备他们说政教多有缺失,水旱灾害频繁,府库财物耗尽,官吏一天比一天增多。这虽然是朕德行浅薄,也因为辅佐之臣没有才能。韦安石可以辅佐仆射,任东都留守;郭元振可以任吏部尚书;窦懐贞可以任左御史大夫;李日知可以任户部尚书;张说可以任左丞,并且都罢免政事职务。任吏部尚书刘幽求为侍中,右散骑常侍魏知古为左散骑常侍,太子詹事崔湜为中书侍郎,并同中书门下三品。中书侍郎陆象先任同平章事,这些任命都是太平公主的意图。陆象先清静少欲,言论高远,受到当时人的敬重。崔湜私下侍奉太平公主,公主想引荐他做宰相,崔湜请求和陆象先一起升任,公主不答应。崔湜说:“既然这样,崔湜也不敢担当。”公主于是替他一并向皇上进言。皇上本来不想任用崔湜,公主哭泣请求,皇上才答应。玄宗先天元年,蒲州刺史萧至忠主动依附太平公主,公主引荐他任刑部尚书。华州长史蒋钦绪是萧至忠的妹夫,对他说:“凭你的才能,何必担心不能显达?不要做非分的妄求。”萧至忠没有回应。蒋钦绪退下后叹息说:“九代卿族,竟要因为一次举动而灭亡,真可悲啊!”萧至忠平素有高雅声望,曾从公主府门出来,遇见宋璟,宋璟说:“这不是我所期望于萧君的行为。”萧至忠笑着说:“宋先生的话说得好啊!”随即策马离去。秋七月,彗星出现在西方,经过轩辕星,进入太微垣,直到大角星。太平公主派术士向皇上说:“彗星出现,是为了除旧布新;而且帝座、心宿前的星辰都有变化,皇太子应当成为天子。”皇上说:“传承德位以避灾祸,朕的心意已经决定了。”太平公主和她的党羽都竭力进谏,认为不能这样做。皇上说:“中宗在位时,群奸掌权,天象灾变屡次出现。朕当时曾请求中宗选择贤能的儿子立为太子,以应合灾异,中宗却不高兴。朕忧虑恐惧,几天吃不下饭。难道在别人身上就能劝说,在自己身上反而不能吗?”太子听说后,骑马赶来拜见,扑倒在地,叩头请求说:“臣因为有诛除韦后之功,越级被立为嗣子,恐怕不能胜任;不知道陛下为什么突然要把帝位传给我?”皇上说:“社稷之所以再次安定,朕之所以能够得到天下,都是你的功劳。现在帝座星出现灾变,所以把帝位交给你,以转祸为福,你还有什么疑虑呢?”太子坚决推辞。皇上说:“你是孝子,难道一定要等到灵柩前才即位吗?”太子流着眼泪出去。壬辰,下诏把帝位传给太子。太子上表坚决推辞。太平公主劝皇上说,虽然传位,也应当仍由皇上亲自总理大政。皇上于是对太子说:“你认为天下事务太重,想让朕和你共同处理吗?” 从前舜把帝位禅让给禹,还亲自巡行各地。朕虽然传位,难道会忘记家国吗?军国大事,应当由朕共同审理。”八月庚子,玄宗即位,尊睿宗为太上皇。上皇自称“朕”,发布命令称“诰”,每五天在太极殿接受一次朝见。皇帝自称“予”,发布命令称“制敕”,每天在武德殿接受朝见。三品以上官员的任命以及重大刑政,都由上皇决定,其余事务都由皇帝决定。起初,河内人王琚参与王同皎的谋划,逃亡后在江都替人抄书。皇上做太子时,王琚回到长安,被选授为诸暨主簿,经过东宫前来拜谢太子。王琚到了殿廷中,故意慢慢行走,抬眼直视,宦官说:“殿下在帷幕里面。”王琚说:“什么叫殿下?如今只有太平公主才称得上殿下。”太子立即召见他,与他交谈。王琚说:“韦庶人弑逆,人心不服,诛杀她很容易。太平公主是武后的女儿,凶狠狡猾无人可比,大臣中有很多人为她所利用,我私下担忧这件事。”太子拉着他同坐在一张床榻上,哭着说:“主上是我的同胞兄长,只有太平公主这一个妹妹,说出来恐怕会伤害主上的心;不说,祸患又会越来越深,这该怎么办?”王琚说:“天子的孝道不同于普通人,应当把安定宗庙社稷作为要务。”

盖主汉昭帝之姊,自防供养,有罪犹诛之,为天下者,岂顾小节?”太子悦曰:“君有何艺,可与寡人游?”琚曰:“能飞链诙嘲。”太子乃奏为詹事府司直,日与游处,累迁太子中舍人。及即位,以为中书侍郎。是时,宰相多太平公主之党,刘幽求与右羽林将军张暐谋,以羽林兵诛之,使暐密言于上曰:“窦懐贞、崔湜、岑羲皆因公主得进,日夜为谋不轻。若不早图,一旦事起,太上皇何以得安?请速诛之。”臣已与幽求定计,惟俟陛下之命。上深以为然。暐泄其谋于侍御史邓光賔。上大惧,遽列上其状。丙辰,幽求下狱,有司奏幽求等离间骨肉,罪当死。上为言幽求有大功,不可杀。癸亥,流幽求于封州,张暐于峯州,光賔于绣州。初,崔湜为襄州刺史,密与谯王重福通书。重福遗之金带。重福败,湜当死。张説、刘幽求营防得免。既而湜附太平公主,与公主谋罢説政事,以左丞分司东都。及幽求流封州,湜讽广州都督周利贞使杀之。桂州都督景城王晙知其谋,留幽求不遗。利贞屡移牒索之,晙不应。利贞以闻。湜屡逼晙使遣幽求。幽求谓晙曰:「公拒执政而保流人,势不能全,徒仰累耳。」固请诣广州。晙曰:「公所坐非可絶于朋友者也。」晙因公获罪,无所恨,竟逗遛不遣。幽求由是得免。开元元年,太平公主依上皇之势,擅权用事,与上有隙。宰相七人,五出其门。文武之臣,太平附之。与窦懐贞、岑羲、萧至忠、崔湜及太子少保薛稷、雍州长史新兴王晋、左羽林大将军常元楷、知右羽林将军李慈、左金吾将军李钦、中书舍人李猷、右散骑常侍贾膺福、鸿胪卿唐晙及僧慧范等谋废立。又与宫人元氏谋于赤箭粉中寘毒进于上。晋,德良之孙也。元楷、慈数徃来主第,相与结谋。王琚言于上曰:「事迫矣,不可不速发。」左丞张説自东都遣人遗上佩刀,意欲上断割。荆州长史崔日用入奏亊,言于上曰:「太平谋逆有日,陛下徃在东宫,犹为臣子,若欲讨之,湏用谋力。今既光临大宝,但下一制书,谁敢不从?万一奸宄得志,悔之何及?」上曰:「诚如卿言,直恐惊动上皇。」日用曰:「天子之孝,在于安四海。若奸人得志,则社稷为墟,安在其为孝乎?请先定北军,后收逆党,则不惊动上皇矣。」上以为然,以日用为吏部侍郎。秋七月,魏知古告公主欲以是月四日作乱,今元楷、慈以羽林兵突入武德殿。懐贞至忠羲等于南牙举兵应之上乃与岐王范薛王业郭元振及龙武将军王毛仲殿中少监姜皎太仆少卿李令问尚乘奉御王守一内给事髙力士果毅李守德等定计诛之皎謩之曽孙令问靖弟客师之孙守一仁皎之子力士潘州人也甲子上因王毛仲取闲廐马及兵三百余人与同谋十余人自武德殿入防化门召元楷慈先斩之擒膺福猷于内客省以出执至忠羲于朝堂皆斩之懐贞逃入沟中自缢死戮其尸改姓曰毒上皇闻变登承天门楼郭元振奏皇帝前奉诰诛窦懐贞等无它也上寻至楼上上皇乃下诰罪状懐贞等因赦天下惟逆人亲党不赦薛稷赐死于万年岳乙丑上皇诰自今军国政刑一皆取皇帝处分朕方无为养志以遂素心是曰徙居百福殿太平公主逃入山寺三日乃出赐死于家公主诸子及党与死者数十人薛崇简以数谏其母被挞特免死赐名李官爵如故籍公主家财货山积珍物侔于御府廐牧羊马田园息钱收之数年不尽慧范家产亦数十万缗改新兴王晋之姓曰厉初上谋诛窦懐贞等召崔湜将托以心腹湜弟涤谓湜曰主上有问勿有所隠湜不从懐贞等既诛湜与右丞卢藏用俱坐私侍太平公主湜流窦州藏用流泷州新兴王晋临刑叹曰本为此谋者崔湜今吾死湜生不亦寃乎防有司鞫宫人元氏元氏引湜同谋进毒乃追赐死于荆州薛稷之子伯阳以尚主免死流岭南于道自杀初太平公主与其党谋废立窦懐贞萧至忠岑羲崔湜皆以为然陆象先独以为不可公主曰废长立少已为不顺且又失德若之何不去象先曰既以功立当以罪废今实无罪象先终不敢从公主怒而去上既诛懐贞等召象先谓曰嵗寒知松栢信哉时穷治公主枝党当坐者众象先密为申理所全甚多,然未尝自言。当时无知者,百官素为公主所善及恶之者,或黜或陟,终嵗不尽。丁夘,上御承天门楼,赦天下。己巳,赏功臣郭元振等官爵、第舎、金帛有差。庚辰,中书侍郎伺平章事陆象先罢为益州长史。八月癸巳,以封州流人刘幽求为左仆射,平章军国大事。九月庚午,以刘幽求同平章门下三品。冬十一月,刘幽求兼侍中。

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下<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译盖主是汉昭帝的姐姐,汉昭帝亲自供养她;她犯了罪,仍然要依法诛杀。作为天下之主,难道能顾及小节吗?”太子高兴地说:“你有什么本领,可以和我一起游处吗?”王琚说:“我能飞檐走壁,也能诙谐嘲戏。”太子于是上奏任命他为詹事府司直,每天和他一起交往,后来多次升迁为太子中舍人。太子即位后,任命他为中书侍郎。当时,宰相大多是太平公主的党羽,刘幽求和右羽林将军张暐谋划,想借羽林军诛杀他们。张暐秘密对皇上说:“窦懐贞、崔湜、岑羲都是因为依附公主才得到升迁,日夜谋划,图谋不小。如果不早作打算,一旦事情发生,太上皇怎么能够安宁?请赶快诛杀他们。臣已经和刘幽求定好了计策,只等待陛下的命令。”皇上深以为然。张暐却把这个谋划泄露给侍御史邓光宾。皇上大为恐惧,立即把事情的经过上奏给上皇。丙辰,刘幽求下狱,有关部门上奏说刘幽求等离间皇帝骨肉,罪应处死。皇上替刘幽求说情,认为他有大功,不可杀。癸亥,流放刘幽求到封州,张暐到峰州,邓光宾到绣州。起初,崔湜任襄州刺史时,秘密和谯王重福通信。重福送给他一条金带。重福失败后,崔湜按罪应当处死。张说、刘幽求设法营救,他才得以免死。后来崔湜依附太平公主,和公主谋划罢免张说的政事职务,让他以左丞身份分司东都。刘幽求流放到封州后,崔湜暗示广州都督周利贞派人杀死他。桂州都督、景城王王晙知道了这个谋划,把刘幽求留下,没有交出去。周利贞多次发公文索要刘幽求,王晙不予答复。周利贞把这件事上报。崔湜多次逼迫王晙遣送刘幽求。刘幽求对王晙说:“您拒绝执政大臣的要求而保护流放犯,势必不能保全自己,只会连累您罢了。”坚决请求前往广州。王晙说:“您所犯的罪,不是可以断绝朋友关系的罪。”王晙因此获罪,心中毫无怨恨,最终仍拖延不遣送。刘幽求因此得以免祸。开元元年,太平公主依仗上皇的势力,擅自掌权干政,和皇上产生了嫌隙。七名宰相中,有五人出自她的门下。文武臣僚都依附太平公主。她和窦懐贞、岑羲、萧至忠、崔湜以及太子少保薛稷、雍州长史新兴王晋、左羽林大将军常元楷、知右羽林将军李慈、左金吾将军李钦、中书舍人李猷、右散骑常侍贾膺福、鸿胪卿唐晙及僧人慧范等人谋划废立皇帝。又和宫人元氏在赤箭粉中放入毒药,进献给皇上。晋是德良的孙子。常元楷、李慈多次往来太平公主府,彼此结谋。王琚对皇上说:“事情已经紧迫,不能不赶快发动。”左丞张说从东都派人送给皇上一把佩刀,意思是希望皇上果断决断。荆州长史崔日用入朝奏事,对皇上说:“太平公主谋反已有日期。陛下过去在东宫时,还是臣子;如果想讨伐她,必须使用谋略和武力。如今陛下已经登上帝位,只要下一道诏书,谁敢不服从?万一奸人得逞,后悔就来不及了。”皇上说:“确实如你所说,只是恐怕惊动上皇。”崔日用说:“天子的孝道,在于使天下安定。如果奸人得逞,社稷成为废墟,哪里还谈得上孝道?请先控制北军,再逮捕叛党,这样就不会惊动上皇了。”皇上认为有道理,任命崔日用为吏部侍郎。秋七月,魏知古告发太平公主想在这月四日发动叛乱,当时常元楷、李慈正要带羽林军突入武德殿。窦懐贞、萧至忠、岑羲等人在南牙起兵响应。皇上于是和岐王范、薛王业、郭元振以及龙武将军王毛仲、殿中少监姜皎、太仆少卿李令问、尚乘奉御王守一、内给事高力士、果毅李守德等人定下诛杀他们的计策。姜皎是姜謩的曾孙,李令问是李靖弟弟李客师的孙子,王守一是王仁皎的儿子,高力士是潘州人。甲子,皇上借王毛仲取来闲厩中的马匹和三百多名士兵,和十多名同谋者从武德殿进入承天门,召来常元楷、李慈,先把他们斩首;又在内客省擒获贾膺福、李猷并押出;在朝堂擒获萧至忠、岑羲,都斩首。窦懐贞逃入沟中上吊自杀,尸体被戮,并改他的姓为“毒”。上皇听到事变,登上承天门楼。郭元振上奏说,皇帝此前奉诰诛杀窦懐贞等人,没有别的事情。皇上不久也来到楼上。上皇于是下诰书,列举窦懐贞等人的罪状,因而赦免天下;只有叛逆者的亲属党羽不赦。薛稷在万年县被赐死。乙丑,上皇下诰书说:“从今以后,军国政务和刑罚一律由皇帝裁决。朕将无为而治、保养心志,以实现平素的心愿。”这就是迁居百福殿。太平公主逃入山寺,三天后才出来,在家中被赐死。公主的几个儿子及党羽中被处死的有几十人。薛崇简因为多次劝谏母亲而被鞭打,特赦免死罪,赐名李官,官爵照旧。籍没太平公主家中的财产,财货堆积如山,珍宝可与御府相比;马厩、牧场、羊马、田园和收取的利息钱,几年都没有清点完。慧范的家产也有几十万缗。改新兴王晋的姓为厉。起初皇上谋划诛杀窦懐贞等人时,召见崔湜,准备把心腹之事托付给他。崔湜的弟弟崔涤对他说:“主上如果有问,不要隐瞒任何事情。”崔湜没有听从。窦懐贞等被诛杀后,崔湜和右丞卢藏用都因私下侍奉太平公主获罪,崔湜流放窦州,卢藏用流放泷州。新兴王晋临刑时叹息说:“最初谋划这件事的是崔湜,如今我死了,崔湜却活着,难道不是冤枉吗?”恰逢有关部门审讯宫人元氏,元氏供出崔湜和她共同谋划进献毒药,于是追赐崔湜死于荆州。薛稷的儿子薛伯阳因为娶了公主而免死,流放岭南,途中自杀。起初太平公主和党羽谋划废立时,窦懐贞、萧至忠、岑羲、崔湜都认为可行,只有陆象先认为不可。公主说:“废长立少本来就是不合顺序的事,而且又损害德行,为什么不除掉象先?”陆象先说:“既然是因为有功而立,就应当因为有罪而废;如今他实际上没有罪,我始终不敢赞同。”公主恼怒地离开了。皇上诛杀窦懐贞等人后,召见陆象先,对他说:“在寒冷的季节才知道松柏的坚贞,这话果然不错。”当时追究太平公主的党羽,应该连坐的人很多,陆象先暗中替他们申辩,保全的人很多。但他从来没有自己说起过这件事。当时,百官中平素受到公主亲善的以及被公主厌恶的,有的被贬黜,有的被升迁,整整一年也没有处理完。丁卯,皇上登上承天门楼,大赦天下。己巳,按照等次赏赐功臣郭元振等人的官爵、住宅和金帛。庚辰,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陆象先被罢职,改任益州长史。八月癸巳,任流放封州的刘幽求为左仆射,参议军国大事。九月庚午,任刘幽求同平章门下三品。冬十一月,刘幽求兼任侍中。《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下 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一上宋 袁枢 撰李林甫专政唐▯宗开元二十二年,吏部侍郎李林甫柔佞多狡数,深结宦官及妃嫔家,伺候上动静,无不知之,由是每奏对,常称防,上悦之。时武惠妃宠幸倾后宫,生寿王瑁,诸子莫得为比,太子浸疎薄。林甫乃因宦官言于惠妃,愿尽力保护夀王,惠妃徳之,隂为内助。由是擢黄门侍郎。五月戊子,以裴耀卿为侍中,张九龄为中书令,林甫为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二十四年,初,上欲以李林甫为相,问于中书令张九龄。九龄对曰:“宰相系国安危,陛下相林甫,臣恐异日为庙社之忧。”上不从。时九龄方以文学为上所重,林甫虽恨,犹曲意事之。侍中裴耀卿与九龄善,林甫并疾之。是时,上在位嵗久,渐肆奢欲,怠于政事,而九龄遇事无细大,皆力争。林甫巧俟上意,日思所以中伤之。上之为临淄王也,赵丽妃、皇甫徳仪、刘才人皆有宠。丽妃生太子瑛,徳仪生鄂王瑶,才人生光王琚。及即位,幸武惠妃,丽妃等爱皆弛。惠妃生寿王瑁,宠冠诸子。太子与瑶、琚防于内第,各以母失职,有怨望语。驸马都尉杨洄尚咸宜公主,常伺三子过失,以告惠妃。惠妃泣诉于上曰:“太子隂结党与,将害妾母子,亦指斥至尊。”上大怒,以语宰相,欲皆废之。九龄曰:“陛下践祚垂三十年,太子诸王不离深宫,日受圣训,天下之人皆庆陛下享国久长,子孙蕃昌。今三子皆已成人,不闻大过,陛下奈何一旦以无根之语,喜怒之际,尽废之乎?且太子天下本,不可轻摇。昔晋献公听骊姬之谗,杀申生,三世大乱;汉武帝信江充之诬,罪戾太子,京城流血;晋惠帝用贾后之谮,废愍怀太子,中原涂炭;隋文帝纳独孤后之言,黜太子勇,立炀帝,遂失天下。由此观之,不可不慎。陛下必欲为此,臣不敢奉诏。”上不悦。林甫初无所言,退而私谓宦官之贵幸者曰:“此主上家事,何必问外人?”上犹豫未决。惠妃密使官奴牛贵儿谓九龄曰:“有废必有兴,公为之援宰相,可长处。”九龄叱之,以其语白上,上为之动色,故讫九龄罢相,太子得无动。林甫日夜短九龄于上,上浸疎之。林甫引萧炅为户部侍郎,炅素不学,尝对中书侍郎严挺之读“伏腊”为“伏猎”,挺之言于九龄曰:“省中岂容有伏猎侍郎?”由是出炅为岐州刺史,故林甫怨挺之。九龄与挺之善,欲引以为相,尝谓之曰:李尚书方承恩,足下宜一造门,与之款昵。挺之素负气,薄林甫为人,竟不之诣。林甫恨之益深。挺之先娶妻,出之更嫁蔚州刺史王元琰。元琰坐赃罪,下三司按鞠,挺之为之营解。林甫因左右使于禁中白上。上谓宰相曰:「挺之为罪人,请属所由。」九龄曰:「此乃挺之出妻,不宜有情。」上曰:「虽离,乃复有私。」于是上积前事,以耀卿、九龄为阿党。十一月壬寅,以耀卿为左丞相,九龄为右丞相,并罢政事。以林甫兼中书令,仙客为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领朔方节度如故。严挺之贬洺州刺史,王元琰流岭南。九龄既得罪,自是朝廷之士皆容身保位,无复直言。李林甫欲蔽塞人主视听,自专大权,明召诸谏官谓曰:「今明主在上,羣臣将顺之不暇,乌用多言?诸君不见立仗马乎?食三品料,一鸣輙斥去,悔之何及?」补阙杜璡尝上书言事,明日黜为下邽令。自是谏争路絶矣。牛仙客既为林甫所引进,专给唯诺而已。然二人皆谨守格式,百官迁除各有常度,虽竒才异行,不免终老常调。其以巧谄邪险自进者,则超腾不次,自有它蹊矣。林甫城府深密,人莫窥其际,好以甘言啗人,而隂中伤之,不露辞色。凡为上所厚者,始则亲结之,及位势相逼,輙以计去之。虽老奸巨猾,无能逃其术者。二十五年夏四月辛酉,监察御史周子谅弹牛仙客非才,引谶书为证。上怒甚,命左右防于殿庭,絶而复苏,仍杖之朝堂,流瀼州。至蓝田而死。李林甫言子谅张九龄所荐也。甲子,贬九龄荆州刺史。杨洄又谮太子瑛、鄂王瑶、光王琚云,与太子妃兄驸马薛锈潜构异谋。上召宰相谋之。李林甫对曰:“此陛下家事,非臣等所宜豫。”上意乃决。乙丑,使宦者宣制于宫中,废瑛、瑶、琚为庶人,流锈于瀼州。瑛、瑶、琚寻赐死城东驿,锈赐死于蓝田。瑶、琚皆好学有才识,死不以罪,人皆惜之。丙寅,瑛舅家赵氏、妃家薛氏、瑶舅家皇甫氏,坐流贬者数十人。惟瑶妃家韦氏,以妃贤得免。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一上。宋代袁枢撰写。李林甫专权。唐玄宗开元二十二年,吏部侍郎李林甫柔顺谄媚而多有机诈,和宦官及妃嫔的家人深相结交,皇上的一举一动,没有不知道的。因此每次进奏答对,常常迎合皇上的心意,皇上很高兴。当时武惠妃受宠,超过后宫众人,生了寿王瑁,其他皇子没有能和他相比的,太子逐渐被疏远冷落。李林甫便通过宦官向武惠妃表示,愿意尽力保护寿王。武惠妃感激他,暗中在宫内帮助他。因此李林甫升任黄门侍郎。五月戊子,任裴耀卿为侍中,张九龄为中书令,李林甫为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二十四年,起初皇上想任命李林甫为宰相,向中书令张九龄询问。张九龄回答说:“宰相关系到国家的安危,陛下如果任用李林甫为相,臣恐怕将来会成为宗庙社稷的忧患。”皇上没有听从。当时张九龄正因为文学才华受到皇上器重,李林甫虽然怨恨他,仍然委曲自己的意愿侍奉他。侍中裴耀卿和张九龄友善,李林甫也嫉恨他。此时皇上在位多年,逐渐放纵奢侈欲望,懈怠政务,而张九龄遇到事情无论大小,都竭力争辩。李林甫善于揣摩皇上的心意,每天都在想办法中伤他。皇上做临淄王时,赵丽妃、皇甫德仪、刘才人都受到宠爱。赵丽妃生太子瑛,皇甫德仪生鄂王瑶,刘才人生光王琚。皇上即位后,宠爱武惠妃,赵丽妃等人的宠爱都减退了。武惠妃生寿王瑁,宠爱超过其他皇子。太子和瑶、琚在内宅中相聚,各自因为母亲失宠而有怨恨不满的话。驸马都尉杨洄娶咸宜公主为妻,常常窥伺三人的过失,报告给武惠妃。武惠妃哭着向皇上诉说:“太子暗中结交党羽,想要害死我和我的儿子,还指斥至尊。”皇上大怒,把这件事告诉宰相,想把三人全部废掉。张九龄说:“陛下登基将近三十年,太子和诸王没有离开深宫,每天接受圣上的教诲,天下人都庆幸陛下在位长久、子孙繁盛。如今三人都已经成年,却没有听说有什么大的过错,陛下怎么能在没有根据的言语和喜怒交集之时,突然把他们全部废掉呢?况且太子是天下的根本,不可轻易动摇。从前晋献公听信骊姬的谗言,杀死申生,导致三代大乱;汉武帝相信江充的诬陷,治罪太子,京城血流成河;晋惠帝听信贾后的谗言,废掉愍怀太子,中原遭受战乱;隋文帝接受独孤后的话,废黜太子勇而立炀帝,最终失去天下。由这些事情看来,不能不谨慎。陛下如果一定要这样做,臣不敢奉行诏命。”皇上不高兴。李林甫起初没有说话,退朝后私下对受宦官宠幸的宦官说:“这是皇上的家事,何必询问外人?”皇上仍然犹豫不决。武惠妃秘密派官奴牛贵儿对张九龄说:“有废黜就会有兴立,您如果作为宰相加以援助,就可以长久居于相位。”张九龄斥责牛贵儿,并把这番话告诉皇上。皇上因此变了脸色,所以直到张九龄被罢相,太子才没有受到动摇。李林甫日夜在皇上面前诋毁张九龄,皇上逐渐疏远了他。李林甫引荐萧炅任户部侍郎。萧炅平素不学无术,曾经在中书侍郎严挺之面前把“伏腊”读成“伏猎”。严挺之对张九龄说:“省中怎么能容许有一个把‘伏腊’读成‘伏猎’的侍郎?” 因此朝廷调萧炅出任岐州刺史,李林甫也因此怨恨严挺之。张九龄和严挺之友善,想引荐他做宰相,曾对他说:“李尚书如今正承受恩宠,您应当亲自登门,同他亲近交往。”严挺之一向意气用事,轻视李林甫的为人,最终没有去拜访他。李林甫对他的怨恨更加深了。严挺之先前娶有妻子,后来休弃她,妻子改嫁蔚州刺史王元琰。王元琰因贪赃获罪,交付三司审讯,严挺之替他设法辩解。李林甫于是通过身边的人在宫中把这件事告诉皇上。皇上对宰相说:“严挺之替罪人说情,请把他交给有关部门处理。”张九龄说:“这只是严挺之被休弃的前妻,不应当有什么私情。”皇上说:“即使离异了,仍然可能有私情。”于是皇上把以前的事情也积累起来,认为裴耀卿、张九龄结党。十一月壬寅,任裴耀卿为左丞相,张九龄为右丞相,同时罢免政事职务。任李林甫兼中书令,牛仙客为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仍然兼领朔方节度使。严挺之贬为洺州刺史,王元琰流放岭南。张九龄获罪后,从此朝廷士人都只求保全自身和职位,再也没有人直言进谏。李林甫想堵塞皇上的视听,独揽大权,公开召见各位谏官,对他们说:“如今圣明的君主在上,群臣只怕顺从都来不及,哪里还用得着多说话?诸位没有见过排列在仪仗中的马吗?吃着三品官的饲料,一叫就会被斥退,到那时后悔哪里还来得及?”补阙杜璡曾经上书议论政事,第二天就被贬为下邽县令。从此进谏争辩的道路断绝了。牛仙客既然是李林甫引荐提拔的,就只是一味答应服从而已。然而两人都谨守既定格式,百官的升迁任免各有固定程序,即使有奇才异行,也免不了终老于通常的调任之中。至于那些靠巧言谄媚、邪曲险诈来求取进身的人,则可以越级飞升,另有一条途径。李林甫心机深沉隐秘,没有人能看透他的内心;他喜欢用甜言蜜语诱骗别人,却暗中加以陷害,脸上和言语中都不露痕迹。凡是受到皇上厚待的人,他开始时都亲近结交;等到对方的地位权势可能威胁自己,就一定设法除掉。即使是老奸巨猾的人,也没有谁能逃脱他的手段。二十五年夏四月辛酉,监察御史周子谅弹劾牛仙客没有才能,并引用谶书作为证据。皇上大怒,命左右侍从在殿廷上杖责他;他昏死后又苏醒,仍然在朝堂上继续杖打,流放到瀼州。走到蓝田时死去。李林甫说周子谅是张九龄所推荐的。甲子,贬张九龄为荆州刺史。杨洄又诬陷太子瑛、鄂王瑶、光王琚,说他们和太子妃的哥哥驸马薛锈暗中策划异谋。皇上召见宰相商议。李林甫回答说:“这是陛下的家事,不是我们臣下应该参与的。”皇上的心意于是决定了。乙丑,派宦官在宫中宣读诏书,把瑛、瑶、琚废为庶人,把薛锈流放到瀼州。不久,瑛、瑶、琚在城东驿站被赐死,薛锈在蓝田被赐死。瑶、琚都爱好学习而有才识,死得并不是因为真正的罪行,人们都为他们惋惜。丙寅,瑛的舅家赵氏、妃子的娘家薛氏、瑶的舅家皇甫氏,因为受牵连而被流放贬谪的有几十人。只有瑶妃的娘家韦氏,因为妃子贤良而得以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