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六上

译隋主即位后，待突厥的礼数很薄，突厥大为怨恨。千金公主悲伤于周朝宗庙覆灭，日夜对沙鉢略请求为周室报仇。沙鉢略对臣下说：“我是周朝的亲属，如今隋公自行称帝，我却不能制服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可贺敦呢！”于是和原齐营州刺史高宝宁合兵侵犯隋朝。隋主忧虑，命令沿边修筑防御设施，加高长城，命上柱国武威人阴寿镇守幽州，京兆尹虞庆则镇守并州，屯驻数万军队以防备突厥。当初，奉车都尉长孙晟护送千金公主进入突厥，突厥可汗喜爱他善于射箭，留他住了一年，命令各位儿子、弟弟和贵人与他交往，希望学到他的射箭方法。沙鉢略的弟弟处罗侯，号突利设，尤其得到众人拥护，因此被沙鉢略忌惮；他秘密托付亲信，暗中和长孙晟结盟。长孙晟和他一起游猎，趁机观察山川形势、部众强弱，没有不弄清楚的。突厥入侵后，长孙晟上书说：“如今中原虽然安定，但戎虏仍然强横。兴师讨伐还不是时候，完全置之不理，又会不断侵扰，所以应当秘密运筹防备，逐渐驱除他们。玷厥对于摄图来说，兵力强而地位低；表面上名分相连，内部的裂痕已经显露。鼓动他们的情绪，他们一定会自相争战。” 处罗侯是摄图的弟弟，奸诈而势力弱小，善于曲意取得众人之心，国人都爱戴他，因此被摄图忌惮。他内心很不安，表面上装作弥合关系，实际上充满疑惧。阿波又摇摆不定，夹在他们之间，很害怕摄图，受摄图牵制，只要谁强大就跟随谁，心意一直没有确定。现在应当远交近攻，离间强者而联合弱者。派使者联络玷厥，说服他联合阿波，那么摄图就会回兵防守右部；又拉拢处罗侯，派人联络奚、霫，那么摄图就会分兵返回防守左部。这样首尾猜疑，内部离散阻隔。十多年后，趁他们出现裂隙时讨伐，必定可以一举荡空其国。”隋主看了奏表非常高兴，于是召见长孙晟交谈。长孙晟又当面陈述形势，亲手描画山川，说明各方虚实，全都如同亲眼掌握。隋主深深赞叹惊异，全部采纳使用。派太仆元晖从伊吾道出发，前往达头那里，赐给他狼头纛。达头派使者前来，隋朝把使者安排在沙鉢略的使者之上。隋主任命长孙晟为车骑将军，从黄龙道出发，携带财物赏赐奚、霫、契丹，派他们担任向导，得以到达处罗侯那里，充分安插亲信，诱导处罗侯归附。离间之计实行后，双方果然互相猜疑背离。十四年夏四月庚寅，隋大将军韩僧寿在鸡头山击破突厥，上柱国李充在河北山击破突厥。五月己未，高宝宁引突厥侵犯隋的平州，突厥调集五位可汗所属的控弦之士四十万人进入长城。六月乙酉，隋上柱国李充在马邑击败突厥，突厥又侵犯兰州。凉州总管贺娄子干在可洛峐击败他们。冬十月癸酉，隋太子杨勇在咸阳驻兵，以防备突厥。十二月乙酉，隋派沁源公虞庆则在▯化驻军，以防备突厥。行军总管达奚长儒率两千兵，与突厥沙鉢略可汗在周槃相遇。沙鉢略有十多万兵，隋军大为恐惧。达奚长儒神色慷慨，边战边行进，被突厥冲击，却又从四面聚集抵抗，连续战斗三天，昼夜共交战十四次。兵器全部用尽，士卒便用拳头击打敌人，手上的骨头都露了出来，杀伤突厥以万计，突厥士气稍稍受挫，于是撤退。达奚长儒身负五处创伤，其中两处伤口贯通身体；他的战士死伤十分之八九。隋下诏任命达奚长儒为上柱国，其余功勋转授给他的一个儿子。当时柱国冯昱驻守乙弗泊，兰州总管叱列长乂守卫临洮，上柱国李崇驻守幽州，都被突厥击败。于是突厥纵兵，从木硖、石门两道进入侵犯，武威、天水、安定、金城、上郡、▯化、延安七地的六畜全被抢光。沙鉢略还想继续向南进兵，达头不答应，带兵离去。长孙晟又劝说沙鉢略的儿子染干，让他假称报告沙鉢略说：“铁勒等部反叛，想要袭击可汗的牙帐。”沙鉢略害怕，带兵回撤出塞。长城至德元年春二月，突厥侵犯隋的北部边境。夏四月，突厥多次侵犯隋朝。隋主下诏说：“过去周、齐相互抗衡，分割中原，突厥这个胡虏同时同两国往来。周人向东忧虑，害怕齐与突厥交好太深；齐人向西担忧，害怕周与突厥交往太厚。他们把突厥态度的轻重，看作国家安危的关键，大概都是因为有强大敌人的忧患，想减轻一方边境的防备。朕认为，厚重征敛百姓，给豺狼过多恩惠，它们从未感恩，反而借此资助自己成为贼寇。以礼节约束它们，不作无谓浪费；减少徭役，减轻赋税，国家用度仍有余裕。把入侵贼寇所得到的财物赏赐将士，使道路上的百姓得到休息，致力于耕作纺织。清理边境、制服敌人的办法，成败关键在于心中早有防备。凶恶愚昧的敌人，不知道我们已经严密防备。将要大定天下之时，他们却把我们比作战国时代，乘着前世的骄傲，结下今日的仇恨。近来他们倾尽巢穴兵力，一同侵犯北部边境。这大概是上天所忿怒的，要驱使他们来接受齐国的斧钺。诸位将领此次出征，应当兼顾抚育，投降的接纳，违抗的处死，使他们不敢向南窥望，永远服从威严刑法。哪里还需要让人质来朝见，哪里还劳烦在渭桥行拜礼！”于是命令卫王杨爽等人为行军元帅，分八路出塞攻击突厥。杨爽督率总管李充等四将，从朔州道出兵。己卯日，隋军在白道同沙鉢略可汗相遇。李充对杨爽说：“突厥习惯于突然获胜，必然轻视我们而没有防备，可以用精兵袭击他们，必定能够击破。”各位将领大多对此怀疑，只有长史李彻赞成。于是杨爽和李充率五百精骑突袭突厥，大败突厥。沙鉢略丢下身穿的金甲，藏入草中逃走。突厥军中没有粮食，只得把骨头磨成粉当作粮食，加上疾病流行，死者很多。甲子日，突厥派使者入隋朝见。五月癸卯，隋行军总管李晃在摩那度口击破突厥。隋秦州总管窦荣定率九总管的步骑三万人，从凉州出兵，和突厥阿波可汗在高越原相抗。阿波多次战败。窦荣定是炽之的哥哥的儿子。此前，上大将军、京兆人史万岁因犯法被发配敦煌充当戍卒，他到窦荣定军门请求效力。窦荣定一向听说他的名声，见到他后非常高兴。壬戌日，将要交战，窦荣定派人对突厥说：“士卒有什么罪，为什么要杀他们？只应当各派一名壮士决胜负。”突厥答应了，于是派一名骑兵挑战，窦荣定派史万岁出战。史万岁奔驰斩下突厥骑兵的首级后返回，突厥大惊，不敢再战，于是请求结盟，带兵离去。

译长孙晟当时在窦荣定军中任偏将，他派人对阿波说：“摄图每次来交战，都大获全胜；阿波刚一出兵，就立即奔逃失败，这是突厥的耻辱。而且摄图和阿波的兵力本来相当，如今摄图天天获胜，受到众人推崇；阿波作战不利，给国家带来耻辱。摄图一定会把罪过归给阿波，完成他过去的谋划，消灭北牙。希望您自己衡量一下，能够抵御他吗？”阿波的使者到来后，长孙晟又对他说：“如今达头已经和隋朝结盟，而摄图不能制服他。可汗为什么不依附天子，联合达头，彼此合力变强？这是万全之计。难道要丧失兵力、背负罪责，回去投靠摄图，接受他的杀辱吗？”阿波认为他说得对，派使者跟随长孙晟入朝。沙鉢略一向忌惮阿波的勇猛强悍，自从白道战败返回，又听说阿波对隋朝有二心，于是先回去袭击北牙，大败阿波，杀死阿波的母亲。阿波回来后无处可归，向西逃奔达头。达头大怒，派阿波率兵向东进攻；归附阿波的部落有将近十万骑兵，于是阿波和沙鉢略互相攻战，多次击败沙鉢略，重新取得旧地，兵势更加强盛。贪汗可汗一向和阿波友好，沙鉢略夺取他的部众并废黜他。贪汗逃奔达头。沙鉢略的堂弟地勒察另行统领部落，和沙鉢略有矛盾，也带着部众叛离，归附阿波，双方连续交战不止。双方各自派使者到长安，请求和好并求援，隋主都不答应。六月，突厥侵犯幽州。隋幽州总管、广宗壮公李崇率步骑三千抵抗，转战十多天，士卒大多战死，于是退守砂城。突厥包围砂城，城墙荒废坍塌，无法防守；李崇军队从早到晚奋力作战，又没有粮食，每夜出城劫掠突厥营地，获得牲畜来接续军粮。突厥害怕他们，严密防备，每夜在半夜列阵等待。李崇的军队苦于饥饿，出城就遇到敌人，死伤几乎殆尽。天亮时逃回城中的还剩约一百人，但大多身负重伤，不能再战。突厥想让李崇投降，派使者对他说：“如果你来投降，就封你为特勒。”李崇知道不能幸免，便对士卒说：“我使军队丧失，罪该万死。今天我将效死报国。你们等我死后，暂且可以投降贼军，然后分散逃走，努力回到家乡。如果见到至尊，把我的意思告诉他。”于是挺刀冲入敌阵，又杀死两人，突厥乱箭将他射死。秋七月辛丑，任命豫州刺史、代人周摇为幽州总管，命李崇的儿子李敏承袭爵位。秋八月壬午，隋派尚书左仆射高颎从宁州道出兵，内史监虞庆则从原州道出兵，攻击突厥。二年春二月，突厥苏尼部男女一万多人投降隋朝。突厥达头可汗向隋请求投降。秋九月，突厥沙鉢略可汗屡次被隋军击败，于是请求和亲。千金公主主动请求改姓杨氏，成为隋主的女儿。隋主派开府仪同三司徐平和出使沙鉢略，又改封千金公主为大义公主。晋王杨广请求乘突厥有隙进攻，隋主不答应。沙鉢略派使者送来书信说：“从天生的大突厥、天下贤圣天子伊利俱卢设莫何沙鉢略可汗，致书大隋皇帝：皇帝是我的妇父，也就是岳父；我是您的女婿，也就是女儿的丈夫。虽然两国境界不同，但情义相同。从今以后，子子孙孙直到万世，亲善友好永不止息。上天可以作证，我终究不会违背和辜负这个国家。羊马都是皇帝的牲畜，那些缯帛也是这个国家的财物。”隋帝回信说：“大隋天子致书大突厥沙鉢略可汗：收到来信，知道您有很好的心意。既然我是沙鉢略的妇父，今天看待沙鉢略就和儿子没有区别。我会时常派大臣到那里探望女儿，也探望沙鉢略。”于是派尚书右仆射虞庆则出使沙鉢略，车骑将军长孙晟任副使。沙鉢略陈列军队和珍宝，坐着接见虞庆则，称病不能起身，并且说：“从我的诸位父辈以来，从不向别人下拜。”虞庆则责备并晓谕他。千金公主私下对虞庆则说：“可汗像豺狼一样的性情，您过分同他争辩，他会咬人的。”长孙晟对沙鉢略说：“突厥和隋都是大国，天子和可汗都不站起来，怎么敢违背对方的意思？只是可贺敦是皇帝的女儿，那么可汗就是大隋的女婿，怎么能不敬重岳父呢？”沙鉢略笑着对他的达官说：“既然必须拜见岳父，我就起来行拜礼。”于是他叩头下跪，接受玺书，把玺书举到头顶。事后他非常惭愧，和群臣聚在一起痛哭。虞庆则又让他自称臣，沙鉢略对左右说：“臣是什么意思？”左右回答：“隋朝的话，臣就相当于这里所说的奴。”沙鉢略说：“能够成为大隋天子的奴，是虞仆射的力量。”他赠给虞庆则一千匹马，并把自己的堂妹嫁给虞庆则。三年初，突厥阿波可汗和沙鉢略有了矛盾，突厥分裂为两部。阿波逐渐强盛，东面抵达都斤山，西面越过金山。龟兹、铁勒、伊吾以及西域各胡部全都归附他，号称西突厥。隋主也派上大将军元契出使阿波，进行安抚。秋七月，突厥沙鉢略既被达头困扰，又害怕契丹，派使者向隋求救，请求带领部落渡过沙漠南下，寄居白道川。隋主答应了，命晋王杨广带兵援助，供给衣食，赏赐车舆、服饰、鼓吹。沙鉢略乘机向西进攻阿波，击败了他。阿拔国乘虚掠夺沙鉢略的妻子儿女，隋军进攻阿拔国，将其击败，所俘获的全部交给沙鉢略。沙鉢略非常高兴，于是约定以沙漠为边界，并上表说：“天上不能有两个太阳，人间不能有两个君王。隋皇帝才是真正的皇帝，我怎么敢凭借军队和险要之地，私自窃取帝王名号？如今我感慕淳厚的风俗，归心于有道之国，屈膝叩头，永远成为藩属。派我的儿子库合真入朝。”八月丙戌，库合真到达长安。隋主下诏说：“沙鉢略过去虽然和隋和好，仍然是两个国家；如今成为君臣，就成为一体。”于是命令肃告郊庙，并向远近普遍颁告。凡是赏赐给沙鉢略的诏书，都不称他的名字。隋朝在内殿设宴招待库合真，引他拜见皇后，赏赐慰劳非常优厚。沙鉢略十分高兴，从此每年按时进贡不绝。四年春正月庚午，隋朝向突厥颁赐历法。

译祯明元年夏四月，突厥沙鉢略可汗派他的儿子到隋朝进贡，并请求在恒山、代州之间打猎。隋主答应了，并派人赏赐酒食。沙鉢略率部落拜了两拜接受赏赐。不久沙鉢略去世，隋朝为他停止朝会三天，派太常前去吊祭。当初，沙鉢略认为他的儿子雍虞闾懦弱，遗命立他的弟弟叶护处罗侯。雍虞闾派使者迎接处罗侯，准备拥立他。处罗侯说：“我们突厥自木杆可汗以来，常常以弟弟代替哥哥，以庶子夺取嫡子的地位，失去了先祖的法则，彼此不相敬畏。你应当继承王位，我不怕向你下拜。”雍虞闾说：“叔父和我的父亲同根同体，我只是枝叶，怎么能让根本反过来服从枝叶？难道叔父要屈居卑下地位吗？况且这是亡父的遗命，怎么能废弃？希望叔父不要怀疑。”双方派使者互相推让了五六次，处罗侯最终即位，这就是莫何可汗。任命雍虞闾为叶护，派使者上表说明情况。隋朝派车骑将军长孙晟持节册立莫何可汗，赏赐给他鼓吹、幡旗。莫何勇猛而有谋略，利用隋朝赏赐的旗鼓向西进攻阿波。阿波的部众以为隋朝派兵帮助莫何，许多人望风投降归附，于是莫何生擒了阿波。莫何上书，请求隋朝决定阿波的生死。隋主把这件事交付群臣议论。乐安公元谐请求到突厥那里斩下阿波的首级，武阳公李充请求活捉阿波带回朝廷公开处死，以此给百姓看。隋主问长孙晟：“你认为怎样？”长孙晟回答：“如果突厥背叛放纵，就应当用刑法整治他们。如今他们兄弟自相残杀，阿波的罪过并不是背负国家。趁他困窘穷迫而擒来处死，恐怕不是招抚远方的办法，不如让他们两方都保存下来。”左仆射高颎说：“骨肉相残，是教化败坏的结果，应当保全养护阿波，以显示宽大。”隋主采纳了他们的意见。二年冬十二月，突厥莫何可汗向西进攻邻国，中箭而死。突厥人拥立雍虞闾，号颉伽施多那都蓝可汗。隋文帝开皇十三年，皇上灭陈时，把陈叔宝的屏风赐给突厥大义公主。公主因自己的宗国覆亡，心中一直不平，便在屏风上题诗，叙述陈国灭亡之事来寄托自己的情怀。皇上听说后很厌恶她，给她的礼遇和赏赐逐渐减少。彭公刘昶原先娶了周公主为妻。流人杨钦逃入突厥，谎称刘昶想和他的妻子一起作乱、进攻隋朝，便派杨钦来秘密告诉大义公主，请她发兵骚扰边境。都蓝可汗相信了这番话，于是不再按时修治职贡，给边境造成了不少祸患。皇上派车骑将军长孙晟出使突厥，暗中防备观察此事。公主见到长孙晟时言辞傲慢，又派她的私人胡人安遂迦与杨钦谋划，煽动蛊惑都蓝可汗。长孙晟回到京师后，把事情经过全部奏报。皇上派他前往索取杨钦，都蓝可汗不肯交人，说：“检查过使馆中的客人，没有这个相貌的人。”长孙晟于是贿赂突厥的高官，查知杨钦所在，夜间突然将他捕获，带给都蓝可汗看，并趁机揭发公主的私事，突厥国人都深以为耻。都蓝可汗逮捕安遂迦等人，一并交给长孙晟。皇上大喜，加授长孙晟开府仪同三司，仍派他出使突厥。大义公主被废黜。内史侍郎裴矩请求劝说都蓝可汗杀掉公主。当时处罗侯的儿子染干号称突利可汗，居住在北方，派使者来请求通婚。皇上让裴矩对突利可汗说：“应当杀掉大义公主，我才答应与你通婚。”突利可汗又向都蓝可汗进谗言，都蓝可汗因此发怒杀了公主，再次上表请求通婚。朝廷商议准备答应他。长孙晟说：“臣观察雍虞闾反复无常、没有信用，只是因为他与玷厥有嫌隙，所以想依靠国家。即使和他通婚，他最终也一定会反叛离去。如今如果让他娶公主，他就会借助国家的威势，玷厥、染干必然受到他的征发；等他强大后又反叛，今后恐怕难以对付。况且染干是处罗侯的儿子，一向有诚意，至今已经两代请求通婚。不如答应他，招引他向南迁徙；他兵少力弱，容易安抚驯服，还可以让他与雍虞闾为敌，把他作为边境的屏障。”皇上说：“好。”又派长孙晟去慰问晓谕染干，答应把公主嫁给他。开皇十七年秋，戊戌日，突厥突利可汗前来迎娶公主，皇上让他住在馆舍中，太常教习六礼，把宗室女安义公主嫁给他。皇上想离间都蓝可汗，所以特别优厚地办理婚礼，派太常卿牛弘、纳言苏威、民部尚书斛律孝卿先后担任使者。突利原本居住在北方，娶公主后，长孙晟劝说他率领部众向南迁徙，居住在度斤旧镇，朝廷给予优厚的赏赐。都蓝可汗发怒说：“我是大可汗，反而还不如染干。” 从此都蓝可汗断绝了朝贡，屡次前来抄掠边境。突利可汗侦知动静后，总是派人奏报，因此边境每次都能预先做好防备。开皇十九年春二月，突厥突利可汗通过长孙晟奏报说，都蓝可汗正在制造攻城器具，想进攻大同城。皇上下诏任命汉王杨谅为元帅，尚书左仆射高颎从朔州道出兵，右仆射杨素从灵州道出兵，上柱国燕荣从幽州道出兵，进攻都蓝可汗，三路都听从汉王的节制。然而汉王最终没有亲临战场。都蓝可汗听说后，便与达头可汗结盟，合兵突然袭击突利可汗，在长城下展开大战。突利大败，都蓝可汗把他的兄弟、子侄全部杀死，突利于是渡过黄河进入蔚州。突利的部落溃散逃亡，他夜间和长孙晟带着五名骑兵向南逃走，到了天亮已经走了一百多里，收拢得到几百名骑兵。突利和部下商议说：“如今兵败进入朝廷，不过是一个投降的人，大隋天子难道会礼遇我吗？玷厥虽然来过，但和我本来没有仇怨；如果去投奔他，他一定会救济我。”长孙晟知道了这件事，秘密派使者进入伏远镇，让他们迅速点燃烽火。突利看见四座烽火一齐升起，便问长孙晟原因。长孙晟欺骗他说：“城高地远，一定是远远看见敌人来了。我国的法令是，敌人少时点两烽，敌人多时点三烽，敌人逼近时点四烽。这是他们看见敌人又多又近了。”突利非常害怕，对部众说：“追兵已经逼近了，还是暂且投进城里吧。”

译进入镇城后，长孙晟留下突厥的高官拘管其家属，统领突利的部众，亲自带着突利骑马奔驰入朝。夏四月丁酉日，突利抵达长安，皇帝大喜，任命长孙晟为左勋卫骠骑将军，持节防备突厥。皇上命突利和都蓝可汗的使者因头特勒互相辩诘，突利的言辞有理，皇上于是厚待他。都蓝可汗的弟弟都速六抛下妻子儿女，和突利一起归附朝廷，皇上嘉奖他，让突利多送给他珍宝，以安慰他的心。高颎派上柱国赵仲卿率三千兵作前锋，抵达族蠡山，与突厥交战七天，大败突厥，追击逃兵到乞伏泊，又将其击败，俘获一千多人，缴获各种牲畜数以万计。突厥又大举前来，赵仲卿摆成方阵，从四面拒战，共坚持五天，等待高颎的大军到达后合力攻击，突厥败走。追击渡过白道，越过秦山七百多里才回来。杨素的军队与达头可汗相遇。此前各将与突厥作战，担心突厥骑兵冲突奔袭，都用战车和步兵相间排列，设置鹿角组成方阵，把骑兵置于阵内。杨素说：“这只是自我固守的办法，还不足以取胜。”于是全部废除旧法，诸军排列成骑兵阵。达头听说后大喜说：“这是上天赐给我的机会！” 达头可汗下马仰天而拜，率领十多万骑兵直冲上前。上仪同三司周罗▯说：“敌阵还没有整齐，请攻击它。”他先率精锐骑兵迎战，杨素率大军随后跟进，突厥大败，达头身受重伤而逃，突厥人被杀伤的数量无法计算，部众哭号着离去。冬十月甲午日，任命突厥突利可汗为意利珍豆启民可汗，汉语意思是“意智健”。归附启民可汗的突厥男女有一万多人。皇上命长孙晟率五万人在朔州修筑大利城，让他们居住。当时安义公主已经去世，皇上又派长孙晟持节护送宗室女义成公主嫁给启民可汗。长孙晟上奏说：“归附染干部落的人越来越多，虽然在长城以内，仍然遭到雍虞闾抄掠，不能安居。请迁徙到五原，以黄河作为屏障；在夏州、胜州之间，东西直到黄河，南北四百里，挖成横向壕沟，让他们居住在里面，使他们可以随意放牧。”皇上答应了。又命上柱国赵仲卿率两万兵驻守，为启民可汗防备达头。代州总管韩洪等率步骑一万人，镇守恒安。达头率十万骑兵来侵犯，韩洪的军队大败。赵仲卿从乐宁镇截击，斩首、俘虏一千多人。皇帝派越公杨素从灵州出兵，行军总管韩僧寿从庆州出兵，太 平公史万岁出兵，燕州大将军、武威人姚辩从河州出兵，进攻都蓝可汗。大军还没有出塞，十二月乙未日，都蓝可汗被部下杀死，达头自立为步迦可汗。突厥国内大乱，长孙晟对皇上说：“如今官军逼临边境，交战多次都取得胜利，敌人内部自行离散，他们的首领又被杀死。趁此机会招抚，可以使他们全部投降，请派染干部下分路前去招降慰问。”皇上答应了，投降的人很多。开皇二十年夏四月壬戌日，突厥达头可汗侵犯边塞。皇上下诏命晋王杨广、杨素从灵武道出兵，汉王杨谅、史万岁从马邑道出兵，进攻达头可汗。长孙晟率领投降的人，担任秦州行军总管，接受晋王的节制。长孙晟认为突厥饮水方便，便在水中投毒，取各种药物投入上游的水中，突厥人和牲畜饮用后死了很多。突厥人大惊说：“上天降下了恶水，难道要亡我吗？”于是连夜逃走。长孙晟追击，斩首一千多人。史万岁出塞到大斤山，与敌人相遇。达头派使者询问隋军将领是谁，侦骑报告说：“是史万岁。”突厥又问：“难道不是敦煌的戍卒吗？”侦骑说：“就是他。”达头害怕，带兵撤退。史万岁奔驰追击一百多里，放开手脚攻击，大败突厥，斩首数千，追赶败兵进入沙漠数百里。敌人远逃后，史万岁才回来。皇上下诏派长孙晟回到大利城，安抚新近归附的人。达头又派他的弟弟儿子俟利伐从沙漠以东进攻启民可汗。皇上又发兵帮助启民守卫要道。俟利伐退走进入沙漠，启民上表陈谢说：“大隋的圣人可汗怜悯养育百姓，如天空没有不覆盖的地方，如大地没有不承载的地方。染干就像枯木重新长叶、枯骨重新生肉，千秋万世永远替大隋管理羊马。” 皇帝又派赵仲卿为启民可汗修筑金河、定襄两座城。仁寿元年春正月，突厥步迦可汗侵犯边塞，在恒安击败代州总管韩洪。夏五月，突厥男女九万人来投降。冬十一月，皇上下诏任命杨素为云州行军元帅，长孙晟为受降使者，协同启民可汗向北进攻步迦可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万口〕 仁寿二年春三月，突厥思力俟斤等向南渡过黄河，掠走启民可汗的男女六千人和各种牲畜二十多万，离去。杨素率诸军追击，转战六十多里，大败突厥。突厥向北逃走，杨素又继续追赶，夜间追上他们，担心他们逃脱，便让骑兵稍稍落后，亲自带两名骑兵，并带着两名投降的突厥人，混在敌军中同行，敌人没有察觉。等到敌军驻营尚未安定，杨素催促后面的骑兵发动突袭，大败突厥，把人口和牲畜全部夺回。此后启民可汗使突厥人远远逃走，沙漠以南再也没有遭到突厥抢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千口〕 仁寿三年秋九月，突厥步迦可汗统治的部众发生大乱，铁勒、仆骨等十多个部落都反叛，步迦可汗投降启民可汗。步迦的部众溃散，向西逃往吐谷浑，长孙晟护送启民可汗把他们安置在沙漠入口。启民可汗于是完全拥有了步迦的部众。炀帝大业三年春正月初一，朝廷大规模陈列文物礼仪。当时突厥启民可汗入朝，见到这些仪制后十分羡慕，请求采用中原的冠帽服饰，皇帝没有答应。第二天，他又率领属下上表坚决请求，皇帝大喜，对牛弘等人说：“使衣冠制度完全齐备，使单于解开辫发，这是你们的功劳。”分别赐给他们很多帛。夏四月丙寅日，皇帝车驾向北巡行。己亥日，驻扎在赤岸泽。五月丁巳日，突厥启民可汗派他的儿子拓特勒来朝见。戊午日，征发黄河以北十多个郡的成年男子，开凿太行山，通到并州，以便修通驰道。丙寅日，启民可汗派他的兄长之子毗黎伽特勒来朝见。辛未日，启民可汗派使者请求亲自进入边塞迎接皇帝车驾，皇上没有答应。六月戊子日，皇帝车驾驻扎在榆林郡。皇帝想出塞炫耀兵威，取道突厥境内前往涿郡，担心启民可汗惊惧，先派武卫将军长孙晟前去说明并加以防备。启民可汗奉行诏令，于是召集所属的奚、霫、室韦等各国酋长几十人，全部到齐。长孙晟看见牙帐中杂草污秽，想让启民亲自清除，以向各部落显示天子的威严，于是指着帐前的草说：“这种草的根特别香。”启民急忙闻了闻，说：“一点也不香。”长孙晟说：“天子巡行所到之处，诸侯都亲自洒扫、耕除御道，以表示最恭敬的心意。

译如今牙帐内杂草污秽，你却说那是留下来的香草。”启民这才明白，说：“这是奴的罪过。奴的骨肉都是天子赐给的，能够效劳出力，哪里敢有推辞？只是边地人不懂礼法罢了。幸亏将军教导我，这既是将军的恩惠，也是奴的幸运。”于是拔出随身佩刀，亲自割除庭院中的杂草，他的贵族和各部落也争相仿效。于是从榆林北境直到他的牙帐，向东通达蓟地，修筑了一条长三千里、宽百步的道路，全国都出劳役，把它开辟为御道。皇帝听说长孙晟的安排后，更加赞赏他。丁酉日，启民可汗和义成公主到行宫朝见。己亥日，吐谷浑、高昌都派使者入朝进贡。甲辰日，皇上登上北楼观看河中捕鱼，设宴款待百官。定襄太守周法尚到行宫朝见。大府卿元寿对皇帝说：“汉武帝出关时，旌旗绵延千里。如今请在御营之外分设二十四军，每天分别派出一军，每军相隔三十里，旗帜彼此相望，钲鼓彼此相闻，首尾相接，千里不断。这也是出师盛况。”周法尚说：“不是这样。军队绵延千里，行动之间被山川阻隔，突然发生意外，就会四分五裂；腹心发生事情，首尾还不知道，道路都很遥远，难以相互救援。即使有这样的旧例，也是一条导致失败的道路。”皇帝不高兴地说：“你的意见怎样？”周法尚说：“应当结成方阵，从四面向外防御，六宫以及百官的家属都安置在阵内。如果发生变故，就让遭到攻击的那一面抵抗，同时从内部调出奇兵，向外奋力攻击；用车辆作为壁垒，重重设置钩陈，这和据守城池在道理上有什么不同？如果作战取胜，就派骑兵追赶败兵；万一不能取胜，就依靠营垒自行防守。臣认为这是万全之策。”皇帝说：“好。”于是任命周法尚为左武卫将军。启民可汗又上表说：“先帝可汗怜悯臣，赐给臣安义公主，使臣衣食物资样样不缺。臣的兄弟嫉妒臣，都想杀死臣。那时臣无处逃走，只能抬头看天、低头看地，托付自身，听任命运，归依先帝。先帝怜悯臣，眼看臣将死，便养活臣使臣复生，任命臣为大可汗，回来抚慰突厥百姓。如今至尊统治天下，也像先帝那样使臣和突厥百姓获得生养，样样不缺。臣承受圣恩，言语不能表达尽。臣如今已不是往日的突厥可汗，而是至尊的臣民，愿意率领部落改变服饰，一如华夏。”皇帝认为这不可以。秋七月辛亥日，皇帝赐给启民可汗玺书，告诉他说，沙漠以北还没有平静，仍然需要征战；只要内心恭顺，何必改变服饰？皇帝想向突厥夸示国威，命宇文恺建造大帐，大帐下面可以容纳几千人。甲寅日，皇帝在城东驾临大帐，备齐仪仗卫队，宴请启民可汗及其部落，演奏散乐。各胡族惊异而喜悦，争相献上牛、羊、骆驼、马，共计数千万头。皇帝赐给启民可汗帛二十万段，属下也各有等级不同的赏赐。又赐给启民可汗路车、马匹、鼓吹、旌旗，允许他赞拜时不称名，地位在诸侯王之上。又下诏征发成年男子一百多万人修筑长城，西起榆林，东到紫河。尚书左仆射苏威进谏，皇帝不听，仍然修筑，二十天就完工了。八月壬午日，皇帝车驾从榆林出发，经过云中，沿金河逆流而上，当时天下太平。各种物资丰盛充实，甲士五十多万人，马十万匹，旌旗和辎重绵延千里不断。皇帝命宇文恺等人建造观风行殿，殿上可以容纳数百名侍卫，能够拆合，底部安装轮轴，可以迅速推动移动。又建造行城，周长二千步，用木板作骨架，外面覆盖布，涂饰丹青，楼橹等设施一应俱全。胡人惊叹，认为这是神迹。每当他们远望御营，十里之外就屈膝叩头，不敢骑马。启民可汗搭好毡帐等候皇帝车驾。乙酉日，皇帝驾临他的帐幕，启民捧酒祝寿，跪伏行礼十分恭敬。王侯以下都在帐前袒露身体宰割牲畜，没有人敢抬头看皇帝。皇帝大喜，作诗说：“呼韩邪单于叩头来到，屠耆单于接踵而来。哪里像汉天子，只能空登单于台。”皇后也驾临义成公主的帐幕。皇帝赐给启民可汗和义成公主各一个金瓮，并赐衣服、被褥、锦缎等物。特勒以下各级人员也分别得到赏赐。皇帝回去时，启民可汗跟随进入边塞。己丑日，命他返回本国。大业四年夏四月乙卯日，下诏说突厥启民可汗遵奉朝廷教化，有意改变戎狄习俗，应当在万寿戍设置城池、建造房屋，帷帐、床褥等物务必给予优厚供应。大业五年春正月，突厥启民可汗来朝，朝廷给予的礼遇和赏赐更加优厚。冬十一月，突厥启民可汗去世，皇上为他停止朝会三天。立他的儿子咄吉为可汗，这就是始毕可汗。始毕可汗上表请求娶公主，皇上下诏依照突厥的习俗办理。大业八年春二月，北平襄侯段文振任兵部尚书。他上表认为：“皇帝宠爱优待突厥太过，把他们安置在塞内，还供给他们兵器和粮食。戎狄的本性，是不亲近别人而且贪婪，今后一定会成为国家的祸患。应当及时晓谕他们，让他们迁出塞外。然后明确设置烽火和侦候，沿边加强镇守防务，使法令严明。这是万世长久的策略。”三月辛卯日，段文振去世。皇帝非常惋惜他。隋朝征讨高丽 隋文帝开皇十七年，高丽王汤听说陈国灭亡，非常害怕，整治军队、积储粮食，做抵抗防守的准备。这一年，皇上赐给高丽王汤玺书，责备他虽然自称藩属归附，实际的忠诚节操却没有做到，并且说：“那一方土地，虽然地方狭小、人口不多，如今如果没有君主，也不能空置，最终还须另选官员到那里安抚治理。大王如果洗心革面、改变行为，完全遵循法令章程，就是我的良臣，何必劳烦我另外派遣贤能之士？大王说辽水宽广，能比得上长江吗？高丽的人口，能比得上陈国吗？我如果不加以保全养育，追究你先前的过错，只派一位将军去，又何须动用很多兵力？”这些话是郑重地开导明示，只是答应给大王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汤得到诏书后惶恐不安，正准备上表陈谢，却因病去世，他的儿子元继位。皇上派使者授予元上开府仪同三司，承袭辽东公爵位。元上表谢恩，并请求册封为王，皇上答应了。

译开皇十八年春二月，高丽王元率领靺鞨部众一万多人侵犯辽西。营州总管韦冲出兵将其击退。皇上听说后大怒。乙巳日，任命汉王谅、王世积同为行军元帅，率水陆三十万大军讨伐高丽；任命尚书左仆射高颎为汉王的长史，周罗防为水军总管。夏六月丙寅日，下诏罢黜高丽王元的官爵。汉王谅的军队从临渝关出发，遇上水灾，道路运输接不上，军中缺粮，又遭遇疫病。周罗防从东莱渡海赶往平壤城，也遭遇风暴，船只大多漂没。秋九月己丑日，大军返回，死者十之八九。高丽王元也惶恐不安，派使者谢罪，并上表自称“辽东粪土臣元”。皇上于是停止用兵，像从前一样对待他。百济王昌派使者奉表，请求担任隋军向导。皇帝下诏晓谕说：“高丽已经服罪，朕已经赦免它，不可以再发动讨伐。”优厚款待百济使者后遣送回国。高丽得知这件事后，便出兵侵扰百济的境地。炀帝大业六年，皇帝驾临启民可汗的帐幕时，高丽使者正在启民可汗那里，启民可汗不敢隐瞒，便让他来见皇帝。黄门侍郎裴矩劝皇帝说：“高丽原本是箕子受封的土地，汉、晋两代都曾在那里设置郡县，如今却不肯臣服，另成为异域。先帝想征讨它，已经很久了，只是杨谅无能，出兵没有成功。在陛下的时代，怎么可以不把它拿下？难道要让有冠带礼仪的地区终于变成蛮貊之乡吗？如今高丽使者亲眼见到启民可汗举国归化，正可以利用他的恐惧，胁迫他入朝。”皇帝听从了，命牛弘向高丽使者宣示防谕说：“朕因为启民可汗诚心奉事国家，所以亲自到他的帐幕。明年朕将前往涿郡。你回去时，告诉高丽王应当早来朝见，不要自行疑惧；朕养育他的礼遇应当和对待启民可汗一样。如果他有意不来朝，朕就命启民可汗率军前往巡视他的土地。”高丽王元害怕了，藩属应有的礼节多有缺失。皇帝将要讨伐他，下令天下富户购买武马，每匹价格最高到十万钱，检点阅视兵器装备，务必使其精良崭新；如果有粗劣不合格的，负责的使者立即斩首。大业七年春三月乙亥日，皇帝从江都出发巡幸涿郡。壬午日，下诏讨伐高丽，命幽州总管元弘嗣前往东莱海口建造三百艘船。官吏督促劳役，昼夜站在水中，几乎不敢休息，腰部以下全都生蛆，死亡者达到十分之三四。夏四月庚午日，皇帝车驾抵达涿郡临朔宫，文武随从官员九品以上都命令供给住宅安置。此前，皇帝下诏征集天下军队，不论远近，都集中防守涿郡；又征发江淮以南水手一万人、弩手三万人、岭南排镩手三万人。于是四面八方的人像流水一样赶来。五月，命令河南、淮南、江南制造戎车五万辆，运送到高阳，以供装载衣甲、帷幕，并令士兵亲自牵挽。征发黄河以南、以北的民夫供应军需。秋七月，征发江淮以南的民夫和船只，把黎阳、洛口等仓的粮食运到涿郡，船只首尾相接达一千多里，装载兵甲和攻城器具，往返在路上的常有几十万人，塞满道路，昼夜不断，死者相互枕藉，恶臭污秽充满道路，天下骚动。大业八年春正月，四方军队都集中到了涿郡。皇帝征召合水令庾质询问：“高丽的军队不能抵挡我一个郡，如今朕用这么多军队进攻它，你认为能取胜吗？” 庾质回答：“讨伐它可以取胜，但臣私下有个愚见，不愿陛下亲自出征。”皇帝变了脸色说：“朕如今统率军队到了这里，难道还没有见到敌人就先自行退却吗？”庾质回答：“如果交战而不能取胜，恐怕会损害陛下的威望。如果车驾留在这里，命猛将率精兵，亲自指授方略，让他们加倍赶路，出其不意地进攻，一定可以取胜。战机贵在迅速，迟缓就会一事无成。”皇帝不高兴地说：“你既然害怕出征，自然可以留在这里。”右尚方署监事耿询上书极力劝谏，皇帝大怒，命左右将他斩首，何稠苦苦求情才得以免死。壬午日，下诏命左十二军分别从镂方、长岑、滇海、盖马、建安、南苏、辽东、玄菟、扶余、朝鲜、沃沮、乐浪等道出兵；右十二军分别从黏蝉、含资、浑弥、临屯、候城、提奚、蹋顿、肃慎、碣石、东暆、带方、襄平等道出兵。军队络绎前进，全部会集平壤，共一百一十三万三千八百人，号称二百万，负责运输粮饷的人数是其两倍。在南桑干水上举行宜社之祭，在临朔宫南举行类祭上帝，在蓟城北祭祀马祖。皇帝亲自授予节度。每军设大将、亚将各一人，骑兵四十队，每队一百人，十队编为一团。步兵八十队，分为四团，每团设偏将一人。铠甲、头盔、缨拂、旗帜，每团使用不同的颜色。每军设受降使者一人，负责承受诏命、慰劳安抚，不受大将节制。辎重和散兵等也编为四团，由步兵夹护着前进；行军、停止、扎营，都有次序和礼法。癸未日，第一军出发时，每隔四十里派出一军，连营逐渐推进，直到四十天后才全部出发完毕，首尾相接，鼓角彼此相闻，旌旗绵延九百六十里。御营以内，又把十二卫、三台、五省、九寺分属内外前后左右六军。后续出发的军队又绵延八十里，这是近代以来出师的盛况，前所未有。二月，任命段文振为左候卫大将军，从南苏道出兵。段文振在途中病重，上表说：“臣私下看见辽东这个小小的敌国还未服从，陛下却施加严刑，远征六军，亲自劳苦万乘之尊。但夷狄多诈，必须深加防备。他们口头陈说投降，不应立即接受。水灾刚退，不可久留迟误。只希望严令各军，像流星一样迅速出发，水陆并进，出其不意，那么平壤这座孤城，就有可能攻下。如果摧毁它的根本，其余城池自然可以攻克。如果不能及时平定，万一遇到秋雨，形势将十分艰难；兵粮耗尽，强敌在前，靺鞨从后袭来，迟疑不决，就不是上策了。”

译三月辛卯日，段文振去世，皇帝非常惋惜。癸巳日，皇帝才亲自统率军队前进，抵达辽水，各军全部集中，在水边摆开大阵。高丽军据水防守，隋军无法渡河。左屯卫大将军麦铁杖对人说：“大丈夫的性命自有归宿，难道能用艾灸等办法医治而不见效，最后躺在儿女手中死去吗？”于是亲自请求担任前锋，对他的三个儿子说：“我承受国家恩典，今天要拼死作战；如果我能杀敌立功，你们就应当富贵。”皇帝命工部尚书宇文恺在辽水西岸架设三座浮桥。桥架好后，向东岸引渡，桥还短一丈多，接不上岸。高丽军大批赶来，隋军勇士争先渡水接战，高丽军凭借高处攻击他们，隋军不能登岸，死者很多。麦铁杖跃上岸去，和虎贲郎将钱士雄、孟义等人都战死了，于是收拢军队，把桥撤回西岸。皇上下诏追赠麦铁杖为宿公，令他的儿子孟才承袭爵位，次子仲才、三子季才都授予正议大夫。又命少府监何稠接续浮桥，两天后完工，各军相继前进，在东岸与高丽展开大战，高丽军大败，死者以万计。各军乘胜前进，包围辽东城，这就是汉代的襄平城。皇帝渡过辽水，带着曷萨那可汗和高昌王伯雅观看作战的地方，用来震慑敌人，随即下诏大赦天下，命刑部尚书卫文升、尚书右丞刘士龙安抚辽东以东的百姓，免除赋役十年，设置郡县加以统辖。各将向东进军时，皇帝亲自告诫他们：“如今是吊慰百姓、讨伐罪人，并不是为了求取功名。诸将中有人不了解朕的意图，想用轻装部队突然袭击，孤军奋战，建立个人的名声，以求取功勋赏赐。这不是大军作战的办法。你们进军时，应当分为三路，凡有所攻击，三路必须彼此知会，不得轻装孤军前进，以致失败伤亡。又凡是军事上的进退，都必须奏报，等待答复，不得擅自行动。”辽东城多次出战不利，于是环城坚守。皇帝命各军进攻，又告诫诸将：“高丽如果投降，就应当安抚接纳，不得放纵军队杀掠。”辽东城将要陷落时，城中人屡次说请求投降。诸将奉行诏令，不敢抓住时机进攻，先派快马驰报。等到回复到达，城中的防守也已准备好，随即出兵抵抗。这样反复了几次，皇帝始终没有醒悟。后来城池长久不能攻下，六月己未日，皇帝驾临辽东城南，观察城池形势，于是召集诸将责问说：“你们自以为官位高，又倚仗家世，想用暗弱怯懦的态度来对待我吗？在京城时，你们都不愿意我来，恐怕看见你们失败罢了。我如今来到这里，正是想看看你们的作为，并且杀掉你们这些人。你们如今害怕死亡，不肯尽力，难道以为我不能杀你们吗？”诸将都战栗恐惧，脸色大变。皇帝于是停留在城西几里处，驾临六合城。高丽各城都坚守不降。右翊卫大将军来护儿率领江淮水军，船只绵延数百里，浮海先行，从浿水进入，距离平壤六十里处与高丽军相遇，进攻并大败高丽军。来护儿想乘胜直趋平壤城，副总管周法尚制止他，请求等各军到齐后一同进军。来护儿不听，挑选精锐甲士四万人，直抵城下。高丽军在外城内埋伏，先从空寺中出兵与来护儿交战，假装败退。来护儿追入城中，纵容士兵俘掠，队伍完全失去编制。伏兵发动后，来护儿大败，仅仅逃脱。士卒回来的人不过几千。高丽军追到船只停泊处，周法尚整顿阵势等待，高丽军才退去。来护儿率军退回海浦驻扎，不敢再留下接应各军。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从扶余道出兵，右翊卫大将军于仲文从乐浪道出兵，左骁卫大将军荆元恒从辽东道出兵，右翊卫将军薛世雄从沃沮道出兵，右屯卫将军辛世雄从玄菟道出兵，右御卫将军张瑾从襄平道出兵，右武候将军赵孝才从碣石道出兵，涿郡太守、检校左武卫将军崔弘升从遂城道出兵，检校右御卫虎贲郎将卫文升从增地道出兵，全部驻扎在鸭绿水以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宇文述等人的军队从泸河、怀远两镇出发，人马都配给一百天的粮食，又配给排甲、枪、矟以及衣物、军需器具和火幕，每人所负重量都在三石以上，重得无法承受，于是下令军中，遗弃粮食的人处死。士卒都在帐幕下面挖坑把粮食埋起来，刚走到中途，粮食就快要用尽了。高丽派大臣乙支文德到隋军营中假意投降，实际上想窥探隋军虚实。于仲文先前奉有密令，如果遇到高元和乙支文德前来，就一定要把他们擒获。于仲文准备逮捕乙支文德，尚书右丞刘士龙担任慰抚使，坚决制止他，于仲文于是听任乙支文德返回。不久他又后悔，派人欺骗乙支文德说：“还想和你谈些话，你可以再来。”乙支文德不回头，渡过鸭绿水离去。于仲文和宇文述等既然放走了乙支文德，心中都不安。宇文述因粮食用尽，想要撤军；于仲文主张率精锐追击乙支文德，认为可以立功。宇文述坚决制止。于仲文发怒说：“将军率十万大军，不能击破小小的敌人，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皇帝？况且我于仲文这次出征本来就知道不会成功，为什么呢？古代能够成功的良将，军中的事情都由一个人决定；如今人人各有想法，凭什么战胜敌人？”当时皇帝因为于仲文有谋略，命各军都向他请示节度，所以他才这样说。宇文述等不得已，只好听从，与诸将渡水追赶乙支文德。乙支文德看见宇文述军中士卒面有饥色，便想使他们疲惫，每次交战都假装败逃。宇文述一天之内七战七胜，既倚仗连续取胜的威势，又迫于众人的议论，于是继续向东渡过萨水，距离平壤城三十里，依山扎营。乙支文德又派使者假意投降，对宇文述说：“如果撤军回去，我将奉高元到皇帝行在朝见。”宇文述见士卒疲惫不堪，不能再战，又估计平壤城险要坚固，难以攻下，便顺着他的欺诈撤军。宇文述等摆成方阵行进，高丽从四面抄击，他们边战边走。秋七月壬寅日，抵达萨水，军队有一半正在渡河时，高丽从后面攻击后军，右屯卫将军辛世雄战死。于是各军全部溃败，无法制止，将士奔逃，一天一夜抵达鸭绿水，行进四百五十里。将军、天水人王仁恭负责殿后，击退高丽军。来护儿听说宇文述等战败，也率军撤回，只有卫文升这一军完整无损。起初九军渡辽水时共有三十万五千人，等到返回辽东城时只剩二千七百人，军资、储备、器械损失殆尽，皇帝大怒，把宇文述等人锁拿拘禁。癸卯日，皇帝率军返回。此前百济王璋派使者请求讨伐高丽，皇帝派他侦察高丽的动静。璋暗中与高丽相通，隋军将要出发时，璋派他的臣子国智牟来请求确定出兵日期。皇帝大喜，优厚赏赐他，派尚书起部郎席律到百济告知日期。等到隋军渡过辽水，百济也在边境严整兵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石〕

译皇上公开说道：“百济表面上帮助隋朝，实际上却持两端观望。”这次行动只是在辽水以西攻下高丽的武厉逻，设置辽东郡和通定镇而已。八月，命令把黎阳、洛口、太原等仓的粮食运往望海顿，派民部尚书、庐江人樊子盖留守涿郡。九月庚寅日，皇帝车驾抵达东郡。宇文述平素受到皇帝宠信，而且他的儿子宇文士及娶了皇帝的女儿南阳公主，所以皇帝不忍杀他。甲申日，宇文述与于仲文等都被削去官籍，贬为平民；斩杀刘士龙，以向天下谢罪。萨水战败后，高丽军追击并包围薛世雄于白石山，薛世雄奋力出击将其击败，因此独自免于被罢官。任命卫文升为金紫光禄大夫，各将都把罪责推给于仲文。皇帝释放各将后，唯独把于仲文拘禁起来。于仲文忧愤成病，病重后才将他放出，最终死在家中。大业九年春正月丁丑日，下诏征集天下军队，集中到涿郡。开始招募百姓组成骁果军，修缮辽东古城，用来储存军粮。二月壬午日，下诏说宇文述因为兵粮接济不上，导致王师陷入失败，这是军吏在供应调度方面失职，并不是宇文述的罪过，应当恢复他的官爵。不久又加授开府仪同三司。皇帝对侍臣说：“高丽这个小小的敌国，轻侮怠慢上国，如今即使拔山移海，我也还希望取得胜利，何况这个敌国呢？”于是又商议讨伐高丽。左光禄大夫郭荣进谏说：“戎狄失礼，是臣下应当处理的事情。千钧重弩不会为鼷鼠发射，为什么要亲自辱劳万乘之尊去对付小小的敌寇呢？”皇帝不听。夏四月庚午日，皇帝车驾渡过辽水。壬申日，派宇文述和上大将军杨义臣赶赴平壤。左光禄大夫王仁恭从扶余道出兵。王仁恭进军到新城，高丽数万军队出兵抵抗，王仁恭率一千精锐骑兵将其击败。高丽军环城坚守。皇帝命各将进攻辽东，允许他们根据有利情况自行处理。飞楼、冲车、云梯、地道从四面一同推进，昼夜不停；高丽军随时应变抵抗，二十多天仍未能攻下，双方死者很多。冲车梯竿长十五丈，骁果军、吴兴人沈光登上顶端，靠近城墙与高丽军交战，短兵相接，杀死十多人。高丽军争相攻击他，他坠落下来，还未落地，恰好遇到梯竿上垂下的绳索，沈光抓住绳索又登了上去。皇帝望见后认为他勇壮，当即授予朝散大夫，常常把他置于身边。辽东城长久不能攻下，皇帝派人制造一百多万个布袋，装满土，想堆成鱼梁；又把大道拓宽三十步，堆土堆到与城墙一样高，让士兵登上去进攻。又制造八轮楼车，高出城墙，夹在鱼梁道两侧，想从高处俯射城内，并确定日期准备进攻。城内形势危急，恰逢防御杨玄感的反书送到，皇帝大为恐惧。兵部侍郎斛斯政一向和杨玄感友善，杨玄感反叛时，斛斯政参与密谋，杨玄纵的兄弟逃亡归附，斛斯政暗中派人护送。皇帝将要彻底追究杨玄纵等同党，斛斯政心中不安。戊辰日，他逃奔高丽。庚午日夜二更，皇帝秘密召集诸将，命他们率军撤回。军用物资、器械、攻城工具堆积如山，营垒、帐幕、案几、堵墙等都没有移动，全部丢弃后离去。军心惊恐混乱，再也没有编制，各路军队分散逃走。高丽军立即察觉，但不敢出城，只在城内击鼓喧闹。到第二天午时，才逐渐出城，在四面远远侦察，仍怀疑隋军是在欺骗他们。过了两天才出兵，数千名士兵跟踪追击；他们害怕隋军人多，不敢逼近，通常相距八九十里。将要到达辽水时，知道皇帝的御营已经渡过，才敢逼近后军。当时后军还有几万人，高丽军跟随抄击，最后只剩下几千名疲弱士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这些疲弱士卒被高丽军杀死、掠走。起初，皇帝第二次征讨高丽时，又问太史令庾质：“这次情况怎么样？”庾质回答：“臣确实愚昧迷惑，仍然坚持原来的看法。陛下如果亲自调动万乘车驾，劳费实在太多。”皇帝发怒说：“我亲自出征尚且不能取胜，只派别人去，怎么能有功？”等到皇帝回来，对庾质说：“你先前不愿我出征，原来就是为了今天这样。” 十年春二月辛未，隋帝下诏让百官讨论征伐高丽，连续数日没有人敢发言。戊子，又下诏征发天下军队，从各路一同进军。三月壬子，隋帝巡幸涿郡，士卒在路上逃亡或死亡的接连不断。癸亥，到达临渝宫，举行祃祭，祭祀黄帝；把叛军斩首后用其血涂鼓，即使逃亡者仍然没有停止。夏四月甲午，皇帝车驾到达北平。秋七月癸丑，车驾驻扎在怀远镇。当时天下已经大乱，所征发的士兵大多没有按期到达。高丽也已困顿疲惫，来护儿到达卑奢城，高丽出兵迎战，来护儿将其击败。将要进逼平壤时，高丽王高元害怕了；甲子，派使者请求投降，并把斛斯政囚送过来。隋帝非常高兴，派持节使者召来护儿回来。来护儿召集众人说：“大军三次出征，都没能平定贼敌；这次回去以后，就不能再来了，劳师动众却没有功劳，我私下对此感到羞耻。如今高丽确实已经困顿，凭这些军队进攻它，不久就可以攻克。我想进兵直接包围平壤，擒获高元献上捷报后回来，这不是很好吗？”来护儿上表请求进军，不肯奉行诏令。长史崔君肃极力争辩，来护儿不听，说：“贼军的势力已经被击破，只要专门把这件事交给我一个人，完全可以办成。我在边境之外，事情应当由我专断，难道宁可让高元回来而使我获罪吗？放弃这次成功的机会，是我不能接受的。”崔君肃告诉众将说：“如果听从元帅而违抗诏书，必定要上报，大家都应获罪。”诸将害怕了，一起请求回师，这才开始奉行诏令。八月己巳，隋帝从怀远镇班师。邯郸贼帅杨公卿率党徒八千人劫掠车驾后方，第八队得到飞黄上厩马四十二匹后离去。冬十月丁卯，皇帝到达东都。己丑，返回西京。隋帝把高丽使者和斛斯政带到太庙告祭，仍然征召高丽王高元入朝，但高元最终没有来。隋帝命将帅严整装备，另作后续进攻的打算，最终却没有成行。当初，开皇末年，国家富盛，朝廷内外都把高丽放在心上，只有刘炫认为不可，写了《抚夷论》来讽刺这件事。到此时，他的话才得到验证。十一月丙申，在金光门外杀死斛斯政。《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六上 <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译钦定四库全书 《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六下 宋 袁枢 撰 炀帝使隋朝灭亡 隋文帝仁寿四年，章仇太翼对皇帝说：“陛下受水德之命，雍州是冲破水德的要地，不可长久居住。又有谶言说，修治洛阳，就会恢复晋家的基业。”皇帝深以为然。十一月乙未，巡幸洛阳，留下晋王杨昭镇守长安。丙申，征发数十万成年男子，开挖壕沟，从龙门开始，向东连接长平、汲郡，抵达临清关，渡过黄河到浚仪、襄城，又通达上洛，用来设置关塞防御。癸丑，下诏在伊水、洛水一带营建东京。炀帝大业元年春三月丁未，下诏让杨素与纳言杨达、将作大匠宇文恺营建东京，每月役使成年男子二百万人；迁徙洛州城郭内的居民以及各州富商大贾数万户来充实那里，废除二崤道，开通葼册道。命宇文恺与内史舍人封德彝等营建显仁宫，南面连接皂涧，北面跨过洛水之滨；从大江以南、五岭以北运送奇异木材和怪石到洛阳，又搜求天下的名贵树木、奇花异草、珍禽奇兽来充实园苑。辛亥，命尚书右丞皇甫议征发河南、淮北各郡百姓，前后超过一百万人，开通济渠：从西苑引谷水、洛水到达黄河，又从板渚引黄河水经过荥泽进入汴水，再从大梁以东引汴水进入泗水，通达到淮水；又征发淮南百姓十多万人，开凿邗沟，从山阳到杨子进入长江。渠道宽四十步，渠道两旁都修筑御道，种植柳树。从长安到江都，设置离宫四十多处。庚申，派黄门侍郎王弘等到江南制造龙舟及各种船只数万艘。东京官吏督促劳役严厉急迫，被役使的成年男子死亡十分之四五，有关官署用车装载死者，东到成皋，北到河阳，沿路相望。又在东宫修建天经宫，四时祭祀高祖。夏五月，修筑西苑，周长二百里；苑中挖成一个海，周长十多里，又修筑方丈、蓬莱、瀛洲等山，高出水面一百多尺，台观宫殿罗列环绕在山上，俯仰向背如同神工。海的北面有龙鳞渠，曲折地流入海中；沿渠内侧修建十六座院落，院门都临近水渠，每院由一名四品夫人主持。各院堂殿楼观极尽华丽，宫中树木秋冬凋落后，就剪彩纸做成花叶缀在枝条上，颜色变旧便换上新的，常常像阳春一样。池沼中也剪彩纸做成荷花、菱角、芡实，皇帝乘车游幸时就除去冰块，把这些铺在水面上。十六院竞相以精美的菜肴互相夸耀，求取市场恩宠。皇帝喜欢在月夜带着宫中数千骑兵游西苑，在马上创作《清夜游曲》演奏。秋八月壬寅，皇帝巡幸江都，从显仁宫出发，王弘派龙舟迎接。己巳，皇帝乘小朱航船，从漕渠驶出洛口，登上龙舟。龙舟有四层，高四十五丈，长二百尺；上层有正殿、内殿和东西朝堂，中间两层有一百二十间房，都用金玉装饰；下层由宦官居住。皇后乘翔螭舟，形制稍小，但装饰没有差别。另有浮景船九艘，三层全是水上殿堂。又有漾彩、朱鸟、苍螭、白虎、玄武、飞羽、青凫、陵波等船五艘，以及楼道场、玄坛楼船、板□、黄蔑等船数千艘。后宫、诸王、公主、百官、僧尼、道士、蕃客乘坐这些船，还装载内外百司供奉的物品，共使用挽船士八万多人。牵引漾彩船以上船只的有九千多人，称为“殿脚”，都穿锦缎制成的袍服。又有平乘、青龙、艨艟、艚▯、八櫂艇、舸等船数千艘，由十二卫兵乘坐，并装载兵器、帐幕；士兵还要自己牵引，力量不足。船队首尾相接二百多里，照亮水面和陆地。骑兵护卫着两岸前进，旌旗遮蔽原野。所经过州县五百里以内，都命令进献食物，多的一个州达到一百车，尽是水陆珍奇。后宫人吃得厌饱，临出发时，许多食物被抛弃掩埋。二年春正月辛酉，东京建成并进献，授将作大匠宇文恺为开府仪同三司。二月丙戌，下诏让吏部尚书牛弘等议定车舆、服饰、仪仗和侍卫制度，任命开府仪同三司何稠为太府少卿，负责制造并送往江都。何稠心思精巧，广泛阅览图籍，参照古今制度，增删改易了许多地方。衮冕上绘有日月星辰，皮弁用漆纱制作。又制造黄麾以及三万六千人的仪仗，还有辂、辇、车、舆、皇后的卤簿和百官的仪服，务求华美盛大，以符合皇帝的心意。命州县进献羽毛，百姓搜捕鸟禽，网罗遍布水陆，凡是羽毛可以用来制作氅毦的禽兽，几乎没有留下的。乌程有一棵高树超过百尺，旁边没有可攀附的枝条，树顶有鹤巢，百姓想取鹤毛却无法做到。皇帝于是砍断树根，鹤害怕自己的幼鹤被杀，便自行拔下羽毛投到地上。当时有人把这说成祥瑞，说：“天子制造羽仪，鸟兽自己献出毛羽。”被役使的工匠十多万人，耗用金银钱帛以巨亿计。皇帝每次出游，羽仪充满街道，绵延二十多里。三月庚午，皇帝从江都出发。夏四月庚戌，从伊阙陈列法驾，备齐千乘万骑进入东京。辛亥，皇帝在端门接受朝见并大赦天下，免除天下今年的租赋。规定五品以上官员：文官在朝廷乘车，穿弁服、佩玉；武官骑马时给马加珂，戴帻，穿袴褶。礼仪文物的盛大，近世没有能比得上的。秋七月甲戌，元德太子杨昭去世。皇帝哭了几声便停止，不久又奏起歌舞音乐，与平日没有不同。八月辛卯，封皇孙杨倓为燕王，杨侗为越王，杨侑为代王，都是杨昭的儿子。九月乙丑，立秦孝王之子杨浩为秦王。冬十月，在巩县东南的原野上设置洛口仓，修筑仓城，周长二十多里，挖三千个仓窖，每窖容纳八千石；又设置监官，并配备一千名镇守士兵。十二月，在洛阳北七里设置回洛仓，仓城周长十里，挖三百个仓窖。当初，齐温公时代有鱼龙山车等戏，称为散乐。周宣帝时，郑译上奏征召这些艺人。高祖接受禅让后，命牛弘整顿音乐；不属于正声、清商以及九部四舞的乐舞，都全部遣散。皇帝因为启民可汗将要入朝，想用富足的乐舞向他夸示。太常少卿裴蕴迎合皇帝的心意，上奏搜括天下周、齐、梁、陈的乐工子弟，全部编为乐户。其中六品以下官员直到庶人，凡是擅长音乐的，都隶属于太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