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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通鉴纪事本末八十一

通鉴纪事本末卷四十一下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1251–1269 段

因指帐前树谓契丹主曰:“此树无皮可以生乎?”契丹主曰:“不可。”舒噜后曰:“幽州城亦犹是矣。吾但以三千骑伏其旁,掠其四野,使城中无食,不过数年,城自困矣。何必如此躁动轻举,万一不胜,为中国笑,吾部落亦解体矣。”契丹主乃止。三月,卢文进引契丹兵急攻新州,刺史安金全不能守,弃城走。文进以其部将刘殷为刺史,使守之。晋王使周徳威合河东、镇、定之兵攻之,旬日不克。契丹主帅众三十万救之,徳威众寡不敌,大为契丹所败,犇归。契丹乗胜进围幽州,声言有众百万,氊车毳幕弥漫山泽。卢文进教之攻城,为地道,昼夜四面俱进,城中宂地然膏以邀之,又为土山以临城,城中镕铜以洒之,日杀千计而攻之不止。周徳威遣闲使诣晋王吿急,王方与梁相持河上,欲分兵则兵少,欲勿救恐失之,忧形于色,谋于诸将,独李嗣源、李存审、阎寳劝王救之。王喜曰:“昔太宗得一李靖犹擒颉利,今吾有猛将三人,复何忧哉!存审、寳以为虏无辎重,势不能久,俟其野无所掠,食尽自还,然后踵以击之。李嗣源曰:「周徳威社稷之臣,今幽州朝夕不保,恐变生于中,何暇待敌之衰!臣请身为前锋以赴之。」王曰:「公言是也。」即日命治兵。夏四月,晋王命嗣源将兵先进,军于涞水,阎寳以镇定之兵继之。秋七月,晋王以李嗣源、阎寳兵少,未足以敌契丹,辛未,更命李存审将兵益之。八月,契丹围幽州,且二百日,城中危困。李嗣源、阎寳、李存审歩骑七万会于易州。存审曰:「敌众吾寡,敌多骑,吾多步,若平原相遇,敌以万骑蹂吾陈,吾无遗类矣。」嗣源曰:「敌无辎重,吾行必载粮食自随,若平原相遇,敌抄吾粮,吾不战自溃矣。不若自山中潜行,趣幽州,与城中合势,若中道遇敌,则据险拒之。」甲午,自易州北行,庚子,逾大房岭,循涧而东。嗣源与养子从珂将三千骑为前锋,距幽州六十里,与契丹遇,契丹惊却。晋兵翼而随之。契丹行山上,晋兵行涧下,每至谷口,契丹輙邀之。嗣源父子力战,乃得进至山口,契丹以万余骑遮其前,将士失色。嗣源以百余骑先进,免胄扬鞭,北语谓契丹曰:「汝无故犯我疆埸,晋王命我将百万众,直抵西楼,灭汝种族!」因跃马奋檛,三入其陈,斩契丹酋长一人,后军齐进,契丹兵却,晋兵始得出。李存审命步兵伐木为鹿角,人持一枝,止则成寨。契丹骑环寨而过,寨中发万弩射之,流矢蔽日,契丹人马死伤塞路,将至幽州,契丹列陈待之。存审命步兵陈于其后,戒勿动,先令羸兵曳柴然草而进,烟尘蔽天,契丹莫测其多少,因鼓噪合战。存审乃趣后陈起乗之,契丹大败,席卷其众自北山去,委弃车帐铠仗羊马满野。晋兵追之,俘斩万计。辛丑,嗣源等入幽州,周徳威见之,握手流涕。契丹以卢文进为幽州留后,其后又以为卢龙节。度使文进常居平州,帅奚骑,歳入北边,杀掠其民。晋人自瓦桥运粮输蓟城,虽以兵援之,不免抄掠。契丹每入侵,则文进帅汉卒为乡导,卢龙巡属诸州为之残▯。四年,初,契丹主之弟实喇鄂博号北大王,谋作乱于其国,事觉,契丹主数之曰:“汝与吾如手足,而汝兴此心,我若杀汝,则与汝何异?”乃囚之朞年而释之。实喇鄂博帅其众犇晋,晋王厚遇之,养为假子,任为刺史。胡柳之战,以其妻子来犇。龙徳元年,赵王镕养子张文礼既杀赵王,遣间使因卢文进求援于契丹【事见后唐灭梁】契丹主既许卢文进出兵,王郁又説之曰:“镇州美女如云,金帛如山,天皇王速往,则皆已物也;不然,晋王所有矣。”契丹主以为然,悉发所有之众而南。舒噜后谏曰:“吾有西楼羊马之富,其乐不可胜穷也,何必劳师逺出以乗危徼利乎?吾闻晋王用兵,天下莫敌,脱有危败,悔之何及?”契丹主不听。十二月辛未,攻幽州,李绍宏婴城自守。契丹长驱而南,围涿州,旬日拔之,擒刺史李嗣弼。进攻定州,王都告急于晋。晋王自鎭州将亲军五千救之,遣神武都指挥使王思同将兵戍狼山之南,以拒之。

译舒噜后于是指着帐前的树对契丹主说:“这棵树没有树皮,还能生长吗?”契丹主说:“不能。”舒噜后说:“幽州城也正像这样。我们只要派三千骑兵埋伏在它旁边,抢掠城外四周,使城中没有粮食,不过几年,城池自然就会困乏。何必这样躁动轻率地出兵?万一不能取胜,便会被中原人耻笑,我们的部落也会因此瓦解。”契丹主于是停止了行动。三月,卢文进带领契丹军队急攻新州,刺史安金全不能守,弃城逃走。卢文进任命部将刘殷为刺史,让他守卫新州。晋王派周德威会合河东、镇州、定州的军队进攻,十天仍不能攻克。契丹主率领三十万军队前来救援,周德威的军队寡不敌众,被契丹大败,奔逃而回。契丹乘胜进军围攻幽州,声称有一百万人,毡车毳幕铺满山野水泽。卢文进教契丹攻城,挖掘地道,昼夜从四面同时推进;城中挖开地面,点燃油脂来迎击,又筑土山逼近城池,城中熔化铜汁泼洒下去,每天杀死契丹人以千计,但契丹的进攻仍不停。周德威派间使到晋王那里告急。当时晋王正与梁军在河上相持,想分兵则兵力不足,想不救又怕失去幽州,忧色显现在脸上,便与诸将谋议,只有李嗣源、李存审、阎宝劝晋王出兵救援。晋王高兴地说:“从前太宗得到一个李靖,尚且能擒获颉利;如今我有三位猛将,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李存审、阎宝认为契丹没有辎重,势必不能长久,等到他们在野外无处可抢、粮食耗尽,自然会退走,然后再跟踪追击他们。李嗣源说:“周德威是社稷之臣,如今幽州早晚不能保全,恐怕内部会发生变故,哪里还有时间等待敌人衰弱!请允许我亲自担当前锋赶去救援。”晋王说:“你的话是对的。”当天就命令整治军队。夏四月,晋王命李嗣源率军先行,驻扎在涞水,阎宝率镇州、定州的军队随后赶到。秋七月,晋王认为李嗣源、阎宝的兵力太少,不足以抵挡契丹,辛未日,又命李存审率军增援。八月,契丹围攻幽州将近二百天,城中危急困乏。李嗣源、阎宝、李存审率步兵、骑兵七万人在易州会合。李存审说:“敌多我少,敌人骑兵多,我们步兵多;如果在平原相遇,敌人用万名骑兵践踏我们的阵势,我们将一个也剩不下来。”李嗣源说:“敌人没有辎重,我们行军一定要随身装载粮食;如果在平原相遇,敌人抄掠我们的粮食,我们即使不交战也会自行溃败。不如从山中秘密行进,直趋幽州,与城中军队合成一股力量;如果在半路遇到敌人,就凭借险要抵抗。” 甲午日,晋军从易州向北进发;庚子日,越过大房岭,沿山涧向东走。李嗣源和养子李从珂率三千骑兵作为前锋,距离幽州六十里时与契丹相遇,契丹惊慌退却。晋军从两翼跟随追击。契丹走山上,晋军走山涧下方;每到谷口,契丹总是拦截晋军。李嗣源父子奋力作战,才得以前进到山口。契丹用一万多骑兵挡住他们的去路,将士们都变了脸色。李嗣源率一百多名骑兵先行,脱去头盔,扬鞭用北方语言对契丹说:“你们无故侵犯我国边境,晋王命我率领百万大军,直抵西楼,灭掉你们的种族!”于是纵马挥杖奋战,三次冲入契丹阵中,斩杀一名契丹酋长。后军一齐前进,契丹兵退却,晋军才得以冲出。李存审命步兵砍伐树木制作鹿角,每人拿一枝,停下时便可结成营寨。契丹骑兵绕着营寨经过,寨中发射万支弩箭,飞箭遮蔽了太阳,契丹人马死伤,堵满道路。将要到达幽州时,契丹列阵等待。李存审命步兵在后面列阵,告诫他们不要行动;先派疲弱士兵拖着柴草点燃前进,烟尘遮天,契丹无法判断晋军有多少,于是擂鼓呐喊交战。李存审才催促后阵出动,乘势攻击,契丹大败,晋军席卷追击,契丹部众从北山逃走,车辆、帐幕、铠甲、兵器、羊和马遗弃遍野。晋军追击契丹,俘虏、斩杀了数以万计的敌人。辛丑日,李嗣源等进入幽州,周德威见到他们,握着手流泪。契丹任命卢文进为幽州留后,后来又任命他为卢龙节度使。卢文进常住在平州,率领奚族骑兵,每年侵入北部边境,杀人抢掠百姓。晋人从瓦桥运粮输送到蓟城,虽然派兵援护,也免不了遭到抄掠。契丹每次入侵,卢文进便率汉人军队充当向导,卢龙所属各州都因此受到残害。四年,起初,契丹主的弟弟实喇鄂博号称北大王,谋划在本国作乱,事情被发觉后,契丹主责备他说:“你和我是手足,而你却产生了这种心思;我如果杀了你,岂不是和你没有区别吗?”于是囚禁了他一年后将他释放。实喇鄂博率领部众投奔晋国,晋王优厚地接待他,把他收为养子,任命为刺史。胡柳之战时,他带着妻子儿女前来投奔。龙德元年,赵王王镕的养子张文礼已经杀死赵王,便派间使通过卢文进向契丹求援【此事见后唐灭梁】。契丹主已经答应卢文进出兵,王郁又劝他说:“镇州美女多得像云,金帛多得像山,天皇王赶快前往,那里的一切就都是您的财物了;否则,就会成为晋王的所有物。”契丹主认为他说得对,发动全部兵力向南进军。舒噜后劝谏说:“我们拥有西楼的羊马财富,享受这种快乐还来不及,何必劳师远出,乘人危急而求取利益呢?我听说晋王用兵,天下没有谁能抵挡;万一遭到危险失败,后悔也来不及了。”契丹主不听。十二月辛未日,契丹攻打幽州,李绍宏据城防守。契丹长驱向南,包围涿州,十天攻下,俘获刺史李嗣弼。契丹进攻定州,王都向晋国告急。晋王从镇州率亲军五千人救援,又派神武都指挥使王思同率军驻守狼山以南,抵御契丹。

二年春正月甲午,晋王至新城。南候骑白:契丹前锋宿新乐,涉沙河而南。将士皆失色,卒有亡去者,主将斩之不能止。诸将皆曰:「敌倾国而来,吾众寡不敌。又闻梁寇内侵,宜且还师魏州,以救根本。」或请释镇州之围,西入井陉避之。晋王犹豫未决。中门使郭崇韬曰:「契丹为王郁所诱,本利货财而来,非能救镇州之急难也。王新破梁兵,威振夷夏。契丹闻王至,心沮气索,茍挫其前锋,遁走必矣。」李嗣昭自潞州至,亦曰:「今彊敌在前,吾有进无退,不可轻动以揺人心。」晋王曰:「帝王之兴,自有天命,契丹其如我何?吾以数万之众平定山东,今遇此小敌而避之,何面目以临四海?」乃自帅铁骑五千,先进至新城北,半出桑林。契丹万余骑见之,惊走。晋王分军为二,逐之,行数十里,获契丹主之子。时沙河桥狭,冰薄,契丹防溺死者甚众。是夕,晋王宿新乐。契丹主车帐在定州城下,败兵至,契丹举众退保望都。晋王至定州,王都迎谒于马前,宴于府第,请以爱女妻王子继岌。戊戌,晋王引兵趣望都,契丹逆战。晋王以亲军千骑先进,遇奚酋托诺五千骑,为其所围。晋王力战,出入数四,自午至申不解。李嗣昭闻之,引三百骑横击之,敌退,王乃得出,因纵兵奋击,契丹大败,逐北至易州。会大雪弥旬,平地数尺,契丹人马无食,死者相属于道。契丹主举手指天谓卢文进曰:「天未令我至此。」乃北归。晋王引兵蹑之,随其行止,见其野宿之所,布藁于地,周环方正,皆如编翦,虽去无一枝乱者。叹曰:「敌用法严,乃能如是,中国所不及也。」晋王至幽州,使二百骑蹑契丹之后曰:「敌出境即还。」骑恃勇追击之,悉为所擒,惟两骑自它道走免。契丹主责王郁,絷之以归,自是不听其谋。晋代州刺史李嗣肱将兵定妫、儒、武等州,授山北都团练使。是岁,契丹改元天赞。后唐庄宗同光元年春三月,契丹侵幽州。晋王问帅于郭崇韬,崇韬荐横海节度使李存审。时存审卧病,己卯,徙存审为卢龙节度使,舆疾赴镇。以蕃汉马步副总管李嗣源领横海节度使。夏闰四月甲午,契丹侵幽州,至易定而还。二年春正月甲辰,幽州奏契丹入侵,至瓦桥,以天平军节度使李嗣源为北面行营都招讨使,陜州留后霍彦威副之,宣徽使李绍宏为监军,将兵救幽州。契丹出塞,召李嗣源旋师,命泰宁节度使李绍钦、泽州刺史董璋戍瓦桥。李存审奏契丹去,复得新州。三月乙巳,镇州言契丹将犯塞,诏横海节度使李绍斌、北京左厢马军指挥使李从珂帅骑兵分道备之,天平节度使李嗣源屯邢州。绍斌本姓赵,名行实,幽州人也。庚戌,幽州奏契丹攻新城。夏五月,幽州言契丹将入侵。甲寅,以横海节度使李绍斌充东北面行营招讨使,将大军度河而北。契丹屯幽州东南城门之外,精骑充斥,馈运多为所掠。秋七月,契丹恃其彊盛,遣使就帝求幽州,以处卢文进,时东北诸夷皆役属契丹,惟勃海未服。契丹主谋入侵,恐勃海掎其后,乃先举兵击勃海之辽东,遣其将托诺及卢文进据营平等州,以扰燕地。九月,契丹攻勃海,无功而还。丁巳,幽州言契丹入侵。冬十月,易定言契丹入侵。十二月己巳,命宣武节度使李嗣源将宿卫兵三万七千人赴汴州,遂如幽州御契丹。三年春正月,契丹侵幽州。二月,上以契丹为忧,与郭崇韬谋,以威名宿将零落殆尽,李绍斌位望素轻,欲徙李嗣源镇真定,为绍斌声援。崇韬深以为便。明宗天成元年春正月,契丹主击女真及勃海,恐唐乗虚袭之,戊寅,遣美楞锡里来修好。秋七月,契丹主攻勃海,拔其夫余城,更命曰东丹国,命其长子托云镇东丹,号人皇王,以次子徳光守西楼,号元帅太子。帝遣供奉官姚坤告哀于契丹。契丹主闻庄宗为乱兵所害,恸哭曰:“我楚徳儿也,吾方欲救之,以勃海未下,不果往,致吾儿及此,哭不已。”彼言“楚徳”犹华言朋友也。又谓坤曰:“今天子闻洛阳有急,何不救?”对曰:“地逺不能及。”曰:“何故自立?”坤为言帝所以即位之由。契丹主曰:“汉儿喜饰説,毋多谈。”托云侍侧曰:“牵牛以蹊人之田,而夺之牛,可乎?”坤曰:“中国无主,唐天子不得已而立,亦犹天皇王初有国,岂彊取之乎?”契丹主曰:“理当然。”又闻吾儿专好声色游畋,不恤军民,宜其及此。

译二年春正月甲午日,晋王到达新城。南面的侦察骑兵报告说:“契丹前锋驻扎在新乐,已经渡过沙河向南而来。”将士们都变了脸色,甚至有士兵逃跑,主将将他们斩首也不能制止。诸将都说:“敌人倾全国之力而来,我们兵少,不能抵挡。又听说梁军入侵内部,应该暂且撤军回魏州,救援根本。”有人请求解除对镇州的包围,向西进入井陉躲避。晋王犹豫不决。中门使郭崇韬说:“契丹是被王郁诱骗而来,本来只想获得财货,并不能救援镇州的危急。大王刚刚击破梁军,威名震动夷夏。契丹听说大王到来,必然心气沮丧;如果挫败它的前锋,它一定会逃走。”李嗣昭从潞州赶到,也说:“如今强敌就在面前,我们只有进攻,没有退路,不能轻举妄动来动摇人心。”晋王说:“帝王兴起,自有天命,契丹能把我怎么样?我率数万军队平定山东,如今遇到这点小敌人就躲避,还有什么脸面面对天下?”于是亲自率领五千铁骑,先行到新城以北,军队有一半出了桑林。契丹一万多骑兵看见他们,惊慌逃走。晋王把军队分成两部追击,行进数十里,俘获契丹主的儿子。当时沙河桥狭窄,冰层很薄,契丹因防止溺水而死的人很多。这天晚上,晋王驻宿在新乐。契丹主的车帐在定州城下,败兵到达后,契丹全军退守望都。晋王到达定州,王都在马前迎接拜见,在府第设宴,请求把爱女嫁给晋王的儿子李继岌。戊戌日,晋王率军奔赴望都,契丹迎战。晋王派亲军一千骑兵先行,遇到奚族酋长托诺率领的五千骑兵,被他们包围。晋王奋力作战,几次冲进冲出,从午时一直到申时仍未解围。李嗣昭听说后,率三百骑兵横向攻击,敌军退却,晋王才得以冲出,随即放开军队奋力攻击,契丹大败,晋军追击败兵直到易州。适逢大雪连下十多天,平地积雪数尺,契丹人马没有粮食,死者接连不断地倒在路上。契丹主举手指天,对卢文进说:“上天没有让我走到这种地步。”于是向北返回。晋王率军跟踪追击,随着契丹的行动而进止,看见契丹在野外宿营的地方,地上铺着柴草,四周排列方正,像用编织物剪裁过一样;即使已经离去,也没有一根柴枝散乱。晋王叹息说:“敌军法令严明,才能做到这样,这是中原所比不上的。”晋王到幽州后,派二百骑兵追踪契丹后军,说:“敌军出了国境就返回。”骑兵倚仗勇力继续追击,全部被契丹擒获,只有两名骑兵从其他道路逃脱。契丹主责备王郁,把他捆绑带回,从此不再听取他的谋划。晋国代州刺史李嗣肱率军平定妫州、儒州、武州等州,被授任山北都团练使。这一年,契丹改年号为天赞。后唐庄宗同光元年春三月,契丹侵犯幽州。晋王向郭崇韬询问主帅人选,郭崇韬推荐横海节度使李存审。当时李存审卧病在床,己卯日,改任李存审为卢龙节度使,让他乘轿带病赴任。任命蕃汉马步副总管李嗣源兼领横海节度使。夏闰四月甲午日,契丹侵犯幽州,到达易州、定州后返回。二年春正月甲辰日,幽州上奏契丹入侵,抵达瓦桥。任命天平军节度使李嗣源为北面行营都招讨使,陕州留后霍彦威为副职,宣徽使李绍宏为监军,率军救援幽州。契丹退出边塞后,朝廷召李嗣源回军,命泰宁节度使李绍钦、泽州刺史董璋戍守瓦桥。李存审上奏说契丹已经离去,又收复了新州。三月乙巳日,镇州说契丹将要侵犯边塞,诏令横海节度使李绍斌、北京左厢马军指挥使李从珂分道率骑兵防备,天平节度使李嗣源驻扎邢州。李绍斌本姓赵,名行实,是幽州人。庚戌日,幽州上奏契丹进攻新城。夏五月,幽州说契丹将要入侵。甲寅日,任命横海节度使李绍斌充任东北面行营招讨使,率大军渡过黄河向北进发。契丹驻扎在幽州东南城门外,精锐骑兵遍布,运输的粮饷大多被掠夺。秋七月,契丹依仗强盛,派使者向皇帝索取幽州,想把那里安置给卢文进。当时东北各少数族都臣属于契丹,只有勃海尚未归服。契丹主谋划入侵,担心勃海从后方牵制自己,于是先发兵攻打勃海的辽东,派将领托诺和卢文进占据营州、平州等州,以扰乱燕地。九月,契丹进攻勃海,没有成功而返回。丁巳日,幽州说契丹入侵。冬十月,易州、定州说契丹入侵。十二月己巳日,命宣武节度使李嗣源率宿卫兵三万七千人前往汴州,随后赴幽州抵御契丹。三年春正月,契丹侵犯幽州。二月,皇帝把契丹视为忧患,与郭崇韬谋划,认为威名素著的老将几乎已经凋零,李绍斌一向地位声望较轻,想调李嗣源镇守真定,为李绍斌声援。郭崇韬深深认为这样安排有利。明宗天成元年春正月,契丹主攻打女真和勃海,担心唐朝乘虚袭击自己,戊寅日,派美楞锡里来修好。秋七月,契丹主攻打勃海,攻下其夫余城,改名为东丹国,命长子托云镇守东丹,号称人皇王;让次子德光守卫西楼,号称元帅太子。皇帝派供奉官姚坤到契丹报哀。契丹主听说庄宗被乱兵杀害,痛哭说:“我的楚德儿啊!我正想去救他,因为勃海尚未攻下,没能成行,才使我的儿子落到这种地步。”哭泣不止。这里所说的“楚德”,相当于中原话的“朋友”。契丹主又对姚坤说:“如今听说天子在洛阳有急难,为什么不去救援?”姚坤回答:“路途遥远,来不及赶到。”契丹主说:“为什么自己登上帝位?”姚坤说明皇帝即位的缘由。契丹主说:“汉人喜欢粉饰言辞,不要多说。”托云侍立在旁,说:“牵牛踩踏了别人的田地,却要夺走那头牛,可以吗?”姚坤说:“中原没有君主,唐天子不得已而即位,就像天皇王当初拥有国家一样,难道是强行夺取的吗?”契丹主说:“道理本来就是这样。”他又听说我的儿子专门喜欢声色、游猎,不体恤军民,落到这种地步也是应该的。

我自闻之,举家不饮酒,散遣伶人,解纵鹰犬,若亦效吾儿所为,行自亡矣。又曰:“吾儿与我虽世旧,然屡与我战争,于今天子则无怨,足以修好。若与我大河之北,吾不复南侵矣。”坤曰:“此非使臣之所得专也。”契丹主怒,囚之旬余,复召之曰:“河北恐难得,得镇定、幽州亦可也。”给纸笔趣令为状,坤不可,欲杀之。韩延徽諌,乃复囚之。辛巳,契丹主按巴坚卒于夫余城。舒噜后召诸将及酋长难制者之妻,谓曰:“我今寡居,汝不可不效。”我又集其夫泣问曰:“汝思先帝乎?”对曰:“受先帝恩,岂得不思?”曰:“果思之,宜往见之。”遂杀之。八月丁亥,契丹舒噜后使少子安图少君守东丹,与长子托云奉契丹主之丧,将其众发夫余城。戊子,幽州言契丹入边,命齐州防御使安审通将兵御之。九月,契丹舒噜后爱中子徳光,欲立之,至西楼,命与托云俱乗马立帐前,谓诸酋长曰:“二子吾皆爱之,莫知所立,汝曹择可立者,执其辔。”酋长知其意,争执徳光辔,讙跃曰:“愿事元帅太子。”后曰:“众之所欲吾安,敢违?遂立之为天皇王。托云愠,帅数百骑欲犇唐,为逻者所遏。舒噜后不罪,遣归东丹。天皇王尊舒噜后为太后,国事皆决焉。太后复纳其侄为天皇王。后天皇王性孝谨,母病不食,亦不食;侍于母前,应对或不称,防母▯眉视之,輙惧而趋避,非复召不敢见也。以韩延徽为政事令,听姚坤归复命,遣其臣阿斯黙古内来告哀。冬十月庚子,幽州奏契丹卢龙节度使卢文进来犇。初,文进为契丹守平州,帝即位,遣间使说之,以易代之后无复嫌怨。文进所部皆华人,思归,乃杀契丹戍平州者,帅其众十余万,车帐八千乗来犇。十二月癸巳,以卢文进为义成节度使,同平章事。二年秋九月壬申,契丹来请修好,遣使报之。三年春正月,契丹防平州。初,义武节度使兼中书令王都镇易定十余年,自除刺史以下官,租赋皆赡本军。及安重诲用事,稍以法制裁之。帝亦以都簒父位,恶之。时契丹数犯塞,朝廷多屯兵于幽易间,大将往来,都隂为之备,浸成猜阻。都恐朝廷移之它镇,腹心和昭训劝都为自全之计。都乃求昏于卢龙节度使赵徳钧。又知成徳节度使王建立与安重诲有隙,遣使结为兄弟,隂与之谋复河北故事。建立阳许而宻奏之。都又以蜡书遗青、徐、潞、益、梓五帅,离间之。又遣人説北面副招讨使、归徳节度使王晏球。晏球不从,乃以金遗晏球帐下,使图之,不克。四月癸巳,晏球以都反状闻,诏宣徽使张延朗与北面诸将议讨之。庚子,诏削夺王都官爵。壬寅,以王晏球为北面招讨使,权知定州行州事,以横海节度使安审通为副招讨使,以郑州防御使张防钊为都监,发诸道兵会讨定州。是日,晏球攻定州,拔其北闗城。都以重赂求救于奚酋托诺。五月,托诺以万骑突入定州,晏球退保曲阳。都与托诺就攻之,晏球与战于嘉山下,大破之。托诺以二千骑犇还定州,晏球追至城门,因进攻之,得其西关城。定州城坚不可攻,晏球增修西闗城,以为行府,使三州民输税供军食而守之。王晏球闻契丹发兵救定州,将大军趣望都,遣张延朗分兵退保新乐。延朗遂之真定,留赵州刺史朱建丰将兵修新乐城。契丹已自它道入定州,与王都夜袭新乐,破之,杀建丰。乙丑,王晏球、张延朗会于行唐。丙寅,至曲阳。王都乗胜,悉其众与契丹五千骑合万余人,邀晏球等于曲阳。丁卯,战于城南。晏球集诸将校令之曰:“王都轻而骄,可一战擒也。今日诸君报国之时也。悉去弓矢,以短兵击之,回顾者斩。”于是骑兵先进,奋挝挥劒,直冲其陈,大破之,僵尸蔽野,契丹死。者过半,余众北走。都与托诺得数骑,仅免。卢龙节度使赵徳钧邀撃契丹北走者,殆无孑遗。秋七月壬戌,契丹复遣其酋长特哩衮将七千骑救定州,王晏球逆战于唐河北,大破之。甲子,追至易州,时久雨水涨,契丹为唐所俘斩及防溺死者,不可胜数。契丹北走,道路泥泞,人马饥疲,入幽州境。八月壬戌,赵徳钧遣牙将武从谏将精骑邀击之,分兵扼险要,生擒特哩衮等数百人,余众散投村落,村民以白梃击之,其得脱归国者,不过数十人。自是契丹沮气,不敢轻犯塞。初,庄宗徇地河北,获小儿畜之宫中,及长,赐姓名曰李继陶。帝即位,纵遣之。王都得之,使衣黄袍,坐堞间,谓王晏球曰:“此庄宗皇子也,已即帝位,公受先朝厚恩,曾不念乎?”晏球曰:“公作此小数,竟何益?吾今教公二防:不悉众决战,则束手岀降耳。

译我自从听说这件事后,全家都不饮酒,遣散伶人,放掉鹰犬;如果也效法我儿子的所作所为,必然会自行灭亡。”契丹主又说:“我的儿子虽然和我世代交好,但曾多次与我交战;至于今天的天子,与我没有仇怨,正足以修好。如果把大河以北的土地给我,我就不再向南侵犯。”姚坤说:“这不是使臣能够擅自决定的。”契丹主发怒,把姚坤囚禁了十多天,又召见他说:“河北恐怕难以得到,能得到镇州、定州和幽州也可以。”给他纸笔,催促他写下文书。姚坤不答应,契丹主想杀他。韩延徽劝谏,契丹主才再次囚禁姚坤。辛巳日,契丹主巴坚在夫余城去世。舒噜后召集诸将以及难以控制的酋长们的妻子,对她们说:“我如今寡居,你们不能不仿效我。”她又召集她们的丈夫,哭着问:“你们思念先帝吗?”他们回答:“受到先帝的恩惠,怎么能不思念?”舒噜后说:“果真思念,就应当去见他。”于是把他们杀死。八月丁亥日,契丹舒噜后派小儿子安图少君守卫东丹,让长子托云护送契丹主的灵柩,率领部众从夫余城出发。戊子日,幽州说契丹入侵边境,命齐州防御使安审通率兵抵御。九月,契丹舒噜后宠爱次子德光,想立他为君,来到西楼,命德光和托云一同骑马站在帐前,对诸酋长说:“这两个儿子我都爱,不知道应该立谁,你们选择可以继立的人,去牵住他的马缰。” 酋长们知道她的心意,争相牵住德光的马缰,欢呼跳跃说:“愿意侍奉元帅太子。”舒噜后说:“众人的愿望就是我的安定之道,怎么敢违背?”于是立德光为天皇王。托云愤怒,率数百骑兵想投奔唐朝,被巡逻者拦住。舒噜后没有怪罪他,派人送他回东丹。天皇王尊奉舒噜后为太后,国家事务都由她决定。太后又把自己的侄女嫁给天皇王。后来天皇王性情孝顺谨慎,母亲生病不吃饭,他也不吃;侍奉在母亲面前,回答有时不合她的心意,看到母亲扬眉看他,便立即害怕地趋走躲避,不再被召见就不敢见她。任命韩延徽为政事令,允许姚坤回国复命,派臣子阿斯黙古内来报哀。冬十月庚子日,幽州上奏契丹卢龙节度使卢文进前来投奔。起初,卢文进替契丹守卫平州;皇帝即位后,派间使劝说他,表示改朝换代以后双方不再有嫌怨。卢文进部下都是汉人,思念故国,于是杀死契丹驻守平州的人,率部众十多万人、车辆帐幕八千乘前来投奔。十二月癸巳日,任命卢文进为义成节度使、同平章事。二年秋九月壬申日,契丹来请求修好,朝廷派使者答复。三年春正月,契丹防守平州。起初,义武节度使兼中书令王都镇守易州、定州十多年,从自己任命刺史以下的官员,租赋也都用来供养本军。安重诲掌权后,逐渐用法制约束他。皇帝又因为王都是篡夺父亲职位而来,厌恶他。当时契丹多次侵犯边塞,朝廷在幽州、易州之间驻扎了许多军队,大将往来不绝,王都暗中为此防备,渐渐产生猜疑和隔阂。王都担心朝廷把自己调往其他藩镇,心腹和昭训劝王都考虑自保的办法。王都于是向卢龙节度使赵德钧求婚。又知道成德节度使王建立与安重诲有嫌隙,便派使者与王建立结为兄弟,暗中谋划恢复河北旧日的格局。王建立表面答应,却秘密上奏朝廷。王都又写蜡书送给青州、徐州、潞州、益州、梓州五位主帅,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又派人劝说北面副招讨使、归德节度使王晏球。王晏球不听,他便把金钱送给王晏球帐下的人,想让他们谋害王晏球,但没有成功。四月癸巳日,王晏球把王都谋反的情况报告朝廷,诏令宣徽使张延朗与北面诸将商议讨伐。庚子日,诏令削夺王都的官职和爵位。壬寅日,任命王晏球为北面招讨使,权知定州行州事;任命横海节度使安审通为副招讨使,郑州防御使张防钊为都监,征发各道军队会合讨伐定州。这一天,王晏球攻打定州,攻下北关城。王都用重金向奚族酋长托诺求救。五月,托诺率一万骑兵突入定州,王晏球退守曲阳。王都和托诺前来进攻,王晏球在嘉山脚下与他们交战,将其大败。托诺率二千骑兵逃回定州,王晏球追到城门,乘势进攻,攻下西关城。定州城坚固,无法攻破,王晏球增修西关城,把它作为行府,让三州百姓缴纳租税供给军粮并守卫。王晏球听说契丹出兵救援定州,便率大军赶赴望都,派张延朗分兵退守新乐。张延朗于是前往真定,留下赵州刺史朱建丰率兵修筑新乐城。契丹已经从另一条道路进入定州,与王都乘夜袭击新乐,攻破城池,杀死朱建丰。乙丑日,王晏球、张延朗在行唐会合。丙寅日,到达曲阳。王都乘胜势,率全部兵力与契丹五千骑兵会合,共一万多人,在曲阳拦截王晏球等人。丁卯日,在城南交战。王晏球召集诸将校命令说:“王都轻率而骄傲,可以一战擒获。今天是诸位报效国家的时候。全部舍弃弓箭,用短兵器攻击;回头观望的人斩首。”于是骑兵先行,奋力挥杖舞剑,直冲敌阵,将敌军大败,僵尸遍野,契丹人死伤惨重。契丹死者超过一半,其余部众向北逃走。王都和托诺只带着几名骑兵,侥幸逃脱。卢龙节度使赵德钧拦截攻击向北逃走的契丹兵,几乎将他们消灭殆尽。秋七月壬戌日,契丹又派酋长特哩衮率七千骑兵救援定州,王晏球在唐河北岸迎战,将其大败。甲子日,追击到易州。当时久雨水涨,契丹被唐军俘虏、斩杀以及因防备溺水而死的人数不可胜计。契丹向北逃走,道路泥泞,人马饥饿疲惫,进入幽州境内。八月壬戌日,赵德钧派牙将武从谏率精锐骑兵拦截攻击,分兵扼守险要,活捉特哩衮等数百人;其余部众逃散到村落,村民用白木棒打杀他们,能够脱身回国的不过几十人。从此契丹士气沮丧,不敢轻易侵犯边塞。起初,庄宗攻取河北土地时,俘获一个小孩,把他养在宫中;等他长大,赐姓名为李继陶。皇帝即位后,将他释放。王都得到他,让他穿上黄袍,坐在城墙垛口之间,对王晏球说:“这是庄宗的皇子,已经即位称帝。您受过先朝厚恩,难道一点也不念及吗?”王晏球说:“您使用这种小伎俩,最终有什么好处?我现在教您两条自保的方法:如果不率全部人马决战,就只能束手出城投降。”

自余无以求生也。”闰月戊申,赵徳钧献契丹俘特哩衮等,诸将皆请诛之。帝曰:“此曹皆敌中骁将,杀之则敌絶望,不若存之以纾边患。”乃赦特哩衮等酋长五十人,置之亲卫,余六百人悉斩之。契丹遣美楞济蘓等入贡。初,卢文进来降,契丹以蕃汉都提举使张希崇代之,为卢龙节度使,守平州,遣亲将以三百骑监之。希崇本书生,为幽州牙将,没于契丹,性和易,契丹将稍亲信之,因与其部曲谋南归。部曲泣曰:“归固寝食所不忘也,然敌众我寡,奈何?”希崇曰:“吾诱其将杀之,兵必溃去。此去敌帐千余里,比其知而征兵,吾属去逺矣。”众曰:“善。”乃先为穽,实以石灰,明日召敌将饮醉,并从者杀之,投诸穽中。其营在城北,亟发兵攻之,契丹众皆溃去。希崇悉举其所部二万余口来犇,诏以为汝州刺史。冬十月,王都据定州,守备固,伺察严,诸将屡有谋翻城应官军者,皆不果。帝遣使者促王晏球攻城,晏球与使者聫骑巡城,指之曰:“城髙峻。”如此,借使主人听外兵登城,亦非梯冲所及,徒多杀精兵,无损于贼。如此,何为?不若食三州之租,爱民养兵以俟之,彼必内溃。帝从之。四年春正月,王都托诺突重围,走不得出。二月癸丑,定州都指挥使马让能开门纳官军,都举族自焚,擒托诺及契丹二千人。辛亥,以王晏球为天平节度使,与赵徳钧并加兼侍中。托诺至大梁,斩于市。夏四月,契丹侵云州。五月,契丹侵云州。长兴元年冬十一月,契丹东丹王托云自以失职,帅部曲四十人越海,自登州来犇。二年春,三月辛酉,赐契丹东丹王托云姓,东丹名慕华,以为懐化节度使,瑞慎等州观察使,其部曲及先所俘契丹特哩衮等,皆赐姓名,特哩衮姓狄,名懐惠。秋九月己亥,更赐东丹慕华姓名曰李赞华。三年初,契丹锡里防棱与特哩衮皆为赵徳钧所擒。契丹屡遣使请之。上谋于羣臣,徳钧等皆曰:“契丹所以数年不犯边、数求和者,以此辈在南故也。纵之则边患复生。”上以问冀州刺史杨檀,对曰:“防棱,契丹之骁将,向助王都谋危社稷,幸而擒之。陛下免其死为赐已多,契丹失之如丧手足。彼在朝廷数年,知中国虚实,若得归为患必深。彼才出塞,则南向发矢矣,恐悔之无及。”上乃止。檀,沙陀人也。上欲授李赞华以河南藩镇,羣臣皆以为不可。上曰:“吾与其父约为昆弟,故赞华归我。吾老矣,后世继体之君,虽欲招之,其可致乎?”夏四月癸亥,以赞华为义成节度使,为选朝士为僚属辅之。赞华但优游自奉,不豫政事,上嘉之,虽时有不法,亦不问,以庄宗后宫夏氏妻之。赞华好饮人血,姬妾多刺臂以吮之,婢仆小过,或抉目,或刀刲火灼。夏氏不忍其残,奏离婚为尼。五月,契丹使者多尔吉辞归国,上曰:“朕志在安边。”不可不少副其求,乃遣防古锡里与之俱归契丹,以不得防棱,自是数冦云州及振武。初,契丹既彊,抄掠卢龙诸州皆徧,幽州城门之外,北骑充斥。每自涿州运粮入幽州,契丹伏兵于阎沟,掠取之。及赵徳钧为节度使,城阎沟而戍之,为良乡县,粮道稍通。幽州东十里之外,人不敢樵牧。徳钧于州东五十里城潞县而戍之,近州之民始得稼穑。至是,又于州东北百余里城三河县,以通蓟州运路。契丹来争,徳钧击却之。九月庚辰朔,奏城三河毕,边人赖之。孟知祥据蜀后唐明宗天成元年秋七月,孟知祥隂有据蜀之志,阅库中得铠甲二十万,置左右牙等兵十六营,凡万六千人,营于牙城内外。初,郭崇韬以蜀骑兵分左右骁衞等六营,凡三千人;步兵分左右宁逺等二十营,凡二万四千人。八月,孟知祥增置左右冲山等六营,凡六千人,营于罗城内外,又置义宁等二十营,凡万六千人,分戍管内州县,就食;又置左右牢城四营,凡四千人,分戍成都境内。秋九月壬戌,孟知祥置左右飞棹兵六营,凡六千人,分戍滨江诸州,习水战,以备防峡。初,魏王继岌、郭崇韬率蜀中富民输犒赏钱五百万緍,听以金银缯帛充,昼夜督责,有自杀者,给军之余犹二百万緍。至是,任圜判三司,知成都冨饶,遣盐铁判官太仆卿赵季良为孟知祥官告国信兼三川都制置转运使。冬十月,季良至成都,蜀人欲皆不与,知祥曰:“府库它人所聚,输之可也;州县租税以赡镇兵十万,决不可得。”季良但发库物,不敢复言制置转运职事矣。安重诲以知祥及东川节度使董璋皆据险要,拥彊兵,恐久而难制,又知祥乃庄宗近姻,隂欲图之。客省使泗州防御使李严自请为西川监军,必能制知祥。己酉,以严为西川都监,文思使太原朱▯昭为东川副使。李严母贤明,谓严曰:“汝前启灭蜀之谋,今日再往,必以死报蜀人矣。”

译“除此之外,您没有办法求生。”闰月戊申日,赵德钧献上契丹俘虏特哩衮等人,诸将都请求把他们杀掉。皇帝说:“这些人都是敌军中的骁勇将领,杀掉他们,敌人就会绝望;不如留下他们,以缓解边患。”于是赦免特哩衮等酋长五十人,把他们编入亲卫,其余六百人全部斩杀。契丹派美楞济苏等人入朝进贡。起初,卢文进来投降后,契丹任命蕃汉都提举使张希崇代替他,担任卢龙节度使,镇守平州,并派亲将率三百骑兵监视他。张希崇本是书生,曾任幽州牙将,后来陷入契丹;他性情温和随和,契丹将领渐渐亲近信任他,于是他便与部下谋划南归。部下哭着说:“归国本来就是我们日夜不忘的事,但是敌众我寡,怎么办呢?”张希崇说:“我诱骗他们的将领并杀死他,军队一定会溃散逃走。这里距离敌军帐幕一千多里,等他们知道后再征发军队,我们已经走远了。”众人说:“好。”于是先挖好陷阱,里面填上石灰;第二天召敌军将领饮酒,把他灌醉后,与随从一同杀死,投入陷阱中。他们的营地在城北,张希崇立即发兵进攻,契丹众人全都溃散逃走。张希崇率领全部部众二万多人前来投奔,诏令任命他为汝州刺史。冬十月,王都占据定州,守备坚固,侦察严密,诸将多次有人谋划翻越城墙响应官军,但都没有成功。皇帝派使者催促王晏球攻城,王晏球与使者并骑巡视城池,指着城墙说:“城墙高而险峻。即使城中主人允许外面的军队登城,也不是云梯、冲车所能到达的,只会白白杀伤精兵,却不能损害叛贼。这样做有什么用?不如让他们吃三州的租税,爱护百姓、养精蓄锐来等待他们;他们必然会从内部崩溃。”皇帝听从了他。四年春正月,王都和托诺冲破重围,但无法逃走。二月癸丑日,定州都指挥使马让能打开城门接纳官军,王都全族自焚,官军擒获托诺和契丹士兵二千人。辛亥日,任命王晏球为天平节度使,与赵德钧一同加授兼侍中。托诺到达大梁后,被斩于市。夏四月,契丹侵犯云州。五月,契丹又侵犯云州。长兴元年冬十一月,契丹东丹王托云认为自己失去了职权,率部曲四十人渡海,从登州前来投奔。二年春三月辛酉日,赐契丹东丹王托云姓,东丹名为慕华,任命他为怀化节度使、瑞慎等州观察使;他的部曲以及先前俘获的契丹人特哩衮等,都赐予姓名。特哩衮赐姓狄,名怀惠。秋九月己亥日,又赐东丹慕华姓名为李赞华。三年初,契丹锡里防棱和特哩衮都被赵德钧擒获。契丹多次派使者请求释放他们。皇帝与群臣商议,赵德钧等人都说:“契丹这几年不侵犯边境、屡次请求和好,是因为这些人在南方。放他们回去,边患就会重新发生。”皇帝把这件事问冀州刺史杨檀,杨檀回答:“防棱是契丹的骁勇将领,过去帮助王都谋危社稷,幸而将他擒获。陛下免去他的死罪,已经是很大的恩赐;契丹失去他,就像丧失手足。他在朝廷多年,知道中原的虚实;如果让他回去,造成的祸患一定很深。他刚刚出塞,就会向南发兵,恐怕后悔也来不及。”皇帝于是停止释放。杨檀是沙陀人。皇帝想授予李赞华河南的藩镇,群臣都认为不可。皇帝说:“我和他的父亲约定结为兄弟,所以赞华归附于我。我已经老了,后世继承帝位的君主,即使想招抚他,又怎么能招来呢?”夏四月癸亥日,任命李赞华为义成节度使,并选朝廷官员担任他的僚属辅佐他。李赞华只顾优游自得、供养自己,不参与政事,皇帝很满意;他即使有时违法,皇帝也不追问,并把庄宗后宫的夏氏嫁给他。李赞华喜欢喝人血,姬妾大多刺破手臂让他吸血;婢女、仆人有一点小过错,有的被挖去眼睛,有的被刀割或用火烧灼。夏氏不能忍受他的残暴,上奏请求离婚,出家为尼。五月,契丹使者多尔吉辞别回国,皇帝说:“朕的心愿在于安定边境。” 不能不稍微满足他的请求,于是派防古锡里与多尔吉一同回契丹。由于没有得到防棱,契丹从此多次侵犯云州和振武。起初,契丹强盛以后,抄掠卢龙所属各州,几乎无处不遍;幽州城门以外,北方骑兵到处充斥。每次从涿州运粮进入幽州,契丹都在阎沟埋伏军队,抢走粮食。等赵德钧任节度使后,在阎沟筑城驻守,设置为良乡县,粮道才逐渐畅通。幽州以东十里以外,百姓不敢砍柴放牧。赵德钧又在州城以东五十里筑城驻守潞县,附近百姓才开始耕种。到这时,又在州城东北一百多里筑城设置三河县,以打通运往蓟州的道路。契丹前来争夺,赵德钧将其击退。九月庚辰朔日,上奏说三河城已经修成,边地百姓依赖它得到保护。孟知祥据守蜀地。后唐明宗天成元年秋七月,孟知祥暗中有据守蜀地的打算,查阅仓库时得到铠甲二十万副,设置左右牙等军十六营,共一万六千人,驻扎在牙城内外。起初,郭崇韬把蜀地骑兵分为左右骁卫等六营,共三千人;步兵分为左右宁远等二十营,共二万四千人。八月,孟知祥增设左右冲山等六营,共六千人,驻扎在罗城内外;又设置义宁等二十营,共一万六千人,分驻所属州县,就地供给粮食;又设置左右牢城四营,共四千人,分别驻守成都境内。秋九月壬戌日,孟知祥设置左右飞棹兵六营,共六千人,分驻沿江各州,训练水战,以防守峡口。起初,魏王李继岌、郭崇韬率蜀中富民缴纳犒赏钱五百万缗,允许用金银、缯帛充抵;他们昼夜督促逼迫,有人因此自杀,供给军队后还剩二百万缗。到这时,任圜主持三司,知道成都富饶,便派盐铁判官、太仆卿赵季良担任孟知祥的官告国信兼三川都制置转运使。冬十月,赵季良到成都,蜀人都想不缴纳,孟知祥说:“府库中的财物是别人聚集的,缴纳也可以;州县的租税用来供养镇兵十万人,绝对不能交出。”赵季良只取出府库中的财物,不敢再谈三川都制置转运使的职事了。安重诲认为孟知祥和东川节度使董璋都占据险要、拥有关强兵,时间久了恐怕难以控制;又知道孟知祥是庄宗的近亲,暗中想谋害他。客省使、泗州防御使李严主动请求担任西川监军,说自己一定能控制孟知祥。己酉日,任命李严为西川都监,任命文思使、太原人朱弘昭为东川副使。李严的母亲贤明,对李严说:“你先前提出消灭蜀国的谋划,今天再次前往,必定会用死来偿还蜀人的仇了。”

二年春正月,孟知祥闻李严来监其军,恶之。或请奏止之,知祥曰:“何必然?吾有以待之。”遣吏至绵劒迎候。会武信节度使李绍文卒,知祥自言尝受宻诏,许便宜从事。壬戌,以西川节度副使、内外马步都指挥使李敬周为遂川留后,促之上道,然后表闻。严先遣使至成都,知祥自以于严有旧恩,冀其惧而自回,乃盛陈甲兵以示之,严不以为意。孟知祥礼遇李严甚厚,一日谒知祥,知祥谓曰:“公前奉使王衍归,而请兵伐蜀,庄宗用公言,遂致两国俱亡。今公复来,蜀人惧矣。且天下皆废监军,公独来监吾军,何也?”严惶怖求哀,知祥曰:“众怒不可遏也。”遂揖下斩之。又召左厢马步都虞候丁知俊,知俊大惧。知祥指严尸谓曰:“昔严奉便,汝为之副,然则故人也,为我瘗之。”因诬奏严诈宣口敕云“代臣赴阙”,又擅许将士优赏,臣輙已诛之。内八作使杨令芝以事入蜀,至鹿头闗闻严死,犇还。朱▯昭在东川闻之,亦惧,谋归洛。会有军事董璋使之入奏,▯昭伪辞然后行,由是得免。三月,帝遣客省使李仁矩如西川,传诏安谕孟知祥及吏民。甲戌至成都。先是,孟知祥遣牙内指挥使文水武漳迎其妻琼华长公主及子仁赞于晋阳。及鳯翔,李从曮闻知祥杀李严,止之以闻,帝听其归蜀。丙申至成都。盐铁判官赵季良与孟知祥有旧,知祥奏留季良为副使,朝廷不得已,四月,以季良为西川节度副使,李昊归蜀,知祥以为观察推官。三年春三月,孟知祥屡与董璋争盐利。璋诱商旅贩东川盐入西川,知祥患之,乃于汉州置三塲,重征之,岁得钱七万緍,商旅不复之东川。先是,诏发西川兵戍防州,孟知祥遣左肃边指挥使毛重威将三千人往。顷之,知祥奏防、忠、万三州已平,请召戍兵还,以省馈运,帝不许。知祥隂使人诱之,重威帅其众鼓噪逃归。帝命按其罪,知祥请而免之。四年夏五月,帝将祀南郊,遣客省使李仁矩以诏谕两川,令西川献钱一百万緍,东川五十万緍,皆辞以军用不足。西川献五十万缗,东川献十万缗。仁矩,帝在藩镇时客将也,为安重诲所厚,恃恩骄慢。至梓州,董璋置宴,召之,日中不往,方拥妓酣饮。璋怒,从卒徒执兵入驿,立仁矩于阶下而诟之曰:“公但闻西川斩李客省,谓我独不能邪?”仁矩流涕拜请,仅而得免。既而厚赂仁矩以谢之。仁矩还,言璋不法。未几,帝复遣通事舍人李彦珣诣东川,入境失小礼,璋拘其从者,彦珣犇还。秋九月,鄜州兵戍东川者归本道,董璋擅留其壮者,选羸老归之,仍收其甲兵。冬十月辛亥,割阆、果二州置保宁军。壬子,以内客省使李仁矩为节度使。先是,西川常发刍粮馈峡路,孟知祥辞以本道兵自多,难以奉它镇,诏不许,屡督之。甲寅,知祥奏称财力乏,不奉诏。十二月,安重诲既以李仁矩镇阆州,使与绵州刺史武防裕皆将兵赴治。防裕,帝之故吏,重诲之外兄也。重诲使仁矩诇董璋反状,仁矩增饰而奏之。朝廷又使武信节度使夏鲁竒治遂州城隍,缮甲兵,益兵戍之。璋大惧,时道路传言又将割緜龙为节镇。孟知祥亦惧,璋素与知祥有隙,未尝通问。至是,璋遣使诣成都,请为其子娶知祥女,知祥许之,谋并力以拒朝廷。长兴元年春正月,董璋遣兵筑七寨于劔门。辛巳,孟知祥遣赵季良如梓州修好。二月乙未朔,赵季良还成都,谓孟知祥曰:“董公贪残好胜,志大谋短,终为西川之患。”都指挥使李仁罕、张业欲置宴召知祥,先二日有尼告二将谋以宴日害知祥。知祥诘之,无状。丁酉,推始言者军校都延昌王行本腰斩之。戊戌,就宴,尽去左右,独诣仁罕第。仁罕叩头流涕曰:“老兵惟尽死以报徳。”由是诸将皆亲附而服之。壬子,孟知祥、董璋同上表言两川,闻朝廷于阆中建节,绵、遂、益兵,无不忧恐。上以诏书慰谕之。董璋恐绵州刺史武防裕窥其所为,夏四月甲午朔,表兼行军司马,囚之府廷。戊戌,加孟知祥兼中书令。五月,董璋阅集民兵。

译二年春正月,孟知祥听说李严来监领他的军队,十分厌恶。有人请求上奏阻止,孟知祥说:“何必这样?我自有办法对付他。”派官吏到绵州、剑州迎接。适逢武信节度使李绍文去世,孟知祥自称曾接受密诏,获准便宜行事。壬戌日,任命西川节度副使、内外马步都指挥使李敬周为遂州留后,催促他上路,然后才上表报告朝廷。李严先派使者到成都,孟知祥自认为过去对李严有旧恩,希望他因此害怕而自行返回,于是大规模陈列铠甲兵器给他看,李严却不以为意。孟知祥以非常优厚的礼节接待李严。一天,李严拜见孟知祥,孟知祥对他说:“您以前奉命出使,送王衍归国,却请求发兵攻伐蜀地;庄宗听用了您的话,终于导致两国一同灭亡。如今您又来了,蜀人害怕了。而且天下都已经废除监军,唯独您来监领我的军队,为什么?”李严惶恐哀求,孟知祥说:“众人的怒气不可遏止。”于是作揖请李严退下,将他斩杀。又召见左厢马步都虞候丁知俊,丁知俊非常害怕。孟知祥指着李严的尸体说:“过去李严奉命出使时,你担任他的副职,这样说来你们是旧交;替我把他埋葬了。”随后诬奏说李严假传口敕,声称“代替臣下入朝”,又擅自答应给将士优厚赏赐,臣已经立即把他杀了。内八作使杨令芝因公事进入蜀地,到达鹿头关时听说李严已死,便逃回。朱弘昭在东川听说此事,也害怕了,谋划返回洛阳。适逢董璋派使者入朝奏事,朱弘昭假意辞谢后才出发,因此得以免死。三月,皇帝派客省使李仁矩前往西川,传诏安抚孟知祥和官吏百姓。甲戌日到达成都。在此以前,孟知祥派牙内指挥使文水人武漳迎接他的妻子琼华长公主和儿子仁赞到晋阳。到了凤翔,李从曮听说孟知祥杀死李严,便阻止他们并上报;皇帝听任他们返回蜀地。丙申日到达成都。盐铁判官赵季良与孟知祥有旧交,孟知祥上奏请求留下赵季良担任 副使,朝廷不得已,于四月任命赵季良为西川节度副使;李昊回到蜀地,孟知祥任命他为观察推官。三年春三月,孟知祥多次与董璋争夺盐利。董璋诱使商旅把东川的盐贩运到西川,孟知祥为此忧虑,于是在汉州设置三处盐场,加重征税,每年得到七万缗钱,商旅不再把盐运往东川。在此以前,诏令征发西川军队戍守防州,孟知祥派左肃边指挥使毛重威率三千人前往。不久,孟知祥上奏说防州、忠州、万州已经平定,请求召回戍兵,以节省运输供给,皇帝不许。孟知祥暗中派人诱骗他们,毛重威率领部众鼓噪逃回。皇帝命令查办他的罪行,孟知祥请求后将他赦免。四年夏五月,皇帝将要举行南郊祭祀,派客省使李仁矩带诏书安抚两川,命令西川献钱一百万缗,东川献钱五十万缗;两地都以军费不足为由推辞。西川献五十万缗,东川献十万缗。李仁矩是皇帝在藩镇时的客将,受到安重诲厚待,倚仗恩宠而骄横傲慢。到达梓州后,董璋设宴召他,他到了中午也不去,正拥着歌妓纵情饮酒。董璋发怒,率领士卒,拿着兵器进入驿馆,把李仁矩带到台阶下辱骂说:“您只听说西川斩杀李客省,就认为我难道不能这样做吗?”李仁矩流泪叩拜请求,才勉强获免。随后又送给李仁矩丰厚的财物表示赔罪。李仁矩回去后,说董璋违法。没过多久,皇帝又派通事舍人李彦珣前往东川;李彦珣进入东川境内时失礼,董璋扣留他的随从,李彦珣逃回。秋九月,驻守东川的鄜州兵返回本道,董璋擅自留下其中的壮丁,只让老弱回去,并收缴了他们的铠甲兵器。冬十月辛亥日,分割阆州、果州设置保宁军。壬子日,任命内客 省使李仁矩为节度使。在此以前,西川常常征发粮草供给峡路,孟知祥以本道军队很多,难以供给其他藩镇为由推辞,诏令不许,朝廷多次督促他。甲寅日,孟知祥上奏说财力匮乏,不能奉行诏令。十二月,安重诲已经让李仁矩镇守阆州,又让他与绵州刺史武防裕都率军赴任。武防裕是皇帝过去的属吏,也是安重诲的外兄。安重诲让李仁矩侦察董璋谋反的迹象,李仁矩加以夸大修饰后上奏。朝廷又派武信节度使夏鲁奇修治遂州城墙、护城河,整修铠甲兵器,增兵戍守。董璋非常害怕;当时道路上传言还将分割绵州、龙州设置节镇。孟知祥也害怕,董璋一向与孟知祥有嫌隙,两人从未互通问候。到这时,董璋派使者到成都,请求把自己的儿子娶孟知祥的女儿,孟知祥答应了,谋划两家合力抵抗朝廷。长兴元年春正月,董璋派兵在剑门修筑七座营寨。辛巳日,孟知祥派赵季良到梓州修好。二月乙未朔日,赵季良回到成都,对孟知祥说:“董公贪婪残暴而且好强争胜,志向大而谋略短浅,最终会成为西川的祸患。”都指挥使李仁罕、张业想设宴邀请孟知祥;前两天有尼姑告发,说两人想在宴会当天杀害孟知祥。孟知祥盘问她,发现没有事实根据。丁酉日,追查出最初散布此说的人是军校都延昌,便将王行本腰斩。戊戌日,到了宴会时,孟知祥让身边人全部退下,独自前往李仁罕府第。李仁罕叩头流泪说:“老兵只有拼尽性命来报答您的恩德。”从此诸将都亲近归附并服从孟知祥。壬子日,孟知祥、董璋共同上表谈及两川,说听说朝廷在阆中设置节镇,绵州、遂州、益州的军队无不忧惧。皇帝下诏安慰他们。董璋担心绵州刺史武防裕窥探自己的作为,夏四月甲午朔日,上表请求让武防裕兼任行军司马,并把他囚禁在府署中。戊戌日,加授孟知祥兼中书令。五月,董璋检阅、集合民兵。

皆翦发黥面,复于劔门北置永定关,布列烽火。孟知祥累表请割云安等十三盐监▯西川,以盐直赡宁江屯兵。辛夘,许之。董璋遣兵掠遂、阆镇戍。秋七月戊辰,两川以朝廷继遣兵屯遂、阆,复有论奏,自是东北商旅少敢入蜀。董璋之子光业为宫苑使,在洛阳。璋与书曰:“朝廷割吾支郡为节镇,屯兵三千,是杀我必矣。汝见枢要,为吾言:如朝廷更发一骑入斜谷,吾必反,与汝诀矣。”光业以书示枢宻承防李防徽。未几,朝廷又遣别将荀咸乂将兵戍阆州。光业谓防徽曰:“此兵未至,吾父必反。吾不敢自爱,恐烦朝廷调发,愿止此兵,吾父保无它。”防徽以告安重诲,重诲不从。璋闻之,遂反,利、阆、遂三镇以闻,且言已聚兵将攻三镇。重诲曰:“臣久知其如此,陛下含容不讨耳。”帝曰:“我不负人,人负我则讨之。”九月癸亥,西川进奏官苏愿白孟知祥云:“朝廷欲大发兵讨两川。”知祥谋于副使赵季良,季良请以东川兵先取遂、防,然后并兵守劒门,则大军虽来,吾无内顾之忧矣。知祥从之,遣使约董璋同举兵。璋移檄利、阆、遂三镇,数其离间朝廷,引兵击阆州。庚午,知祥以都指挥使李仁罕为行营都部署,汉州刺史赵廷隠副之,简州刺史张业为先锋都挥使,将兵三万攻遂州。别将牙内都指挥使侯▯实先登,指挥使孟思恭将兵四千,会璋攻阆州。东川兵至阆州,诸将皆曰:“董璋久蓄反谋,以金帛防其士卒,锐气不可当,宜深沟髙垒以挫之,不过旬日,大军至,贼自走矣。”李仁矩曰:“蜀兵懦弱,安能当我精卒?”遂出战,兵未交而溃归。董璋昼夜攻之。庚辰,城陷,杀仁矩,灭其族。初,璋为梁将,指挥使姚洪尝▯麾下,至是将兵千人戍阆州。璋密以书诱之,洪投诸厠。城防,璋执洪而让之曰:“吾自行间奬拔汝,今日何相负?”洪曰:“老贼,汝昔为李氏奴,扫马粪得脔炙,感恩无穷。今天子用汝为节度使,何负于汝而反邪?汝犹负天子,吾受汝何恩,而云相负哉?汝奴材,固无取。吾义士,岂忍为汝所为乎?吾宁为天子死,不能与人奴并生。璋怒,然镬于前,令壮士十人刲其肉自防之。洪至死骂不絶声。帝置洪二子于近卫,厚给其家。丙戌,下制削董璋官爵,兴兵讨之。丁亥,以孟知祥兼西南面供馈使,以天雄节度使石敬瑭为东川行营都招讨使,以夏鲁竒为之副。璋使孟思恭分兵攻集州,思恭轻进败归。璋怒,遣还成都。知祥免其官。戊子,以石敬瑭权知东川事。庚寅,以右武卫上将军王思同为西都留守兼行营马步都虞▯,为伐蜀前锋。冬十月癸巳,李仁罕围遂州,夏鲁竒婴城固守。孟知祥命都押牙髙敬柔帅资州义军二万人筑长城环之。鲁竒遣马军都指挥使康文通出战,文通闻阆州防,遂以其众降于仁罕。戊戌,董璋引兵趣利州,遇雨粮运不继,还阆州。知祥闻之,惊曰:「比破阆中,正欲径取利州,其帅不武,必望风遁去。吾获其仓廪,据漫天之险,北军终不能西救武信。今董公僻处阆州,逺弃劔阁,非计也。欲遣兵三千助守劔门。」璋固辞曰:「此已有备。」丁未,族诛董光业。孟知祥以故蜀镇江节度使张武为峡路行营招收讨伐使,将水军趣防州,以左飞棹指挥使袁彦超副之。癸丑,东川兵防徴合巴、蓬、果五州。十一月戊辰,张武至渝州,刺史张环降之,遂取泸州。遣先锋将朱偓分兵趣黔涪。石敬瑭入散闗,阶州刺史王▯贽、温州刺史冯晖与前锋马步都虞候王思同、步军都指挥使赵在礼引兵出人头山,后过劔门之南,还袭劔门。壬申,克之,杀东川兵三千人,获都指挥使齐彦温,据而守之。晖,魏州人也。甲戌,▯贽等破劔州,而大军不继,乃焚其庐舍,取其资粮,还保劔门。乙亥,诏削孟知祥官爵。己卯,董璋遣使至成都告急。知祥闻劔门失守,大惧曰:“董公果误我。”庚辰,遣牙内都指挥使李肇将兵五千赴之,戒之曰:“尔倍道兼行,先据劔州,北军无能为也。”又遣使诣遂州,令赵廷隠将万人会屯劒州。又遣故蜀永平节度使李筠将兵四千趣龙州,守要害。时天寒,士卒恐惧,观望不进。廷隠流涕谕之曰:“今北军势盛,汝曹不力战却敌,则妻子皆为人有矣。”众心乃奋。

译他们都剃发并在脸上刺字;又在剑门以北设置永定关,布置烽火。孟知祥多次上表,请求把云安等十三个盐监划归西川,用盐税供养宁江的屯兵。辛卯日,朝廷准许了。董璋派兵掠夺遂州、阆州的镇戍。秋七月戊辰日,两川因朝廷接连派兵屯驻遂州、阆州,再次上疏论奏;从此东北来的商旅很少敢进入蜀地。董璋的儿子董光业任宫苑使,正在洛阳。董璋写信给他说:“朝廷割取我的支郡设置节镇,还屯驻三千兵,这是一定要杀我了。你面见枢要大臣时,替我说:如果朝廷再派一名骑兵进入斜谷,我一定反叛,与你诀别。”光业把信给枢密承旨李防徽看。没过多久,朝廷又派别将荀咸乂率兵戍守阆州。光业对李防徽说:“这支兵还没到,我父亲一定会反叛。我不敢顾惜自己,只是恐怕要劳烦朝廷调兵,希望停止派这支兵,我父亲保证不会有其他行动。”李防徽把这话告诉安重诲,安重诲没有听从。董璋听说后,便反叛了;利州、阆州、遂州三镇把情况上报,并且说已经聚集军队,将要进攻三镇。安重诲说:“臣早就知道会这样,只是陛下一直宽容,没有讨伐罢了。”皇帝说:“我不辜负别人,别人辜负我,就应当讨伐他。” 九月癸亥日,西川进奏官苏愿告诉孟知祥说:“朝廷准备大举发兵讨伐两川。”孟知祥与副使赵季良谋划,赵季良请求先用东川兵夺取遂州、阆州,然后合并兵力守住剑门;这样即使大军到来,我军也没有后顾之忧。孟知祥听从了,派使者约董璋一同起兵。董璋向利州、阆州、遂州三镇发布檄文,列举朝廷离间他的罪状,率兵进攻阆州。庚午日,孟知祥任都指挥使李仁罕为行营都部署,汉州刺史赵廷隐为副职,简州刺史张业为先锋都挥使,率三万兵进攻遂州。另一将、牙内都指挥使侯弘实首先登城;指挥使孟思恭率四千兵,会同董璋进攻阆州。东川兵到了阆州,诸将都说:“董璋蓄谋反叛已久,用金帛收买他的士卒,锐气不可抵挡,应该深挖壕沟、加高营垒来挫败他。用不了十天,大军就会到达,贼兵自然会逃走。”李仁矩说:“蜀兵懦弱,怎么能抵挡我的精锐?”于是出战,双方尚未交锋,便溃败逃回。董璋日夜攻城。庚辰日,城陷,李仁矩被杀,他的家族也被灭族。当初,董璋曾任后梁将领,指挥使姚洪曾隶属于他的部下;到这时,姚洪率一千兵戍守阆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董璋秘密写信诱降姚洪,姚洪把信扔进厕所。城池失守后,董璋抓住姚洪责问他说:“我亲自行间提拔你,今天你为什么辜负我?”姚洪说:“老贼,你过去是李氏的奴仆,扫马粪才能得到一小块烤肉,感恩无穷。今天皇帝任用你为节度使,哪里辜负了你,你反而反叛呢?你尚且辜负天子,我受过你什么恩惠,竟说我辜负你?你是奴才的材料,本来就没有什么可取之处。我是义士,难道忍心替你做这种事吗?我宁愿为天子而死,也不能和人的奴仆一同活着。”董璋大怒,在他面前架起沸腾的锅,命十名壮士割取他的肉自己吃。姚洪直到死仍不停地辱骂。皇帝把姚洪的两个儿子安置在近卫军中,并厚待供给他的家人。丙戌日,下诏削夺董璋的官爵,发兵讨伐他。丁亥日,任孟知祥兼西南面供馈使,任天雄节度使石敬瑭为东川行营都招讨使,任夏鲁奇为副使。董璋派孟思恭分兵进攻集州,孟思恭轻率进军,失败后逃回。董璋大怒,把他遣回成都。孟知祥免去了他的官职。戊子日,任石敬瑭暂代主持东川事务。庚寅日,任右武卫上将军王思同为西都留守兼行营马步都虞候,作为讨伐蜀地的前锋。冬十月癸巳日,李仁罕包围遂州,夏鲁奇据城固守。孟知祥命都押牙高敬柔率资州义军二万人修筑长城环绕遂州。夏鲁奇派马军都指挥使康文通出战;康文通听说阆州已经失守,便率部众投降李仁罕。戊戌日,董璋率兵奔赴利州,遇到下雨,粮运又接不上,只好返回阆州。孟知祥听说后,惊道:“我们攻破阆州,本来正要直取利州;利州主将不善用兵,一定会望风逃走。我们得到他的仓廪,占据漫天险地,北军终究不能向西救援武信军。如今董公偏偏驻在阆州,远远放弃剑阁,这不是办法。我想派三千兵去帮助守剑门。”董璋坚决推辞说:“这里已经有防备了。”丁未日,董光业被灭族。孟知祥任原蜀国镇江节度使张武为峡路行营招收讨伐使,率水军奔赴涪州,以左飞棹指挥使袁彦超为副使。癸丑日,东川兵在防州征集合并巴州、蓬州、果州五州的兵力。十一月戊辰日,张武到达渝州,刺史张环投降他,于是夺取泸州。张武派先锋将朱偓分兵奔赴黔州、涪州。石敬瑭进入散关,阶州刺史王弘贽、温州刺史冯晖与前锋马步都虞候王思同、步军都指挥使赵在礼率兵从人头山出发,后来经过剑门以南,回军袭击剑门。壬申日,攻克剑门,杀死东川兵三千人,俘获都指挥使齐彦温,占据剑门并守住。冯晖是魏州人。甲戌日,王弘贽等攻破剑州,但因大军没有接应,便焚烧当地房舍,夺取资粮,退回据守剑门。乙亥日,诏令削夺孟知祥的官爵。己卯日,董璋派使者到成都告急。孟知祥听说剑门失守,大为恐惧,说:“董公果然误了我。”庚辰日,派牙内都指挥使李肇率五千兵前往救援,并告诫他说:“你要兼程赶路,先占据剑州;北军就无计可施了。”又派使者到遂州,命赵廷隐率一万人会合,屯驻剑州。又派原蜀国永平节度使李筠率四千兵奔赴龙州,守卫要害。当时天气寒冷,士卒恐惧,观望不前。赵廷隐流着泪劝导他们说:“如今北军势力强盛,你们如果不奋力作战击退敌人,那么妻子儿女都会被别人占有。”众人的斗志这才振作起来。

董璋自阆州将两川兵屯木马寨。先是,西川牙内指挥使太谷厐福诚、昭信指挥使谢锽屯来苏村,闻劒门失守,相谓曰:“使北军更得劒州,则二蜀势危矣。”遽引部兵千余人间道趣劒州。始至,官军万余人自北山大下。会日暮,二人谋曰:“众寡不敌,逮明则吾属无遗矣。”福诚夜引兵数百升北山,大噪于官军营后。锽帅余众操短兵自其前急击之,官军大惊,空营遁去,复保劒门十余日不出。孟知祥闻之,喜曰:“吾始谓▯贽等克劒门,径据劒州,坚守其城,或引兵直趣梓州,董公必弃阆州犇还,我军失援,亦须解遂州之围。如此则内外受敌,两川震动,势可忧危。今乃焚毁劒州,运粮东归,劒门顿兵不进,吾事济矣。”官军分道趣文州,将袭龙州,为西川定逺指挥使潘福超、义胜都头太原沙延祚所败。甲申,张武卒于渝州。知祥命袁彦超代将其兵。朱偓将至涪州,武泰节度使杨汉宾弃黔南犇忠州。偓追至丰都,还取涪州。知祥以成都支使崔善权、武泰留后董璋遣前陵州刺史王晖将兵三千会李肇等分屯劔州南山。十二月壬辰,石敬瑭至劒门。乙未,进屯劒州北山。赵廷隠陈于牙城后山,李肇、王晖陈于河桥。敬瑭引步兵进击廷隠,廷隠择善射者五百人伏敬瑭归路,按甲待之。矛矟欲相及,乃▯旗鼓噪击之,北军退走,颠坠下山,俘斩百余人。敬瑭又使骑兵冲河桥,李肇以彊弩射之,骑兵不能进。薄暮,敬瑭引去,廷隠引兵蹑之,与伏兵合,击败之。敬瑭还屯劒门。石敬瑭征蜀未有功,使者自军前来,多言道险狭,进兵甚难。闗右之人疲于转饷,往往窜匿山谷,聚为盗贼。上忧之。壬子,谓近臣曰:“谁能办吾事者,吾当自行耳。”安重诲曰:“臣职忝机密,军威不振,臣之罪也。臣请自往督战。”上许之。重诲即拜辞。癸丑,遂行,日驰数百里。西方藩镇闻之,无不惶骇。钱帛刍粮昼夜辇运赴利州,人畜毙踣于山谷者不可胜纪。时上已踈重诲,石敬瑭本不欲西征,及重诲离上侧,乃敢累表奏论,以为蜀不可伐。上颇然之。西川兵先戌防州者千五百,上悉纵归。二年春正月壬戌,孟知祥奉表谢。庚午,李仁罕防遂州,夏鲁竒自杀。癸酉,石敬瑭复引兵至劒州,屯于北山。孟知祥枭夏鲁竒首以示之。鲁竒二子从敬瑭在军中,泣请往取其首葬之。敬瑭曰:“知祥长者,必葬而父,岂不愈于身首异处乎?”既而知祥果收葬之。敬瑭与赵廷隠战不利,复还劒门。鳯翔节度使朱▯昭奏:“安重诲怨望,不可令至行营。”又遗石敬瑭书,使逆止之。敬瑭上言:“重诲至,恐人情有变。”宣徽使孟汉琼亦言重诲过恶,有诏召还【事见安重诲专政】二月己丑朔,石敬瑭以遂、阆既陷,粮运不继,烧营北归,军前以告孟知祥。知祥匿其书,谓赵季良曰:“北军渐进,奈何?”季良曰:“不过绵州,必遁。”知祥问其故,曰:“我逸彼劳,彼悬军千里,粮尽,能无遁乎?”知祥大笑,以书示之。两川兵追石敬瑭至利州。壬辰,昭武节度使李彦琦弃城走。甲午,两川兵入利州。孟知祥以赵廷隠为昭武留后。廷隠遣使密言于知祥曰:“董璋多诈,可与同忧,不可与同乐。佗日必为公患。”因其至劒州劳军,请图之,并两川之众,可以得志于天下。知祥不许。璋入廷隠营留宿而去。廷隠叹曰:“不从吾谋,祸难未已。”庚子,孟知祥以武信留后李仁罕为峡路行营,诏讨。使使将水军东略地乙巳赵廷隠、李肇自劒州引还留兵五千戍利州丙午董璋退还东川留兵三千戍果、阆丁巳李仁罕防忠州三月己未朔李仁罕防万州庚申防云安监李仁罕至防州宁江节度使安崇阮弃镇与杨汉宾自均、房逃归壬戌仁罕防防州夏四月己酉以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石敬瑭兼六军诸卫副使。五月己亥,下诏以重诲离间孟知祥、董璋、钱镠为重诲罪。丙午,帝遣西川进奏官苏愿、东川军将刘澄各还本道,谕以安重诲专命兴兵,致讨今已伏辜。冬十一月癸巳,苏愿至成都,孟知祥闻甥妷在朝廷者皆无恙,遣使告董璋,欲与之俱上表谢罪。璋怒曰:“孟公亲戚皆完固,宜归附。璋已族灭,尚何谢为?诏书皆在苏愿腹中,刘澄安得豫闻?璋岂不知邪?”由是复为怨敌。乙未,李仁罕自防州引兵还成都。十二月,昭武留后赵廷隠白孟知祥以利州城堑已完,顷在劒州与牙内都指挥使李肇同功,愿以昭武让肇。知祥襃谕不许。廷隠三让,癸酉,知祥召廷隠还成都,以肇代之。

译董璋从阆州率两川兵屯驻木马寨。在此以前,西川牙内指挥使太谷庞福诚、昭信指挥使谢锽屯驻来苏村,听说剑门失守,互相说:“如果北军再夺得剑州,两蜀的形势就危险了。”于是立即率一千多部兵从小路奔赴剑州。刚到那里,官军一万多人从北山大举下山。正好天黑,两人谋划说:“敌众我寡,等到天亮我们这些人就没有一个能留下了。”庞福诚夜里率数百兵登上北山,在官军营寨后方大声呐喊。谢锽率其余部众拿着短兵器从正面急攻,官军大惊,丢下营寨逃走,又退回据守剑门,十多天不敢出战。孟知祥听说后,高兴地说:“我起初以为王弘贽等攻克剑门后,会直接占据剑州,坚守城池;或者率兵直奔梓州。那样董公一定会放弃阆州逃回,我军失去援助,也必然要解除对遂州的包围。这样内外受敌,两川震动,形势就令人担忧了。如今他们却焚毁剑州,运粮向东撤回,剑门的军队停滞不前,我的大事成功了。”官军分路奔赴文州,准备袭击龙州,被西川定远指挥使潘福超、义胜都头太原人沙延祚击败。甲申日,张武死于渝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升〕 孟知祥命袁彦超代替张武统领他的军队。朱偓将要到达涪州时,武泰节度使杨汉宾放弃黔南,逃奔忠州。朱偓追到丰都,又夺取涪州。孟知祥任成都支使崔善权、武泰留后董璋所派的前陵州刺史王晖,率三千兵会合李肇等,分屯剑州南山。十二月壬辰日,石敬瑭到达剑门。乙未日,进军屯驻剑州北山。赵廷隐在牙城后山列阵,李肇、王晖在河桥列阵。石敬瑭率步兵进攻赵廷隐,赵廷隐挑选五百名善射者埋伏在石敬瑭的退路,披甲等待。双方的矛槊将要接触时,伏兵才举旗击鼓呐喊进攻,北军退走,纷纷跌落山下,被俘和被杀一百多人。石敬瑭又派骑兵冲击河桥,李肇用强弩射击,骑兵无法前进。傍晚,石敬瑭率军退去,赵廷隐率兵跟踪,与伏兵会合,击败石敬瑭。石敬瑭退回屯守剑门。石敬瑭征讨蜀地一直没有功绩,使者从军前回来,多说道路险窄,进军十分困难。关右地区的人疲于转运粮饷,常常逃入山谷,聚集成盗贼。皇帝为此忧虑。壬子日,他对近臣说:“谁能替我办成这件事,我就亲自去。”安重诲说:“臣忝居机密之职,军威不能振作,这是臣的罪过。臣请求亲自前往督战。”皇帝准许了。安重诲立即拜辞。癸丑日,他就出发,每天奔驰数百里。西方藩镇听说后,没有不惶恐惊骇的。钱帛、饲草和粮食昼夜不停地用车运往利州,死在山谷中的人畜数不胜数。当时皇帝已经疏远安重诲,石敬瑭本来不想西征,等到安重诲离开皇帝身边,才敢多次上表奏论,认为蜀地不可讨伐。皇帝颇为认为他说得对。西川原先戍守防州的一千五百名士兵,皇帝全部放他们回去。二年春正月壬戌日,孟知祥奉表谢恩。庚午日,李仁罕进攻遂州,夏鲁奇自杀。癸酉日,石敬瑭再次率兵到达剑州,屯驻在北山。孟知祥把夏鲁奇的首级悬挂出来给他看。夏鲁奇的两个儿子跟随石敬瑭在军中,哭着请求前去取回父亲的首级安葬。石敬瑭说:“知祥是长者,一定会安葬你的父亲;这难道不比尸首分离更好吗?”后来孟知祥果然收殓安葬了夏鲁奇。石敬瑭与赵廷隐交战失利,又退回剑门。凤翔节度使朱弘昭上奏说:“安重诲心怀怨望,不能让他到行营去。”又写信给石敬瑭,让他迎面阻止安重诲。石敬瑭上言说:“安重诲一到,恐怕人心会发生变化。”宣徽使孟汉琼也说安重诲有过错罪恶,于是下诏召他回来【此事见《安重诲专政》】。二月己丑朔日,石敬瑭因为遂州、阆州已经陷落,粮运又接不上,烧毁营寨向北撤回,并把军情报告孟知祥。孟知祥藏起他的信,对赵季良说:“北军逐渐逼近,怎么办?”赵季良说:“他们不过到绵州,一定会逃走。”孟知祥问原因,赵季良说:“我们安逸而敌人劳顿;他们孤军悬隔千里,粮食耗尽,怎么能不逃走呢?”孟知祥大笑,把信给他看。两川兵追赶石敬瑭直到利州。壬辰日,昭武节度使李彦琦弃城逃走。甲午日,两川兵进入利州。孟知祥任赵廷隐为昭武留后。赵廷隐派使者秘密对孟知祥说:“董璋诡诈多端,可以和他共同分忧,却不能和他共同享乐。他将来一定会成为您的祸患。”赵廷隐趁到剑州慰劳军队的机会,请求除掉董璋;如果合并两川的军队,就可以在天下实现志愿。孟知祥没有答应。董璋进入赵廷隐的营帐住宿一晚后离去。赵廷隐叹息说:“不听从我的谋划,祸患还没有结束。”庚子日,孟知祥任武信留后李仁罕为峡路行营招讨使,奉诏讨伐。又派使者率水军向东攻取土地。乙巳日,赵廷隐、李肇从剑州撤回,留下五千兵戍守利州。丙午日,董璋退回东川,留下三千兵戍守果州、阆州。丁巳日,李仁罕攻下忠州。三月己未朔日,李仁罕攻下万州。庚申日,攻下云安监。李仁罕到达防州。宁江节度使安崇阮放弃镇所,和杨汉宾从均州、房州逃回。壬戌日,李仁罕攻下防州。夏四月己酉日,任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石敬瑭兼任六军诸卫副使。五月己亥日,下诏把安重诲离间孟知祥、董璋、钱镠的行为定为安重诲的罪行。丙午日,皇帝派西川进奏官苏愿、东川军将刘澄各自回到本道,谕告他们说,安重诲擅自发兵,导致讨伐,如今已经伏罪。冬十一月癸巳日,苏愿到达成都。孟知祥听说在朝廷中的外甥侄子都平安无事,便派使者告诉董璋,想和他一起上表谢罪。董璋大怒说:“孟公的亲戚都安然无恙,当然应该归附。我的家族已经被灭,还有什么可谢罪的?诏书的内容全在苏愿肚子里,刘澄怎么能预先知道?难道我董璋不知道吗?”因此两人又成为仇敌。乙未日,李仁罕从防州率兵返回成都。十二月,昭武留后赵廷隐告诉孟知祥,利州城的城堑已经修完;不久前在剑州,他和牙内都指挥使李肇共同立功,愿意把昭武让给李肇。孟知祥嘉奖并劝谕他,没有答应。赵廷隐三次请求让位。癸酉日,孟知祥召赵廷隐回成都,以李肇代替他。

三年春正月,孟知祥以朝廷恩意优厚,而董璋塞绵州路,不听遣使入谢,与节度副使赵季良等谋,欲发使自峡江上表。掌书记李昊曰:“公不与东川谋,而独遣使,则异日负约之责,在我矣。”乃复遣使语之,璋不从。二月,赵季良与诸将议,遣昭武都监太原髙彦俦将兵攻取壁州,以絶山南兵转入山后诸州者。孟知祥谋于僚佐李昊曰:“朝廷遣苏愿等西归,未尝报谢,今遣兵侵轶,公若不顾坟墓甥妷,则不若传檄举兵,直取梁洋,安用壁州乎?”知祥乃止,季良由是恶昊。孟知祥三遣使説董璋,以主上加礼于两川,苟不奉表谢罪,恐复致讨。璋不从。三月辛丑,遣李昊诣梓州,极论利害。璋见昊,诟怒不许。昊还言于知祥曰:“璋不通谋议,且有窥西川之志,公宜备之。”夏四月,东川节度使董璋会议将谋袭成都,皆曰:“必克。”前陵州刺史王晖曰:“劒南万里,成都为大,时方盛夏,师出无名,必无成功。”璋不从。孟知祥闻之,遣马军都指挥使潘仁嗣将三千人诣汉州诇之。璋入境,破白杨林镇,执戍将武▯礼,声势甚盛。知祥忧之。赵季良曰:“璋为人勇而无恩,士卒不附,城守则难克,野战则成擒矣。今不守巢穴,公之利也。”璋用兵精鋭皆在前锋,公宜以羸兵诱之,以劲兵待之,始虽小衂,后必大捷。璋素有威名,今举兵暴至,人心危惧,公当自出御之,以彊众心。赵廷隠以季良言为然,曰:“璋轻而无谋,举兵必败,当为公擒之。”辛巳,以廷隠为行营马步军都部署,将三万人拒之。五月壬午朔,廷隠入辞,董璋檄书至,又有遗季良、廷隠及李肇书,诬之云:“季良、廷隠与已通谋,召已令来。”知祥以书授廷隠,廷隠不视,投之于地曰:“不过为反间,欲令公杀副使与廷隠耳。”再拜而行。知祥曰:“事必济矣。”肇素不知书,视之曰:“璋教我反耳。”囚其使者,然亦拥众为自全计。璋兵至汉州潘仁嗣与战于赤水,大败,为璋所擒。璋遂克汉州。癸,未知祥留赵季良、髙敬柔守成都,自将兵八千趣汉州,至弥牟镇。赵廷隠陈于镇北。甲申,迟明,廷隠陈于鸡踪桥。义胜、定逺都知兵马使张公铎陈于其后。俄而璋望西川兵盛,退陈于武侯庙下。璋帐下骁卒大噪曰:“日中曝我辈,何为?何不速战!”璋乃上马,前锋始交,东川右厢马步都指挥使张守进降于知祥,言:“璋兵尽,此无复后继,当急击之。”知祥登髙冢督战,左明义指挥使毛重威、左冲山指挥使李瑭守鸡踪桥,皆为东川兵所杀。赵廷隠三战不利,牙内都指挥副使侯▯实兵亦却。知祥惧,以马棰指后陈,张公铎帅众大呼而进,东川兵大败,死者数千人,擒东川中都指挥使元璝、牙内副指挥使董光演等八十余人。璋拊膺曰:“亲兵皆尽,吾何依乎?”与数骑遁去,余众七千人降,复得潘仁嗣。知祥引兵追璋至五侯津,东川马步都指挥使元瓌降。西川兵入汉州府第,求璋不得,士卒争璋军资,故璋走得免。赵廷隠追至赤水,又降其卒三千人。是夕,知祥宿雒县,命李昊草牓谕东川吏民,及草书劳问璋,且言将如梓州,询负约之由,请见伐之罪。乙酉,知祥会廷隠于赤水,遂西还,命廷隠将兵攻梓州。璋至梓州,肩舆而入。王晖迎问曰:“太尉全军出征,今还者无十人,何也?”璋涕泣不能对。至府第方食,晖与璋从子牙内都虞▯延浩帅兵三百大噪而入,璋引妻子登城,子光嗣自杀。璋至北门楼,呼指挥使潘稠,使讨乱兵。稠引十卒登城,斩璋首及取光嗣首以授王晖,晖举城迎降。赵廷隠入梓州,封府库以待知祥。李肇闻璋败,始斩其使以闻。丙戌,知祥入成都。丁亥,复将兵八千如梓州,至新都。赵廷隠献董璋首。己丑,发▯武。赵廷隠帅东川将吏来迎。壬辰,孟知祥有疾。癸巳,疾甚,中门副使王处回侍左右。庖人进食,必空器而出,以安众心。李仁罕自遂州来,赵廷隠迎于板桥。仁罕不称东川之功,侵侮廷隠。廷隠大怒。乙未知祥疾瘳。丁酉,入梓州。戊戌,犒赏将士。既罢,知祥谓李仁罕、赵廷隠曰:“二将谁当镇此?”仁罕曰:“令公再与蜀州,亦行耳。”廷隠不对。知祥愕然退,命李昊草牒,俟二将有所推,则命一人为留后。昊曰:“昔梁祖、庄宗皆兼领四镇,今二将不让,惟公自领之为便耳。公宜亟还府,更与赵仆射议之。”孟知祥命李仁罕归遂州,留赵廷隠东川巡检,以李昊行梓州军府事。昊曰:“二虎方争,仆不敢受命,愿从公还。”

译三年春正月,孟知祥认为朝廷的恩意十分优厚,而董璋阻断绵州道路,不允许朝廷使者入境谢恩;于是他与节度副使赵季良等谋划,想派使者从峡江上表。掌书记李昊说:“您不和东川商议,却单独派使者,那么将来违背约定的责任就在我们身上了。”于是又派使者去告诉董璋,董璋不听。二月,赵季良与诸将商议,派昭武都监太原人高彦俦率兵攻取壁州,以截断山南军队转入山后各州的道路。孟知祥与僚佐李昊谋划说:“朝廷派苏愿等西归,我们还没有报谢,如今又派兵侵扰。如果您不顾念坟墓和外甥侄子,那还不如发布檄文起兵,直接夺取梁州、洋州,何必攻打壁州呢?”孟知祥于是停止了行动,赵季良因此厌恶李昊。孟知祥三次派使者劝说董璋,说皇上对两川加礼优待,如果不奉表谢罪,恐怕又会招来讨伐。董璋不听。三月辛丑日,孟知祥派李昊到梓州,详细陈说利害。董璋见到李昊后,怒骂并拒绝。李昊回来告诉孟知祥说:“董璋不与人商议,而且有窥伺西川的意图,您应当防备他。”夏四月,东川节度使董璋召集将领商议,准备袭击成都,众人都说:“一定能够攻克。” 原陵州刺史王晖说:“剑南方圆万里,成都最为重要;现在正值盛夏,出兵又没有名义,一定不会成功。”董璋不听。孟知祥听说后,派马军都指挥使潘仁嗣率三千人到汉州侦察。董璋进入西川境内,攻破白杨林镇,俘获戍将武弘礼,声势很盛。孟知祥为此忧虑。赵季良说:“董璋为人勇猛却没有恩德,士卒不归附他;守城就难以攻克,野战就会成为俘虏。现在他不守巢穴,对您有利。董璋用兵精锐都在前锋,您应当用弱兵诱使他,再用精兵等待他;开始即使略有失利,后来一定能大胜。董璋一向有威名,如今突然起兵而来,人心危惧,您应当亲自出战抵御,以振作军心。”赵廷隐认为赵季良说得对,说:“董璋轻率而没有谋略,起兵一定失败,应当替您擒住他。”辛巳日,任赵廷隐为行营马步军都部署,率三万人抵抗董璋。五月壬午朔日,赵廷隐入朝辞行。董璋的檄文送到,又给赵季良、赵廷隐和李肇写信,诬称:“赵季良、赵廷隐已经同我秘密谋划,是他们召我来的。”孟知祥把信交给赵廷隐,赵廷隐看也不看,扔在地上说:“这不过是反间计,想让您杀掉副使和我罢了。” 赵廷隐拜了两拜便出发。孟知祥说:“事情一定成功了。”李肇平时不识字,看了信说:“董璋这是教我反叛啊。”于是囚禁了董璋的使者,但也聚集部众,打算保全自己。董璋的军队到达汉州,潘仁嗣在赤水与他交战,大败,被董璋擒获。董璋于是攻克汉州。癸日,孟知祥留下赵季良、高敬柔守成都,亲自率八千兵奔赴汉州,到了弥牟镇。赵廷隐在镇北列阵。甲申日,天将亮时,赵廷隐在鸡踪桥列阵;义胜、定远都知兵马使张公铎列阵在他的后面。不久董璋望见西川兵势强盛,退到武侯庙下列阵。董璋帐下的骁勇士卒大声喧哗说:“大白天让我们暴晒,为什么?为什么不赶快交战!”董璋于是上马,双方前锋刚一交锋,东川右厢马步都指挥使张守进投降孟知祥,说:“董璋的兵力已经用尽,这里不会再有后续援军,应当赶快进攻。”孟知祥登上高冢督战,左明义指挥使毛重威、左冲山指挥使李瑭守卫鸡踪桥,都被东川兵杀死。赵廷隐三次交战都不利,牙内都指挥副使侯弘实的部队也退却。孟知祥害怕了,用马鞭指向后阵,张公铎率众大声呼喊着前进。东川兵大败,死者数千人,俘获东川中都指挥使元璝、牙内副指挥使董光演等八十多人。董璋捶胸说:“亲兵全都没有了,我还能依靠谁呢?”于是带着几名骑兵逃走,其余七千人投降,又找到了潘仁嗣。孟知祥率兵追赶董璋到五侯津,东川马步都指挥使元瓌投降。西川兵进入汉州府第,搜寻董璋却没有找到;士卒争抢董璋军中的资财,所以董璋得以逃脱。赵廷隐追到赤水,又使他的三千士卒投降。当晚,孟知祥住在雒县,命李昊起草榜文,晓谕东川官吏百姓;又起草书信慰劳并询问董璋,同时说将要到梓州,询问他违约的原因,请求让自己承受讨伐之罪。乙酉日,孟知祥在赤水会合赵廷隐,随后向西返回,命赵廷隐率兵进攻梓州。董璋到了梓州,乘肩舆进入。王晖迎接并问他:“太尉全军出征,如今回来的人不到十个,这是为什么?”董璋哭泣着不能回答。到了府第才吃饭,王晖和董璋的侄子、牙内都虞候延浩率三百兵大声喧闹冲入。董璋带着妻子儿女登城,儿子光嗣自杀。董璋到了北门楼,呼喊指挥使潘稠,让他讨伐叛乱士兵。潘稠带十名士卒登城,斩下董璋的首级,并取下光嗣的首级交给王晖;王晖举城投降。赵廷隐进入梓州,封闭府库等待孟知祥。李肇听说董璋失败,才杀掉董璋的使者,把此事上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丙戌日,孟知祥进入成都。丁亥日,他再次率八千兵前往梓州,到了新都。赵廷隐献上董璋的首级。己丑日,孟知祥从玄武出发。赵廷隐率东川将领和官吏前来迎接。壬辰日,孟知祥生病。癸巳日,病势加重,中门副使王处回在身边侍奉。厨人送进食物后,必定拿着空器皿出来,以安定众人的心。李仁罕从遂州来,赵廷隐在板桥迎接他。李仁罕不称赞东川的功劳,反而欺凌侮辱赵廷隐。赵廷隐大怒。乙未日,孟知祥的病痊愈。丁酉日,进入梓州。戊戌日,犒赏将士。事情结束后,孟知祥对李仁罕、赵廷隐说:“你们两位将领谁应当镇守这里?”李仁罕说:“如果令公再次把蜀州交给我,我也去。”赵廷隐没有回答。孟知祥惊讶地退下,命李昊起草文书,等两位将领有所推让时,就任命其中一人为留后。李昊说:“过去梁祖、庄宗都兼领四镇,如今两位将领互不相让,只有您亲自兼领才方便。您应当赶快回府,再和赵仆射商议。”孟知祥命李仁罕回遂州,留下赵廷隐巡检东川,任李昊主持梓州军府事务。李昊说:“如今两虎正在争斗,我不敢接受任命,希望跟随您回去。”

乃以都押牙王彦铢为东川监押。癸卯,知祥至成都。赵廷隠寻亦引兵西还。知祥谓李昊曰:“吾得东川,为患益深。”昊请其故。知祥曰:“自吾发梓州,得仁罕七状,皆云公冝自领东川,不然诸将不服。廷隠言本不敢当东川,因仁罕不让,遂有争心耳。君为我晓廷隠,复以阆州为保宁军,益以果、蓬、渠、开四州往镇之。吾自领东川,以絶仁罕之望。”廷隠犹不平,请与仁罕鬬,胜者为东川。昊深解之,乃受命。六月,以廷隠为保宁留后。戊午,赵季良帅将吏请知祥兼镇东川,许之。季良等又请知祥称王,权行制书赏功臣,不许。董璋之起兵攻知祥也,山南西道节度使王思同以闻。范延光言于上曰:“若两川并于一贼,抚众守险,则取之益难。宜及其交争,早图之。”上命思同以兴元之兵密规进取。未几,闻璋败死。延光曰:“知祥虽据全蜀,然士卒皆东方人,知祥恐其思归为变,亦欲倚朝廷之重以威其众。陛下不屈意抚之,彼则无从自新。”上曰:“知祥,吾故人,为人离间至此,何屈意之有?”乃遣供奉官李存瓌赐知祥诏曰:“董璋狐狼,自贻族灭。卿丘园亲戚皆保安全,所宜成家世之美名,守君臣之大节。”存瓌,克宁之子,知祥之甥也。秋七月庚寅,李存瓌至成都。孟知祥拜。泣受诏。乙未,孟知祥遣李存瓌还,上表谢罪,且告福庆公主之丧。自是复称藩,然益骄倨矣。八月甲子,孟知祥令李昊为武泰、赵季良等五留后草表,请以知祥为蜀王,行墨制,仍自求旌节。昊曰:「比者诸将攻取方镇,即有其地,今又自求朝廷节钺及明公封爵,然则轻重之权皆在羣下矣。借使明公自请,岂不可邪?」知祥大悟,更令昊为已草表,请行墨制,补两川刺史已下,又表请以季良等五留后为节度使。初,安重诲欲图两川,自知祥杀李严,每除刺史,皆以东兵卫送之,小州不减五百人,夏鲁竒、李仁矩、武防裕各数千人,皆以牙队为名。及知祥克遂、阆、利、防、黔、梓六镇,得东兵无虑三万人,恐朝廷征还,表请其妻子。九月,孟知祥命其子仁赞摄行军司马,兼都总辖两川牙内马步都军事。冬十月己酉朔,帝复遣李存瓌如成都,凡劒南自节度使、刺史以下官,听知祥差署讫,奏闻朝廷,更不除人,唯不遣戍兵妻子,然其兵亦不复征也。四年春二月,孟知祥墨制,以赵季良等为五镇节度使。癸亥,以孟知祥为东西川节度使,蜀王。秋七月。以卢文纪、吕琦为蜀王册礼使,并赐蜀王一品朝服。知祥自作九旒冕、九章衣,车服旌旗皆拟王者。八月乙巳朔,文纪等至成都。戊申,知祥服衮冕,备仪卫,诣驿降阶,北面受册,升玉辂至府门,乗步辇而归。文纪,简求之孙也。冬十二月,孟知祥闻明宗殂,谓僚佐曰:“宋王幼弱,为政者皆胥吏小人,其乱可坐俟也。”潞王清泰元年闰正月,蜀将吏劝蜀王知祥称帝。己巳,知祥即皇帝位于成都。二月癸酉,蜀主以武泰节度使赵季良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领节度使如故。蜀主以中门使王处回为枢密使。秋七月,蜀主得风疾,逾年至是增剧。甲子,立子东川节度使同平章事亲卫马步都指挥使仁赞为太子,仍监国。召司空同平章事赵季良、武信节度使李仁罕、保宁节度使赵廷隠、枢密使王防回、捧圣控鹤都指挥使张公铎、奉銮肃卫指挥副使侯▯实,受遗诏辅政。是夕殂,秘不发丧。王防回夜启义兴门,告赵季良。防回泣不已,季良正色曰:“今彊将握兵,専伺时变,冝速立嗣君以絶觊觎,岂可但相泣耶?”防回收泪谢之。季良教防回见李仁罕,审其词防,然后告之。处回至仁罕第,仁罕设备而出,遂不以实告。丙寅,宣遗制,命太子仁赞更名昶。丁卯,即皇帝位。冬十二月甲申,蜀葬文武圣徳英烈明孝皇帝于和陵,庙号髙祖。二年春,二月戊寅,蜀主尊母李氏为皇太后。太后,太原人,本庄宗后宫也,以赐蜀髙祖。石晋簒唐后唐潞王清泰元年,帝与石敬瑭皆以勇力善鬭,事明宗为左右,然心竞素不相恱。帝即位,敬瑭不得已入朝。山陵既毕,不敢言归。时敬瑭久病羸瘠,太后及魏国公主屡为之言,而鳯翔旧将佐多劝帝留之,惟韩昭▯、李专美以为赵延夀在汴,不宜猜忌敬瑭。帝亦见其骨立,不以为虞,乃曰:“石郎不惟密亲,兼自少与吾同艰难,今我为天子,非石郎尚谁托哉!”乃复以为河东节度使。二年夏六月,河东节度使、北面总管石敬瑭既还镇,隂为自全之计。帝好咨访外事,常命端明殿学士李专美、翰林学士李崧、知制诰吕▯、薛文遇、翰林天文赵延乂等更直于中兴殿庭,与语或至夜分。时敬瑭二子为内使,曹太后则晋国长公主之母也。敬瑭赂太后左右,令伺帝之密谋,事无巨细皆知之。敬瑭多于宾客前自称羸瘠,不堪为帅,冀朝廷不之忌。

译于是任都押牙王彦铢为东川监押。癸卯日,孟知祥到达成都。赵廷隐不久也率兵向西返回。孟知祥对李昊说:“我得到东川,祸患反而更加深了。”李昊请问原因。孟知祥说:“自从我离开梓州,收到李仁罕七封奏状,都说您应该亲自统领东川,否则诸将不会服从。赵廷隐本来不敢担当东川,只因李仁罕不肯相让,于是产生了争夺之心。你替我晓谕赵廷隐,再把阆州改为保宁军,并增加果州、蓬州、渠州、开州四州归它管辖,让他去镇守。我亲自统领东川,以断绝李仁罕的希望。”赵廷隐仍然不服,请求和李仁罕决斗,胜者担任东川主帅。李昊竭力劝解他,他才接受任命。六月,任赵廷隐为保宁留后。戊午日,赵季良率将领和官吏请求孟知祥兼镇东川,孟知祥答应了。赵季良等又请求孟知祥称王、权且发布制书赏赐功臣,孟知祥不答应。董璋起兵进攻孟知祥时,山南西道节度使王思同把此事上报。范延光对皇帝说:“如果两川合并为一个贼寇,占据险要安抚众人,就更难攻取了。应当趁他们相互争斗,早点图谋。”皇帝命王思同利用兴元的军队秘密谋划进取。不久,听说董璋兵败身死。范延光说:“孟知祥虽然占据整个蜀地,但士卒都是东方人;孟知祥恐怕他们思念故乡而发生变乱,也想借助朝廷的威势来震慑部众。陛下如果不委曲心意安抚他,他就没有机会自我改过。”皇帝说:“知祥是我的旧友,他被人离间才到了这个地步,有什么委曲心意的必要?”于是派供奉官李存瓌赐给孟知祥诏书说:“董璋像狐狸和豺狼一样,是自己招致灭族。你的祖坟、亲属都保全平安,你应当成就家世的美名,守住君臣的大节。”李存瓌是李克宁的儿子,也是孟知祥的外甥。秋七月庚寅日,李存瓌到达成都。孟知祥拜受诏书,哭泣着接受。乙未日,孟知祥派李存瓌回去,上表谢罪,并报告福庆公主去世。从此又自称藩臣,但更加骄傲傲慢。八月甲子日,孟知祥命李昊替武泰、赵季良等五位留后起草奏表,请求任知祥为蜀王,准许其自行发布墨制,并仍然自行请求旌节。李昊说:“近来诸将攻取方镇,取得土地后就拥有了土地;如今又自行请求朝廷授予节钺和明公的封爵,这样一来,轻重之权全在属下手里了。假使明公亲自请求,难道不可以吗?”孟知祥这才醒悟,改命李昊替自己起草奏表,请准许发布墨制,补授两川刺史以下官员;又上表请求任季良等五位留后为节度使。起初,安重诲想图谋两川;自从孟知祥杀死李严后,每次任命刺史,都用东兵护送,较小的州也不少于五百人,夏鲁奇、李仁矩、武防裕各自带领数千人,名义上都称为牙队。等到孟知祥攻克遂州、阆州、利州、防州、黔州、梓州六镇,获得东兵不下三万人,担心朝廷征召他们回去,便上表请求把他们的妻子儿女也接来。九月,孟知祥命他的儿子仁赞代理行军司马,兼任都总辖两川牙内马步都军事。冬十月己酉朔日,皇帝再次派李存瓌到成都,剑南自节度使、刺史以下的官员,都听任孟知祥差遣任命,办完后上奏朝廷,朝廷不再另行任命;只是没有派来戍兵的妻子儿女,不过这些士兵也不再被征调。四年春二月,孟知祥发布墨制,任赵季良等人为五镇节度使。癸亥日,任孟知祥为东西川节度使、蜀王。秋七月。任卢文纪、吕琦为蜀王册礼使,并赐给蜀王一品朝服。孟知祥自行制作九旒冕、九章衣,车舆、服饰、旌旗都仿照王者的规格。八月乙巳朔日,卢文纪等到达成都。戊申日,孟知祥穿着衮冕,备齐仪仗,到驿馆下阶,面向北接受册命;又登上玉辂到府门,乘步辇回去。卢文纪是卢简求的孙子。冬十二月,孟知祥听说明宗去世,对僚佐说:“宋王年幼,执政的都是胥吏小人,他的祸乱可以坐等发生了。” 潞王清泰元年闰正月,蜀地将领和官吏劝蜀王孟知祥称帝。己巳日,孟知祥在成都即皇帝位。二月癸酉日,蜀主任武泰节度使赵季良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仍旧兼领节度使。蜀主任中门使王处回为枢密使。秋七月,蜀主患风疾,过了一年到这时病情加重。甲子日,立儿子、东川节度使、同平章事、亲卫马步都指挥使仁赞为太子,仍令他监国。召司空、同平章事赵季良,武信节度使李仁罕,保宁节度使赵廷隐,枢密使王处回,捧圣控鹤都指挥使张公铎,奉銮肃卫指挥副使侯弘实,接受遗诏辅政。这天晚上蜀主去世,秘不发丧。王处回夜里打开义兴门,把消息告诉赵季良。王处回哭个不停,赵季良严肃地说:“如今强将掌握兵权,专门等待时局变化,应当赶快拥立嗣君以断绝他们的觊觎,难道只能互相哭泣吗?”王处回收住眼泪向他道谢。赵季良教王处回先去见李仁罕,仔细观察他的言辞和态度,然后再告诉他实情。王处回到李仁罕府第,李仁罕整备武装出来,于是王处回没有把实情告诉他。丙寅日,宣布遗制,命太子仁赞改名为昶。丁卯日,蜀昶即皇帝位。冬十二月甲申日,蜀国把文武圣德英烈明孝皇帝安葬在和陵,庙号高祖。二年春二月戊寅日,蜀主尊奉母亲李氏为皇太后。太后是太原人,原本是庄宗后宫中的人,后来赐给蜀高祖。石晋篡夺后唐。后唐潞王清泰元年,皇帝和石敬瑭都凭勇力善于作战,侍奉明宗时都是左右近臣,但两人内心争强,向来互不和睦。皇帝即位后,石敬瑭不得已入朝。山陵修毕,他不敢请求回镇。当时石敬瑭长期患病,身体瘦弱,太后和魏国公主多次替他说情;凤翔旧将佐大多劝皇帝留下他,只有韩昭胤、李专美认为赵延寿在汴州,不应猜忌石敬瑭。皇帝也看到他瘦骨嶙峋,认为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便说:“石郎不只是我的姻亲,而且从年轻时就和我共同经历艰难。如今我做了天子,除了石郎,我还能托付谁呢?”于是又任命他为河东节度使。二年夏六月,河东节度使、北面总管石敬瑭回到镇所后,暗中谋划保全自己。皇帝喜欢询问外面的事情,常命端明殿学士李专美、翰林学士李崧、知制诰吕琦、薛文遇、翰林天文赵延乂等轮流在中兴殿庭值班,与他们交谈有时直到半夜。当时石敬瑭的两个儿子任内使,曹太后是晋国长公主的母亲。石敬瑭贿赂太后的左右近侍,让他们窥探皇帝的秘密谋划,事情无论大小都知道。石敬瑭常在宾客面前自称身体瘦弱,不能胜任主帅,希望朝廷不要猜忌他。

时契丹屡侵北边,禁军多在幽并,敬瑭与赵徳钧求益兵运粮,朝夕相继。甲申,诏借河东人有蓄积者菽粟。乙酉,诏镇州输绢五万匹于总管府籴军粮,率镇冀人车千五百乗运粮于代州。又诏魏博市籴,时水旱民饥,敬瑭遣使督趣严急,山东之民流散乱,始兆矣。敬瑭将大军屯忻州,朝廷遣使赐军士夏衣,传诏抚谕,军士呼万岁者数四。敬瑭惧,幕僚河内段希尧请诛其唱首者,敬瑭命都押衙刘知逺斩挟马都将李晖等三十六人以狥。希尧,懐州人也。帝闻之益疑敬瑭。秋七月乙巳,以武宁节度使张敬逹为北面行营副总管,将兵屯代州,以分石敬瑭之权。后晋髙祖天福元年春正月癸丑,唐主以千春节置酒,晋国长公主上夀毕辞归晋阳。帝醉曰:“何不且留,遽归欲与石郎反邪!”石敬瑭闻之益惧。三月,石敬瑭尽收其货之在洛阳及诸道者归晋阳,托言以助军费,人皆知其有异志。唐主夜与近臣从容语曰:“石郎于朕至亲,无可疑者。但流言不息,万一失欢,何以解之?”皆不对。端明殿学士、给事中李崧退谓同僚吕▯曰:“吾辈受恩深厚,岂得自同众人,一槩观望邪?计将安出?”琦曰:“河东若有异谋,必结契丹为援。契丹母以赞华在中国,屡求和亲,但求防棱等未获,故和未成耳。今诚归防棱等与之和,岁以礼币约直十余万缗遗之,彼必驩然承命。如此则河东虽欲陆梁,无能为矣。”崧曰:“此吾志也。然钱谷皆出三司,宜更与张相谋之。”遂告张延朗。延朗曰:“如学士计,不惟可以制河东,亦省边费之什九。计无便于此者。若主上听从,但责办于老夫,请于库财之外捃拾以供之。”它夕,二人密言于帝,帝大喜,称其忠。二人私草遗契丹书以俟命。久之,帝以其谋告枢密直学士薛文遇。文遇对曰:“以天子之尊,屈身奉夷狄,不亦辱乎?又敌若循故事,求尚公主,何以拒之?”因诵戎昱昭君诗曰:“安危托妇人。”帝意遂变。一日,急召崧、▯至后楼,盛怒责之曰:“卿辈皆知古今,欲佐人主致太平,今乃为谋如是?朕一女尚乳臭,卿欲弃之沙漠邪?且欲以养士之财,输之敌庭,其意安在?”二人惧,汗流浃背,曰:“臣等志在竭愚以报国,非为敌计也。愿陛下察之。”拜谢无数,帝诟责不已。吕▯气竭,拜少止。帝曰:“吕琦强项,肯视朕为人主耶?”▯曰:“臣等为谋不臧,愿陛下治其罪,多拜何为?”帝怒稍解,止其拜,各赐巵酒,罢之。自是羣臣不敢复言和亲之防。丁巳,以▯为御史中丞,盖疎之也。初,石敬瑭欲窥唐主之意,累表自陈羸疾,乞解兵柄,移它镇。帝与执政议,从其请,移镇郓州。房暠、李崧、吕▯等皆力諌,以为不可。帝犹豫久之。五月庚寅夜,李崧请急在外,薛文遇独直,帝与之议河东事。文遇曰:“谚有之:‘当道筑室,三年不成。’兹事断自圣志,羣臣各为身谋,安肯尽言?以臣观之,河东移亦……反不移,亦反在旦暮耳。不若先事图之。先是,术者言国家今年应得贤佐出竒谋定天下,帝意文遇当之,闻其言大喜,曰:“卿言殊豁吾意,成败吾决行之。”即为除目,付学士院使草制。辛卯,以敬瑭为天平节度使,以马军都指挥使、河阳节度使宋审防为河东节度使。制出,两班闻,呼敬瑭名,相顾失色。甲午,以建雄节度使张敬逹为西北蕃汉马步都部署,趣敬瑭之郓州。敬瑭疑惧,谋于将佐曰:“吾之再来河东,时主上面许终身不代除,今忽有是命,得非如今年千春节与公主所言乎?我不兴乱,朝廷发之,安能束手死于道路乎?今且发表称疾,以观其意。若其寛我,我当事之;若加兵于我,我则改图耳。”幕僚段希尧极言拒之,敬瑭以其朴直不责也。节度判官华隂赵莹劝敬瑭赴郓州。观察判官平遥薛融曰:“融书生,不习军旅。”都押牙刘知逺曰:“明公久将兵,得士卒心,今据形胜之地,士马精彊,若称兵传檄,帝业可成。奈何以一纸制书,自投虎口乎?”掌书记洛阳桑维翰曰:“主上初即位,明公入朝,主上岂不知蛟龙不可纵之深渊邪?然卒以河东复授公,此乃天意假公以利器也。明宗遗爱在人,主上以庶孽代之,羣情不附。公明宗之爱壻,今主上以反逆见待,此非首谢可免,但力为自全之计。契丹主素与明宗约为兄弟,今部落近在云应,公诚能推心屈节事之,万一有急,朝呼夕至,何患无成?”敬瑭意遂决。先是,朝廷疑敬瑭,以羽林将军寳鼎杨彦询为北京副留守。

译当时契丹屡次侵犯北部边境,禁军大多驻在幽州、并州,石敬瑭和赵德钧请求增兵运粮,奏报早晚接连不断。甲申日,下诏借取河东有积蓄人家的豆类和粟米。乙酉日,下诏镇州输送绢五万匹到总管府购买军粮,按规定让镇州、冀州百姓出车一千五百辆,把粮食运到代州。又下诏命魏博购买粮食。当时水旱灾害交替,百姓饥荒,石敬瑭派使者督促催逼,十分严急,山东百姓流散作乱,祸乱的苗头开始出现了。石敬瑭率大军屯驻忻州,朝廷派使者赐给军士夏衣,传达诏书抚慰他们;军士数次高呼万岁。石敬瑭害怕了,幕僚河内人段希尧请求诛杀首先带头呼喊的人,石敬瑭命都押衙刘知远斩杀挟马都将李晖等三十六人示众。段希尧是怀州人。皇帝听说后更加怀疑石敬瑭。秋七月乙巳日,任武宁节度使张敬达为北面行营副总管,率兵屯驻代州,以分割石敬瑭的权力。后晋高祖天福元年春正月癸丑日,唐主因千春节设酒宴,晋国长公主祝寿完毕,辞行回晋阳。皇帝醉后说:“为什么不暂且留下,匆忙回去是想和石郎反叛吗?”石敬瑭听说后更加害怕。三月,石敬瑭把自己存放在洛阳和各道的全部财物都收取后运回晋阳,托言用来资助军费,人人都知道他有异心。唐主夜里和近臣从容交谈说:“石郎是我的至亲,没有什么可怀疑的。只是流言不断,万一失去欢心,该怎么化解呢?”众人都没有回答。端明殿学士、给事中李崧退下后对同僚吕琦说:“我们承受皇恩深厚,怎么能和众人一样观望呢?应当想出什么办法?”吕琦说:“河东如果有异谋,一定会联结契丹作为援助。契丹太后因为赞华在中原,多次请求和亲,只是我们要求防棱等人没有得到,所以和亲没有成功。如今如果确实把防棱等人送还给他们,与他们讲和,每年用价值十多万缗的礼币送给他们,他们一定会欣然接受诏命。这样河东即使想要横行,也无能为力了。”李崧说:“这正是我的想法。但钱粮都出自三司,应当再和张相商议。”于是告诉张延朗。张延朗说:“按照学士的计策,不仅可以控制河东,也可以节省边境费用十分之九。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如果皇上听从,只管把办理的责任交给老夫,我会在库藏财物之外搜罗财物来供应。”另一天晚上,两人秘密把这件事告诉皇帝,皇帝大喜,称赞他们忠诚。两人私下起草了给契丹的书信,等待皇帝命令。过了很久,皇帝把他们的谋划告诉枢密直学士薛文遇。薛文遇回答说:“以天子的尊贵身份,屈身侍奉夷狄,不也是耻辱吗?而且敌人如果按照旧例请求娶公主,我们用什么拒绝他们?”于是吟诵戎昱的《昭君诗》说:“安危托妇人。”皇帝的想法于是改变了。一天,皇帝急召李崧、吕琦到后楼,盛怒责备他们说:“你们都通晓古今,想辅佐君主实现太平,如今却想出这样的谋略吗?朕的一个女儿还在吃奶,你们想把她抛到沙漠去吗?况且想把养兵的钱财输送给敌人的朝廷,你们的用意在哪里?”两人害怕得汗流浃背,说:“臣等只是想竭尽愚见报效国家,并不是替敌人谋划。愿陛下明察。”他们不停地拜谢,皇帝仍不断斥责。吕琦精疲力竭,拜谢稍微停了一会儿。皇帝说:“吕琦如此强硬,难道肯把朕当作君主吗?”吕琦说:“臣等谋划不善,愿陛下治罪,频频下拜又有什么用?”皇帝的怒气稍微平息,命他们停止下拜,各赐一杯酒,便让他们退下。从此群臣不敢再谈和亲的事情。丁巳日,任吕琦为御史中丞,大概是为了疏远他。起初,石敬瑭想窥探唐主的心意,多次上表自称身体羸弱有病,请求解除兵权,调往其他镇。皇帝与执政大臣商议,答应了他的请求,把他调任郓州。房暠、李崧、吕琦等都竭力进谏,认为不可。皇帝犹豫了很久。五月庚寅日夜里,李崧因有急事在外,薛文遇独自值班,皇帝与他商议河东的事情。薛文遇说:“俗话说:‘在道路上筑屋,三年也筑不成。’这件事如果由圣上独自决断,群臣各自只为自身谋划,哪里肯把话说尽?依臣看来,河东即使调走也会反叛,不调走也会在早晚之间反叛。不如在事情发生前先图谋。此前术士说,国家今年应当得到贤能的辅佐者,提出奇谋来平定天下;皇帝认为薛文遇就是这个人,听到他的话后大喜,说:‘卿的话极大地开解了我的心意,成败我一定决定实行。’立即拟定任命名单,交给学士院让他们起草诏制。辛卯日,任石敬瑭为天平节度使,任马军都指挥使、河阳节度使宋审防为河东节度使。诏制发出后,两班官员听到消息,呼喊石敬瑭的名字,面面相觑,脸色大变。甲午日,任建雄节度使张敬达为西北蕃汉马步都部署,催促石敬瑭前往郓州。石敬瑭疑惧,与将佐谋划说:‘我再次来到河东时,皇上当面答应终身不替换我,如今忽然有这个命令,难道不是因为今年千春节对公主所说的话吗?我如果不起兵作乱,是朝廷逼我起兵,我怎么能束手在路上等死呢?’ “现在暂且上表称病,来观察朝廷的意图。如果朝廷宽待我,我就侍奉它;如果对我加兵,我就另作打算。”幕僚段希尧极力劝他拒绝,石敬瑭因为他朴实正直,没有责怪他。节度判官、华阴人赵莹劝石敬瑭前往郓州。观察判官、平遥人薛融说:“我是书生,不熟悉军旅。”都押牙刘知远说:“明公长期统领军队,深得士卒拥戴;如今占据形势险要的地方,兵马精强,如果举兵发布檄文,帝业可以成就。怎么能凭一纸制书,自己投进虎口呢?”掌书记、洛阳人桑维翰说:“主上刚即位时,明公入朝,主上难道不知道蛟龙不能放回深渊的道理吗?然而最终还是把河东重新交给您,这正是天意借给您一件利器。明宗的遗爱还留在人心中,主上以庶出之子取代他,众人的心并不归附。您是明宗所宠爱的女婿,如今主上却把您当作反贼对待,这不是上表谢罪就能免除的,只有竭力谋划自保。契丹主一向和明宗约为兄弟,如今他的部落就在云州、应州附近,您如果真能推诚尽心、降低身份去侍奉他,一旦有急事,早晨呼救,晚上援兵就能到达,还担心大事不能成功吗?”石敬瑭的决心于是定了。此前,朝廷猜疑石敬瑭,任羽林将军、宝鼎人杨彦询为北京副留守。

敬瑭将举事,亦以情告之。彦询曰:“不知河东兵粮几何,能敌朝廷乎?”左右请杀彦珣,敬瑭曰:“惟副使一人,我自保之,汝辈勿言也。”戊戌,昭义节度使皇甫立奏敬瑭反。敬瑭表帝养子不应承祀,请传位许王。帝手裂其表抵地,以诏答之曰:“卿于鄂王固非疎逺,卫州之事,天下皆知,许王之言,何人肯信?”壬寅,制削夺敬瑭官爵。乙巳,以张敬逹兼太原四面排陈使,河阳节度使张彦琪为马步军都指挥使,以安国节度使安审▯为马军都指挥使,以保义节度使相里金为步军都指挥使,以右监门上将军武廷翰为壕寨使。丙午,以张敬逹为太原四面兵马都部署,以义武节度使杨光逺为副部署。丁未,又以张敬逹知太原行府事,以前彰武节度使髙行周为太原四面招抚排陈等使。光逺既行,定州军乱,牙将千乗方太讨平之。张敬逹将兵三万,营于晋安乡。戊申,敬逹奏:“西北先锋马军都指挥使安审信叛奔晋阳。”审信,金全之弟子也。敬瑭与之有旧。先是,雄义都指挥使马邑安元信将所部六百余人戍代州,代州刺史张朗善遇之。元信密説朗曰:“吾观石令公长者,举事必成,公何不潜遣人通意,可以自全。”朗不从,由是互相猜忌。元信谋杀朗不克,帅其众犇审信。审信遂帅麾下数百骑与元信掠百井犇晋阳。敬瑭谓元信曰:“汝见何利害,舍强而归弱?”对曰:“元信非知星识气,顾以人事决之耳。夫帝王所以御天下,莫重于信。今主上失大信于令公,亲而贵者且不自保,况疎贱乎?其亡可翘足而待,何彊之有?”敬瑭悦,委以军事。振武西北巡检使安重荣戍代北,帅步骑五百奔晋阳。重荣,朔州人也。以宋审防为宁国军节度使,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阙】六月石敬瑭之子右卫上将军重殷、皇城副使重裔,闻敬瑭举兵,匿于民间井中。弟沂州都指挥使敬徳杀其妻女而逃,寻捕得,死狱中。从弟彰圣都指挥使敬威自杀。秋七月戊子,获重殷、重裔诛之,并族所匿之家。张敬逹发懐州彰圣军戍虎北口,其指挥使张万廸将五百骑奔河东。丙辰,诏尽诛其家。石敬瑭遣间使求救于契丹,令桑维翰草表称臣于契丹主,且请以父礼事之,约事捷之日割卢龙一道及鴈门闗以北诸州与之。刘知逺谏曰:“称臣可矣,以父事之太过。厚以金帛赂之,自足致其兵,不必许以土田,恐异日大为中国之患,悔之无及。”敬瑭不从。

译石敬瑭将要起事,也把实情告诉了杨彦询。杨彦询说:“不知道河东有多少兵粮,能够抵挡朝廷吗?”左右近侍请求杀掉杨彦珣,石敬瑭说:“只有副使一个人,我亲自保全他,你们不要再说了。”戊戌日,昭义节度使皇甫立上奏石敬瑭反叛。石敬瑭上表说,皇帝是养子,不应当承继帝位,请求传位给许王。皇帝亲手撕碎他的奏表扔在地上,用诏书答复说:“你和鄂王并不是疏远的关系,卫州的事情天下人都知道;关于许王的说法,有谁肯相信?”壬寅日,下制削夺石敬瑭的官爵。乙巳日,任张敬达兼任太原四面排阵使,任河阳节度使张彦琪为马步军都指挥使,任安国节度使安审琦为马军都指挥使,任保义节度使相里金为步军都指挥使,任右监门上将军武廷翰为壕寨使。丙午日,任张敬达为太原四面兵马都部署,任义武节度使杨光远为副部署。丁未日,又任张敬达主持太原行府事务,任前彰武节度使高行周为太原四面招抚排阵等使。杨光远出发后,定州军队发生叛乱,牙将千乘人方太将其讨平。张敬逹率领三万军队,驻扎在晋安乡。戊申日,张敬逹上奏说:“西北先锋马军都指挥使安审信叛变,逃奔晋阳。”安审信是安金全的弟子,石敬瑭同他有旧交。此前,雄义都指挥使、马邑人安元信率所属六百多人戍守代州,代州刺史张朗厚待他们。安元信秘密劝张朗说:“我看石令公是个长者,举事一定会成功,您为什么不暗中派人去表达心意,以求保全自己呢?”张朗没有听从,因此双方互相猜疑。安元信谋杀张朗没有成功,便率领部众逃奔安审信。安审信于是率部下数百骑兵同安元信劫掠百井,逃奔晋阳。石敬瑭对安元信说:“你看到了什么利害关系,舍弃强者而归附弱者?”安元信回答:“我并不是懂得观星察气,只是根据人事来判断罢了。帝王用来治理天下的,没有比信用更重要的。如今主上对石令公失去了极大的信任,亲近而尊贵的人尚且不能自保,何况疏远低贱的人呢?他的灭亡可以跷足等待,还有什么强大可言?”石敬瑭很高兴,把军务交给他。振武西北巡检使安重荣戍守代北,率步骑五百人逃奔晋阳。安重荣是朔州人。任命宋审防为宁国军节度使,兼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此处原文缺字】。六月。石敬瑭的儿子、右卫上将军石重殷和皇城副使石重裔,听说石敬瑭起兵,便藏在民间的井中。他的弟弟、沂州都指挥使石敬德杀死妻女后逃走,不久被捕,死在狱中。同族弟弟、彰圣都指挥使石敬威自杀。秋季七月戊子日,捕获石重殷、石重裔,将他们诛杀,并诛灭收留他们的那家人的宗族。张 敬逹从怀州调发彰圣军戍守虎北口,其指挥使张万迪率五百骑兵逃奔河东。丙辰日,下诏将张万迪全家诛杀。石敬瑭派遣间使向契丹求救,让桑维翰起草表章,称臣于契丹主,并且请求以对待父亲的礼节侍奉契丹主,约定事情成功之日,把卢龙一道以及雁门关以北的各州割让给契丹。刘知远劝谏说:“称臣可以,但以父亲的礼节侍奉他,太过分了。多用金帛贿赂他,自然足以招来他的军队,不必答应割让土地,恐怕日后会成为中原的大患,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石敬瑭没有听从。

表至契丹,契丹主大喜,白其母曰:“儿比梦石郎遣使来,今果然,此天意也。”乃为复书,许俟仲秋倾国赴援。八月己未,以范延光为天雄节度使,李周为宣武节度使,同平章事。癸亥,应州言契丹三千骑攻城。张敬逹筑长围以攻晋阳,石敬瑭以刘知逺为马步军指挥使,安重荣、张万迪降兵皆▯焉。知逺用法无私,抚之如一,由是人无贰心。敬瑭亲乗城,坐卧矢石下。知逺曰:“观敬逹辈髙垒深堑,欲为持久之计,无他竒防,不足虑也。愿明公四出间使,经略外事,守城至易,知逺独能办之。”敬瑭执知逺手抚背而赏之。唐主使端明殿学士吕▯至河东行营犒军,杨光逺谓▯曰:“愿附奏陛下,幸寛宵旰。贼若无援,旦夕当平。若引契丹,当纵之令入,可一战破也。”帝甚悦。帝闻契丹许石敬瑭以仲秋赴援,屡督张敬逹急攻晋阳不能下,每有营构多值风雨,长围复为水潦所坏,竟不能合。晋阳城中日窘,粮储浸乏。九月,契丹主将五万骑,号三十万,自▯武谷而南,旌旗不絶五十余里。代州刺史张朗,忻州刺史丁审▯婴城自守,北骑过城下亦不诱胁。审▯洺州人也。辛丑,契丹主至晋阳,陈于汾北之虎北口,先遣人谓敬瑭曰:“吾欲今日即破贼,可乎?”敬瑭遣人驰告曰:“南军甚厚,不可轻,请俟明日议战未晚也。”使者未至,契丹已与唐骑将髙行周、苻彦卿合战。敬瑭乃遣刘知逺出兵助之,张敬逹、杨光逺安审▯以步兵陈于城西北山下。契丹遣轻骑三千,不被甲,直犯其陈。唐兵见其羸,争逐之,至汾曲。契丹涉水而去,唐兵循岸而进。契丹伏兵自东北起,冲唐兵,断而为二。步兵在北者,多为契丹所杀。骑兵在南者,引归晋安寨。契丹纵兵乗之,唐兵大败。步兵死者近万人,骑兵独全。敬逹等收余众保晋安。契丹亦引兵归虎北口。敬瑭得唐降兵千余人,刘知逺劝敬瑭尽杀之。是夕,敬瑭出北门见契丹主,契丹主执敬瑭手,恨相见之晚。敬瑭问曰:「皇帝逺来,士马疲倦,遽与唐战而大胜,何也?」契丹主曰:「始吾自北来,谓唐必断鴈门诸路,伏兵险要,则吾不可得进矣。使人侦视,皆无之。吾是以长驱深入,知大事必济也。兵既相接,我气方鋭,彼气方沮,若不乗此急击之,旷日持久,则胜负未可知矣。此吾所以亟战而胜,不可以劳逸常理论也。」敬瑭甚叹伏。壬寅,敬瑭引兵会契丹围晋安寨,置营于晋安之南,长百余里,厚五十里,多设铃索吠犬,人跬步不能过。敬逹等士卒犹五万人,马万匹,四顾无所之。甲辰,敬逹遣使告败于唐,自是声问不复通。唐主大惧,遣彰圣都指挥使苻彦饶将洛阳步骑兵屯河阳,诏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范延光将魏州兵二万,由青山趣榆次。卢龙节度使东北面招讨使兼中书令北平王赵徳钧将幽州兵,由飞狐出契丹军后。耀州防御使潘环糺合西路戍兵,由晋綘两乳岭出慈隰,共救晋安寨。契丹主移帐于柳林,游骑过石会闗,不见唐兵。丁未,唐主下诏亲征,雍王重美曰:「陛下目疾未平,不可逺涉风沙,臣虽童稚,愿代陛下北行。」帝意本不欲行,闻之颇悦。张延朗、刘延皓及宣徽南院使刘延朗皆劝帝行。帝不得已,戊申发洛阳,谓卢文纪曰:「朕雅闻卿有相业,故排众议首用卿,今祸难如此,卿嘉谋皆安在乎?」文纪但拜谢,不能对。己酉,遣刘延朗监侍卫步军都指挥使苻彦饶军,赴潞州为大军后援。诸军自鳯翔推戴以来,骄悍不为用。彦饶恐其为乱,不敢束之以法。帝至河阳,心惮北行,召宰相枢密使议进取方略。卢文纪希帝防,言国家根本大半在河南,敌兵倐来忽往,不能久留。晋安大寨甚固,况已发三道兵救之。河阳天下津要,车驾宜留此镇抚南北,且遣近臣往督战,苟不能解围,进亦未晚。张延朗欲因事令赵延夀得解枢务,因曰:“文纪言是也。”帝访于余人,无敢异者。泽州刺史刘遂凝,鄩之子也,潜自通于石敬瑭,表称车驾不可逾太行。帝议近臣可使北行者,张延朗与翰林学士须昌和凝等皆曰:“赵延夀父徳钧以卢龙兵来赴难,宜遣延夀会之。”庚戌,遣枢密使忠武节度使随驾诸军都部署兼侍中赵延夀将兵二万如潞州。辛亥,帝如懐州,以右神武统军康思立为北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帅扈从骑兵赴团柏谷。思立,晋阳人也。帝以晋安为忧,问防于羣臣。吏部侍郎永清龙敏请立李赞华为契丹主,令天雄、卢龙二镇分兵送之,自幽州趣西楼,朝廷露檄言之。契丹主必有内顾之忧,然后选募军中精鋭以击之,此亦解围之一防也。

译表章送到契丹,契丹主非常高兴,对他的母亲说:“我近来梦见石郎派使者来,现在果然如此,这是天意。” 于是写回信,答应等到仲秋时节倾尽全国兵力前来救援。八月己未日,任命范延光为天雄节度使,李周为宣武节度使、同平章事。癸亥日,应州报告契丹三千骑兵攻城。张敬逹修筑长围攻打晋阳,石敬瑭任命刘知远为马步军指挥使,安重荣、张万迪所率降兵都隶属于他。刘知远执法公正无私,对他们一视同仁,因此众人都没有二心。石敬瑭亲自登城,坐卧在箭石之下。刘知远说:“我看张敬逹等人垒筑高垒、挖掘深壕,是想采取持久作战的计策,没有别的奇特防备,不值得忧虑。希望明公多方派出间使,谋划外部事务;守城是很容易的,我刘知远一人就能办到。”石敬瑭握着刘知远的手,拍着他的背称赏他。唐主派端明殿学士吕琦到河东行营犒劳军队,杨光远对吕琦说:“希望您代我奏告陛下,请陛下不要过度忧劳。贼军如果没有援兵,早晚应当平定;如果他们引来契丹,就应当放他们进来,可以一战击破。”皇帝非常高兴。皇帝听说契丹答应在仲秋援救石敬瑭,多次督促张敬逹赶快攻打晋阳,却始终攻不下;每次修筑营垒,大多遇到风雨,长围又被水涝冲坏,最终不能合拢。晋阳城中日益困窘,粮食储备渐渐缺乏。九月,契丹主率五万骑兵,号称三十万,从扬武谷向南进发,旌旗连绵不断五十多里。代州刺史张朗、忻州刺史丁审琦闭城自守,北方骑兵经过城下时也没有诱骗胁迫他们。丁审琦是洺州人。辛丑日,契丹主抵达晋阳,在汾水以北的虎北口列阵,先派人对石敬瑭说:“我想今天就击破贼军,可以吗?”石敬瑭派人飞驰报告说:“南军势力很厚,不可轻视,请等到明天再商议交战,也还不晚。”使者还没有到,契丹军已经同唐军骑将高行周、苻彦卿交战。石敬瑭于是派刘知远出兵助战,张敬逹、杨光远、安审琦率步兵在城西北的山下列阵。契丹派三千轻骑兵,不穿铠甲,直冲唐军阵地。唐兵见他们兵力单薄,争相追赶,追到汾水转弯处。契丹渡水而去,唐兵沿岸追进。契丹伏兵从东北方杀出,冲击唐兵,把他们截断成两段。北面的步兵大多被契丹杀死,南面的骑兵退回晋安寨。契丹纵兵追击,唐兵大败。步兵死了将近一万人,骑兵独自保全。张敬逹等收集余众,退守晋安。契丹也率兵退回虎北口。石敬瑭得到唐军降兵一千多人,刘知远劝石敬瑭把他们全部杀掉。这天晚上,石敬瑭从北门出去会见契丹主,契丹主握着石敬瑭的手,遗憾相见太晚。石敬瑭问:“皇帝远道而来,士卒和马匹都很疲惫,为什么仓促同唐军交战却取得大胜呢?”契丹主说:“起初我从北方来,以为唐军一定会切断雁门各条道路,在险要处埋伏,那么我就无法前进了。我派人侦察查看,却都没有发现这些布置。因此我长驱深入,知道大事一定能够成功。两军一交锋,我军士气正锐,敌军士气正沮丧,如果不乘此机会迅速进攻,拖延日久,胜负就未可预知了。这就是我急于交战而取胜的原因,不能用通常所说的劳逸之理来解释。”石敬瑭非常赞叹佩服。壬寅日,石敬瑭率兵会合契丹军围攻晋安寨,在晋安以南设置营寨,纵长一百多里、厚五十里,并设置许多铃索和吠叫的狗,连一步也无法通过。张敬逹等的士卒还有五万人,马一万匹,四面望去都无处可去。甲辰日,张敬逹派使者向唐朝报告失败,从此消息再也无法相通。唐主非常害怕,派彰圣都指挥使苻彦饶率洛阳步骑兵驻扎河阳,又下诏让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范延光率魏州兵二万人,从青山赶往榆次。卢龙节度使、东北面招讨使兼中书令、北平王赵德钧率幽州兵从飞狐出兵,绕到契丹军后方。耀州防御使潘环纠集西路戍兵,从晋、绛两地的乳岭出兵,经慈州、隰州前往,共同救援晋安寨。契丹主把营帐迁到柳林,游骑经过石会关,没有发现唐军。丁未日,唐主下诏亲自出征。雍王重美说:“陛下的眼疾尚未痊愈,不可远行跋涉于风沙之中;臣虽然年幼,愿代替陛下北行。”皇帝本来不想出行,听了这话很高兴。张延朗、刘延皓以及宣徽南院使刘延朗都劝皇帝出行。皇帝不得已,于戊申日从洛阳出发,对卢文纪说:“我一向听说您有辅佐之才,所以排除众议首先任用您。如今祸患到了这种地步,您的好计策都在哪里呢?”卢文纪只是拜谢,不能回答。己酉日,派刘延朗监督侍卫步军都指挥使苻彦饶的军队,前往潞州作为大军后援。自从诸军在凤翔推戴以来,骄横强悍,不肯听从调度。苻彦饶害怕他们作乱,不敢依法约束。皇帝到达河阳,心里害怕继续北行,召宰相、枢密使商议进取的方略。卢文纪迎合皇帝的心意,说国家的根本大半在河南,敌军来去迅速,不能长久停留。晋安大寨非常坚固,何况已经派出三路军队救援。河阳是天下的渡口要地,车驾应当留在这里镇抚南北,同时派近臣前往督战;即使不能解围,再进军也还不晚。张延朗想借此事使赵延寿解除枢密职务,于是说:“卢文纪说得对。”皇帝又询问其他人,没有人敢表示不同意见。泽州刺史刘遂凝是刘鄩的儿子,他暗中同石敬瑭联系,上表说车驾不可越过太行山。皇帝商议可以派哪些近臣北行,张延朗和翰林学士须昌、和凝等都说:“赵延寿的父亲赵德钧率卢龙军前来救难,应派赵延寿去同他会合。”庚戌日,派枢密使、忠武节度使、随驾诸军都部署兼侍中赵延寿率兵二万人前往潞州。辛亥日,皇帝到怀州,任命右神武统军康思立为北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率领随从骑兵前往团柏谷。康思立是晋阳人。皇帝以晋安被围为忧患,向群臣询问防御计策。吏部侍郎、永清人龙敏请求立李赞华为契丹主,命天雄、卢龙两镇分兵护送他,从幽州向西进军楼城,并由朝廷公开发布檄文宣布此事。契丹主必然会有内部忧虑,然后再选募军中精锐进攻他,这也是解围的一条计策。

帝深以为然,而执政恐其无成,议竟不决。帝忧沮形于色,但日夕酣饮悲歌。羣臣或劝其北行,则曰:“卿勿言,石郎使我心胆堕地。”冬十月壬戌,诏大括天下将吏及民间马,又发民为兵,每七戸出征夫一人,自备铠仗,谓之义军,期以十一月俱集。命陈州刺史郎万金教以战陈,用张延朗之谋也。凡得马二千余匹,征夫五千人,实无益于用,而民间大扰。初,赵徳钧隂蓄异志,欲因乱取中原,自请救晋安寨。唐主命自飞狐踵契丹后钞其部落。徳钧请将银鞍契丹直三千骑由土门路西入,帝许之。赵州刺史北面行营都指挥使刘在明先将兵戍易州,徳钧过易州,命在明,以其众自随。在明,幽州人也。徳钧至镇州,以成徳节度使董温琪领招讨副使,邀与偕行。又表称兵少,须合泽潞兵,乃自吴儿谷趣潞州。癸酉,至乱柳。时范延光受诏,将部兵二万屯辽州。徳钧又请与魏博军合,延光知徳钧合诸军志趣难测,表称魏博兵已入贼境,无容南行数百里与德钧合,乃止。十一月戊子,以赵徳钧为诸道行营都统,依前东北面行营招讨使;以赵延夀为河东道南面行营招讨使;以翰林学士张砺为判官。庚寅,以范延光为河东道东南面行营招讨使,以宣武节度使同平章事李周副之。辛卯,以刘延朗为河东道南面行营招讨副使。赵延夀遇赵徳钧于西汤,悉以兵属徳钧。唐主遣吕▯赐徳钧敕告,且犒军。徳钧志在并范延光军,逗留不进,诏书屡趣之。徳钧乃引兵北屯团栢谷口。契丹主谓石敬瑭曰:「吾三千里来赴难,必有成功。观汝气貌识量,真中原之主也。吾欲立汝为天子。」敬瑭辞让数四,将吏复劝进,乃许之。契丹主作册书,命敬瑭为大晋皇帝,自解衣冠授之。筑坛于柳林,是日即皇帝位。割幽、蓟、瀛、莫、涿、檀、顺、新、妫、儒、武、云、应、寰、朔、蔚十六州以与契丹,仍许岁输帛三十万匹。己亥,制改长兴七年为天福元年,大赦,勅命法制皆遵明宗之旧。以节度判官赵莹为翰林学士承防,戸部侍郎知河东府事掌书记桑维翰为翰林学士,礼部侍郎权知枢密使事;观察判官薛融为侍御史知杂事;节度推官白水窦贞固为翰林学士;军城都巡检使刘知逺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客将景延广为步军都指挥使。延广,陜州人也。立晋国长公主为皇后。契丹主虽军柳林,其辎重老弱皆在虎北口,每日暝輙结束,以备仓猝遁逃。而赵徳钧欲倚契丹取中国,至团柏逾月,按兵不战,去晋安。才百里,声问不能相通。徳钧累表为延夀求成徳节度使,曰:“臣今逺征幽州,势孤,欲使延夀在镇州左右,便于应接。”唐主曰:“延夀方击贼,何暇往镇州?俟贼平,当如所请。”徳钧求之不已,唐主怒曰:“赵氏父子坚欲得镇州,何意也?苟能却契丹,虽欲代吾位,吾亦甘心。若玩冦邀君,但恐犬兎俱毙耳。”徳钧闻之不恱。闰月,赵延夀献契丹主所赐诏及甲马弓劒,诈云徳钧遣使致书于契丹主,为唐结好,説令引兵归国,其实别为密书,厚以金帛赂契丹主,云:“若立已为帝,请即以见兵南平洛阳,与契丹为兄弟之国,仍许石氏常镇河东。”契丹主自以深入敌境,晋安未下,徳钧兵尚彊,范延光在其东,又恐山北诸州邀其归路,欲许徳钧之请。帝闻之大惧,亟使桑维翰见契丹主説之曰:“大国举义兵以救孤危,一战而唐兵瓦解,退守一栅,食尽力穷。赵北平父子不忠不信,畏大国之彊,且素蓄异志,按兵观变,非以死狥国之人,何足可畏?而信其诞妄之辞,贪豪末之利,弃垂成之功乎?且使晋得天下,将竭中国之财以奉大国,岂此小利之比乎?”契丹主曰:“尔见捕鼠者乎?不备之犹或齧伤其手,况大敌乎?”对曰:“今大国已扼其喉,安能齧人乎?”契丹主曰:“吾非有渝前约也,但兵家权谋,不得不尔。”对曰:“皇帝以信义救人之急,四海之人俱属耳目,奈何一旦二三其命,使大义不终?臣窃为皇帝不取也。”跪于帐前,自旦至暮,涕泣争之。契丹主乃从之,指帐前石谓徳钧使者曰:“我已许石郎,此石烂可改矣。”龙敏谓前郑州防御使李懿曰:“君国之近亲,今社稷之危,翘足可待,君独无忧乎?”懿为言赵徳钧必能破敌之状。敏曰:“我燕人也,知徳钧之为人怯而无谋,但于守城差长耳。况今内蓄奸谋,岂可恃乎?仆有狂防,但恐朝廷不肯为耳。

译皇帝深以为然,但执政大臣担心不能成功,议论最终没有决定。皇帝的忧虑和沮丧表现在脸上,只是早晚痛饮悲歌。群臣有时劝他北行,他就说:“你们不要再说了,石郎使我的心胆都掉到地上了。”冬季十月壬戌日,下诏在天下大规模征集将吏和民间的马匹,又征发百姓为兵,每七户出一名征夫,自备铠甲兵器,称为义军,约定十一月一同集合。命陈州刺史郎万金教他们战阵,这是采用张延朗的计策。总共得到马二千多匹、征夫五千人,实际上对作战没有帮助,反而使民间大为扰乱。起初,赵德钧暗中蓄谋异志,想趁乱夺取中原,于是主动请求救援晋安寨。唐主命他从飞狐跟随契丹军后面,袭击契丹的部落。赵德钧请求率银鞍契丹直三千骑兵从土门路向西进入,皇帝答应了。赵州刺史、北面行营都指挥使刘在明先前率兵戍守易州,赵德钧经过易州时,命刘在明率部众随行。刘在明是幽州人。赵德钧到镇州后,让成德节度使董温琪担任招讨副使,邀请他一同出行。又上表说兵力太少,需要同泽州、潞州的军队会合,于是从吴儿谷赶往潞州。癸酉日,到达乱柳。当时范延光奉诏率领部兵二万人驻扎辽州。赵德钧又请求同魏博军会合,范延光知道赵德钧联合各军的意图难以预测,便上表说魏博军已经进入贼境,没有理由再向南走数百里同赵德钧会合,于是停止前进。十一月戊子日,任命赵德钧为诸道行营都统,仍任东北面行营招讨使;任命赵延寿为河东道南面行营招讨使;任命翰林学士张砺为判官。庚寅日,任命范延光为河东道东南面行营招讨使,宣武节度使、同平章事李周为副使。辛卯日,任命刘延朗为河东道南面行营招讨副使。赵延寿在西汤遇到赵德钧,便把全部军队交给赵德钧。唐主派吕琦赐给赵德钧诏书,并犒劳军队。赵德钧意在兼并范延光的军队,故意停留不进,诏书多次催促他。赵德钧于是率兵向北驻扎在团柏谷口。契丹主对石敬瑭说:“我从三千里外来救援,必定会成功。看你的气貌、见识和器量,确实是中原的主人。我想立你为天子。”石敬瑭推辞谦让了好几次,将吏又劝他即位,于是答应了。契丹主制作册书,任命石敬瑭为大晋皇帝,并脱下自己的衣冠授给他。契丹在柳林筑坛,石敬瑭当天即皇帝位。石敬瑭把幽、蓟、瀛、莫、涿、檀、顺、新、妫、儒、武、云、应、寰、朔、蔚十六州割让给契丹,并且答应每年输送绢帛三十万匹。己亥日,下制把长兴七年改为天福元年,大赦天下,诏令和法制都遵循明宗的旧制。任命节度判官赵莹为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知河东府事、掌书记桑维翰为翰林学士、礼部侍郎、权知枢密使事;观察判官薛融为侍御史知杂事;节度推官、白水人窦贞固为翰林学士;军城都巡检使刘知远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客将景延广为步军都指挥使。景延广是陕州人。立晋国长公主为皇后。契丹主虽然驻军柳林,但他的辎重和老弱都在虎北口,每天傍晚总要整理装备,准备仓促逃走。而赵德钧想依靠契丹夺取中原,在团柏停留了一个多月,按兵不战,距离晋安只有一百多里,双方消息却无法相通。赵德钧多次上表请求让赵延寿担任成德节度使,说:“臣如今远征幽州,势力孤单,想让赵延寿留在镇州附近,便于相互接应。” 唐主说:“赵延寿正在攻打贼军,哪里有空前往镇州?等贼军平定后,应当依照你的请求办理。”赵德钧不断请求,唐主发怒说:“赵氏父子坚决想得到镇州,是什么意思?如果能够击退契丹,即使你们想取代我的皇位,我也甘心。若是玩弄寇敌、要挟君主,只怕最终会落得犬兔俱毙的结果。”赵德钧听后很不高兴。闰月,赵延寿献上契丹主赐给他的诏书和铠甲、战马、弓、剑,谎称赵德钧派使者给契丹主送信,为唐朝交好,劝说契丹主率兵回国;实际上另写密信,用丰厚的金帛贿赂契丹主,说:“如果已经立我为皇帝,请立即率现有军队向南平定洛阳,我将同契丹结为兄弟之国,并且答应让石氏永远镇守河东。”契丹主认为自己已经深入敌境,晋安尚未攻下,赵德钧的军队还很强大,范延光又在他的东面,同时担心山北诸州截断归路,于是想答应赵德钧的请求。石敬瑭听说后非常害怕,急忙派桑维翰去见契丹主,劝他说:“大国举义兵救援孤危之国,一战就使唐军瓦解,退守一座营栅,粮食吃尽、力量用竭。赵北平父子不忠不信,畏惧大国强盛,而且一向蓄谋异志,按兵不动,坐观形势变化,他们不是愿意以死报国的人,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呢?” “难道要相信他们荒诞虚妄的话,贪图一点小利,放弃即将成功的大功吗?况且如果晋国得到天下,就会竭尽中原的财力来供奉大国,哪里是这点小利可以相比的呢?”契丹主说:“你见过捕鼠的人吗?没有防备时,老鼠尚且有时会咬伤他的手,何况是强大的敌人呢?”桑维翰回答:“如今大国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他怎么还能咬人呢?”契丹主说:“我并不是要违背以前的约定,只是兵家讲究权变,不得不这样做。”桑维翰回答:“皇帝以信义救援别人的危急,四海之人都在关注着您,怎么能突然反复改变自己的命令,使大义不能完成?臣私下认为这不是皇帝应当采取的做法。”他在帐前跪着,从早晨一直哭到傍晚,争辩劝说这件事。契丹主于是听从了他,指着帐前的一块石头对赵德钧的使者说:“我已经答应石郎了,即使这块石头烂掉,也不能改变。”龙敏对前郑州防御使李懿说:“您是君国的近亲,如今社稷的危亡指日可待,难道只有您不忧虑吗?”李懿替赵德钧陈说一定能击破敌军的情形。龙敏说:“我是燕地人,知道赵德钧为人胆怯而没有谋略,只是守城稍有长处罢了。何况他现在暗中蓄谋奸计,怎么可以依靠呢?我有一个狂妄的计策,只怕朝廷不肯采用罢了。”

今从驾兵尚万余人,马近五千匹,若选精骑一千使仆与郎万金将之,自介休山路夜冒敌骑入晋安寨。但使其半得入,则事济矣。张敬逹防于重围,不知朝廷声问。若知大军在近,团柏虽有铁障可冲防,况敌骑乎?懿以白唐主。唐主曰:“龙敏之志极壮,用之晚矣。”晋安寨被围数月,髙行周、苻彦卿数引骑兵出战,众寡不敌,皆无功。刍粮俱竭,削柹淘粪以饲马,马相防尾鬛皆秃死,则将士分食之。援兵竟不至。张敬逹性刚,时谓之“张生铁”。杨光逺、安审琦劝敬逹降于契丹。敬逹曰:“吾受明宗及今上厚恩,为元帅而败军,其罪已大,况降敌乎?今援兵旦暮至,且当俟之。必若力尽势穷,则诸军斩我首,携之出降,自求多福,未为晚也。”光逺目审▯,欲杀敬逹。审▯未忍。髙行周知光逺欲图敬逹,常引壮骑尾而卫之。敬逹不知其故,谓人曰:“行周每踵余后,何意也?”行周乃不敢随之。诸将每旦集于招讨使营。甲子,髙行周、苻彦卿未至,光逺乗其无备,斩敬逹首,帅诸将上表降于契丹。契丹主素闻诸将名,皆慰劳,赐以裘防,因戏之曰:“汝辈亦大恶汉,不用盐酪防战马万匹。”光逺等大慙。契丹主嘉敬逹之忠,命收▯而祭之,谓其下及晋诸将曰:“汝曹为人臣,当效敬逹也。”时晋安寨马犹近五千,铠仗五万,契丹悉取以归其国,悉以唐之将卒授帝,语之曰:“勉事而主。”马军都指挥使康思立愤惋而死。帝以晋安已降,遣使谕诸州。代州刺史张朗斩其使。吕琦奉唐主诏劳北军,至忻州遇晋使,亦斩之。谓刺史丁审▯曰:“敌过城下而不顾,其心可见。还日必无全理,不若早帅兵民自五台犇镇州。”将行,审▯悔之,闭牙城不从。州兵欲攻之,▯曰:“国家如此,何为复相屠灭?”乃帅州兵趣镇州,审▯遂降契丹。契丹主谓帝曰:“桑维翰尽忠于汝,冝以为相。”丙寅,以赵莹为门下侍郎,桑维翰为中书侍郎,并同平章事。维翰仍权知。枢密使事,以杨光逺为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以刘知逺为保义节度使,侍卫马步军都虞▯帝与契丹主将引兵而南,欲留一子守河东,咨于契丹主契丹主令帝尽出诸子自择之,帝兄子重贵,父敬儒早卒,帝养以为子。貌类帝而短小。契丹主指之曰:「此大目者可也。」乃以重贵为北京留守、太原尹、河东节度使。契丹以其将髙谟翰为前锋,与降卒偕进。丁卯,至团柏,与唐兵战。赵徳钧、赵延夀先遁,苻彦饶、张彦▯、刘延朗、刘在明继之,士卒大溃,相腾践死者万计。己巳,延朗、在明至懐州,唐主始知帝即位。杨光逺降众议以天雄军府尚完,契丹必惮山东,未敢南下,车驾冝幸魏州。唐主以李崧素与范延光善,召崧谋之。薛文遇不知而继至,唐主怒,变色。崧蹑文遇足,文遇乃去。唐主曰:「我见此物肉颤,适几欲抽佩刀刺之。」崧曰:「文遇小人浅谋误国,刺之益丑。」崧因劝唐主南还,唐主从之。洛阳闻北军败,众心大震,居人四出逃窜山谷,门者请禁之。河南尹雍王重美曰:「国家多难,未能为百姓主,又禁其求生,徒増恶名耳。不若听其自便,事宁自还。」乃出令任从所适,众心差安。壬申,唐主还至河阳,命诸将分守南北城。张延朗请幸滑州,庶与魏博声势相接,唐主不能决。赵徳钧、赵延夀南犇潞州,唐败兵稍稍从之,其将时赛帅卢龙轻骑东还渔阳。帝先遣昭义节度使髙行周还具食,至城下,见徳钧父子在城上。行周曰:「仆与大王乡曲,敢不忠告,城中无斗粟可守,不若速迎车驾。」甲戌,帝与契丹主至潞州,徳钧父子迎谒于髙河。契丹主慰谕之,父子拜帝于马首,进曰:「别后安否?」帝不顾,亦不与之言。契丹主问徳钧曰:「汝在幽州所置银鞍契丹直何在?」徳钧指示之,契丹主命尽杀之于西郊,凡三千人。遂锁徳钧、延夀送归其国。徳钧见舒噜太后,悉以所赍寳货并籍其田宅献之。太后问曰:「汝近者何为往太原?」徳钧曰:「奉唐主之命。」太后指天曰:「汝从吾儿求为天子,何妄语邪?」又自指其心曰:「此不可欺也。」又曰:「吾儿将行,吾戒之云:赵大王若引兵北向渝关,亟须引归太原,不可救也。汝欲为天子,何不先击退吾儿,徐图亦未晩。汝为人臣,负其主,不能击敌,又欲乗乱邀利,所为如此,何面目复求生乎?」徳钧俛首不能对。又问:「器玩在此,田宅何在?」徳钧曰:「在幽州。」太后曰:「幽州今属谁?」徳钧曰:「属太后。」太后曰:「然则又何献焉?」徳钧益慙。自是郁郁不多食,逾年而卒。张砺与延夀俱入契丹,契丹主复以为翰林学士。帝将发上党,契丹主举酒属帝曰:「余逺来徇义,今大事已成。我若南向,河南之人必大惊骇。汝宜自引汉兵南下,人必不甚惧。

译“如今随驾的军队还有一万多人,马将近五千匹;如果选出一千名精锐骑兵,让我和郎万金率领,从介休山路连夜冒险冲过敌军骑兵进入晋安寨,即使只让其中一半成功进入,事情也就办成了。张敬逹被困在重重包围之中,不知道朝廷的消息。如果知道大军就在附近,即使团柏有铁一样的屏障,也可以冲破,何况敌军骑兵呢?”李懿把这番话报告给唐主。唐主说:“龙敏的志向极其壮烈,可惜任用他太晚了。”晋安寨被围数月,高行周、苻彦卿多次率骑兵出战,但因敌众我寡,都没有取得成功。草料和粮食全部耗尽,只能削取柹木、淘取粪便来喂马;马匹互相咬掉尾巴和鬃毛,最后饿死,将士们就分食死马。援兵最终也没有到来。张敬逹性情刚烈,当时人们称他为“张生铁”。杨光远、安审琦劝张敬逹向契丹投降。张敬逹说:“我受到明宗和当今皇上的厚恩,作为元帅却使军队失败,罪责已经很大,何况投降敌人呢?如今援兵早晚会到,姑且等待。即使确实到了力量耗尽、形势穷困的时候,各军斩下我的首级,带着它出营投降,自己求取福祉,也还不晚。”杨光远向安审琦使眼色,想杀张敬逹,安审琦不忍心。高行周知道杨光远想谋害张敬逹,常常带领壮骑兵跟随在他身后保护他。张敬逹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对人说:“高行周每次都跟在我后面,是什么意思?”高行周于是才不敢再跟随他。各位将领每天早晨聚集在招讨使的营帐中。甲子日,高行周、苻彦卿尚未到来,杨光远趁张敬逹没有防备,斩下张敬逹的首级,率领诸将上表向契丹投降。契丹主平素听说过诸将的名声,都加以慰劳,赏赐他们皮衣和【原文“防”字疑误】。又戏弄他们说:“你们这些人也是很坏的汉人,竟然不用盐和酪来喂养一万匹战马。”杨光远等人非常惭愧。契丹主赞赏张敬逹的忠诚,命人收殓安葬并祭祀他,又对部下和晋军诸将说:“你们做人臣的,应当效法张敬逹。”当时晋安寨的马还有将近五千匹,铠甲兵器五万件,契丹全部夺取,带回本国;又把唐军的将领和士卒全部交给石敬瑭,对他们说:“努力侍奉你们的主人。”马军都指挥使康思立愤懑而死。石敬瑭因为晋安寨已经投降,派使者通知各州。代州刺史张朗斩杀了使者。吕琦奉唐主诏令慰劳北军,到忻州遇到晋军使者,也把他斩杀,对刺史丁审琦说:“敌军经过城下却不顾忌,存心已经很明显了。我们回去时一定没有保全的道理,不如早些率领军民从五台逃奔镇州。”将要出发时,丁审琦后悔了,关闭牙城不肯听从。州中士兵想攻打丁审琦,吕琦说:“国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还要互相残杀?”于是率州兵赶往镇州,丁审琦便向契丹投降。契丹主对石敬瑭说:“桑维翰对你竭尽忠诚,应当任用他为宰相。”丙寅日,任命赵莹为门下侍郎,桑维翰为中书侍郎,二人都任同平章事;桑维翰仍暂代掌管枢密使事务。任命杨光远为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刘知远为保义节度使、侍卫马步军都虞候。石敬瑭和契丹主将率兵南下,想留一个儿子守卫河东,便向契丹主询问。契 丹主让石敬瑭把所有儿子都带出来,由自己选择。石敬瑭的侄子石重贵,父亲石敬儒早年去世,石敬瑭把他收养为儿子。他相貌像石敬瑭,但身材矮小。契丹主指着他说:“这个大眼睛的孩子可以。”于是任命石重贵为北京留守、太原尹、河东节度使。契丹让其将领高谟翰担任前锋,同降兵一起进军。丁卯日,到达团柏,同唐军交战。赵德钧、赵延寿先逃走,苻彦饶、张彦琪、刘延朗、刘在明接着逃跑,士卒大败溃散,相互践踏而死的有数万人。己巳日,刘延朗、刘在明到达怀州,唐主才知道石敬瑭已经即位。杨光远向众人建议,认为天雄军府还完整,契丹必然畏惧山东,不敢南下,车驾应当前往魏州。唐主因为李崧一向同范延光交好,召他来谋划此事。薛文遇不知情也随后到来,唐主发怒,脸色变了。李崧踩了薛文遇的脚,薛文遇才离开。唐主说:“我看见这个东西肉都在发抖,刚才几乎想拔出佩刀刺他。”李崧说:“薛文遇是小人,谋略浅薄,误国害事,刺杀他反而更加难看。”李崧于是劝唐主南还,唐主听从了。洛阳听说北军战败,众人极为震惊,城中居民纷纷逃往山谷躲避,守门人请求禁止他们出城。河南尹、雍王石重美说:“国家多灾多难,尚且不能做百姓的主人,如今又禁止他们求生,只会徒增恶名罢了。不如听任他们自行选择去处,事情安定后自然会回来。”于是下令任凭百姓前往自己想去的地方,众人的心情稍稍安定。壬申日,唐主回到河阳,命诸将分别守卫南北两城。张延朗请求前往滑州,希望同魏博形成声势上的呼应,唐主不能决定。赵德钧、赵延寿向南逃奔潞州,唐军败兵渐渐跟随他们;其将领时赛率卢龙轻骑向东回到渔阳。石敬瑭先派昭义节度使高行周回去准备粮食,高行周到城下,看见赵德钧父子站在城上。高行周说:“我和大王同乡,怎敢不忠告?城中连一斗粮食也没有可以用来守城,不如赶快迎接车驾。”甲戌日,石敬瑭和契丹主到达潞州,赵德钧父子在高河迎拜。契丹主慰问安抚他们,父子二人在石敬瑭马前拜见,说:“分别以后还好吗?”石敬瑭不看他们,也不和他们说话。契丹主问赵德钧:“你在幽州设置的银鞍契丹直在哪里?”赵德钧指给他看,契丹主命令把他们全部杀死在西郊,共三千人。于是把赵德钧、赵延寿锁起来,送回契丹。赵德钧见到舒噜太后,把所携带的全部宝货以及田宅簿籍献给她。太后问:“你近来为什么前往太原?”赵德钧说:“奉唐主的命令。”太后指着天说:“你跟随我儿请求做天子,怎么还说这种妄语?”又指着自己的心说:“这里是不能欺骗的。”又说:“我儿将要出发时,我告诫他说:赵大王如果率兵向北到渝关,就必须赶快引兵回太原,不可以去救他。你想做天子,为什么不先击退我儿,之后慢慢图谋也还不晚。你身为臣子,辜负自己的君主,不能击败敌人,又想趁乱谋取利益,做出这样的事,还有什么脸面再求生呢?”赵德钧低头不能回答。太后又问:“器物玩好在这里,田宅在哪里?”赵德钧说:“在幽州。”太后说:“幽州现在属于谁?”赵德钧说:“属于太后。”太后说:“既然如此,你又拿什么来献呢?”赵德钧更加惭愧。从此郁郁不乐,吃得很少,过了一年多就死了。张砺和赵延寿一同进入契丹,契丹主又任命张砺为翰林学士。石敬瑭将要离开上党时,契丹主举酒向他劝饮说:“我远道而来践行义举,如今大事已经成功。如果我向南进军,河南人一定会非常惊恐。你应当亲自率领汉军南下,人们就不会过分害怕。

我令太详衮将五千骑卫送汝至河梁,欲与之度河者多少随意。余且留此,俟汝音。闻有急则下山救汝。若洛阳既定,吾即北返矣。」与帝执手相泣,久之不能别,解白貂裘以衣帝,赠帝良马二十匹,战马千二百匹,曰:「世世子孙勿相忘。」又曰:「刘知逺、赵莹、桑维翰皆创业功臣,无大故勿弃也。」初,张敬逹既出师,唐主遣左金吾大将军歴山髙汉筠守晋州。敬逹死,建雄节度副使田承肇帅众攻汉筠于府署。汉筠开门延承肇入,从容谓曰:「仆与公俱受朝寄,何相迫如此?」承肇曰:「欲奉公为节度使。」汉筠曰:「仆老矣,义不为乱首,死生惟公所处。」承肇目左右欲杀之,军士投刃于地曰:「髙金吾累朝宿徳,岂可害之!」承肇乃谢曰:「与公戏耳。」听汉筠归洛阳。帝遇诸涂曰:「朕忧卿为乱兵所伤,今见卿甚喜。」符彦饶、张彦琪至河阳,密言于唐主曰:「今敌兵大下,河水复浅,人心已离,此不可守。」丁丑,唐主命河阳节度使苌从简与赵州刺史刘在明守河阳南城,遂断浮梁,归洛阳,遣宦者秦继旻、皇城使李彦绅杀昭信节度使李赞华于其第。己卯,帝至河阳,苌从简迎降,舟楫已具,彰圣军执刘。在明以降,帝释之使复其所。唐主命马军都指挥使宋审防、步军都指挥使苻彦饶、河阳节度使张彦琪、宣徽南院使刘延朗将千余骑至白马陂行战地。有五十余骑度河犇于北军。诸将谓审防曰:“何地不可战?谁肯立于此?”乃还。庚辰,唐主又与四将议复向河阳,而将校皆已飞状迎帝。帝虑唐主西犇,遣契丹千骑扼渑池。辛巳,唐主与曹太后、刘皇后、雍王重美及宋审防等擕传国寳登▯武楼自焚。皇后积薪欲烧宫室,重美諌曰:“新天子至,必不露居。它日重劳民力,死而遗怨,将安用之?”乃止。王淑妃谓太后曰:“事急矣,宜且避匿,以俟姑夫。”太后曰:“吾子孙妇女一朝至此,何忍独生?妹自勉之。”淑妃乃与许王从益匿于毬▯,获免。是日晚,帝入洛阳,止于旧第。唐兵皆解甲待罪,慰而释之。帝命刘知逺部署京城,知逺分汉军使还营,馆契丹于天宫寺,城中肃然,无敢犯令。士民避乱窜匿者数日,皆还复业。初,帝在河东,为唐朝所忌。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张延朗不欲河东多蓄积,凡财赋应留使之外,尽收取之。帝以是恨之。壬午,百官入见,独收延朗付御史台,余皆谢恩。甲申,车驾入宫,大赦应中外官吏,一切不问,惟贼臣张延朗、刘延皓、刘延朗奸邪贪猥,罪难容贷。中书侍郎平章事马▯孙、枢密使房暠、宣徽使李专美、河中节度使韩昭▯等虽居重位,不务诡随,并释罪除名。中外臣僚先归顺者,委中书门下别加任使。刘延皓匿于龙门数日,自经死。刘延朗将犇南山,捕得杀之。斩张延朗。既而选三司使难其人,帝甚悔之。十二月乙酉朔,帝如河阳,饯太详衮及契丹兵归国。追废唐主为庶人。丁亥,以冯道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诏赠李赞华燕王,遣使送其丧归国。庚子,以唐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文纪为吏部尚书,以皇城使晋阳周环为大将军,充三司使。环辞曰:「臣自知才不称职,宁以避事见弃,犹胜冐宠获辜。」帝许之。改兴唐府曰广晋府。二年春正月,李崧、吕▯逃匿于伊阙民间。帝以始镇河东,崧有力焉,徳之,亦不责▯。乙丑,以▯为秘书监。丙寅,以崧为兵部侍郎,判戸部。或得唐潞王膂及髀骨,献之。三月庚申,诏以王礼葬于徽陵南。六月,左拾遗张谊上言:「北狄有援立之功,宜外敦信好,内谨边备,不可自逸以启戎心。」帝深然之。三年秋八月,帝上尊号于契丹主及太后。戊寅,以冯道为太后册礼使,左仆射刘煦为契丹主册礼使,备卤簿仪仗车辂,诣契丹行礼。契丹主大悦。帝事契丹甚谨,奉表称臣,谓契丹主为父皇帝。每契丹使至,帝于别殿拜受诏勑。岁输金帛三十万之外,吉凶庆吊岁时赠遗,玩好珍异相继于道。乃至应天太后、元帅太子、伟王、南北二王、韩延徽、赵延夀等诸大臣,皆有赂遗。小不如意,輙来责让。帝常卑辞谢之。晋使者至契丹,契丹骄倨,多不逊语。使者还以闻,朝野咸以为耻。而帝事之曾无倦意,以是终帝之世与契丹无隙。然所输金帛不过数县租赋,往往托以民困,不能满数。其后契丹主屡止帝上表称臣,但令为书称儿皇帝,如家人礼。契丹遣使如洛阳,取赵延夀妻唐燕国长公主以归。冬十月戊寅,契丹遣使奉宝册,加帝尊号曰武英明义皇帝。帝以大梁舟车所会,便于漕运。丙辰,建东京于汴州,为开封府,以东都为西京,以西都为晋昌军节度。帝遣兵部尚书王权使契丹谢尊号,权自以累世将相,耻之,谓人曰:“吾老矣,安能向穹庐屈膝。”乃辞以老疾。帝怒。戊子,权坐停官。范杨之叛【范延光杨光逺】

译“我命太详衮率五千骑兵护送你到河梁,愿意同他们渡河的人多少都随意。我暂且留在这里,等待你的消息;听说你有急难,就下山救你。如果洛阳已经平定,我就立即向北返回。”他同石敬瑭握手相泣,很久不能分别;脱下白貂皮衣给石敬瑭穿,赠给他良马二十匹、战马一千二百匹,说:“世世代代的子孙不要互相忘记。”又说:“刘知远、赵莹、桑维翰都是创业功臣,没有重大过错,不要抛弃他们。”起初,张敬逹出师后,唐主派左金吾大将军历山人高汉筠守卫晋州。张敬逹死后,建雄节度副使田承肇率众攻打府署中的高汉筠。高汉筠开门请田承肇进来,从容地说:“我和您都接受朝廷的寄任,为什么这样相互逼迫?”田承肇说:“想奉您为节度使。”高汉筠说:“我已经老了,按道义不能做叛乱的首领,死生任凭您处置。”田承肇向左右使眼色,想杀死他,士兵把刀扔在地上说:“高金吾历朝享有宿德,怎么可以杀害他!”田承肇于是道歉说:“只是和您开玩笑罢了。”听任高汉筠回洛阳。石敬瑭在路上遇见他,说:“朕担心您被乱兵杀伤,如今见到您非常高兴。” 苻彦饶、张彦琪到达河阳,秘密对唐主说:“如今敌军大举南下,河水又变浅了,人心已经离散,这里不能守。”丁丑日,唐主命河阳节度使苌从简和赵州刺史刘在明守卫河阳南城,随即拆断浮桥,回到洛阳,并派宦官秦继旻、皇城使李彦绅到昭信节度使李赞华的宅第杀死他。己卯日,石敬瑭到达河阳,苌从简迎接投降,渡船已经准备好,彰圣军抓住了刘在明。刘在明投降后,石敬瑭释放了他,让他官复原职。唐主命马军都指挥使宋审防、步军都指挥使苻彦饶、河阳节度使张彦琪、宣徽南院使刘延朗率一千多骑兵到白马陂观察战地。有五十多名骑兵渡过黄河逃奔北军。诸将对宋审防说:“哪里不能交战?谁肯在这里守着?”于是返回。庚辰日,唐主又同四位将领商议再次进军河阳,但将校们都已经纷纷写状迎接石敬瑭。石敬瑭担心唐主向西逃奔,派契丹一千骑兵扼守渑池。辛巳日,唐主同曹太后、刘皇后、雍王重美以及宋审防等人带着传国宝登上玄武楼自焚。皇后堆积柴薪想烧毁宫室,重美劝谏说:“新天子到来后,一定不会让宫室空置。将来还要再次劳烦民力,死后留下怨恨,这样做有什么用呢?”于是停止。王淑妃对太后说:“事情紧急了,应当暂且躲藏起来,等待姑夫。”太后说:“我的子孙和妇女一旦到了这种地步,我怎么忍心独自活下去?妹妹你自己努力吧。”淑妃于是同许王从益藏在球场,得以免死。这天晚上,石敬瑭进入洛阳,住在旧宅。唐军都解除铠甲等待治罪,石敬瑭慰劳并释放了他们。石敬瑭命刘知远部署京城,刘知远把汉军分开,让他们返回营地,把契丹军安置在天宫寺,城中秩序肃然,没有人敢违犯命令。士民中因躲避战乱而逃散藏匿的,几天后都回来恢复原业。起初,石敬瑭在河东时,受到唐朝猜忌。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张延朗不想让河东积蓄过多,凡是财赋中应当留给节度使使用的部分以外,全部收取。石敬瑭因此怨恨他。壬午日,百官入朝拜见,唯独把张延朗收捕交给御史台,其余人都接受谢恩。甲申日,车驾进入宫中,大赦内外官吏,一概不问罪;只有奸邪贪鄙的贼臣张延朗、刘延皓、刘延朗,罪行难以宽赦。中书侍郎、平章事马胤孙,枢密使房暠,宣徽使李专美,河中节度使韩昭胤等人虽然身居高位,却不肯一味逢迎,也都免罪除名。内外臣僚中先归顺的,交由中书门下另外加以任用。刘延皓在龙门藏匿数日后自缢而死。刘延朗准备逃往南山,被捕获后杀死。斩杀张延朗。后来选任三司使时难以找到合适人选,石敬瑭非常后悔。十二月乙酉朔日,石敬瑭到河阳,为太详衮和契丹军回国饯行。追废唐主为庶人。丁亥日,任命冯道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下诏追赠李赞华为燕王,派使者护送他的灵柩回国。庚子日,任命唐朝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文纪为吏部尚书,任命皇城使、晋阳人周环为大将军,充任三司使。周环辞谢说:“臣自知才能不能胜任这个职务,宁可因为躲避职事而被弃用,也胜过冒受宠幸而获罪。”皇帝答应了。把兴唐府改名为广晋府。二年春正月,李崧、吕琦逃藏在伊阙民间。皇帝当初镇守河东时,李崧曾出力,皇帝感念他的功劳,也没有责罚吕琦。乙丑日,任命吕琦为秘书监。丙寅日,任命李崧为兵部侍郎,判户部。有人得到唐潞王的脊骨和髋骨,献了上来。三月庚申日,下诏以王礼将其葬在徽陵南面。六月,左拾遗张谊上言:“北狄有拥立援助之功,对外应当更加敦厚地保持信好,对内应当谨慎整顿边防,不可自行放纵而激起戎人的敌意。”皇帝深以为然。三年秋八月,皇帝向契丹主和太后上尊号。戊寅日,任命冯道为太后册礼使,左仆射刘煦为契丹主册礼使,准备好卤簿、仪仗和车辂,前往契丹行礼。契丹主非常高兴。皇帝侍奉契丹十分谨慎,奉上表章称臣,称契丹主为父皇帝。每当契丹使者到来,皇帝都在别殿拜受诏敕。每年输送金帛三十万之外,逢吉凶庆吊和时节,还不断赠送财物,珍玩奇异之物接连不断地运往契丹。甚至应天太后、元帅太子、伟王、南北二王、韩延徽、赵延寿等众位大臣,也都得到贿赂赠物。稍有不合意,就来责备。皇帝常常用卑下的言辞向他们谢罪。晋国使者到契丹,契丹人骄傲倨慢,多说不恭敬的话。使者回来报告,朝野都以此为耻。但皇帝侍奉契丹始终没有倦意,因此直到他在世时,晋国同契丹始终没有嫌隙。然而所输送的金帛不过相当于几个县的租赋,往往以百姓困苦为由,不能足额交纳。后来契丹主多次停止皇帝上表称臣,只让他写信称“儿皇帝”,按家人礼节相待。契丹派使者到洛阳,把赵延寿的妻子、唐燕国长公主带回契丹。冬十月戊寅日,契丹派使者带着宝册,加给皇帝尊号为武英明义皇帝。皇帝认为大梁是水陆舟车汇集之处,便于漕运。丙辰日,在汴州建立东京,设置开封府;把东都改为西京,把西都改为晋昌军节度。皇帝派兵部尚书王权出使契丹,感谢契丹主加赐尊号。王权自认为世代都是将相,以出使为耻,对人说:“我老了,怎么能向穹庐屈膝呢?”于是以年老有病为理由推辞。皇帝发怒。戊子日,王权因罪被停职。范延光、杨光远的叛乱【范延光、杨光远】

后晋髙祖天福元年,初,成徳节度使董温琪贪暴积货巨万,以牙内都虞候平山秘琼为腹心。温琪与赵徳钧俱没于契丹,琼尽杀其家人,瘗于一坎,而取其货,自称留后,表称军乱。二年春正月,诏以秘琼为齐州防御使。初,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范延光微时,有术士张生语之云:“必为将相。”延光既贵,信重之。延光尝梦蛇入腹,以问张生。张生曰:“蛇者龙也,帝王之兆。”延光由是有非望之志。唐潞王素与延光厚,及赵徳钧败,延光自辽州引兵还魏州,虽奉表请降,内不自安,以书潜结秘琼,欲与之为乱。琼受其书,不报。延光恨之。琼将之齐,过魏境,延光欲灭口,且利其货,遣兵邀之于夏津,杀之。丁卯,延光奏称夏津捕盗兵误杀琼,帝不问。三月,范延光聚卒缮兵,悉召巡内刺史集魏州,将作乱。会帝谋徙都,大梁兼枢密使桑维翰曰:“大梁北控燕赵,南通江淮,水陆都会,资用富饶。今延光反形已露,大梁距魏不过十驿,彼若有变,大军寻至,所谓疾雷不及掩耳也。”丙寅,下诏托以洛阳漕运有阙,东巡汴州。庚辰,帝发洛阳,留前朔方节度使张从宾为东都巡检使。夏四月丙戌,帝至汴州。丁亥,大赦。五月壬申,进范延光爵临清郡王,以安其意。范延光素以军府之政委元随左都押牙孙鋭,鋭恃恩专,横符奏有不如意者,对延光手裂之。防延光病,经旬鋭宻召澶州刺史冯晖,与之合谋,逼延光反。延光亦思张生之言,遂从之。六月,六宅使张言奉使魏州还,言延光反状。义成节度使苻彦饶奏,延光遣兵渡河焚草市。诏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昭信节度使白奉进将千五百骑屯白马津,以备之。奉进云州人也。丁酉,以东都巡检使张从賔为魏府西南面都部署。戊戌,遣侍衞都军使杨光逺将步骑一万屯滑州。己亥,遣防圣都指挥使杜重威将兵屯卫州。重威朔州人也。尚帝妹乐平长公主。范延光以冯晖为都部署,孙鋭为兵马都监,将步骑二万,循河西抵黎阳口。辛丑,杨光逺奏引兵逾胡梁渡。丁未,以侍卫使杨光逺为魏府四面都部署,张从賔为副部署兼诸军都虞候。昭义节度使髙行周将本军屯相州,为魏府西南都部署。军士郭威旧▯刘知逺,当从杨光逺北征。白知逺乞留人,问其故。威曰:“杨公有奸诈之才,无英雄之气,得我何用?能用我者,其刘公乎?”诏张从宾发河南兵数千人击范延光。延光使人诱从宾,从宾遂与之同反,杀皇子河阳节度使重信使。上将军张继祚知河阳留后,继祚全义之子也。从宾又引兵入洛阳,杀皇子权东都留守重乂,以东都副留守都巡检使张延播知河南府事。从賔取内库钱帛以赏部兵,留守判官李遐不与,兵众杀之。从宾引兵东扼汜水关,将逼汴州。诏奉国都指挥使侯益帅禁兵五千会杜重威讨张从宾。又诏宣徽使刘防让自黎阳分兵讨之。时羽檄纵横,从官在大梁者无不忷惧,独桑维翰从容指画军事,神色自若,接对賔客不改常度,众心差安。秋七月,张从賔攻汜水,杀巡检使宋廷浩。帝戎服严,轻骑将奔晋阳以避之。桑维翰叩头苦谏曰:“贼锋虽盛,势不能久,请少待之,不可轻动。”帝乃止。范延光遣使以蜡丸招诱失职者。右武卫上将军娄继英、右卫大将军尹晖在大梁。温韬之子延濬、延沼、延衮居许州,皆应之。延光令延濬兄弟取许州,聚徒已及千人。继英、晖事泄,皆出走。壬午,敕以延光奸谋诬污忠良,自今获延光谍人,赏获者杀谍人,焚蜡书,勿以闻。晖将犇吴,为人所杀。继英犇许州,依温氏。忠武节度使苌从简盛为之备,延濬等不得发,欲杀继英以自明。延沼止之,遂同犇张从宾。继英知其谋,劝从宾执三温皆斩之。白奉进在滑州,军士有夜掠者,捕之,获五人,其三▯奉进,其二▯苻彦饶。奉进皆斩之。彦饶以其不先白己,甚怒。明日,奉进从数骑诣彦饶谢。彦饶曰:“军中各有部分,奈何取滑州军士并斩之,殊无客主之义乎?”奉进曰:“军士犯法,何有彼我?仆已引咎谢公,而公怒不解,岂非欲与延光同反邪?”

译后晋高祖天福元年,起初,成德节度使董温琪贪婪暴虐,积聚了价值数万万的财货,以牙内都虞候、平山人秘琼为心腹。董温琪同赵德钧一起陷没于契丹,秘琼把董温琪家人全部杀死,埋在一个坑里,夺取了他的财货,自称留后,上表说军队发生了叛乱。二年春正月,下诏任命秘琼为齐州防御使。起初,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范延光尚未显贵时,有个术士张生对他说:“您一定会成为将相。”范延光显贵后,非常信任重视他。范延光曾梦见蛇进入腹中,便询问张生。张生说:“蛇就是龙,这是帝王的征兆。”范延光因此产生了非分之想。唐潞王一向同范延光交厚,等到赵德钧失败后,范延光从辽州率兵回到魏州,虽然上表请求投降,内心却不能自安,暗中写信联络秘琼,想同他一起作乱。秘琼收到信后没有答复,范延光因此怨恨他。秘琼将要赴齐州,经过魏州境内,范延光想杀他灭口,同时贪图他的财货,便派兵在夏津拦截,杀死了他。丁卯日,范延光上奏说夏津捕盗的士兵误杀了秘琼,皇帝没有追问。三月,范延光聚集士卒、修缮兵器,把辖区内的刺史全部召集到魏州,准备作乱。恰逢皇帝谋划迁都,大梁兼枢密使桑维翰说:“大梁北面控制燕、赵,南面通达江、淮,是水陆交通的都会,物资用度富足。如今范延光反叛的形迹已经暴露,大梁距离魏州不过十个驿站,他如果发生变故,大军很快就能到达,正所谓迅雷不及掩耳。”丙寅日,下诏借口洛阳漕运有所缺失,东巡汴州。庚辰日,皇帝从洛阳出发,留下前朔方节度使张从宾担任东都巡检使。夏季四月丙戌日,皇帝到达汴州。丁亥日,大赦天下。五月壬申日,加封范延光为临清郡王,以安定他的心意。范延光一向把军府政务交给元随左都押牙孙锐,孙锐倚仗恩宠专横行事,遇到符奏中有不合心意的地方,就当着范延光的面用手撕毁。恰逢范延光生病,过了十多天,孙锐秘密召来澶州刺史冯晖,同他合谋,逼迫范延光反叛。范延光也想起张生所说的话,于是听从了他。六月,六宅使张言出使魏州回来,报告范延光反叛的情况。义成节度使苻彦饶上奏,范延光派兵渡过黄河焚烧草市。下诏让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昭信节度使白奉进率一千五百骑兵驻扎白马津,以防备他。白奉进是云州人。丁酉日,任命东都巡检使张从宾为魏府西南面都部署。戊戌日,派侍卫都军使杨光远率步骑一万人驻扎滑州。己亥日,派防圣都指挥使杜重威率兵驻扎卫州。杜重威是朔州人。他娶皇帝的妹妹乐平长公主为妻。范延光任命冯晖为都部署,孙锐为兵马都监,率步骑二万人沿黄河西岸抵达黎阳口。辛丑日,杨光远上奏说率兵越过胡梁渡。丁未日,任命侍卫使杨光远为魏府四面都部署,张从宾为副部署兼诸军都虞候。昭义节度使高行周率本军驻扎相州,担任魏府西南都部署。军士郭威旧日隶属刘知远,原本应当跟随杨光远北征。郭威把这件事告诉刘知远,请求留下来,刘知远问他原因。郭威说:“杨公有奸诈的才能,却没有英雄的气度;得到我又有什么用?能够任用我的,大概只有刘公吧?”下诏让张从宾征发河南数千士兵进攻范延光。范延光派人引诱张从宾,张从宾于是同他一起反叛,杀死皇子、河阳节度使石重信。上将军张继祚掌管河阳留后事务;张继祚是张全义的儿子。张从宾又率兵进入洛阳,杀死皇子、权知东都留守石重乂,任命东都副留守、都巡检使张延播知河南府事。张从宾取出内库的钱帛赏赐部下,留守判官李遐不肯参加,士兵便杀死了他。张从宾率兵向东扼守汜水关,将要逼近汴州。下诏让奉国都指挥使侯益率五千禁兵会合杜重威讨伐张从宾。又下诏让宣徽使刘防让从黎阳分兵讨伐他。当时紧急檄文纵横传递,在大梁的随从官员无不凶惧,只有桑维翰从容地指挥谋划军务,神色自若,接待应对宾客一如平常,众人的心情才稍稍安定。秋季七月,张从宾攻打汜水,杀死巡检使宋廷浩。皇帝穿上军服戒备,准备率轻骑逃往晋阳躲避。桑维翰叩头苦苦劝谏说:“贼军锋芒虽然强盛,但势头不可能长久,请稍等一等,不可轻率行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皇帝于是停止了这件事。范延光派使者用蜡丸密信招诱失职的官员。右武卫上将军娄继英、右卫大将军尹晖当时在大梁。温韬的儿子延濬、延沼、延衮居住在许州,也都响应了他。范延光命延濬兄弟夺取许州,聚集的徒众已经达到一千多人。娄继英、尹晖的事情泄露后,都逃走了。壬午,皇帝下诏说,范延光用奸诈阴谋诬陷玷污忠良;从今以后,捕获范延光的间谍,赏给捕获者,并杀掉间谍,焚烧蜡书,不必上报。尹晖准备逃往吴地,被人杀死。娄继英逃到许州,依附温氏。忠武节度使苌从简大力防备他们,延濬等无法发动,于是想杀掉娄继英来表明自己没有反意。延沼制止了他,便一起逃往张从宾那里。娄继英知道了他们的谋划,劝张从宾抓住三名温氏兄弟并把他们全杀掉。白奉进在滑州,军士中有人夜间抢掠,他派人捕获了五人,其中三人隶属于白奉进,另外两人隶属于苻彦饶。白奉进把他们全杀了。苻彦饶因为白奉进没有先向自己报告,十分愤怒。第二天,白奉进带着几名骑兵到苻彦饶那里道歉。苻彦饶说:“军中各有统属,你为什么把滑州的军士抓来一起杀掉,完全没有宾主之间的道理吗?”白奉进说:“军士犯法,哪有什么彼此之分?我已经承认过错向您道歉了,可您怒气仍未消,难道不是想和范延光一起反叛吗?”

拂衣而起,彦饶不留。帐下甲士大噪,擒奉进杀之。从骑走出,大呼于外,诸军争擐甲操兵,諠噪不可禁止。奉国左厢都指挥使马万惶惑不知所为,帅兵欲从乱。遇右厢都指挥使卢顺宻帅部兵出营,厉声谓万曰:“苻公擅杀白公,必与魏城通谋。此去行营才二百里,吾辈及军士家属皆在大梁,奈何不思报国,乃欲助乱自求灭族?今日当共擒苻公送天子,立大功。军士从命者赏,违命者诛,勿复疑也。”万部兵尚有呼跃者,顺密杀数人,众莫敢动。万不得已从之,与奉国都虞候方太等共攻牙城,执彦饶,令太部送大梁。甲寅,敕斩彦饶于班荆馆,其兄弟皆不问。杨光逺自白臯引兵趣滑州,士卒闻滑州乱,欲推光逺为主。光逺曰:“天子岂汝辈贩弄之物?晋阳之防出于穷迫,今若改图,真反贼也。”其下乃不敢言。时魏、孟、滑三镇继叛,人情大震。帝问计于刘知逺,对曰:“帝者之兴,自有天命。陛下昔在晋阳,粮饷不支五日,俄成大业。”今天下已定,内有劲兵,北结彊敌,鼠辈何能为乎?愿陛下抚将相以恩,臣请戢士卒以威。恩威兼着,京邑自安,本根深固,则枝叶不伤矣。知逺乃严设科禁,宿卫诸军无敢犯者。有军士盗纸钱一幞,主者擒之,左右请释之。知逺曰:“吾诛其情,不计其直。”竟杀之,由是众皆畏服。乙卯,以杨光逺为魏府行营都招讨使,兼知行府事;以昭义节度使髙行周为河南尹、东京留守;以杜重威为昭义节度使,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以侯益为河阳节度使。帝以滑州奏事皆马万为首,擢万为义成节度使。丙辰,以卢顺密为果州团练使,方太为赵州刺史。既而知皆顺密之功也,更以顺密为昭义留后。冯晖、孙鋭引兵至六明镇,光逺引之度河,半度而击之,晖鋭众大败,多溺死,斩首三千级。晖鋭走还魏。杜重威、侯益引兵至汜水,遇张从賔众万余人,与战,俘斩殆尽,遂克汜水。从宾走乗马度河,溺死。获其党张延播、继祚、娄继英,送大梁斩之,灭其族。史馆修撰李涛上言:“张全义有再造洛邑之功,乞免其族。”乃止诛继祚妻子。涛,回之族曾孙也。杨光逺奏知博州张晖举城降。安州威和指挥使王晖闻范延光作乱,杀安逺节度使周环,自领军府,欲俟延光胜则附之,败则度江犇吴。帝遣右领军上将军李金全将千骑如安州巡检,许赦王晖,以为唐州刺史。范延光知事不济,归罪于孙鋭而族之,遣使奉表待罪。戊寅,杨光逺以闻,帝不许。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恐王晖犇吴,遣行军司马张朏将兵会复州兵于要路邀之。晖大掠安州,将奔吴,部将胡进杀之。八月癸巳,以状闻。李金全至安州,将士之预于乱者数百人,金全説谕,悉遣诣阙。既而闻指挥使武彦和等数十人挟贿甚多,伏兵于野,执而斩之。彦和且死,呼曰:“王晖首恶,天子犹赦之,我辈胁从,何罪乎?”帝虽知金全之情,掩而不问。乙巳,赦张从宾、苻彦饶、王晖之党未伏诛者,皆不问。甲寅,以李金全为安逺节度使。三年夏五月,杨光逺自恃拥重兵,颇干预朝政,屡有抗奏,帝常曲意从之。庚申,以其子承祚为左威卫将军,尚帝女长安公主。次子承信亦拜美官,宠冠当时。秋八月壬午,杨光逺奏前澶州刺史冯晖自广晋城中出战,因来降,言范延光食尽穷困。己丑,以晖为义成节度使。杨光逺攻广晋岁余不下,帝以师老民疲,遣内职朱宪入城谕延光,许移大藩,曰:“若降而杀汝,白日在上,无以享国。”延光谓节度副使李式曰:“主上重信,云不死则不死矣。”乃撤守备,然犹迁延未决。宣徽南院使刘防让复入谕之,延光意乃决。九月乙巳朔,杨光逺送延光二子守图、守英诣大梁。己酉,延光遣牙将奉表待罪。壬子,诏书至广晋,延光帅其众素服于牙门,使者宣诏释之。朱宪,汴州人也。庚午,杨光逺表乞入朝,命刘防让权知天雄军府事。己巳,制以范延光为天平节度使,仍赐铁劵,应广晋城中将吏军民今日以前罪皆释不问,其张从宾、苻彦饶余党及自官军逃叛入城者亦释之。延光腹心将佐李式、孙汉威、薛覇皆除防御、团练使、刺史,牙兵皆升为侍卫亲军。初,河阳行军司马李彦珣,邢州人也。父母在乡里,未尝供馈,后与张从宾同反,从宾败犇广晋,范延光以为步军都监,使登城拒守。杨光逺访获其母,置城下以招之,彦珣引弓射杀其母。延光既降,帝以彦珣为坊州刺史。近臣言彦珣杀母,枭獍恶逆,不可赦。帝曰:“赦令已行,不可改也。”乃遣之官。臣光曰:治国者固不可无信,然彦珣之恶,三灵所不容。晋髙祖赦其叛君之愆,治其杀母之罪,何损于信哉?

译苻彦饶拂袖起身,白奉进没有挽留他。帐下的甲士大声喧哗,抓住白奉进并杀了他。白奉进的随从骑兵逃出营外,大声呼喊;各军争相披甲拿兵器,喧闹得无法禁止。奉国左厢都指挥使马万惊慌无措,想带兵跟着作乱。正好遇到右厢都指挥使卢顺密率领本部军队出营,卢顺密厉声对马万说:“苻公擅自杀死白公,一定是和魏城勾结谋反。这里距离行营才二百里,我们这些人以及军士的家属都在大梁,你为什么不想想报效国家,却要帮助叛乱,自求灭族?今天应当一起抓住苻公送交天子,建立大功。军士听从命令的赏赐,违抗命令的处死,不要再犹豫了。”马万部下的士兵仍有人呼喊跳跃,卢顺密杀了几个人,众人便没有谁敢再行动。马万不得已只好听从,与奉国都虞候方太等人共同进攻牙城,抓住苻彦饶,命方太率部押送他到大梁。甲寅,皇帝下诏在班荆馆斩杀苻彦饶,他的兄弟都不追究。杨光远从白皋带兵赶往滑州,士卒听说滑州发生叛乱,想拥立杨光远为主。杨光远说:“天子难道是你们这些人可以贩卖玩弄的东西吗?晋阳的防守是出于困窘逼迫;如今如果改变谋划,那就真是反贼了。”他的部下于是再也不敢说这件事。当时魏、孟、滑三镇接连叛乱,人心大为震动。皇帝向刘知远询问对策,刘知远回答说:“帝王的兴起,自有天命。陛下从前在晋阳时,粮饷连五天都支撑不了,却很快成就了大业。如今天下已经安定,内部有精锐部队,北面又结交强敌,鼠辈能成什么事呢?希望陛下用恩惠安抚将相,我请求用威严约束士卒。恩威同时施行,京城自然安定;根本深固,枝叶就不会受损。”刘知远于是严格设置法令禁条,宿卫各军没有人敢触犯。有军士盗窃一包纸钱,主管官员将他捕获,左右近臣请求释放他。刘知远说:“我诛杀的是他的罪情,不计较纸钱的价值。”最终还是杀了他,因此众人都畏惧服从。乙卯,任命杨光远为魏府行营都招讨使,兼知行府事;任命昭义节度使高行周为河南尹、东京留守;任命杜重威为昭义节度使,充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任命侯益为河阳节度使。皇帝认为滑州上奏的事情都是马万带头,于是提拔马万为义成节度使。丙辰,任命卢顺密为果州团练使,方太为赵州刺史。不久,皇帝知道这都是卢顺密的功劳,又改任卢顺密为昭义留后。冯晖、孙鋭带兵到六明镇,杨光远引他们渡河,等他们渡过一半时发动攻击,冯晖、孙鋭的军队大败,很多人溺死,斩首三千级。冯晖、孙鋭逃回魏地。杜重威、侯益带兵到汜水,遇到张从宾一万多人的军队,与他们交战,将其俘获斩杀殆尽,于是攻克汜水。张从宾骑马渡河逃走,溺水而死。官军抓获他的党羽张延播、张继祚、娄继英,押送到大梁斩杀,并灭了他们的家族。史馆修撰李涛上言说:“张全义有重建洛邑的功劳,请求免除他的家族。”于是只停止诛杀张继祚的妻子儿女。李涛是李回族中的曾孙。杨光远上奏说,博州刺史张晖举城投降。安州威和指挥使王晖听说范延光作乱,杀死安远节度使周环,自己掌管军府,想等范延光获胜便归附,失败就渡江逃往吴地。皇帝派右领军上将军李金全率一千骑兵到安州巡察,答应赦免王晖,并任命他为唐州刺史。范延光知道事情不能成功,把罪责归于孙鋭并灭了他的家族,又派使者奉表请罪。戊寅,杨光远把这件事上报,皇帝没有批准。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担心王晖逃往吴地,派行军司马张朏带兵在要道路上与复州军会合,拦截他。王晖大肆抢掠安州,准备逃往吴地,他的部将胡进杀了他。八月癸巳,李金全把情况上报。李金全到达安州后,参与叛乱的将士有几百人;李金全对他们劝说晓谕,把他们全都遣送到朝廷。后来听说指挥使武彦和等几十人携带的财物很多,李金全便在野外设下伏兵,将他们抓住并斩杀。武彦和临死时呼喊说:“王晖是首要罪犯,天子尚且赦免了他;我们这些被胁从的人有什么罪呢?”皇帝虽然知道李金全这样做的实情,却加以掩饰而不追问。乙巳,赦免张从宾、苻彦饶、王晖的党羽中尚未被诛杀的人,一概不再追究。甲寅,任命李金全为安远节度使。三年夏五月,杨光远自恃拥有重兵,颇多干预朝政,屡次上奏抗辩,皇帝常常委曲迁就他。庚申,任命他的儿子承祚为左威卫将军,娶皇帝的女儿长安公主为妻。次子承信也被授予显要官职,宠遇冠绝当时。秋八月壬午,杨光远上奏说,前澶州刺史冯晖从广晋城中出战,因而前来投降,并说范延光粮食已经吃尽,处境困窘。己丑,任命冯晖为义成节度使。杨光远攻打广晋一年多仍未攻下,皇帝认为军队疲惫、百姓困乏,派内职朱宪入城劝说范延光,答应把他调任大藩,并说:“如果你投降后我却杀你,白日高悬在上,我将无法享有国祚。”范延光对节度副使李式说:“主上重视信用,他说不杀我,就一定不会杀我。”于是撤除守备,但仍拖延不决。宣徽南院使刘防让再次入城劝说,范延光这才下定决心。九月乙巳朔,杨光远把范延光的两个儿子守图、守英送到大梁。己酉,范延光派牙将奉表请罪。壬子,诏书到达广晋,范延光率众穿白衣在牙门迎接,使者宣读诏书,赦免了他。朱宪是汴州人。庚午,杨光远上表请求入朝,皇帝命刘防让暂代知天雄军府事。己巳,下诏任命范延光为天平节度使,仍赐给他铁券;广晋城中的将吏、军民在今天以前所犯的罪都赦免不问,张从宾、苻彦饶的余党以及从官军逃叛进入城中的人也都赦免。范延光的心腹将佐李式、孙汉威、薛霸,都授予防御使、团练使或刺史;牙兵全都升为侍卫亲军。当初,河阳行军司马李彦珣是邢州人。他的父母在乡里,他从未供给奉养;后来他跟随张从宾一起反叛,张从宾失败后逃到广晋,范延光任命李彦珣为步军都监,让他登城抵抗。杨光远寻访并抓到了他的母亲,把她安置在城下用来招降李彦珣,李彦珣却拉弓射死了自己的母亲。范延光投降后,皇帝任命李彦珣为坊州刺史。近臣说李彦珣杀害母亲,是枭獍般的恶逆之人,不可赦免。皇帝说:“赦令已经颁行,不可更改。”于是仍派他赴任。臣司马光说:治理国家固然不能没有信用,但是李彦珣的罪恶,是天地人神都不能容忍的。晋高祖赦免他叛君的罪过,却治他杀母的罪,又怎么会损害信用呢?

辛未,以杨光逺为天雄节度使。初,郭崇韬既死,宰相罕有兼枢密使者。帝即位,桑维翰、李崧兼之,宣徽使刘处让及宦官皆不悦。杨光逺围广晋,防让数以军事衔命往来。光逺奏请多逾分,帝常依违。维翰独以法裁折之,光逺对处让有不平语。处让曰:“是皆执政之意。”光逺由是怨执政。范延光降,光逺密表论执政过失,帝知其故而不得已,加维翰兵部尚书,崧工部尚书,皆罢其枢密使,以处让为枢密使。十一月,范延光自郓州入朝。帝患天雄节度使杨光逺防扈难制,桑维翰请分天雄之众,加光逺太尉、西京留守兼河阳节度使,光逺由是怨望,密以赂自诉于契丹,养部曲千余人,常蓄异志。范延光屡请致仕,甲寅,诏以太子太师致仕,居于大梁,每遇宴会与羣臣无异。延光之反也,相州刺史掖人王景拒境不从。戊午,以景为耀州团练使。四年秋七月,西京留守杨光逺疏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桑维翰迁除不公,及营邸肆于两都,与民争利。帝不得已,闰月壬申,出维翰为彰德节度使兼侍中。五年秋八月,太子太师致仕范延光请归河阳私第,帝许之。延光重载而行,西京留守杨光逺兼领河阳,利其货,且虑为子孙之患,奏延光叛臣,不家洛汴而就外藩,恐其逃逸入敌国,冝早除之。帝不许。光逺请敕延光居西京,从之。光逺使其子承贵以甲士围其第,逼令自杀。延光曰:“天子在上,赐我铁劵以不死,尔父子何得如此!”己未,承贵以白刃驱延光上马,至浮梁,挤于河。光逺奏云“自赴水死”,帝知其故,惮光逺之强,不敢诘,为延光辍朝,赠太师。九月,杨光逺入朝,帝欲徙之它镇,谓光逺曰:“围魏之役,卿左右皆有功,尚未之赏,今当各除一州以荣之。”因以其将校数人为刺史。甲申,徙光逺为平卢节度使,进爵东平王。齐王天福八年初,髙祖以马三百借平卢节度使杨光逺,同平章事景延广以诏命取之,光逺怨曰:“是疑我也。”密召其子单州刺史承祚。十一月戊戌,承祚称母病,夜开门犇青州。庚子,以左飞龙使金城何超权知单州,遣内班赐光逺玉带、御马、金帛,以安其意。壬寅,遣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郭谨将兵戍郓州。十二月乙巳朔,遣左领军卫将军蔡行遇将兵戍郓州。杨光逺遣骑兵入淄州,刼刺史翟进宗归于青州。甲寅,徙杨承祚为登州刺史,以从其便。光逺益骄,密告契丹。取晋,开运元年春正月,成徳节度使杜威遣幕僚曹光裔诣杨光逺,为陈祸福。光逺遣光裔入奏,称承祚逃归母病故尔,既防恩宥,阖族荷恩,朝廷信其言,遣使与光裔复往慰谕之。博州刺史周儒以城降契丹,又与杨光逺通使往还。二月甲辰,周儒引契丹将满达攻郓州,以应杨光逺。辛亥,杨光逺将青州兵西会契丹。戊午,诏前保义节度使石赟分兵屯郓州,以备之【三事并见契丹灭晋】壬戌,杨光逺围棣州,刺史李琼出兵击败之,光逺烧营走还青州。癸亥,以前威胜节度使何重建为东面马步都部署,将兵屯郓州。夏四月戊寅,命侍卫马步都虞▯泰宁节度使李守贞将步骑二万讨杨光逺于青州,契丹救之,齐州防御使堂阳薛可言邀击败之。冬十二月,李守贞围青州,经时城中食尽,饿死者大半,契丹援兵不至。杨光逺遥稽首于契丹曰:“皇帝,皇帝误光逺矣。”其子承勲、承祚、承信劝光逺降,冀全其族,光逺不许曰:“吾昔在代北,尝以纸钱祭天池而沈,人皆言当为天子,姑待之。”丁巳,承勲斩劝光逺反者节度判官丘涛等,送其首于守贞,纵火大噪,刼其父出居第,止表待罪,开城纳官军。朝廷以杨光逺罪大,而诸子归命,难于显诛,命李守贞以便宜从事。闰月癸酉,守贞入青州,遣人拉杀光逺于别第,以病死闻。丙戌,起复杨承勲,除滋州防御使。通鉴纪事本末卷四十一下<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译辛未,任命杨光远为天雄节度使。当初,郭崇韬死后,宰相很少有兼任枢密使的。皇帝即位后,桑维翰、李崧兼任枢密使,宣徽使刘处让以及宦官都对此不满。杨光远围攻广晋时,刘防让多次奉命因军事事务往来。杨光远上奏请求的事情多有越权,皇帝常常犹豫迁就。只有桑维翰依据法令裁断驳斥他,杨光远对刘处让说了不平之语。刘处让说:“这些都是执政的意思。”杨光远因此怨恨执政。范延光投降后,杨光远秘密上表议论执政的过失,皇帝知道其中缘故却不得已,给桑维翰加授兵部尚书,给李崧加授工部尚书,同时罢免他们的枢密使职务,任命刘处让为枢密使。十一月,范延光从郓州入朝。皇帝担心天雄节度使杨光远骄横难以控制,桑维翰请求分割天雄军,加授杨光远太尉、西京留守兼河阳节度使。杨光远因此怨恨不满,暗中用财物贿赂契丹为自己申诉,又蓄养一千多名部曲,常常怀有异心。范延光多次请求退休,甲寅,皇帝下诏让他以太子太师身份退休,居住在大梁,每逢宴会与群臣没有区别。范延光反叛时,相州刺史、掖人王景守住边境不肯听从。戊午,任命王景为耀州团练使。四年秋七月,西京留守杨光远上疏指责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桑维翰升迁授官不公,并且在两京经营宅第、开设店铺,与百姓争利。皇帝不得已,于闰月壬申,把桑维翰调出京城任彰德节度使兼侍中。五年秋八月,退休的太子太师范延光请求回到河阳的私宅,皇帝答应了。范延光装载着沉重的行李上路。西京留守杨光远兼领河阳,贪图他的财物,又担心这会成为子孙的祸患,于是上奏说范延光是叛臣,不应让他在洛阳、汴州置家而应前往外藩,恐怕他逃入敌国,应当尽早除掉他。皇帝不答应。杨光远请求下令让范延光居住在西京,皇帝同意了。杨光远派他的儿子承贵带甲士包围范延光的住宅,逼他自杀。范延光说:“天子在上,赐给我铁券使我免死,你们父子怎么能这样做!”己未,承贵用白刃驱赶范延光上马,到了浮梁,把他推入河中。杨光远上奏说范延光“自己投水而死”。皇帝知道其中实情,却畏惧杨光远势力强大,不敢追问;为范延光停止上朝,追赠他为太师。九月,杨光远入朝,皇帝想把他调往其他藩镇,对他说:“围攻魏地的战役中,你的部将都有功劳,还没有赏赐;现在应当各自授予他们一州,以示荣耀。”于是把他的几名将校任命为刺史。甲申,调杨光远任平卢节度使,进封东平王。齐王天福八年初,高祖把三百匹马借给平卢节度使杨光远;同平章事景延广奉诏索取这些马,杨光远怨恨地说:“这是怀疑我。”他秘密召来自己的儿子、单州刺史承祚。十一月戊戌,承祚借口母亲生病,夜里打开城门逃往青州。庚子,任命左飞龙使金城人何超暂代知单州,派内班赐给杨光远玉带、御马、金帛,以安抚他的心意。壬寅,派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郭谨率兵戍守郓州。十二月乙巳朔,派左领军卫将军蔡行遇率兵戍守郓州。杨光远派骑兵进入淄州,劫持刺史翟进宗带回青州。甲寅,调杨承祚为登州刺史,以顺从他的意愿。杨光远更加骄横,秘密向契丹告密。后晋取代晋朝,开运元年春正月,成德节度使杜威派幕僚曹光裔到杨光远那里,为他陈说祸福。杨光远派曹光裔入朝上奏,说承祚逃回只是因为母亲病故,既然已经防备皇恩宽宥,全族都承受了恩惠;朝廷相信了他的话,派使者和曹光裔再次前往慰问晓谕。博州刺史周儒献城投降契丹,又与杨光远互派使者往来。二月甲辰,周儒引契丹将领满达攻打郓州,以响应杨光远。辛亥,杨光远率青州军向西与契丹会合。戊午,下诏让前保义节度使石赟分兵屯驻郓州,以防备他们【三件事都见于《契丹灭晋》】。壬戌,杨光远包围棣州,刺史李琼出兵击败他,杨光远烧掉营寨逃回青州。癸亥,任命前威胜节度使何重建为东面马步都部署,率兵屯驻郓州。夏四月戊寅,命侍卫马步都虞候、泰宁节度使李守贞率步骑二万人在青州讨伐杨光远;契丹前来救援,齐州防御使、堂阳人薛可言拦截并击败了他们。冬十二月,李守贞包围青州;过了一段时间,城中粮食吃尽,饿死的人过半,契丹援兵也没有到。杨光远遥遥向契丹叩拜说:“皇帝,皇帝误了我啊!”他的儿子承勋、承祚、承信劝他投降,希望保全全族,杨光远不答应,说:“我从前在代北时,曾用纸钱祭祀天池并把它沉入水中,人人都说我应当做天子,姑且等着那一天。”丁巳,承勋杀死劝杨光远反叛的节度判官丘涛等人,把他们的首级送给李守贞;又放火大声喧闹,劫持父亲离开住宅,只上表请罪,打开城门接纳官军。朝廷认为杨光远罪大恶极,但他的几个儿子已经归顺,难以公开诛杀,于是命李守贞相机处理。闰月癸酉,李守贞进入青州,派人到别宅将杨光远拉出杀死,却上报说他是病死的。丙戌,起用杨承勋,任命他为滋州防御使。《通鉴纪事本末》卷四十一下 <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四十二上宋 袁枢 撰契丹灭晋【刘知逺复汴京附】后晋高祖天福四年,成徳节度使安重荣,出于行伍,性粗率,恃勇骄暴,毎谓人曰:“今世天子,兵彊马壮则为之耳。”府廨有幡竿,高数十尺,尝挟弓矢,谓左右曰:“我能中竿上龙首者,必有天命。”一发中之,以是益自负。帝之遣重荣代秘琼也,戒之曰:“琼不受代,当别除汝一镇,勿以力取,恐为患滋深。”重荣由是以帝为怯,谓人曰:“秘琼匹夫耳,天子尚畏之,况我以将相之重,士马之众乎?”毎所奏请,多逾分,为执政所可否,意愤愤不快,乃聚亡命,市战马,有飞扬之志。帝知之,义武节度使皇甫遇,与重荣婣家,七月,徙遇为昭义节度使。五年初,帝割鴈门之北以赂契丹,由是吐谷浑皆属契丹,苦其贪虐,思归中国。成徳节度使安重荣复诱之,于是吐谷浑帅部落千余帐自五台来奔。契丹大怒,遣使让帝,以招纳叛人。六年春正月丙寅,帝遣供奉官张澄将兵二千,索吐谷浑在并镇忻、代四州山谷者,逐之使还故土。成徳节度使安重荣耻臣契丹,见契丹使者必箕踞慢骂,使过其境,或潜遣人杀之。契丹以让帝,帝为之逊谢。六月戊午,重荣执契丹使伊喇,遣轻骑掠幽州南境军于博野,上表称:“吐谷浑、两突厥、浑、契苾、沙陁各帅部众归附,党项等亦遣使纳契丹告身职牒,言为契丹陵暴。又言自二月以来,令各具精甲壮马,将以上秋南防,恐天命不佑,与之俱灭,愿自备十万众与晋共击契丹。”又朔州节度副使赵崇已逐契丹节度使刘山求,归命朝廷,臣相继以闻。陛下屡敇臣承奉契丹,勿自起衅端,其如天道人心难以违拒,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诸节度使没于北庭者,皆延颈企踵以待王师,良可哀悯。愿早决计,表数千言,大扺斥帝父事契丹,竭中国以媚无厌之求。又以此意为书遗朝贵及移藩镇云:“已勒兵,必与契丹决战。”帝以重荣方握彊兵,不能制,甚患之。时邺都留守侍衞马步都指挥使刘知逺在大梁,泰宁节度使桑维翰知重荣已蓄奸谋,又虑朝廷重违其意,宻上疏曰:“陛下免于晋阳之难而有天下,皆契丹之功也,不可负之。今重荣恃勇轻敌,吐谷浑假手报仇,皆非国家之利,不可听也。臣窃观契丹数年以来,士马精彊,吞噬四邻,战必胜,攻必取,割中国之土地,収中国之器械,其君智勇过人,其臣上下辑睦,牛马蕃息,国无天灾,此未可与为敌也。且中国新败,士气雕沮,以当契丹乘胜之威,其势相去甚逺。又和亲既絶,则当发兵守塞,兵少则不足以待冦,兵多则馈运无以继之。我出则彼归,我归则彼至,臣恐禁衞之士疲于奔命,镇定之地无复遗民。今天下粗安,疮痍未复,府库虚竭,蒸民困弊,静而守之犹惧不济,其可妄动乎?”契丹与国家思义非轻信,誓甚着。彼无间隙,而自啓衅端。就使克之,后患愈重;万一不克,大事去矣。议者以嵗输缯帛,谓之耗蠧;有所卑逊,谓之屈辱。殊不知兵连而不休,祸结而不解,财力将匮,耗蠧孰甚焉?用兵则武吏功臣过求姑息,边藩逺郡得以骄矜,下陵上替,屈辱孰大焉?臣愿陛下训农习战,养兵息民,俟国无内忧,民有余力,然后观衅而动,则动必有成矣。又邺都富盛,国家藩屏,今主帅赴阙,军府无人。臣窃思慢藏诲盗之言,勇夫重闭之义,乞陛下畧加巡幸,以杜奸谋。帝谓使者曰:“朕比日以来烦懑不快,今见卿奏,如醉醒矣。卿勿以为忧。”秋七月,帝忧安重荣跋扈。己巳,以刘知逺为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八月,帝以诏谕安重荣曰:“尔身为大臣,家有老母,忿不思难,弃君与亲。吾因契丹得天下,尔因吾致富贵。吾不敢忘徳,尔乃忘之,何邪?今吾以天下臣之,尔欲以一镇抗之,不亦难乎?宜审思之,无取后悔。”重荣得诏愈骄,闻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有异志,阴遣使与之通谋。九月,帝以安重荣杀契丹使者,恐其犯塞。乙亥,遣安国节度使杨彦珣使于契丹。彦珣至其帐,契丹主责以使者死状。彦珣曰:“譬如人家有恶子,父母所不能制,将如之何?”契丹主意乃解。刘知逺遣亲将郭威以诏旨说吐谷浑酋长白承福,令去安重荣归朝廷,许以节钺。威还谓知逺曰:“彼惟利是嗜,安铁胡止以袍袴赂之。今欲其来,莫若重赂乃可致耳。”知逺从之,且使谓承福曰:“朝廷已割尔曹▯契丹,尔曹当自安部落。今乃南来助安重荣为逆,重荣已为天下所弃,朝夕败亡。尔曹宜早从化,勿俟临之以兵,南北无归,悔无及矣。”承福惧,冬十月,帅其众归于知逺。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四十二上 宋袁枢撰 契丹灭晋【附刘知远收复汴京】后晋高祖天福四年,成德节度使安重荣出身行伍,性情粗率,仗恃勇力而骄横暴虐,常常对人说:“当今天下的天子,不过是谁兵强马壮谁就能当罢了。”官府中有一根旗杆,高几十尺;他曾经拿着弓箭,对身边人说:“我如果能射中旗杆上的龙首,必定是受天命。”一箭射中了,因此更加自负。皇帝派安重荣去接替秘琼时,告诫他说:“秘琼如果不接受替代,应当另授给你一个藩镇,不要用武力夺取,恐怕祸患会越来越深。”安重荣因此认为皇帝胆怯,对人说:“秘琼不过是个普通人,天子尚且害怕他,何况我身居将相的显位,又拥有众多士兵战马呢?”他每次提出请求,大多越过职分;请求常被执政者否决,因此心中愤懑不快,于是聚集亡命之徒,购买战马,显露出飞扬跋扈的志向。皇帝知道后,因义武节度使皇甫遇与安重荣是姻亲,七月,将皇甫遇调任昭义节度使。五年初,皇帝割让雁门以北的土地贿赂契丹,因此吐谷浑全都归属契丹;他们苦于契丹的贪婪暴虐,想回归中原。成德节度使安重荣又招诱他们,于是吐谷浑的首领率一千多帐部落从五台来投奔。契丹大怒,派使者责问皇帝,说他招纳叛人。六年春正月丙寅,皇帝派供奉官张澄率兵二千,搜捕在并、镇、忻、代四州山谷中的吐谷浑人,把他们驱逐回原来的土地。成德节度使安重荣以臣服契丹为耻,每次见到契丹使者必定伸腿坐着傲慢辱骂;使者经过他的辖境时,他有时暗中派人杀害他们。契丹因此责问皇帝,皇帝替他致歉。六月戊午,安重荣抓住契丹使者伊喇,又派轻骑兵到幽州南境,在博野掠夺军队;他上表说:“吐谷浑、两突厥、浑、契苾、沙陀各自率领部众归附,党项等族也派使者送来契丹授予的告身、职牒,说他们遭到契丹欺凌暴虐。又说从二月以来,契丹命令他们各自准备精良铠甲和健壮战马,准备在今年秋天南下防守;他们担心天命不保,会和契丹一起灭亡,因此愿意自行准备十万兵众,与晋共同攻打契丹。又有朔州节度副使赵崇已驱逐契丹节度使刘山求,归顺朝廷,我接连把这些事上报。陛下多次诏令我侍奉承顺契丹,不要自己挑起事端;但是天道人心难以违背,机会不能错过,时机也不会再来。那些陷没在北方的各镇节度使,都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等待王师,实在令人哀怜。希望陛下早日决断,我上表数千言,大意是斥责皇帝以父礼侍奉契丹,竭尽中原财力来讨好契丹无休止的要求。” 安重荣又把这个意思写成书信,送给朝廷显贵,并转告各藩镇,说:“已经整顿好军队,一定要同契丹决战。”皇帝认为安重荣正掌握强兵,无法制服他,对此十分忧虑。当时邺都留守、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刘知远在大梁;泰宁节度使桑维翰知道安重荣已经蓄谋不轨,又担心朝廷过分违逆他的意愿,秘密上疏说:“陛下在晋阳免于危难并拥有天下,都是契丹的功劳,不能背弃契丹。如今安重荣仗恃勇力、轻视敌人,吐谷浑又借我们的手报仇,这些都不是国家的利益,不能听任。臣私下观察契丹这几年来,士卒战马精强,吞并侵夺四邻,作战必胜,攻打必取,割取中原土地,收取中原器械;契丹主的智谋勇力超过常人,臣下上下和睦,牛马繁殖,国家没有天灾,这还不是可以同它交战的时候。况且中原刚刚战败,士气衰败沮丧,拿这样的军队抵挡契丹乘胜的威势,双方的形势相差太远。和亲一旦断绝,就应当发兵守卫边塞;兵少了不足以抵御敌寇,兵多了又没有办法持续供应粮饷。我们出兵,敌人就退走;我们回师,敌人就到来。臣担心禁卫军疲于奔命,镇州、定州一带将不再有遗民。如今天下大体安定,战争创伤还没有恢复,府库空虚,百姓困苦,即使安静守成还担心不能成功,怎么可以轻率妄动呢?” 契丹与国家之间因道义结成的关系并非轻率建立,誓约也十分明确。契丹并没有留下破绽,是我们自己挑起事端。即使能够战胜契丹,后患也会更加严重;万一不能取胜,大事就完了。议论的人把每年输送缯帛称为耗损蛀蚀,把有所谦卑退让称为屈辱,却完全不知道战争连续不断、祸患纠缠不解,财力将要耗尽,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耗损呢?一旦用兵,武官功臣就会过分索取,边疆藩镇和远方郡县便能因此骄横自大,下级欺凌上级、上级衰败,什么屈辱比这更大呢?臣希望陛下训练农民、操习战事,休养军队、使百姓安宁,等到国家没有内部忧患、百姓有余力以后,再观察敌人的破绽而行动;那样一行动就一定能够成功。况且邺都是富足繁盛之地,是国家的藩屏,如今主帅赴朝廷,军府却没有人。臣私下想到‘仓库收藏不严,便会教人盗窃’和‘勇武之士也应重视关闭门户’这两句话,请求陛下稍微巡行那里,以防止奸谋。”皇帝对使者说:“我这几天以来烦闷不快,如今看到了你的奏疏,好像从醉酒中醒来一样。你不要再为这件事忧虑。”秋七月,皇帝担忧安重荣跋扈。己巳,任命刘知远为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八月,皇帝下诏晓谕安重荣说:“你身为大臣,家中还有老母,却因愤怒而不考虑后果,抛弃君主和亲人。我是凭借契丹才得到天下的,你是凭借我才获得富贵的。” “我不敢忘记契丹的恩德,你却忘记了,为什么呢?如今我以天下的名义使臣服契丹,你却想凭一个藩镇抗拒天下,不是很困难吗?你应当仔细思考,不要自取后悔。”安重荣得到诏书后更加骄横。他听说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有异志,便暗中派使者与他秘密谋划。九月,皇帝因安重荣杀害契丹使者,担心他侵犯边塞。乙亥,派安国节度使杨彦珣出使契丹。杨彦珣到达契丹主的帐前,契丹主责问使者被杀的情状。杨彦珣说:“譬如一家有恶子,父母不能制止他,又能把他怎么样呢?”契丹主的怒意这才消解。刘知远派亲将郭威带着诏旨劝说吐谷浑酋长白承福,让他离开安重荣归顺朝廷,并答应授给他节度使的旌节。郭威回来后对刘知远说:“白承福只爱利益,安铁胡只是用袍服裤子就能贿赂他。如今想让他来,不如重重贿赂,这样才可以招致。”刘知远听从了他,又派人对承福说:“朝廷已经把你们割让给契丹,你们应当安守自己的部落。如今却南下帮助安重荣作逆,安重荣已经被天下抛弃,早晚会败亡。你们应当早点归顺,不要等到朝廷用兵来讨伐你们;到那时南北都无处可归,后悔也来不及了。”白承福害怕了。冬十月,他率部众归附刘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