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六下

译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四方散乐大集于东京，在芳华苑积翠池旁检阅。先有舍利兽出来跳跃，使水激荡得漫过道路；鼋、鼍、龟、鳖、水人、虫、鱼遍布地面。又有鲸鱼喷出雾气遮蔽太阳，转眼间变成一条长七八丈的黄龙。又有两人头戴长竿，竿上有舞者，突然腾跃，越过左右并互相换位；又有神鳌背负山岳，幻术艺人吐火，千变万化。艺人都穿锦绣缯帛，舞者身上的环佩作响，头上插饰花朵和眊。命京兆、河南督造他们的服装，两京的锦缎几乎因此耗尽。皇帝常常创作艳丽的诗篇，让乐正白明达谱成新曲传播，曲调极其哀怨。皇帝非常高兴，对白明达说：“齐氏偏居一隅，乐工曹妙达尚且被封为王；我如今使天下统一，正要使你显贵，你应当自己谨慎修养。” 三年夏四月庚辰，下诏说想要安抚整治河北，巡行考察赵、魏。丙寅，皇帝车驾向北巡行。六月，皇帝经过雁门，从榆林出塞，甲士五十万人，旌旗和辎重绵延千里不断。修建观风殿和行城，周长二千步。八月，巡幸突厥启民可汗的营帐后返回。【此事见《突厥明隋》。】西域各地的胡人多到张掖进行贸易，皇帝派吏部侍郎裴矩掌管此事。裴矩知道皇帝喜欢经营远方，于是诱导来此的各国商胡，询问各国山川、风俗以及国王和百姓的仪容服饰，撰写《西域图记》三卷，共记四十四国，入朝上奏。又另行绘制地图，探究各地要害，从西倾山以西，纵横延伸将近二万里。从敦煌出发到西海，共有三条道路：北道从伊吾出发，中道从高昌出发，南道从鄯善出发，总会于敦煌。裴矩还说：“凭借国家的威德和将士的勇武，渡过蒙汜、越过昆仑，容易得如同翻掌。但突厥、吐谷浑分别统领羌胡各国，阻塞隔绝了道路，所以朝贡不能相通。如今都通过商人秘密送来诚意，伸长脖子抬头等待，愿意成为臣妾。如果使他们归服并加以安抚，应当务求安定整治。派出皇华使者，不必动用兵车。”各蕃国既然归服，吐谷浑就可以消灭，融合同化戎夷与华夏，难道就在此时吗？皇帝非常高兴，赏赐裴矩物品五百段，每天都把裴矩召到御座旁，亲自询问西域的事情。裴矩极力称说胡地有许多珍宝，吐谷浑很容易吞并。皇帝于是慨然仰慕秦皇、汉武的功业，甘心要打通西域。经营四方夷狄的事务，全都交给裴矩办理。任命裴矩为黄门侍郎，又派他到张掖，招引各地胡人，以厚利诱惑他们，劝他们入朝。从此西域各地胡人往来接连不断，沿途郡县疲于迎送，耗费以万万计。使中原疲惫困敝，最终导致灭亡，都是裴矩倡导造成的。四年正月乙巳，下诏征发河北各军一百多万人，开凿水渠，从沁水引水向南到达河北，通往涿郡。成年男子不足使用，开始役使妇女。三月乙丑，皇帝巡幸五原，因而出塞巡察长城。皇帝没有一天不修治宫室；两京和江都的苑囿亭殿虽然已经很多，而且使用日久，他却更加厌倦。每次游幸，都左右张望，没有合意的地方，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于是命令搜集天下山川图，亲自遍览，寻找可以建置宫苑的胜地。夏四月，下诏在汾州以北、汾水源头营建汾阳宫。秋七月辛巳，征发成年男子二十多万人修筑长城，从榆谷向东延伸。九月辛未，征召天下养鹰的人，全部集中到东京，到达的有一万多人。五年春正月丙子，将东京改名为东都。戊子，皇帝从东都向西返回。二月戊申，车驾到达西京。三月己巳，向西巡行河右地区。乙亥，巡幸扶风旧宅。夏四月癸亥，出临津关，渡过黄河，到达西平，陈列军队演习武事，将要进攻吐谷浑。五月乙亥，皇帝在拔延山大规模狩猎，围猎范围周长二十里。庚辰，进入长宁谷，翻越星岭。丙戌，到达浩亹川，因为桥尚未修成，杀死都水使者黄亘及督役者九人；几天后桥修成才继续前进。六月辛丑，皇帝对给事郎蔡征说：“自古天子有巡狩之礼，而江东的诸位帝王大多涂脂抹粉，坐在深宫里，不与百姓相见，这是什么道理？”蔡征回答：“这就是他们不能长久统治的原因。”丙午，到达张掖。皇帝将要向西巡行时，命裴矩劝说高昌王麴伯雅和伊吾吐屯设，以厚利诱惑他们，召他们入朝。壬子，皇帝到达燕支山，麴伯雅、吐屯设等以及西域二十七国在道路左边拜见，皇帝命令他们都佩戴金玉、穿着锦罽、焚香奏乐、歌舞喧闹。皇帝又命武威、张掖的男女盛装纵观，衣服车马不鲜明的，郡县督促责罚；骑马乘车的人拥塞道路，绵延数十里，用来显示中原的富盛。吐屯设献上西域数千里的土地，皇帝非常高兴。癸丑，设置西海、河源、鄯善、且末等郡，把天下获罪的人发配为戍卒来守卫。命刘权镇守河源郡，在积石镇大力开垦屯田，防御吐谷浑，以打通通往西域的道路。当时天下共有郡一百九十、县一千二百五十五、户八百九十万有余，东西九千三百里，南北一万四千八百一十五里，隋氏的盛况达到顶点。皇帝认为裴矩有安抚怀柔的谋略，晋升他为银青光禄大夫。从西京各县以及西北各郡都向塞外转运物资，每年以巨亿万计；道路险远，加上遇到盗贼劫掠，人员牲畜死亡、物资不能运达的，郡县都征收并抄没其家产，因此百姓失去生计，西方首先困弊。丙辰，皇帝登临观风殿，盛备文物仪仗，召高昌王麴伯雅和伊吾吐屯设登殿宴饮；其余陪列在阶庭的蛮夷使者有二十多个国家，奏九部乐和鱼龙戏来娱乐他们，赏赐各有差等。戊午，大赦天下。吐谷浑有青海，民间传说把母马放在那里，便能得到龙种。秋七月丁卯，在青海设置牧马场，放母马二千匹进入川谷，想求得龙种，最终没有效果而停止。皇帝车驾向东返回。行经大斗拔谷时，山路狭窄险峻，人马像鱼贯一样前进。风雪昏暗，文武官员饥饿疲惫，长时间浑身湿透，赶不上前面的营地；士卒冻死了大半，马驴死了十分之八九。后宫妃嫔、公主等有的狼狈失散，与军士混杂着在山间住宿。九月癸未，车驾进入西京。冬十一月丙子，又巡幸东都。

译六年春正月，皇帝因为各蕃国酋长都聚集在洛阳，丁丑，在端门街盛大陈列百戏。戏场周围五千步，演奏丝竹的人一万八千人，声音传到数十里外，从黄昏直到天明，灯火照耀天地，整整到月底才停止，耗费巨万；从此每年都以此为常例。各蕃国请求进入丰都市进行交易，皇帝答应了。先命令把店铺屋檐整修得整齐一致，盛设帷帐，堆满珍货，人物华美富盛，连卖菜的人也借用龙须席。胡客每经过酒食店，店家都命令邀请他们入座，等他们吃醉喝饱后离开，不收取价钱，骗他们说：“中国富饶，酒食按例不收钱。”胡客都惊叹不已，其中机敏的人渐渐察觉，看到用缯帛缠在树上，便说：“中国也有贫苦人，衣服还不能遮住身体，为什么不把这些东西给他们，却拿来缠树呢？这是为什么？”市人惭愧得无法回答。皇帝称赞裴矩的才能，对群臣说：“裴矩最能了解我的心意，凡是他上奏的，都是我已经谋划成熟但还没有说出来的事情，裴矩总能替我说出。如果不是竭尽心力奉事国家，谁能做到这样？”当时裴矩与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内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蕴、光禄大夫郭衍，都因阿谀奉承而受到宠信。宇文述善于供奉皇帝，仪容举止谄媚逢迎，侍卫们都把他当作榜样。郭衍曾劝皇帝五天临朝一次，说：“不要效法高祖，白白地辛苦自己。”皇帝更加认为他忠诚，说：“只有郭衍的心和我相同。”皇帝临朝时神情凝重，发言下诏，言辞义理都很可观，但内心却沉溺于声色享乐。他在两都以及巡游时，常常让僧、尼、道士、女官随行，称为“四道场”。梁公萧钜是萧琮的弟子；千牛左右宇文皛是宇文庆的孙子；二人都受到皇帝宠爱。皇帝每天在苑中的树林、亭台之间摆设丰盛的酒食，命燕王杨倓与萧钜、宇文皛及高祖的嫔御共坐一席，僧尼道士女官共坐一席，皇帝与各位宠姬共坐一席，几席大致相连。退朝后便跟随他们宴饮，互相劝酒，酒喝到兴浓、菜肴杂乱时，什么越轨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并以此为常。杨氏妇女中美貌的，常常被召进宫中侍奉皇帝。宇文皛出入宫禁，不受门禁限制，甚至妃嫔、公主都有丑闻，皇帝也不加罪责。二月庚申，把征召来的周、齐、梁、陈散乐全部隶属于太常，并设置博士、弟子相互传授，乐工达到三万多人。三月癸亥，皇帝巡幸江都宫。当初，皇帝想大规模营建汾阳宫，命御史大夫张衡绘制图样上奏。张衡趁机进谏说：“近年以来劳役太多，百姓疲惫困敝，臣希望陛下留意，稍微加以抑制减损。”皇帝心里非常不满，后来斜眼看着张衡对侍臣说：“张衡自以为是因为他的谋划，才使我拥有天下。”于是记录齐王杨暕的事情，带着皇甫诩随从皇帝驾临；此前皇帝巡幸涿郡、祭祀恒山时，父老前来拜见，衣冠大多不整齐，皇帝便责备张衡身为宪司不能纠正，调出京城任榆林太守。过了很久，张衡督促劳役修筑楼烦城，因皇帝巡幸而得以拜见。皇帝厌恶张衡没有消瘦，认为他不知悔过，对张衡说：“你太肥胖润泽了，暂且回郡去吧。”又把他遣回榆林。不久，命张衡督促修建江都宫。礼部尚书杨玄感出使到江都，张衡对杨玄感说：“薛道衡实在死得冤枉。”杨玄感把这件事上奏。江都郡丞王世充又上奏说张衡多次削减停驻时的供具，皇帝于是大怒，把张衡锁送到江都市场，将要杀他。过了很久才得到释放，削除名籍，作为平民放回乡里。任命王世充兼领江都宫监。冬十二月，命令开凿江南河，从京口到余杭八百多里，宽十多丈，使龙舟能够通行；同时设置驿站、宫殿和草亭，想向东巡幸会稽。七年春二月己未，皇帝登上钧台，临视杨子津，大宴百官。乙亥，皇帝从江都巡幸涿郡，乘龙舟渡过黄河，进入永济渠；又命令选取门下、内史、御史四司的官员在前船办公，选拔补授候选官员三千多人。他们有的徒步跟随船队三千多里，不能处理事务，冻饿消瘦疲惫，因而死亡的有十分之一二。壬午，下诏讨伐高丽。【讨伐高丽的事见《隋讨高丽》。】皇帝从上一年开始谋划讨伐高丽，下诏在山东设置军府，命令养马以供军役；又征发民夫运米，积存在泸河、怀远二镇。运送粮食的车辆和牛只去了都没有回来，士卒死亡过半，农耕错过时节，田地多已荒芜；加上饥荒，粮价暴涨，东北边境尤其严重，一斗米价值数百钱。所运的米有的粗劣恶劣，官府又命百姓买来偿还。又征发鹿车夫六十多万人，两人共同推运三石米；道路险远，粮食不足以充作干粮，到了军镇又没有东西可以交纳，大家害怕获罪而逃亡。再加上官吏贪婪残暴，借机侵吞掠夺，百姓贫困，财力物力全部耗尽；安居则无法忍受冻饿，死亡逼近，抢劫反而还能延续生命，于是开始相互聚集成为群盗。邹平百姓王薄聚集众人占据长白山，劫掠齐、济一带，自称“知世郎”，说天下大势可以知晓了。王薄又作《无向辽东浪死歌》相互感召劝导，躲避征役的人大多前去归附他。平原以东有豆子▯，背靠大海，连接黄河，地形深险阻塞；自高齐以来，群盗大多藏匿在那里。有个叫刘霸道的人，家住在它旁边，世代做官，资财产业丰厚。霸道喜爱结交游侠和豢养门客，常有数百人。群盗兴起后，远近的人多去依附他，部众有十多万人，号称“阿舅贼”。漳南人窦建德和同县人孙安祖，也聚集无赖少年进入高鸡泊成为群盗。当时，鄃人张金称聚众于河曲，蓨人高士达聚众在清河境内为盗。【此事见《唐平河朔》。】从此各地群盗蜂拥而起，数不胜数，部众多的达到一万多人。他们攻打并陷落城邑，隋帝下诏命都尉、鹰扬将军与郡县互相联络追捕，随抓到就斩杀处决，但仍没有人能够禁止他们。

译八年春三月癸巳，皇帝开始亲自统率军队，进军到辽水。夏六月己未，皇帝巡幸辽东城南。秋七月，进军到萨水，高丽发动攻击，各军全都溃败。当初九军渡过辽水，共三十万五千人；等到返回辽东城时，只剩二千七百人，军资储备和器械全部丧失。九月庚寅，车驾到达东都。九年春正月丁丑，下诏征发天下军队，集中到涿郡。己亥，命刑部尚书卫文升等辅佐代王杨侑留守西京。二月，皇帝再次商议讨伐高丽，左光禄大夫郭荣进谏，皇帝不听。三月丙子，济阴人孟海公起兵为盗，占据周桥自守，部众达到数万人。丁丑，征发成年男子十万人修筑大兴城。戊寅，皇帝巡幸辽东，命民部尚书樊子盖等辅佐越王杨侗留守东都。当时各地盗贼纷纷兴起，齐郡有王薄、孟让，北海有郭方预，清河有张金称，平原有郝孝德，河间有格谦，勃海有孙宣雅，各自聚众攻打劫掠，多的十多万人，少的数万人，山东深受其害。天下太平日久，百姓不熟悉兵事，郡县官吏每次与贼交战，往往望风而败。夏四月庚午，皇帝渡过辽水，礼部尚书杨玄感在黎阳反叛。秋七月癸未，余杭百姓刘元进起兵响应杨玄感。刘元进的手长一尺多，手臂下垂超过膝盖，他认为自己的相貌非同寻常，暗中怀有异志。皇帝再次征发三吴士兵去征讨高丽，三吴士兵都互相说：“往年天下全盛，我们的父兄出征高丽的尚且大半没有回来；如今国家已经疲惫困敝，还要再进行这次出征，我们这些人恐怕一个也剩不下。”因此许多人逃亡。郡县急忙捕捉他们，听说刘元进起兵后，逃亡者云集而来，不到一月，部众达到数万人。秋八月，杨玄感兵败，被押送到皇帝行在，在东都市被车裂示众。癸卯，吴郡朱燮、晋陵管崇聚众劫掠江右。朱燮本是还俗道人，涉猎经史，很懂兵法，身材矮小，是昆山县博士；他与数十名学生起兵，苦于劳役的百姓像回家一样前来投奔。管崇身材高大、容貌俊美、志向气概豪迈，隐居时常常熟思，自称有王者之相，因此群盗共同奉他为主。当时皇帝在涿郡，命虎牙郎将赵六儿率兵一万人驻扎杨子，分为五营防备南方的贼军。管崇派部将陆顗渡江，夜袭赵六儿，攻破其中两营，收取军械和军资后离去，部众更加壮大，达到十万人。辛酉，皇帝派大理卿郑善果、御史大夫裴蕴、刑部侍郎骨仪与留守樊子盖审查杨玄感的党羽。骨仪本是天竺胡人。皇帝对裴蕴说：“杨玄感一声号召就有十万人跟从，更可以知道天下人不是不愿意行动，而是稍有机会便会聚集起来做盗贼。如果不把他们全部加以诛杀，就无法惩戒后来的人。”樊子盖性情已经残酷，裴蕴又受到皇帝这番话的影响，因此施行严酷的法律，审理此案所杀的有三万多人，全部没收其家产，其中冤死的占大半，流放迁徙的有六千多人。杨玄感围攻东都时，曾开仓赈济百姓；凡是接受过粮米的人，后来都在都城南面被挖坑活埋。杨玄感所亲善的文士，会稽虞绰、琅邪王胄，都因受牵连被流放边地。虞绰、王胄逃亡，捕获后被杀。皇帝擅长写文章，不愿有人超过自己。薛道衡死后，皇帝说：“还能再写出‘空梁落燕泥’吗？”王胄死后，皇帝吟诵他的佳句“庭草无人随意绿”，又能再写出这样的句子吗？皇帝自负才学，常常傲视天下士人，曾对侍臣说：“天下人都说我是承袭祖先遗留下来的基业才拥有四海；假使让我和士大夫一起参加最高等的选拔，我也应当成为天子。”皇帝从容地对秘书郎虞世南说：“我的性情不喜欢别人进谏；如果是地位声望显赫的人为了求取名声而进谏，我更加不能忍受。至于卑微低贱的士人，我虽然会稍微宽容一些，但最终也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你大概知道这一点。” 虞世南是虞世基的弟弟。九月己卯，东海百姓彭孝才起兵为盗，部众有数万人。冬十 月丁丑，贼帅吕明星包围东郡，虎贲郎将费青奴将其击败。刘元进率部众将要渡江，杨玄感兵败后，朱燮、管崇共同迎接他。刘元进推举自己为主，据有吴郡，自称天子；朱燮、管崇都任尚书仆射，并设置百官。毗陵、东阳、会稽、建安的豪杰多抓住长史来响应他。皇帝派左屯卫大将军代人吐万绪、光禄大夫下邽人鱼俱罗率兵讨伐他们。十一月己酉，右侯卫将军冯孝慈在清河讨伐张金称，冯孝慈战败而死。十二月，唐县人宋子贤擅长幻术，能变成佛的形象，自称弥勒降世，远近的人受其迷惑，于是谋划趁无遮大会起兵袭击皇帝车驾；事情泄露后被处死，并连带诛杀党羽一千多家。扶风沙门向海明也自称弥勒降世，凡有人归附他，便能得到吉祥的梦；因此三辅人一致奉他为主，借机起兵反叛，部众达到数万人。丁亥，向海明自称皇帝，改年号为白乌，皇帝命太仆卿杨义臣将其击败。刘元进攻打丹阳，吐万绪渡江将其击败，刘元进解除包围离去，吐万绪进军驻扎曲阿。刘元进筑栅抵抗吐万绪，双方相持一百多天，吐万绪发动攻击，贼众大败，死亡以万计；刘元进只身在夜间逃走，退保自己的营垒。朱燮、管崇等驻扎毗陵，营垒连绵一百多里，吐万绪乘胜进击，再次将其击败。贼军退守黄山，吐万绪包围那里，刘元进、朱燮仅仅自己逃脱；吐万绪在陈地斩杀管崇及其将士五千多人，收取其子女三万多人。吐万绪解除会稽的包围，鱼俱罗与他一同进军，所战无不取胜；然而百姓跟随叛乱者就像赶集一样，贼军失败后又重新聚集，势力反而更加壮大。刘元进退守建安，皇帝命吐万绪进军计议，吐万绪因为士卒疲惫困敝，请求暂时休战等待来春，皇帝很不高兴。鱼俱罗也认为贼军不是一年半载能够平定的，便把在洛京的几个儿子暗中派家仆迎接出来。皇帝大怒，有关官员迎合皇帝意旨，上奏说吐万绪怯懦、鱼俱罗战败受挫，鱼俱罗因此获罪被斩，召吐万绪到皇帝行在，吐万绪忧愤交加，在路上病死。皇帝又派江都丞王世充征发淮南数万军队讨伐刘元进。王世充渡江后，屡次交战都获胜，刘元进、朱燮在吴地战败而死，其余部众有的投降，有的逃散。王世充把先前投降的人召集到通玄寺瑞像前焚香发誓，约定投降者不杀；逃散者原本想入海做盗，听说此事后，十天之内归来投降的几乎全部被收集。王世充却把他们全部在黄亭涧挖坑活埋，死者三万多人。于是余党又相互聚集为盗，官军不能讨平，直到隋朝灭亡。皇帝认为王世充有将帅才能，更加宠信任用他。这一年，下诏规定做盗贼的人没收全家财产；当时各地郡县都充满群盗，官吏便借机各自专擅威福，任意决定生杀。章丘人杜伏威与临济人辅公祐一同逃亡。成为群盗。

译十年春二月，朝廷商议征伐高丽。丁酉，扶风贼帅唐弼拥立李弘之为天子，部众有十万人，自称唐王。三月壬子，皇帝巡幸涿郡，士卒在路上逃亡或死亡的接连不断。夏四月，车驾到达北平。五月庚申，延安贼帅刘迦论自称皇王，建年号为大世，部众有十万人，与稽胡相互呼应为寇。下诏任命左骁卫大将军屈突通为关内讨捕大使，征发军队进攻他们，在上郡交战，斩杀刘迦论以及将士一万多人，俘虏男女数万人后返回。秋七月癸丑，车驾驻扎怀远镇，班师。冬十月丁卯，皇帝到达东都。十一月乙卯，离石胡人刘苗王反叛，自称天子，部众达到数万人，将军潘长文讨伐他，没有取胜。汲郡贼帅王德仁聚集数万人，占据林虑山做盗贼。皇帝将要前往东都，太史令庾质进谏说：“近年连续征伐辽东，百姓确实劳苦困敝，陛下应当镇守安抚关内，使百姓尽力从事农桑，三五年间，天下稍微丰实，然后巡行考察，这样才合适。”皇帝很不高兴，庾质以生病为辞不肯随行，皇帝发怒，把庾质下狱，最终死在狱中。十二月壬申，皇帝前往东都，大赦天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戊子，进入东都。东海贼帅彭孝才转而劫掠沂水，彭城留守董纯将他讨伐擒获。董纯虽然屡战屡胜，但盗贼一天天增多，有人诬陷董纯怯懦，皇帝大怒，把董纯锁送到东都杀死。孟让从长白山出兵劫掠各郡，到达盱眙，部众十多万人，占据都梁宫，以淮水为险固守。江都丞王世充率兵抵抗，在险要处修筑五座栅垒，故意显出羸弱的样子。孟让笑着说：“王世充不过是通晓文法的小吏，怎么能统率军队？我今天就把他活捉，击鼓进军进入江都罢了。”当时百姓都修筑堡垒自守，野外没有可以抢掠的东西，贼众渐渐饥饿，于是只留下少量兵力包围五座栅垒，分派人员到南方劫掠。王世充窥伺到他们松懈，放兵出击，大败孟让。孟让带数十名骑兵逃走，斩首一万多人。齐郡贼帅左孝友部众十万人，驻扎在蹲狗山，郡丞张须陀列营逼近。左孝友处境窘迫，出营投降。张须陀威名震动东夏，因功升任齐郡通守，兼领河南道十二郡黜陟讨捕大使。涿郡贼帅卢明月部众十多万人，驻军祝阿，张须陀率一万人截击他，双方相持十多天，张须陀粮食用尽将要撤退，便对将士说：“贼军见我退走，一定会全军来追；如果派一千人袭击并占据他们的营寨，就可以取得很大利益。这确实是危险的事情，谁能前往？”众人没有回答，只有罗士信和历城人秦叔宝请求前往。于是张须陀放弃营栅逃走，派二人各自率一千人埋伏在芦苇中，卢明月率全军追赶。罗士信、秦叔宝驰到卢明月的营栅，栅门已经关闭。二人跃上楼，各自杀死数人，营中大乱。二人砍断栅门让外面的士兵进入，随即放火烧毁三十多座营栅，烟火冲天。卢明月奔回张须陀处，张须陀回军奋力攻击，大败卢明月。卢明月带数百骑兵逃走，被俘和被斩杀的人数不清。秦叔宝名琼，以字行世。十一年，皇帝因户口逃亡、盗贼众多，二月庚午下诏，百姓全部迁入城中居住，田地就近交给郡县管理；驿亭、村坞都修筑城防。上谷贼帅王须拔自称漫天王，国号燕；贼帅魏刀儿自称历山飞，二人部众各有十多万人，北面联合突厥，南面侵扰燕、赵。当初高祖梦见洪水淹没都城，认为不吉利，所以迁都大兴。申明公李穆去世，高祖让李浑承袭李穆的爵位，李浑屡次升官至右骁卫大将军，改封郕公。皇帝因为李家门族强盛而忌惮他。恰好有方士安伽陀说李氏应当成为天子，劝皇帝把天下姓李的人全部杀掉。李浑的侄子、将作监李敏小名洪儿，皇帝怀疑他的名字应验了谶言，曾当面告诉李浑，对他的引决感到奇怪。虎贲郎将河东人裴仁基告发李浑谋反，皇帝逮捕李浑、李敏以及宗族三十二人，将他们杀死。三月己酉，皇帝巡幸太原。夏四月，巡幸汾阳宫避暑；宫城狭窄局促，百官和士卒分散住在山谷之间，搭草棚居住。任命卫尉少卿李渊为山西河东抚慰大使，让他承制黜陟、选补郡县文武官员，并征发河东军队讨捕各地群盗。李渊走到龙门，攻击贼帅毋端儿，将其击败。秋八月乙丑，皇帝巡行北部边塞。突厥始毕可汗率数十万骑兵谋划袭击皇帝车驾。【此事见《太宗平突厥》。】九月丁未，车驾返回到太原，苏威对皇帝说：“如今盗贼没有平息，士马疲惫困敝，希望陛下赶快返回西京，深固根本，为社稷考虑。”皇帝起初认为他说得对。宇文述说：“随从官员的妻子儿女大多在东都，应该顺路前往洛阳，从潼关进入。”皇帝听从了他。冬十月壬戌，皇帝到达东都，环顾街道，对侍臣说：“还剩下这么多人。”他心里想的是，前些日子平定杨玄感时杀人还太少。杨玄感叛乱时，龙舟和水殿都被焚毁，皇帝下诏命江都官府重新制造，总数几千艘，形制仍然比旧船更大。壬申，卢明月率十万人侵扰陈、汝。东海人李子通在长白山起兵，依附左才相；左才相猜忌他，李子通渡过淮水与杜伏威联合，自称将军。城父人朱粲起初任县佐史，后来从军，最终逃亡聚众为盗，称为可达寒贼，自称迦楼罗王；部众达到十多万人，率兵辗转劫掠荆、沔以及山南各郡县，所经过之处没有留下活口。十二月庚寅，下诏命民部尚书樊子盖征发关中数万军队攻打绛地贼帅敬盘陀等，樊子盖不分善恶，从汾水以北把村坞全部焚毁。贼军中有投降的，全都被活埋。百姓怨恨愤怒，更加纷纷聚集起来做盗贼。诏令任命李渊取代他。有人投降时，李渊都把他们引入自己的左右亲信之中。因此贼众大多投降，前后共有数万人。其余党徒逃散到其他郡。十二年春，正月，前来朝集的使者有二十多个郡没有到达，于是开始商议分别派遣使者，向十二道发兵讨捕盗贼。诏令毗陵通守路道德召集十郡军队，共数万人，在郡城东南修建宫苑，周围十二里，里面建有十六座离宫，大体仿照东都西苑的制度，但奇巧华丽超过了它。又想在防稽修筑宫殿，因为担心发生叛乱，最终没有建成。三月，上巳日，皇帝和群臣在西苑水边饮酒，命学士杜宝撰写《水饰图经》，采集古代有关水上游乐的故事七十二件，让朝散大夫黄衮用木头制作出来，中间穿插妓女乘坐的画舫和酒船，人物都能自动活动，像活的一样；钟、磬、筝、瑟也能演奏出音乐。己丑日，张金称攻陷平恩，一天之内杀死男女一万多人，又攻陷武安、钜鹿、清河等县。张金称比其他贼寇尤其残暴，所经过的地方百姓没有一个幸存。夏四月丁巳日，大业殿西院失火，皇帝以为是盗贼发动了进攻，惊慌逃入西苑，藏在草丛中，火势平息后才回来。皇帝自大业八年以后，每夜睡梦中总是惊恐心悸，说有贼来，让几名妇人摇抚他才睡得着。癸亥日，历山飞别将甄翟儿，率领十万人进犯太原，将军潘长文战败而死。皇帝问侍臣：“盗贼的情况怎么样？”

译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说：“渐渐少了。”皇帝说：“与从前相比，少了多少？”宇文述回答说：“连十分之一也不到。”纳言苏威侧身躲到柱子后面，皇帝叫他上前询问。苏威回答说：“臣不主管此事，不知道具体多少，只是担心他们渐渐逼近。”皇帝说：“这是什么意思？”苏威说：“过去盗贼占据长白山，如今已经逼近汜水；况且过去的租赋和丁役，现在都到哪里去了？难道不是那些人全都变成盗贼了吗？近来我看到上报盗贼的奏表都不写实情，结果使朝廷在调度筹划上发生失误，不能及时消灭他们。过去在鴈门时，陛下曾答应停止征讨辽东，如今又重新征发兵役，盗贼怎么会平息？”皇帝不高兴，事情就此作罢。不久正值五月五日，百官大多馈赠珍玩，只有苏威进献《尚书》。有人诬陷他说：“《尚书》中有《五子之歌》，苏威的用意非常不恭敬。”皇帝更加恼怒。过了一会儿，皇帝向苏威询问讨伐高丽的事情，苏威想让皇帝知道天下盗贼很多，回答说：“今年这次出征，希望不要发兵，只要赦免各地盗贼，自然可以得到几十万人，把他们派往东面征讨。他们因免罪而高兴，争相努力立功，高丽就可以灭掉。”皇帝很不高兴。苏威退出后，御史大夫裴蕴上奏说：“这实在是大不敬。天下哪里有那么多贼？皇帝说：“这个老东西奸诈得很，竟拿盗贼来威胁我。”想要打他的嘴，但暂且又忍了下来。裴蕴知道皇帝的心意，便派河南白衣张行本上奏，说苏威过去在高阳主持选官时，滥授他人官职，又害怕突厥，请求把他召回京师。” 皇帝命人查验此事，案件审理完毕后，下诏数说苏威的罪状，削除名籍，贬为平民。一个多月后，又有人上奏说苏威与突厥暗中图谋不轨，皇帝把此事交给裴蕴审理，裴蕴判苏威死罪。苏威无法为自己申辩，只能不断叩头谢罪而已。皇帝怜悯他，释放了他，说：“我不忍心立即杀你。”但仍把他的子孙三代一并削除名籍。秋七月，江都新造的龙舟完工，送往东都。宇文述劝皇帝巡幸江都，皇帝听从了。右候卫大将军、酒泉人赵才进谏说：“如今百姓疲惫，府库空虚，盗贼蜂起，禁令无法施行，希望陛下回到京师，安定百姓。”皇帝大怒，把赵才交给司法官吏治罪。过了十天，皇帝怒意消解，才把他放出来。朝臣都不想出行，但皇帝心意十分坚定，没有人敢进谏。建节尉任宗上书极力进谏，当天就在朝堂上被杖杀。甲子日，皇帝巡幸江都，命越王侗与光禄大夫段达、太府卿元文郁、检校民部尚书韦津、右武卫将军皇甫无逸、右司郎卢楚等总管留守事务。韦津是韦孝宽的儿子。皇帝作诗向宫人辞别说：“我梦见江都很好，征讨辽东也只是偶然。”奉信郎崔民象因为盗贼充斥建国门，上表进谏，皇帝大怒，先打掉他的下巴，然后把他斩首。戊辰日，冯翊人孙华起兵成为盗贼。虞世基因为盗贼遍地，请求发兵驻守洛口仓，皇帝说：“你是个书生，果然还是胆怯。”戊辰日，皇帝的车驾到达巩县。命令有关部门把箕山公、路二府迁入仓内，又命令修筑城池，以防备意外。到达汜水时，奉信郎王爱仁又上表请求皇帝回西京，皇帝把他斩首后继续前行。到达梁郡时，郡中人拦住车驾，上书说：“陛下如果仍然巡幸江都，天下就不再是陛下所有了。”皇帝又把他斩首。当时，李子通占据海陵，左才相在淮北劫掠，杜伏威驻扎六合，部众各有数万人。皇帝派光禄大夫陈棱率领八千名宿卫精兵讨伐他们，往往能够取胜。八月乙巳日，贼帅赵万海率领几十万人，从恒山进犯高阳。冬十月己丑日，许恭公宇文述去世。当初，宇文述的儿子化及、智及都是无赖之徒。宇文化及在东宫侍奉皇帝时，皇帝很宠爱亲近他。皇帝即位后，任命他为太仆少卿。皇帝巡幸榆林时，宇文化及、宇文智及违犯禁令，同突厥进行贸易，皇帝大怒，将要杀他们；他们已经脱去衣服、披散头发，后来皇帝又释放了他们，并把宇文述赐作奴隶。智及的弟弟士及因为娶了公主，常常轻视智及，只有宇文化及同智及亲近。宇文述死后，皇帝又任命宇文化及为右屯卫将军，宇文智及为将作少监。韦城人翟让逃亡到瓦冈，成为群盗，同郡人单雄信前去投奔他，聚集徒众达到一万多人。当时又有外黄人王当仁、济南人王伯当、韦城人周文举、雍丘人李公逸等，都拥众成为盗贼。李密逃亡在外，往来于各路盗贼首领之间，游说他们夺取天下。鄱阳贼帅操师乞自称元兴王，建年号为始兴，攻陷豫章郡，任用同乡林士弘为大将军。诏令治书侍御史刘子翊率兵讨伐，操师乞被流箭射死，林士弘代替他统领部众，在彭蠡湖与刘子翊交战，刘子翊战败而死，林士弘的军队声势大振，发展到十多万人。十二月壬辰日，林士弘自称皇帝，国号楚，建年号太平，于是攻取九江、临川、南康、宜春等郡。豪杰们争相杀死隋朝守令，以郡县响应他。他的地盘北起九江，南到番禺，全部归他所有。诏令右骁卫将军、唐公李渊任太原留守，任命虎贲郎将王威、虎牙郎将高君雅为副将，发兵讨伐甄翟儿。李渊与甄翟儿在雀鼠谷相遇，李渊的部众只有几千人，贼军把李渊包围了好几层。李世民率精兵前来救援，在万余人中救出李渊；等到后续步兵到达，合兵攻击，大败贼军。张金称、郝孝德、孙宣雅、高士达、杨公卿等在河北侵扰劫掠，屠杀攻陷郡县，隋朝将帅接连败亡，只有虎贲郎将王辩、清河郡丞杨善防多次立功。皇帝派太仆杨义臣讨伐张金称。张金称和亲信逃到清河以东，杨善防进讨并将他擒获，其余部众都归附窦建德。内史侍郎虞世基因为皇帝不愿听到盗贼的消息，对于将领和郡县报告战败、请求救援的奏章，虞世基都压下削减，不把实情报告皇帝，只说是鼠窃狗盗，郡县正在追捕，很快就会消灭，希望陛下不要放在心上。皇帝认为很有道理，有时还杖打送奏章的使者，认为他们是在胡说。因此盗贼遍布天下，郡县相继陷没，皇帝却全都不知道。杨义臣击败并招降河北盗贼几十万人，把详细情况列状上报皇帝。皇帝叹息说：“我起初不知道盗贼竟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杨义臣怎么招降了这么多盗贼？”虞世基回答说：“小股盗贼虽然很多，还不足以忧虑。杨义臣击败他们后，拥兵不少，长期处在边境之外，这才是最不适宜的。”皇帝说：“你说得对。”立即召回杨义臣，遣散他的军队，盗贼因此又重新强盛起来。治书侍御史韦云起弹劾上奏虞世基和御史大夫裴蕴说：“你们主管枢要事务，维持内外，却对四方报告的变乱不替皇帝上奏。盗贼的实际数目很多，你们却削减为很少。陛下既然听说盗贼少，发兵也少，敌我人数相差悬殊，军队往往不能取胜，因此使官军失利，贼党日益增多。请交给有关部门审理，依法定罪。”

译大理卿郑善果上奏说韦云起诋毁名臣，所说并不属实，诽谤朝政，擅自作威作福。因此把韦云起降为大理司直。皇帝到达江都，江淮各郡前来谒见的官员，皇帝专门询问他们所送礼物丰厚还是微薄；礼物丰厚的，就越级升任丞、守，礼物微薄的，大多跟着停职免官。江东郡丞王世充进献铜镜屏风，被升为通守；历阳郡丞赵元楷进献奇异食物，被升为江都郡丞。因此郡县争相搜刮百姓，以充作贡品；百姓在外被盗贼劫掠，在内又被郡县征敛，生计荡然无存。加上饥荒没有粮食，百姓开始采食树皮树叶，有的把稻草捣成碎末，有的煮土来吃。各种东西都吃尽了，最终竟然互相吞食，而官府的粮食仍然充足，官吏又都害怕法律，没有人敢于赈济救援。王世充暗中替皇帝挑选江淮民间的美女，进献给皇帝，因此更加受到宠爱。河间贼帅格谦拥众十多万人，占据豆子防，自称燕王。皇帝命王世充率兵讨伐并斩杀他。格谦的部将、勃海人高开道收集他的余众，进犯劫掠燕地，军势又重新振作起来。恭帝义宁元年春，正月，右御卫将军陈棱讨伐杜伏威，杜伏威奋力反击，大败陈棱。杜伏威乘胜攻破高邮，率兵占据历阳，自称总管，任命辅公祐为长史，分别派遣各将领攻取所属县，所到之处立即攻下，江淮之间的小股盗贼争相归附他【此事见《唐平江淮》】。丙辰日，窦建德自称长乐王。辛巳日，鲁郡贼帅徐圆朗攻陷东平，分兵攻取土地，从琅邪向西北直到东平，全都占有，精锐部众有两万多人。卢明月转而劫掠河南，直到淮北，部众号称四十万人，自称无上王。皇帝命江都通守王世充讨伐他，王世充在南阳与卢明月交战，大败卢明月，斩杀他，其余部众都逃散。二月壬午日，朔方鹰扬郎将梁师都杀死郡丞唐世宗，占据该郡，自称大丞相，向北联合突厥。马邑人刘武周杀死太守王仁恭，自称太守【此事见《唐平河东》】。李密、翟让袭击兴洛仓，攻破它。翟让推举李密为首领，李密号称魏公，即位，称这一年为元年【此事见《唐平东都》】。三月，梁师都攻取并平定雕阴、弘化、延安等郡，随后即皇帝位，国号梁，改年号为永隆。左翊卫蒲城人郭子和因获罪被迁往榆林防郡。当时那里发生大饥荒，郭子和暗中结交二十八名敢死之士，攻打郡门，擒获郡丞王才，数说他不体恤百姓的罪状，将他斩首，打开仓库赈济施舍，自称永乐王，改年号为丑平，尊父亲为太公，任弟弟子政为尚书令，任子端、子升为左右仆射，有骑兵两千多人。向南联合梁师都，向北归附突厥，各自派儿子去做人质，以巩固自己。始毕可汗任命刘武周为定杨天子，任梁师都为解事天子，任郭子和为平杨天子。郭子和坚决推辞，不敢接受，于是改任他为屋利设。夏四月，汾阴人薛举劫持金城令郝瑗，发动军队，自称西秦霸王【此事见《唐平陇右》】。李密率领部众占据回洛仓，逼近东都。越王侗派太常丞元善达从盗贼中间秘密行走，到江都上奏说：“李密有部众百万，包围逼近东都，占据洛口仓，城内没有粮食。如果陛下迅速回来，乌合之众自然会散去；否则，东都一定会陷落。”说到这里，他抽泣哽咽，皇帝也改变了脸色。虞世基进言说：“越王年少，这些人欺骗他。”皇帝说：“如果像你说的那样，元善达又怎么能来到这里？”于是勃然大怒说：“元善达这个小人，竟敢当庭羞辱我。” 于是皇帝让元善达经过盗贼中间前往东阳催促转运，元善达随即被群盗杀死。从此人人闭口不言，没有人敢把盗贼的消息报告给皇帝。虞世基容貌深沉谨慎，说话多合皇帝心意，特别受到皇帝亲近宠爱，朝臣没有人能和他相比。他的亲党依仗他的势力，卖官鬻狱，公开收受贿赂，他家门口像集市一样。因此朝野上下共同憎恨他。内史舍人封德彝依附虞世基，认为虞世基不熟悉吏治事务，便暗中替他谋划，传达施行诏令，迎合顺从皇帝的心意。群臣的表章奏疏只要违背皇帝意旨的，都被压下不予上奏。审理案件时多采用严酷苛刻的法律，深文罗织罪名；论功行赏时，则压低削减，尽量从轻。于是虞世基的宠信日益隆盛，而隋朝政事更加败坏，这都是封德彝所造成的。五月甲子日，唐公李渊在晋阳起兵。秋七月，李渊从晋阳出发，向各郡县发布檄文，说明尊立代王的意图。周武威鹰扬府司马李轨自称河西大梁王，设置官属，一并仿照开皇年间的旧例。薛举自称秦帝，立儿子薛仁杲为太子。跟随皇帝在江都的骁果军士大多逃亡，皇帝为此忧虑，询问裴矩。裴矩回答说：“人之常情，如果没有配偶，难以长久安居，请允许军士在这里娶妻。”皇帝听从了。九月，把江都境内所有寡妇和处女召集到宫门下，任由将士挑选；有的已经先与人私通，允许她们自首，便把她们配给将士。戊午日，李渊率领各路军队包围河东，屈突通据城固守。李渊留下将领们包围河东，自己率兵直奔长安。庚申日，各路军队渡过黄河。甲子日到达朝邑，驻扎在长春宫。冬十月，李渊到达长安。罗川县令萧铣自称梁王。十一月，李渊迎接代王即位，遥尊隋炀帝为太上皇，进封李渊为唐王。唐高祖武德元年，隋炀帝到了江都，荒淫更加厉害。宫中建有一百多间房屋，每间都盛大陈设，充满美女，每天让其中一间作为宴饮的主人之所。江都郡丞赵元楷掌管供应酒食，皇帝与萧后及宠幸的妃嫔轮流前往宴饮，酒杯不离手，随从的妃嫔十多人也常常醉倒。皇帝看到天下危急混乱，心情也纷扰不安，退朝以后就戴着幅巾、穿短衣，拄着手杖步行游览，走遍各处台榭馆舍，不到夜晚不停止，匆匆忙忙顾看自己的身影，只怕享乐还不够。皇帝从小就懂得占候卜相，喜欢说吴地话，常常在夜间摆酒，抬头观看天象，对萧后说：“外面有很多人想谋害我，但我还不至于失去长城，你也还不至于失去沈后，我们姑且一同痛饮罢了。”于是举杯喝干，沉醉不醒。又曾经拿镜子照自己，回头对萧后说：“这头颈长得很好，谁将来会来取它？”萧后惊讶地询问原因，皇帝笑着说：“贵贱苦乐本来就交替变化，这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皇帝看到中原已经大乱，无心北归，想要以丹阳为都城，保据江东，命群臣在朝廷上讨论。内史侍郎虞世基等人都认为可行，右候卫大将军李才极力陈说不可，请求皇帝车驾返回长安，因而与虞世基争吵着离开。门下录事、衡水人李桐客说：“江东地势低湿，土地险要狭小，对内要供奉皇帝，对外要供给三军，百姓承受不了这样的负担，恐怕也将要离散混乱了。”

译御史弹劾李桐客诽谤、毁谤朝政，于是公卿都迎合皇帝的心意说：“江东百姓盼望陛下巡幸已经很久了，陛下渡过长江去安抚并统治他们，这是大禹那样的功业。”于是命令修建丹阳宫，准备迁都。这时江都的粮食已经吃尽，跟随皇帝的骁果军士大多是关中人，长期客居在外，思念家乡；看到皇帝没有西归的意思，许多人便谋划叛乱逃回。郎将窦贤于是率领所属部队向西逃走，皇帝派骑兵追赶并将他斩杀，但逃亡的人仍没有停止。皇帝为此忧虑。虎贲郎将扶风人司马德戡一向受到皇帝宠爱，皇帝让他统领骁果军驻扎在东城。司马德戡与交好的虎贲郎将元礼、直阁裴防通密谋说：“如今骁果军人人都想逃走，我想把这件事说出来，又怕事情还没有发生就先被杀；不说，等事情发生后也免不了灭族，怎么办？又听说关内已经陷没，李孝常在华阴叛乱，皇帝囚禁他的两个弟弟要杀掉他们，我们这些人的家属都在关西，难道能不担忧吗？”两人都害怕地说：“是这样，那计策该怎么定呢？”司马德戡说：“骁果军如果要逃走，不如我们和他们一起离开。”两人都说：“好。”于是相互招引，内史舍人元敏、虎牙郎将赵行枢、鹰扬郎将孟秉、符玺郎李覆、牛方裕、直长许弘仁、薛世良、城门郎唐奉义、医正张恺、勋侍杨士览等人都参与了他们的密谋，日夜进行筹划。他们在众人聚集的场所结盟约定，公开谈论叛乱计划，毫无畏惧和避忌。有宫人把这件事告诉萧后说：“外面人人都想反叛。”萧后说：“任凭你去报告。”宫人把这话告诉皇帝，皇帝大怒，认为这是不该说的话，便把她斩了。后来又有宫人告诉萧后说：“天下的事情一旦到了这个地步，就没有办法挽救了，何必再说，只会让皇帝忧虑罢了。”从此以后再没有人进言。赵行枢与将作少监宇文智及一向关系亲密，杨士览是宇文智及的外甥。两人把谋划告诉宇文智及，宇文智及非常高兴。司马德戡等人约定在三月十五日结党向西逃走。宇文智及说：“皇上虽然无道，但威势和命令还能够施行。你们逃走，正如窦贤一样是自取死亡。如今上天确实要使隋朝灭亡，英雄们一同兴起，同心叛乱的人已经有几万人，趁此实行大事，这就是帝王的事业。”司马德戡等人认为他说得对。赵行枢、薛世良请求拥立宇文智及的哥哥、右屯卫将军许公宇文化及为首领。盟约订立后，才把事情告诉宇文化及。宇文化及性情懦弱胆怯，听到后脸色大变，汗流满面，但随后也同意了。司马德戡派许弘仁、张恺进入备身府，告诉他们所认识的人说：“陛下听说骁果军想要叛乱，酿造了很多毒酒，想借宴享的机会把他们全部毒死，只留下南方人住在这里。” 骁果军都感到恐惧，彼此转告，这使叛乱的谋划更加急迫。乙卯日，司马德戡把骁果军的军吏全部召集起来，把他们所要做的事情告诉大家，众人都说：“只听将军的命令。”这天风沙弥漫，白天昏暗，过了申时，司马德戡盗取御马厩的马匹，暗中磨砺兵器。当天晚上，元礼、裴防通值守直阁，专门负责殿内事务。唐奉义负责关闭城门，与裴防通相互知会，各城门都没有落锁。到了三更，司马德戡在东城召集军队，得到几万人，举火把与城外相互呼应。皇帝望见火光，又听到外面喧闹，问是什么事。裴防通回答说：“草料坊失火，外面的人都在一起救火。”当时宫城内外隔绝，皇帝认为他说的是真的。宇文智及与孟秉在城外召集一千多人，劫持候卫虎贲冯晋乐，布置军队分守道路和巷口。燕王杨倓察觉有变，夜里从芳林门旁的水道进入，到达玄武门，假装上奏说：“臣突然中风，性命危在顷刻，请允许我当面告辞。”裴防通等人没有把这件事报告皇帝，反而把他拘禁起来。丙辰日，天还没有亮，司马德戡把军队交给裴防通，让他替换各城门的守卫。裴防通亲自从城门带领几百名骑兵到成象殿，宿卫人员高呼有贼，裴防通于是返回，关闭各门，只打开东门，驱赶殿内宿卫人员出去，他们全都扔下兵杖逃走。右屯卫将军独孤盛对裴防通说：“这是什么军队，形势完全不同了。”裴防通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关将军的事，将军千万不要行动。”独孤盛大骂说：“你这个老贼，这是什么话！”来不及披挂铠甲，便和身边十多人抵抗作战，被乱兵杀死。独孤盛是独孤楷的弟弟。千牛独孤开远率领殿内几百名士兵，到玄览门叩击宫门，请求说：“兵器和军队还完整，仍然可以攻破贼军。陛下如果亲自出来督战，人心自然会安定；否则，灾祸现在就要到了。”最终没有人回应他，士兵渐渐散去。贼军擒获独孤开远，因为义气而释放了他。此前，皇帝选拔了几百名强健的官奴，安置在玄武门，称为给使，以防备非常情况，待遇优厚，甚至把宫人赐给他们。司宫魏氏受到皇帝信任，宇文化及等人拉拢她，让她作为内应。这一天，魏氏假传诏令，让所有给使都到外面去，仓促之间，里面一个人也没有留下。司马德戡等人率兵从玄武门进入。皇帝听到发生动乱，换上衣服逃到西阁。裴防通与元礼进兵推开左阁，魏氏打开宫门，他们于是进入永巷，问：“陛下在哪里？”有个美人出来，指给他们看。校尉令狐行达拔刀直冲进去。皇帝隔着窗扉对令狐行达说：“你想杀我吗？”令狐行达回答说：“臣不敢，只是想护送陛下向西返回罢了。”于是扶皇帝下阁。裴防通在皇帝还是晋王时就是他的亲信。皇帝见到他，说：“你不是我的旧交吗？有什么怨恨，竟然反叛？”裴防通回答说：“臣不敢反叛，只是将士思念归乡，想护送陛下返回京师罢了。”皇帝说：“我正想回去，只是因为上江的米船至今没有到，才没有成行；我跟你一起回去就是了。”裴防通于是部署军队看守皇帝。到天亮时，孟秉率甲骑迎接宇文化及。宇文化及战栗得说不出话，有人前来拜见他，他只是低头伏在马鞍上说“罪过”。宇文化及到城门时，司马德戡迎接拜见，引他进入朝堂，号称丞相。裴防通对皇帝说：“百官都在朝堂用餐，陛下必须亲自出去慰劳他们。”于是让随从的骑兵上前，逼皇帝骑马。皇帝嫌马鞍和缰绳破旧，换了新的，才骑上去。裴防通牵着马缰、夹着刀走出宫门，贼众高兴得大声喧嚣，声音震动大地。宇文化及扬言说：“带着这个东西出来有什么用？赶快把他带回来交给我。”皇帝问虞世基在哪里，贼党马文举说：“已经被砍下首级了。”于是把皇帝带回寝殿。裴防通、司马德戡等人拔出白刃站在旁边。

译皇帝叹息说：“我有什么罪，竟到了这种地步？”马文举说：“陛下背弃宗庙，不停巡游；对外频繁征讨，对内极度奢侈淫逸，使成年男子都死在箭矢刀刃之下，妇女儿童填满沟壑，士农工商都失去产业，盗贼蜂起；专门任用奸佞谄谀之人，掩饰错误，拒绝进谏，这还叫什么没有罪？”皇帝说：“我确实辜负了百姓；至于你们这些人，荣华俸禄已经达到极点，为什么也要这样做？今天的事情，谁是首谋？”司马德戡说：“天下人都共同怨恨，哪里只是一个人的缘故？”宇文化及又让封德彝数说皇帝的罪过。皇帝说：“你也是读书人，为什么也这样做？”封德彝羞惭地退下。皇帝宠爱的儿子赵王杲，年十二岁，在皇帝身边悲号哭泣不止。裴防通把他斩了，鲜血溅到皇帝的衣服上，贼人想杀死皇帝。皇帝说：“天子即使死，也自有法度，怎么能用刀剑加害？”他们取来鸩酒，马文举等人不答应。让令狐行达把皇帝放倒，皇帝命他坐下。皇帝亲自解下练巾交给令狐行达，令狐行达用它把皇帝勒死。当初，皇帝知道自己必将遭难，常常用瓦罐装着毒药随身携带，对宠幸的妃嫔说：“如果贼人来了，你们应当先喝下，然后我再喝。”等到动乱发生时，他回头寻找毒药，身边的人都逃散了，最终没有找到。萧后与宫人拆下漆床板做成小棺材，与赵王杲一同安葬在西院流珠堂。皇帝每次巡幸，常常把蜀王秀带在身边，后来将他囚禁在骁果军营中。宇文化及杀死皇帝后，想拥立杨秀为帝，但众人商议认为不可，于是杀死杨秀和他的七个儿子。又杀死齐王杨暕及其两个儿子，并杀死燕王杨倓。隋朝宗室和外戚，无论年长年幼全都被杀，只有秦王浩一向与宇文智及来往，且因计谋而得以保全。齐王杨暕一向不受皇帝宠爱，皇帝总是与他互相猜忌。皇帝听到动乱后，回头对萧后说：“莫非是阿孩吗？”宇文化及派人到杨暕府第杀他。杨暕以为是皇帝派人来收捕自己，说：“诏使暂且慢些，我没有辜负国家。”贼人把他拖到街中斩杀，杨暕最终不知道杀他的人是谁，父子到死都没有相互说明真相。又杀死内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蕴、左翊卫大将军来护儿、秘书监袁充、右翊卫将军宇文协、千牛宇文皛、梁公萧钜等人及其儿子。萧钜是萧琮的弟弟。动乱即将发生时，江阳长张惠绍骑马报告裴蕴，和裴蕴谋划想假传诏令，调发郭下军队，逮捕宇文化及等人，叩门援救皇帝。商议决定后，派人去通知虞世基，虞世基怀疑所报告的叛乱不是真的，压下消息不准实行。不久灾难发生，裴蕴叹息说：“谋划已经告知播郎，最终却误了大事。”虞世基的族人虞伋对虞世基的儿子、符玺郎虞熙说：“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我将护送你向南渡江，大家一起死又有什么好处？” 虞熙说：“抛弃父亲、背叛君主，求生又能到哪里去？”感念父亲的恩情，从此便下定了决心。虞世基的弟弟虞世南抱着虞世基号哭，请求用自己代替哥哥，宇文化及不答应。黄门侍郎裴矩知道必将发生动乱，即使对杂役也都厚待。又曾为骁果军将领裴防通娶妻，动乱发生后，贼人都说：“这不是裴黄门的罪过。”不久宇文化及到来，裴矩迎接并拜倒在马前，因此得以免死。宇文化及因为苏威没有参与朝政，也免了他的罪。苏威一向名望地位很高，前去拜见宇文化及时，宇文化及召集众人接见他，特别给予优厚的礼遇。百官都到朝堂祝贺，只有给事、即许善心没有到。许弘仁骑马赶去告诉他说：“天子已经驾崩，宇文将军代理朝政，满朝文武都聚集了。天道人事，自然有接替前代、终结旧朝之时，这与你叔父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还这样迟疑不去？”许善心愤怒，不肯前往。许弘仁回身上马，哭着离开。宇文化及派人到许善心家中把他擒到朝堂，不久又释放了他。许善心不行舞蹈礼便离开，宇文化及大怒说：“这个人太意气用事！”又命人把他抓回来杀死。他的母亲范氏九十二岁，抚摸灵柩不哭，说：“能够为国难而死，我有这样的儿子了。”于是躺下不吃东西，十多天后去世。唐王进入关中时，张季珣的弟弟仲琰任上洛令，率领官吏百姓据城抵抗，部下杀死他后投降。宇文化及发动叛乱时，张仲琰的弟弟张琮任千牛左右，宇文化及把他杀死。张氏兄弟三人都死于国难，当时人都以他们为荣。宇文化及自称大丞相，总管百官，依据皇后的命令立秦王浩为帝，让他居住在别宫，只让他发布诏书、书写敕令而已，并且派兵监守他。宇文化及任弟弟宇文智及为左仆射，任宇文士及为内史令，任裴矩为右仆射。戊辰日，隋恭帝下诏任命唐王为相国，总管百官。宇文化及任左武卫将军陈棱为江都太守，统领留守事务。壬申日，下令内外戒严，说要返回长安。皇后和六宫都依照旧日制度作为御营，营前另立帐幕。宇文化及在其中处理政事，仪仗卫队和行列都仿照皇帝乘舆的规格。夺取江都百姓的船只，取彭城水路向西归去。因为折冲部将沈光勇猛，让他率领给使营驻扎在禁宫之内。行军到显福宫时，虎贲郎将麦孟才、虎牙郎钱杰与沈光谋划说：“我们承受先帝厚恩，如今低头侍奉仇人，受他驱使，哪里还有脸活在世上？我们一定要杀掉他，死了也没有遗憾。”沈光哭着说：“这正是我对将军的期望。”麦孟才于是召集旧日受恩的人，率领所统数千人，约定在早晨起身将要出发时袭击宇文化及。计划泄露后，宇文化及连夜和亲信逃到营外，留下人通知司马德戡等人，让他们前去讨伐沈光。沈光听到营内喧闹，知道事情已经败露，立即袭击宇文化及，但营中已经空了，没有抓到他。正好遇到内史侍郎元敏，便把他杀死。司马德戡率兵进入包围沈光，杀死沈光；沈光部下几百人全都战斗至死，没有一个投降。麦孟才也战死。麦孟才是麦铁杖的儿子。宇文化及拥兵十多万人，占据六宫，供养待遇完全仿照隋炀帝；他常常在帐中面向南坐，有人来报告事情，他默然不答，等到下属取得奏状后，才同唐奉义、牛方裕、薛世良、张恺等共同裁决。把年幼的秦王浩交给尚书省，派十多名卫士看守他。派令史取来秦王所书的敕令，百官不再上朝参见。到达彭城时，水路不通，又夺取百姓的车和牛，得到二千辆车，一并装载宫人和珍宝；戈甲兵器都让军士背负，路途遥远，疲劳困苦。军士开始怨恨。司马德戡私下对赵行枢说：“你错得太厉害了。如今要平定乱局，必定要借助英明贤能的人。宇文化及庸碌昏暗，小人又在身边，事情一定会失败，怎么办？”赵行枢说：“这在我们手中，废掉他又有什么难？”当初，宇文化及掌权后，赐司马德戡爵位温国公，加授光禄大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两〕

译宇文化及因为司马德戡专门统领骁果军，心中忌惮他。几天后，宇文化及任命各位将领，重新分配士卒，任司马德戡为礼部尚书，表面上是升任美职，实际上是夺去他的兵权。司马德戡因此愤怒怨恨。他把所得的赏赐都拿去贿赂宇文智及，宇文智及替他说话，宇文化及才让他率领一万多名后军随行。于是司马德戡、赵行枢与将领李本、尹正卿、宇文导师等人谋划率后军袭击并杀死宇文化及，随即拥立司马德戡为首领，并派人到孟海公那里，结交他作为外援。事情拖延着没有发动，等待孟海公的答复。许弘仁、张恺知道了这件事，把它报告给宇文化及。宇文化及派宇文士及假装外出游猎，来到后军。司马德戡不知道事情已经泄露，露出营帐迎接拜见，宇文化及乘机把他擒住。宇文化及责备他说：“我和您竭尽全力共同平定天下，经历了九死一生。如今事情刚刚成功，正想和您共同守享富贵，您为什么又要反叛？”司马德戡说：“本来是要杀掉昏君，因为不堪忍受他的荒淫暴虐，才推举您；可是您反而比他更加厉害。迫于众人的情势，不得已才这样做。”宇文化及把他勒死，并杀死他的党羽十多人。孟海公害怕宇文化及势力强大，率领部众准备牛肉和酒前来迎接。萧铣即皇帝位，设置百官，依照梁朝宫室的旧例。隋炀帝死亡的消息传到了长安。五月戊午日，隋恭帝把帝位禅让给唐。甲子日，唐王即皇帝位。戊辰日，东都留守官员奉越王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皇泰。乙酉日，唐朝奉隋帝为酅国公。宇文化及把辎重留在滑台，任王轨为刑部尚书，让他守卫那里。宇文化及率兵一同奔赴黎阳。李密的部将徐世勣占据黎阳，害怕宇文化及军队的锋芒，便率兵向西守卫仓城。宇文化及渡过黄河，守住黎阳，分兵包围徐世勣。李密率步兵、骑兵两万人在清淇扎营，与徐世勣用烽火相互联络，挖深沟、筑高垒，不与宇文化及交战。宇文化及每次攻打仓城，李密就率兵从侧后方牵制他。李密隔着水与宇文化及对话，责骂他说：“你本来是匈奴的奴隶，不过是破野头罢了。你的父亲、兄长、子弟都承受隋朝恩宠，富贵延续数代，满朝上下没有谁能与你家相比。皇帝失去德行，你不能以死进谏，反而进行弑逆，想要谋求篡夺；不去追随诸葛瞻的忠诚，反而成为霍禹那样的恶逆之人，这是天地所不能容忍的，你还想要到哪里去？如果赶快来归附我，还可以保全你的后代。”宇文化及默然低头看着地面，过了很久瞪眼大声说：“和你谈论互相厮杀的事情。”说这些书面话有什么用？李密对随从说：“宇文化及竟然如此庸碌愚蠢，突然想谋求帝王之位，我只需折断手杖把他赶走罢了。” 宇文化及大规模修造攻城器械，逼近仓城。徐世勣在城外挖掘深沟，加强防守。宇文化及被壕沟阻挡，不能到达城下。徐世勣在壕沟中挖掘地道，出兵攻击宇文化及。宇文化及大败，焚烧了攻城器械。当时李密请求投降，皇泰主命令他先平定宇文化及，赐给他诏书。李密接受诏命，向东攻击宇文化及。王轨向李密投降。宇文化及非常恐惧，想夺取北面的各郡。其部将陈智略等人都投降了。宇文化及奔赴魏县【详情见《唐平东都》】。秋八月，隋江都太守陈棱找到隋炀帝的灵柩，准备天子的仪仗卫队，把灵柩改葬在江都宫西面的吴公台下。王公以下的人也都埋葬在皇帝陵墓旁边。九月辛未日，追尊隋太上皇为炀帝谥号。宇文化及到达魏县后，张恺等人谋划除掉他。事情败露，宇文化及把他们杀死。他的亲信渐渐死尽，军势日益窘迫。兄弟二人再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聚在一起纵情宴饮，演奏女乐。宇文化及喝醉后，尤其责怪宇文智及说：“我起初并不知道，都是你替我谋划，强行拥立我。如今所到之处都没有成功，士兵和战马每天都在离散，我背负弑君的罪名，天下都不能容我。如今遭到灭族，难道不是因为你吗？”说着抱着他的两个儿子哭泣。宇文智及愤怒地说：“事情成功的时候，你起初并没有责怪我；等到将要失败了，才想把罪责归给我。你为什么不杀了我，然后投降呢？”窦建德屡次劝阻他们争斗，说没有什么长远打算；他们醒来后又继续饮酒，始终如此。他们的部众大多逃亡。宇文化及知道自己必败，叹息说：“人生本来就应当死亡，难道不能有一天做皇帝吗？”于是用鸩酒毒死秦王浩，在魏县即皇帝位，国号许，改年号为天寿，设置百官。冬十月丙戌日，皇泰主任命王世充为太尉。二年春，正月戊午日，淮安王李神通在魏县攻击宇文化及，宇文化及不能抵抗，向东逃到聊城。李神通攻取魏县，率兵追赶宇文化及到聊城，将其包围。闰二月，宇文化及用珍宝财货诱使海曲的各路盗贼，贼帅王薄率领部众跟随他，与他共同守卫聊城。窦建德对部下说：“我是隋朝的百姓，隋朝是我的君主。如今宇文化及弑君作乱，就是我的仇敌，我不能不讨伐他。”于是率兵奔赴聊城。淮安王李神通攻打聊城，宇文化及粮食耗尽，请求投降，李神通不答应。安抚副使崔世干劝李神通接受投降，李神通说：“军士在野外暴露日久，贼人的粮食已经吃尽，计策也已经穷尽，早晚就能攻克。我应当攻取聊城，以显示国家威势，并且把他们的玉帛财物分给将士，以慰劳作战士卒。如果接受他们投降，还拿什么作为军队的赏赐呢？”崔世干说：“如今窦建德正要到来，如果宇文化及还没有平定，我们内外受敌，我军一定失败。不用攻打就能使他投降，功劳已经很容易取得了，为什么要贪图他的玉帛而不接受投降呢？”李神通大怒，把崔世干囚禁在军中。不久宇文士及从济北运送物资给宇文化及，宇文化及的军势稍稍振作，于是又拒绝投降、出兵交战。李神通督促军队进攻，贝州刺史赵君德攀登城墙首先登上城头。李神通嫉恨他的功劳，收兵不再交战，赵君德大骂着下城，于是始终没有攻克聊城。建德军即将到达，神通带兵退走。建德与宇文化及连续交战，大败宇文化及。宇文化及又退保聊城，建德放纵军队从四面猛烈进攻，王薄打开城门接纳建德军。建德进入聊城，生擒宇文化及，先去拜见隋萧皇后，说话都自称臣；又穿着素服哭悼隋炀帝，极尽哀痛；收取传国玺以及卤簿仪仗，抚恤保存隋朝百官。随后逮捕逆党宇文智及、杨士览、元武达、许弘仁、孟景集以及隋朝官员，将他们斩杀，把首级悬挂在军门外；又用槛车押送宇文化及和他的两个儿子承基、承趾到襄国，斩杀了他们。夏四月癸卯日，王世充拥立皇泰主，命他把帝位禅让给郑国，并派他的兄长世恽把皇泰主幽禁在含凉殿。戊申日，王世充奉皇泰主为潞国公。乙巳日，王世充登上皇帝位。五月，王世充派兄长的儿子唐王仁则和家奴梁百年给皇泰主灌毒酒，将他缢杀，谥号为恭皇帝【此事见《唐平东都》】。高祖兴起唐朝。

译隋恭帝义宁元年。起初，唐公李渊娶神武肃公窦毅的女儿为妻，生有四个儿子：建成、世民、玄霸、元吉；一个女儿，嫁给太子千牛备身、临汾人柴绍。世民聪明勇敢而果断，见识和器量超过常人，看到隋朝正处在动乱之中，暗中立下安定天下的志向。他竭力礼待士人，散财结交宾客，宾客都对他心悦诚服。世民娶右骁卫将军长孙晟的女儿为妻。右勋卫长孙顺德是长孙晟的族弟，他和右卫侍、池阳人刘弘基都躲避征讨辽东的战事，逃亡到晋阳，依附李渊，并和世民交好。左亲卫窦琮是窦炽的孙子，也逃亡到太原，平时和世民有嫌隙，常常因此疑惧自己。世民更加用心地对待他，让他出入自己的内室，窦琮的心意才安定下来。晋阳宫监、猗氏人裴寂和晋阳县令、武功人刘文静同住，看到城上的烽火，裴寂叹息说：“我贫贱到这种地步，又遇上动乱离散，靠什么活下去呢？”刘文静笑着说：“时局已经很清楚了，我们两人相互投合，还担忧什么贫贱？”刘文静见到李世民，认为他非同寻常，便深深地同他结交，并对裴寂说：“这不是普通人，豁达像汉高祖，神武像魏祖；年纪虽小，却是应时而生的杰出人才。” 裴寂起初并不认为这话正确。刘文静因和李密联姻而获罪，被关在太原狱中，世民前去探视他。刘文静说：“天下大乱，若不是有汉高祖、光武帝那样的才能，不能平定天下。”世民说：“怎么知道没有这样的人？只是人们没有识出他罢了。我来探视你，不是出于儿女之情，而是想和你商议大事。你有什么计划？”刘文静说：“如今皇上南巡江淮，李密围逼东都，各地盗贼几乎多达一万。正当此时，如果有真正的君主驾驭并使用这些力量，取得天下就像反掌一样容易。太原百姓都为躲避盗贼进入城中，我担任县令多年，知道其中的豪杰，一旦把他们召集起来，可以得到十万人。尊公所统领的军队又有数万人，只要一句话说出，谁敢不服从？凭此乘虚进入关中，号令天下，不到半年，帝业就能成就。”世民笑着说：“你说的正合我的心意。”于是暗中部署宾客，李渊并不知道。世民担心李渊不答应，犹豫了很久，不敢开口。李渊和裴寂有旧交，常常一起宴饮交谈，有时连续几天几夜。刘文静想借裴寂劝说李渊，于是引荐裴寂和世民交往。世民拿出私钱数百万，让龙山县令高斌廉和裴寂赌博，逐渐故意输给他，裴寂非常高兴，从此每天跟随世民游乐，彼此情意更加亲密。世民于是把这个计划告诉裴寂，裴寂答应了。当时为防备突厥侵犯马邑，李渊派高君雅带兵和马邑太守王仁恭合力抵抗。王仁恭、高君雅作战失利，李渊担心连同自己一起获罪，非常忧虑。世民趁机屏退旁人劝说李渊：“如今皇上昏聩无道，百姓困苦贫穷，晋阳城外到处都是战场。大人如果固守小节，对下有盗贼，对上有严刑，离危险灭亡已经不远；不如顺应民心，兴起义兵，把祸患转化为福运。这是上天授予的时机。”李渊大惊说：“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我现在把你捉住，告发给县官。”于是取出纸笔，想写奏表。世民慢慢说：“我看天时人事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所以才敢说出这些话；如果你一定要捉拿我告发，我不敢推辞一死。”李渊说：“我哪里忍心告发你？你千万不要再说出去。”第二天，世民又劝说李渊：“如今盗贼天天都在防备，遍布天下。大人奉诏讨贼，难道能把盗贼全部消灭吗？归根结底终究免不了获罪。而且世人都传说李氏应当承受帝王图谶，所以李金才明明无罪，却在一日之间被灭族。大人即使能够消灭盗贼，功劳太高也不会得到奖赏，自身反而更加危险。只有采纳昨天所说的办法才能解除祸患，这是万全之策，希望大人不要迟疑。”李渊于是叹息说：“我一夜思考你的话，也确实很有道理。” “今天即使家破身亡，也是由于你；把家业变成国业，也将由于你了。”在此以前，裴寂私下把晋阳宫人送给李渊侍奉。李渊和裴寂饮酒畅快时，裴寂从容地说：“二郎暗中招养士卒马匹，想要发动大事，正是因为我把宫人送来侍奉您，担心事情败露后一起被诛杀，所以才急着制定这个计划。众人的心意已经协调一致，您的意思如何？”李渊说：“我儿果真有这个计划，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还能怎么办？正应当依从他。”隋炀帝因为李渊和王仁恭不能抵御盗贼，派使者把他们拘押到江都。李渊非常害怕。世民又和裴寂等劝说李渊：“如今皇上昏庸、国家混乱，尽忠也没有益处。偏将失职，罪责却牵连到明公，事情已经十分紧迫，应当及早定下计划。况且晋阳的士卒和战马精锐强壮，宫监积蓄的钱粮以万计，凭这些起事，何必担心不能成功？代王杨侑防守冲要，关中的豪杰也纷纷起兵，还不知道归附谁。您如果击鼓进军向西，安抚并收取关中，就像从囊中取物一样容易。怎么能接受一个使者的拘押，坐等夷灭呢？”李渊认为有道理，暗中部署军队，准备出发。恰好隋炀帝又派使者快马传诏，赦免李渊和王仁恭，恢复他们原来的职务，李渊的计划也暂时放缓。李渊担任河东讨捕使时，请大理司直夏侯端担任副职。夏侯端是夏侯祥的孙子，擅长占候和观察人的相貌。他对李渊说：“金玉床在摇动，帝王之座不得安宁；参墟出现岁星，必定有真人在它所分管的地域兴起，除了您还会是谁呢？” “皇上猜忌而残忍，尤其忌惮各个李姓之人。李金才既然已经死了，您如果不考虑变通，必定就是下一个了。”李渊心里认为他说得对。等到李渊留守晋阳时，鹰扬府司马、太原人许世绪劝李渊说：“您的姓氏出现在图谶中，名声应验于歌谣；您掌握五郡的军队，处在四面交战的地方。起兵则帝业可以成就，安坐不动则很快就会灭亡。只有您来谋划这件事了。”行军司铠、文水人武士彟，前太子左勋卫唐俭，也都劝李渊起兵。唐俭劝说李渊：“明公向北招纳戎狄，向南收拢豪杰，以此取得天下，这是商汤、周武王那样的举动。”李渊说：“商汤、周武王不是我敢比拟的。从私人的角度说，是为了图谋生存；从公义的角度说，是为了拯救乱世。你姑且自重，我将再作考虑。”唐宪是唐宪宪的孙子。当时建成、元吉还在河东，所以李渊迟迟没有出发。刘文静对裴寂说：“先发制人，后发就受制于人。为什么不早劝唐公起兵，却一再拖延？况且您身为宫监，却把宫人送去侍奉客人，您自己死了也就罢了，为什么要连累唐公呢！”裴寂非常害怕，多次催促李渊起兵。于是李渊让刘文静伪造诏书，征发太原、西河、雁门、马邑的百姓，二十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全部充作士兵，约定年末在涿郡集合攻打高丽。

译因此人心惶惶，想要作乱的人更加多了。等到刘武周占据汾阳宫，世民对李渊说：“大人身为留守，盗贼却窃据离宫；如果不早定大计，祸患如今已经到了。”李渊于是召集将佐，对他们说：“刘武周占据汾阳宫，我们这些人不能制服他，罪当灭族，怎么办呢？”王威等人都害怕，拜了两拜，请求李渊想办法。李渊说：“朝廷用兵，一举一动都要听从节度。如今盗贼在几百里以内，江都却在三千里以外，加上道路险要，又有其他盗贼占据道路；如果用围城固守、胶柱鼓瑟般的军队，去抵挡大盗像野猪一样突进的势头，必定不能保全。进退都陷入困境，怎样做才好呢？”王威等人都说：“您身为皇亲和贤臣，和国家同休戚；如果等候奏报，哪里还赶得上时机？关键在于平定盗贼，这件事可以专断办理。”李渊假装是迫不得已才听从，说：“既然这样，首先应当集合军队。”于是命世民和刘文静、长孙顺德、刘弘基等分别招募士兵，远近的人都赶来集合，十天之内接近一万人；又秘密派使者到河东召回建成、元吉，到长安召回柴绍。王威、高君雅见军队大规模集结，怀疑李渊有异心，对武士彟说：“长孙顺德、刘弘基都逃避征发三寺的差役，所犯当死，怎么能让他们带兵，还想要逮捕审问他们呢？” 武士彟说：“这两人都是唐公的宾客，如果这样做，必定会引起大乱。”王威等人于是停止了行动。留守司兵田德平想劝王威等人按募兵的情况查办，武士彟说：“讨捕盗贼的军队全都隶属于唐公，王威、高君雅只是寄坐其位罢了，他们能做什么？”田德平也停止了。晋阳乡长刘世龙秘密告诉李渊：“王威、高君雅想借晋祠祈雨的机会图谋不利。”五月癸亥日夜，李渊派世民在晋阳宫城外埋伏军队。甲子日早晨，李渊和王威、高君雅一起坐在那里处理政务，派刘文静率开阳府司马刘政道进入庭中，声称有密奏。李渊假装惊讶说：“难道有这种事吗？”他看了密奏，内容说：“王威、高君雅暗中引突厥入侵。”高君雅挽起衣袖大骂道：“这分明是反贼，想杀我罢了！”当时世民已经布置军队堵塞道路，刘文静便和刘弘基、长孙顺德等一起逮捕王威、高君雅，把他们关进狱中。丙寅日，数万突厥军队侵犯晋阳，轻骑进入外郭，从北门出兵进攻东门。李渊命裴寂等部署军队防备，却把各座城门全部打开。突厥无法摸清情况，没有人敢进城。众人认为确实是王威、高君雅召来的突厥。李渊于是把王威、高君雅斩首示众。李渊的部将王康达率一千多人出战，全部战死。城中人心恐惧。李渊夜间派军队悄悄出城，天亮后却在另一条道路上张旗鸣鼓，像援军一样赶来。突厥始终疑虑不决，在城外停留两天，大肆掠夺后离去。李建成、李元吉把弟弟智云丢在河东离开，官吏捉住智云送往长安，将他杀死。建成、元吉在路上遇到柴绍，便和他一同前行。六月己卯日，李建成等到达晋阳。刘文静劝李渊和突厥结盟，借助他们的士卒马匹来增强军势。李渊听从了，亲自写信，措辞谦卑，带着厚礼送给始毕可汗，说：“我想大举兴起义兵，远道迎接皇上，重新和突厥和亲，恢复开皇年间的关系。如果能够和我一起向南，希望不要侵扰百姓。如果只是和亲，安坐而接受财宝，也任凭可汗选择。”始毕可汗得到信后，对他的父亲说：“隋王的为人，我是知道的。如果迎接他回来，他一定会害死唐公，同时进攻我，这是毫无疑问的。假如唐公自己做天子，我即使不避盛暑，也应当带兵马帮助他。”随即命人按照这个意思写回信，使者七天后返回。将佐们都很高兴，请求听从突厥的意见。李渊不同意。裴寂、刘文静等人都说：“如今义兵虽然已经集结，但战马十分缺乏。胡兵并非我们所必需，但马匹却不能失去。如果再拖延不决，恐怕突厥会反悔。”李渊说：“诸位应当再想一个次一等的办法。”裴寂等于是请求尊隋炀帝为太上皇，立代王为皇帝，以安定隋朝；同时向各郡县发布檄文，改换旗帜，杂用红白两色，以此向突厥表示。李渊说：“这可以说是掩耳盗铃，但时势所迫，不得不这样做。”于是答应了，派使者把这个决定告诉突厥。西河郡不听从李渊的命令。甲申日，李渊派建成、世民带兵攻打西河，命太原令、太原人温大有和他们一同出发，说：“我的儿子年纪还小，让您参与谋划军事；事情的成败，应当用这次出征来检验。”当时士兵刚刚召集，大家都没有经过训练。建成、世民和他们同甘共苦，遇到敌人就身先士卒；靠近道路的蔬菜瓜果，不买就不吃。士兵有偷取的，便要求他们赔偿物主，却也不追究偷窃者。士兵和百姓都感动而喜悦。到达西河城下，百姓有想进城的，都听任他们进入。郡丞高德儒关闭城门据守。己丑日，义军攻下西河城，擒获高德儒押到军门，世民数落他说：“你把野鸟指称为鸾鸟，用来欺骗皇上，取得高官。” “我兴起义兵，正是为了诛杀奸佞之人。”于是将高德儒斩杀，除此之外一个人也没有杀，连细小的东西都没有侵扰；分别派慰抚使安抚百姓，使他们恢复原业。远近听说后，都非常高兴。建成等带兵返回晋阳，往返总共九天。李渊高兴地说：“用这样的军队作战，即使纵横天下也可以。”于是确定了进入关中的计划。李渊打开仓库赈济贫民，应募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李渊把军队编为三军，分为左、右两军，统称为义士。裴寂等人给李渊上号为大将军。癸巳日，建立大将军府，任命裴寂为长史，刘文静为司马，唐俭和前长安县尉温大雅为记室。温大雅又和弟弟温大有共同掌管机密事务。武士彟任铠曹；刘政道以及武城人崔善为、太原人张道源任户曹；晋阳长、上邽人姜谟任司功参军；太谷长殷开山任府掾；长孙顺德、刘弘基、窦琮以及鹰扬郎将、高平人王长谐、天水人姜宝谊、阳屯任左右统军。其余文武官员都根据才能授予职务。又封世子建成为陇西公、左领军大都督、左三统军，统辖左军；世民为敦煌公、右领军大都督、右三统军，统辖右军。左右军各自设置属官，任柴绍为右领军府长史，任谘议、谯人刘瞻兼任西河通守。

译张道源名河，姜开山名峤，二人都以字行世。姜开山是殷不害的孙子。突厥派柱国康鞘利等人送来一千匹马到李渊处，和李渊互市，并答应出兵护送李渊入关，兵力多少任凭李渊需要。丁酉日，李渊接见康鞘利等人，接受始毕可汗的书信，礼节仪容都十分恭敬；赠送康鞘利等人的礼物也很丰厚。李渊挑选其中良马，只买下了一半，义士们请求用私钱买下其余马匹。李渊说：“胡人马匹多而贪图利益，他们来卖马将不会停止，恐怕你们不能一直买得起。我之所以少买，是为了表示贫乏并且不把马匹看得急需；我应当替你们赊下这些马，不值得让你们破费。”己巳日，灵寿贼帅郗士陵率领数千人向李渊投降。李渊任命他为镇东将军、燕郡公，仍设置镇东府，补充属官，以此招抚山东郡县。己巳日，康鞘利向北返回。李渊命刘文静出使突厥，请求出兵，并私下对刘文静说：“胡人的骑兵进入中原，是百姓的大祸害。我之所以想得到他们，是担心刘武周引他们一同成为边境祸患。况且胡人的马匹放牧，不耗费我们的草料粮食，我只是想借它们来壮大声势罢了。除了几百人之外，没有什么用处。”秋七月壬子日，李渊任命儿子元吉为太原太守，留守晋阳宫，后续事务都交给他。”},{ 癸丑日，李渊率领三万名披甲士兵从晋阳出发，设立军门，向众人宣誓，并向各郡县发布檄文，说明尊奉并拥立代王的意图。西突厥阿史那大奈也率领部众跟随。甲寅日，派通议大夫张纶率兵巡行稽胡地区。丙辰日，李渊到达西河，慰问官吏和百姓，赈济贫困者；民众中年满七十岁以上的，都授予散官，其余豪杰则根据才能授予职任，并当面询问功绩，亲手登记官职品秩，一天之内授官一千多人。接受官职的人都不领取告身，只领取各自分得的李渊亲笔所书官名，便离去了。李渊进入雀鼠谷。壬戌日，军队驻扎在胡堡，距离霍邑五十多里。代王侑派虎牙郎将宋老生率精兵二万人驻守霍邑，左武▯大将军屈突通率骁果数万人驻守河防，以抵御李渊。原文“防积雨”一语有疑；当时军队无法前进，李渊派府佐沈叔安等率领疲弱的士兵返回太原，重新运输一个月的粮食。乙丑日，张纶攻克离石，杀死太守杨子崇。刘文静到达突厥，拜见始毕可汗，请求出兵，并且同他约定说：“如果进入长安，民众和土地归唐公，金玉和缯帛归突厥。”始毕可汗非常高兴。丙寅日，始毕可汗派其大臣级失特勒先到李渊军中，告知李渊突厥军队已经上路。李渊写信招抚李密，李密自恃兵力强盛，想做盟主。己巳日，李密派祖君彦回信说：“我们虽然派系不同，但根本同源。自认为才德浅薄，却被四海英雄共同推举为盟主；所希望的是彼此左右扶持、同心协力，在咸阳擒获子婴，在牧野杀死商辛，这不是很盛大吗！而且希望让您带领几千步兵、骑兵亲自到河内来，当面缔结盟约。”李渊得到信后笑着说：“李密狂妄自大，不是写一封短信就能招来的。我现在正有事情要处理关中，如果突然同他断绝关系，反而会再树立一个敌人。不如用谦卑的言辞推重赞许他，使他骄傲自满，替我堵塞成皋的道路，牵制东都的军队。我可以专心西征，等关中平定后，凭险要之地养精蓄锐，再慢慢观察蚌鹬相争的形势，以取得渔翁之利，也还不晚。”于是派温大雅回信说：“我虽然平庸低劣，幸好承继祖先余业，出任则统领八使，入朝则掌管六屯；跌倒了却不能扶助君主，是贤者所责备的。因此我大举义兵，和亲北狄，共同匡正天下，志在尊奉隋朝。上天生育百姓，必定要有掌管他们的人；如今能够做百姓牧主的，除了您还有谁？老夫年过知命之年，本来希望赶不上此事，却高兴地拥戴大弟，攀附您的鳞翼。只希望大弟早日承受图谶，安定万民；作为宗族盟主，宗谱中能够容纳我的名字，再封于唐地，这样的荣耀就足够了。” “在牧野杀死商辛，是我所不忍说的；在咸阳擒获子婴，也不敢接受您的命令。汾水、晋水一带还需要安抚整治，孟津的防务也还没有时间预定日期。”李密收到回信非常高兴，拿给将佐们看，说：“唐公推举我，天下就没有不能平定的了。”从此双方使者往来不断。雨长久不停，李渊军中粮食匮乏，刘文静还没有回来。有人传说突厥和刘武周要乘虚袭击晋阳，李渊召集将佐商议向北返回。裴寂等人都说：“宋老生、屈突通联合据守险要，不容易突然攻下；李密虽然说愿意和好，但他的奸谋难以测度；突厥贪婪而不守信用，只看重利益；刘武周又是侍奉胡人的人。太原是我们一方的根本，义兵的家属也在那里，不如回去救援根本，再谋划下一次行动。”李世民说：“如今禾苗和豆类遍布田野，何必担心缺粮？宋老生轻率躁进，一战就可以擒获；李密顾恋仓中的粮食，没有时间谋划远方；刘武周和突厥表面上虽然相互依附，内心实际上互相猜疑。刘武周虽然在远方，但他难道会忘记夺取太原的利益吗？我们本来从马邑兴起大义，奋不顾身，是为了拯救百姓，应当先进入咸阳，号令天下。如今遇到小小的敌人就仓促收兵，恐怕追随义举的人一旦离心瓦解，我们退回去守住太原一城之地，反而会成为盗贼，怎么能保全自己呢？” 李建成也认为这样正确，但李渊不听，催促军队出发。世民又准备入内劝谏，恰逢天色已晚，李渊已经睡下，世民无法进去，便在外面号哭，声音传到帐中。李渊召见并询问他，世民说：“如今军队是为了义而行动，进军作战就能取胜，退兵返回就会离散。众人在前面离散，敌人在后面乘机追击，死亡随时会到来，我怎么能不悲伤呢？”李渊于是醒悟，说：“军队已经出发了，怎么办？”世民说：“右军整装完毕但还没有出发，左军虽然已经离开，估计也还没有走远，请让我亲自去追赶。”李渊笑着说：“我的成败全在你身上，我还能说什么呢？一切由你去做。”世民于是和韦成分路在夜间追赶左军，把它追回来。丙子日，太原运来的粮食也到了。八月己卯日，雨停天晴。庚辰日，李渊命军中把铠甲、兵器和行装拿出来曝晒。辛巳日早晨，军队从东南方向沿山脚小路奔赴霍邑。李渊担心宋老生不出战，李建成、李世民说：“宋老生勇敢但没有谋略，用轻骑兵挑衅他，按理他没有不出战的；如果他坚守不出，就诬说他有意和我们勾结，他恐怕被左右的人上奏，怎么敢不出战？”李渊说：“你们判断得好。我知道宋老生连贾胡都不能抵挡，他没有什么能耐。”李渊和几百名骑兵先到霍邑城东几里处等待；又让步兵由建成、世民率几十名骑兵到城下，举鞭指挥，做出将要包围城池的样子，并且辱骂宋老生。

译宋老生大怒，率三万兵马从东门、南门分路出战。李渊派殷开山催促召回后军。后军到达后，李渊想让士兵先吃饭再作战。世民说：“时机不能错过。”李渊于是和建成在城东列阵，世民在城南列阵。李渊、建成与敌军交战，稍稍退却。世民和军头、临淄人段志玄从南原率兵奔驰而下，冲击宋老生的阵势，从背后出击。世民亲手杀死几十人，两把刀都砍缺了，鲜血流满衣袖，世民把血甩掉后继续作战。李渊的军队重新振作，于是传呼说：“已经擒获宋老生了！”宋老生的军队大败。李渊的军队先奔向城门，城门却关闭了。宋老生下马跳入壕沟，刘弘基追上去把他斩杀，僵卧的尸体绵延数里。天色已经晚了，李渊立即命令登城。当时没有攻城器械，将士们贴近城墙攀登，于是攻克了城池。李渊论霍邑战功时，军吏认为应募的奴仆不能和良民享有同等待遇。李渊说：“在箭石交加之中，分辨不出贵贱；论功行赏的时候，哪里还应有等级差别？应当都按照各自原有的功劳授予官职。”壬午日，李渊接见霍邑吏民，像在西河一样慰劳赏赐；选取其中的壮丁让他们从军。关中的士兵中想回家的人，都授予五品散官后遣返回去。有人劝说这样授官太滥，李渊说：“隋氏吝惜功劳和赏赐，这正是失去人心的原因。“为什么还要仿效隋氏呢？况且用官职来收拢众人，难道不胜过用武力吗？”丙戌日，李渊进入临汾郡，像在霍邑一样慰劳安抚。庚寅日，军队驻扎在鼓山。绛郡通守陈叔达拒城坚守。辛卯日，进攻并攻克绛郡。陈叔达是陈高宗的儿子，有才学，李渊以礼相待并任用他。癸巳日，李渊到达龙门。刘文静、康鞘利带领五百名突厥士兵和两千匹马来到，李渊很高兴他们前来援助，对刘文静说：“我向西行进到黄河边时，突厥才开始到达，兵少马多，这都是您奉命办理的功劳。”汾阳人薛大鼎劝李渊不要攻打河东，从龙门直接渡过黄河，占据永丰仓，向远近发布檄文，这样关中就可以坐取。李渊将要听从他的意见，诸将请求先攻打河东，于是任命薛大鼎为大将军府察非掾。河东县户曹任瓌劝李渊说：“关中的豪杰都踮起脚跟等待义兵。任瓌在冯翊多年，了解那里的豪杰，请让我前往晓谕他们，他们一定会闻风而倒。义军从梁山渡过黄河，直指韩城，逼近郃阳。萧造这样的文吏一定会望见军队的尘土就请降，孙华一类的人也都会远道迎接；然后击鼓进军，直取永丰仓。即使还没有得到长安，关中也已经安定了。”李渊很高兴，任命任瓌为银青光禄大夫。当时关内的群盗中孙华势力最强。丙申日，李渊写信招抚他。己亥日，李渊进军壶口。黄河边的百姓每天献船的有数百艘，于是设置水军。壬寅日，孙华从郃阳出发，带领轻骑渡过黄河。见到李渊后，李渊握着他的手让他坐下，慰劳奖赏他，任命孙华为左光禄大夫、武乡县公，兼任冯翊太守。他的部下中有功劳的人，都交给孙华依次授官，赏赐非常丰厚，并让他们先行渡河。随后又派左右统军王长谐、刘弘基以及左领军长史陈演畴、金紫光禄大夫史大奈率步骑六千人，从梁山渡河，在河西扎营，等待大军。任命任瓌为招慰大使。任瓌在韩城说服了当地人投降李渊，对王长谐等说：“屈突通的精兵不少，距离这里五十多里，却不敢来交战，这足以说明他的部众不为他所用。然而屈突通害怕获罪，又不敢不出兵。如果他亲自渡河攻击你们，那么我们进攻河东，屈突通必定守不住；如果他全军守城，那么你们就截断他的河桥，前面扼住他的咽喉，后面击打他的后背，他不逃走就一定会被擒获。”九月乙卯日，张纶攻取龙泉、文成等郡，这些郡都投降了；并擒获文成太守郑元璹。郑元璹是郑铎的儿子。屈突通派虎牙郎将桑显和率数千骁果军，夜间袭击王长谐等人的营地。王长谐等作战不利，孙华、史大奈带领游骑从后面攻击，桑显和大败，逃入城中，随即自行断绝河桥。丙辰日，冯翊太守萧造向李渊投降。萧造是萧脩的儿子。戊午日，李渊率各军包围河东，屈突通环城自守。将佐又推举李渊兼领太尉，增加设置官属，李渊答应了。当时河东还没有攻下，三铺的豪杰每天来投奔的有数千人。李渊想带兵向西渡过黄河，直奔长安，仍在犹豫不决。裴寂说：“屈突通拥有人马众多，又有坚城可守。我们舍弃他离开，如果进攻长安不能取胜，退兵时又被河东追击，就会腹背受敌，这是危险的办法。不如先攻克河东，然后向西进攻长安；把屈突通作为后援，屈突通一败，长安必定攻破。”李世民说：“不是这样。用兵贵在神速。我们凭借连续取胜的威势，安抚归附的部众，击鼓向西进军，长安人听到风声就会震惊恐惧，他们的智谋来不及筹划，勇气来不及决断，取得长安就像摇落枯叶一样容易。如果在坚城之下久留，使自己疲敝，对方就能制定谋略、修整守备来等待我们；我们白白耗费时日，众人的心志离散沮丧，大事就会失去了。“况且关中各地蜂起的将领还没有归属，不能不及早招抚他们。”屈突通不过是据城自守的俘虏，不值得忧虑。李渊听从了两人的意见，留下诸将包围河东，自己率军向西。朝邑法曹、武功人靳孝谟以蒲津、中浑两城投降；华阴县令李孝常以永丰仓投降，并负责接应河西各军。李孝常是李圆通的儿子。京兆各县也多派使者请求投降。庚申日，李渊率领各军渡过黄河。甲子日到达朝邑，驻扎在长春宫。关中士民归附李渊的像赶集一样多。丙寅日，李渊派世子建成、司马刘文静率王长谐等各军数万人驻扎永丰仓，守卫潼关，以防备东方的军队；慰抚使窦轨等接受他们的节度。敦煌公世民率刘弘基等各军数万人，巡行并招降渭北地区；慰抚使殷开山等接受他的节度。窦轨是窦琮的兄长。冠氏县长于志宁、安养县尉颜师古以及世民的妻兄长孙无忌，到长春宫拜见李渊。颜师古名籀，以字行世。于志宁是于宣敏的兄长之子，颜师古是颜之推的孙子，三人都以文学知名。长孙无忌又有才干谋略，李渊都以礼相待并任用他们：任于志宁为记室，颜师古为朝散大夫，长孙无忌为渭北行军典签。

译屈突通听说李渊向西进入关中，任命鹰扬郎将、汤阴人尧君素兼领河东通守，让他守卫蒲坂；自己率数万人赶往长安，却被刘文静阻挡。将军刘纲守卫潼关，驻扎在都尉南城。屈突通想前往依靠刘纲。王长谐先率兵袭击并斩杀刘纲，占据城池来抵挡屈突通。屈突通退守北城。李渊派部将吕绍宗等攻打河东，没有攻克。柴绍从长安前往太原时，对妻子李氏说：“岳父起兵，如今我和你一同走就不行；留在这里又会遭祸，怎么办？”李氏说：“你只管赶快走。我一个妇人，容易暗中藏匿，自会想办法。”柴绍于是离开。李氏回到鄠县别墅，散尽家财，聚集部众。李渊的堂弟神通从长安逃入鄠县山中，和长安大侠史万宝等起兵响应李渊。西域商人、胡人何潘仁进入司竹园做盗贼，部众有数万人，劫持前尚书右丞李纲，让他担任长史。李氏派奴仆马三宝劝说何潘仁，让他和神通联合力量，攻下鄠县。神通的部众超过一万人，他自称关中道行军总管，任前药城长令狐德棻为记室。令狐德棻是令狐熙的儿子。李氏又派马三宝劝说群盗李仲文、向善志、丘师利等人，他们都率部众归从神通。李仲文是李密的堂叔；丘师利是丘和的儿子。西京留守多次派兵讨伐何潘仁等人，都被他们击败。李氏巡行攻取盩厔、武功、始平，这些地方都投降了，部众达到七万人。左亲卫段纶是段文振的儿子，娶李渊的女儿为妻，也在蓝田聚集部众，得到一万多人。李渊渡过黄河后，神通、李氏、段纶各自派使者迎接李渊。李渊任命神通为光禄大夫，神通的儿子道彦为朝请大夫，段纶为金紫光禄大夫。又派柴绍率数百名骑兵沿终南山南面行进，迎接李氏、何潘仁、李仲文、向善志以及关中的群盗，他们都向李渊请求投降。李渊一一写信慰劳他们，授予官职，让他们各自留在原处。让他们接受敦煌公世民的节度。刑部尚书、兼领京兆内史卫文升年老，听说李渊的军队返回长安，忧惧成病，不再参与政事。只有左翊卫将军阴世师、京兆郡丞骨仪奉代王杨侑之命登城拒守。己巳日，李渊到蒲津。庚午日，从临晋渡过渭水，到达永丰仓慰劳军队，打开仓库赈济饥民。辛未日，返回长春宫。壬申日，进军驻扎在冯翊。世民所到之处，官吏百姓和群盗归附他，如水流一般。世民收纳其中的豪杰俊士，充任属官，在泾阳扎营，精锐士兵有九万人。李氏率领一万多精兵，在渭北接应世民；她和柴绍各自设置幕府，号称娘子军。在此以前，平凉的奴贼数万人包围扶风，太守窦璡数月不能攻下。贼军粮食吃尽，丘师利派他的弟弟丘行恭率五百人背着米麦，带着牛和酒到奴贼营中。奴贼首领作长揖行礼，丘行恭亲手将他斩杀，对他的部众说：“你们都是良民，为什么要让奴隶做主人，使天下人称你们为奴贼呢？”众人都俯伏说：“愿意改为侍奉您。”丘行恭立即率领他们和丘师利一起到渭北拜见世民。世民任命丘行恭为光禄大夫。窦璡是窦琮的堂侄。隰城县尉房玄龄到军门拜见世民，世民一见他就像旧相识，任命他为记室参军，招引他作为主要谋士。房玄龄也认为遇到了知己，竭尽心力，凡是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李渊命刘弘基、殷开山分兵向西攻取扶风，部众有六万人；他们向南渡过渭水，驻扎在长安故城。城中出兵交战，刘弘基迎击并击败了他们。世民率兵奔赴司竹，李仲文、何潘仁、向善志都率部众跟随，驻扎在阿城，精锐士兵有十三万人，军令严整，连细小物品也不侵犯。乙亥日，世民从盩厔派使者向李渊报告，请求约定日期进赴长安。李渊说：“屈突通向东行进后，不能再向西返回，不值得忧虑。”于是命建成挑选仓中的精兵，从新丰赶往长乐宫。世民率新近归附的各军向北驻扎在长安故城。并州、听教、延安、上郡、雕阴等地都请求向李渊投降。丙子日，李渊率军向西进发，所经过的离宫、园苑全部废止，并把宫女送回她们的亲属身边。冬十月辛巳日，李渊到达长安，在春明门西北扎营，各军全部集合起来，共有二十多万人。李渊命各军依托营垒，不得进入村落侵扰百姓；又多次派使者到城下向卫文升等说明想尊奉隋朝的意图，但没有得到答复。辛卯日，命各军进兵包围长安城。甲午日，李渊把行馆迁到安兴坊。甲辰日，李渊命各军攻城，约定不得侵犯七庙和代王的宗室，违犯者灭三族。孙华中箭而死。十一月丙辰日，军头雷永吉首先登城，于是攻克长安。代王在东宫，左右侍从纷纷逃散，只有侍读姚思廉在身边。士兵将要登上殿堂时，姚思廉厉声斥责他们：“唐公兴起义兵，是为了匡扶帝室，你们不得无礼！”众人都惊愕，分列站在庭下。李渊到东宫迎接代王，把他迁居到大兴殿。后来听从姚思廉的请求，扶代王到顺阳阁下，哭泣拜别而去。姚思廉是姚察的儿子。李渊回到长乐宫居住，和百姓约定法律十二条，全部废除隋朝的苛刻禁令。李渊起兵时，留守官员挖掘了他的祖坟，毁坏了他的五座宗庙。到这时，卫文升已经死了。戊午日，逮捕阴世师、骨仪等人，斥责他们贪婪残酷并且拒绝义军，将他们全部斩杀；死者有十多人，其余人不再追究。马邑郡丞、三原人李靖平素和李渊有嫌隙，李渊进入长安后逮捕李靖，准备杀他。李靖大声呼喊：“您兴起义兵是为了平定暴乱，难道要因为个人怨恨杀害壮士吗？”世民替他坚决请求，于是释放了李靖。世民又召他安置在幕府中。李靖年轻时就胸怀志向和气概，有文武才略；他的舅舅韩擒虎常常抚摸着他说：“能够和我谈论将帅谋略的，只有这个孩子。”壬戌日，李渊准备法驾，在天兴殿迎接代王登上皇帝位。当时代王十三岁，实行大赦，改换年号，尊隋炀帝为太上皇。甲子日，李渊从长乐宫进入长安，任命代王为假黄钺、使持节、大都督内外诸军事、尚书令、大丞相，进封唐王；把武德殿改为丞相府，将教改称为令，每天在承化门处理政务。乙丑日，榆林、灵武、平凉、安定等郡都派使者请求接受命令。

译丙寅日，下诏规定：军国机要事务，无论大小；文武官员，无论地位贵贱；宪章、赏罚，都归相府处理，只有郊祀天地和四时禘祫须奏报。设置丞相府属官，以裴寂为长史，刘文静为司马。何潘仁派李纲入见李渊，李渊留用他，任为丞相府司录，专掌选官之事。又任前考功郎中窦威为司录参军，让他制定礼仪。窦威是窦炽的儿子。李渊把府库财物全部拿出来赏赐功臣，国用不足，右光禄大夫刘世龙献策说：如今义军数万人都聚在京师，柴草昂贵而布帛便宜，请砍伐六街和苑中的树木作柴，再换成布帛，可以得到十多万匹。李渊采纳了。己巳日，任李建成为唐世子，李世民为京兆尹，秦公李元吉为齐公。十二月癸未日，追谥唐王李渊的祖父为襄公；其父为景王，祖父仁公为元王，母亲窦氏为穆妃。李世民在扶风击败薛仁杲【事见《唐平陇右》】。乙未日，平凉留守张隆投降；丁酉日，河池太守萧瑀以及扶风、汉阳郡相继投降。任窦璡为工部尚书，燕国公萧瑀为礼部尚书，封宋国公。李孝恭击败朱粲，诸将请求把俘虏全部杀掉。李孝恭说：“不可以。今后谁还肯投降呢？”于是全部释放。李孝恭从金川出兵进入巴蜀，檄文所到之处，投降归附的有三十多个州。屈突通与刘文静相持一个多月，屈突通又派桑显和夜袭刘文静的营寨。刘文静与左光禄大夫段志玄竭力苦战，桑显和败逃，部众全部被俘，屈突通的形势更加窘迫。有人劝屈突通投降，屈突通哭着说：“我历事两位君主，受到的恩遇非常深厚；拿着君主的俸禄，却在君主危难时背弃他，我不做这种事。”他常常抚摸自己的脖子说：“一定要替国家挨这一刀。”他慰劳勉励将士时，从未不流泪，众人也因此感念他。丞相李渊派他的家僮召屈突通，屈突通立即将家僮斩杀。等听说长安失守、家属都被李渊俘获后，他便留下桑显和镇守潼关，率兵向东出发，准备奔赴洛阳。屈突通刚离开，桑显和便把城献给刘文静。刘文静派窦珍等率轻骑和桑显和追赶屈突通，在稠桑追上。屈突通列阵固守。窦琮派屈突通的儿子屈突寿前往劝说，屈突通骂道：“你这个贼子从哪里来？过去你我还是父子，如今却成了仇敌。”命左右放箭射他。桑显和对部众说：“如今京城已经陷落，你们都是关中人，离开这里还想往哪里去？” 众人都放下武器投降。屈突通知道自己无法幸免，下马向东南方拜了两拜，号哭说：“臣力尽至此，并非胆敢背负国家，天地神祇实在知道我的心。”军人把屈突通押送到长安，李渊任他为兵部尚书，赐爵蒋公，兼任秦公元帅府长史。李渊派屈突通到河东城下招降尧君素。尧君素见到屈突通，抽泣得不能自持；屈突通也流泪沾湿衣襟，于是对尧君素说：“我的军队已经失败，义旗所指之处，没有不响应的，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您应当早日投降。”尧君素说：“您是国家大臣，主上把关中托付给您，代王又把社稷托付给您，为什么背负国家苟且投降，反而替别人做说客呢？您所骑的马，就是代王赏给您的，您还有什么脸面骑它呢？”屈突通说：“唉！君素，我是力尽才来的。”尧君素说：“如今我的力量还没有用尽，何必多说？”屈突通惭愧地退去。刘文静等率兵向东攻取土地，取得▯农郡，于是平定新安以西地区。甲辰日，李渊派云阳县令詹俊、武功县正李仲衮巡视巴蜀，巴蜀各地都被攻下。唐高祖武德元年春正月丁未朔日，隋恭帝下诏，允许唐王入殿时佩剑穿靴，朝拜时只称官爵而不称名。唐王攻克长安后，写信晓谕各郡县。于是东起商洛，南至巴蜀，各郡县长史、盗贼首领和氐羌酋长争相派子弟入朝拜见，请求投降。有关官员收到的回信，每天多达一百封。二月己卯日，唐王派太常卿郑元璹率兵出商洛，巡视南阳；派左领军府司马、安陆人马元规巡视安陆及荆襄。三月己酉日，任齐公李元吉为镇北将军、太原道行军元帅，都督十五郡诸军事，允许他便宜行事。乙卯日，将秦公李世民改封为赵公。戊辰日，隋恭帝下诏把十郡增加给唐国，仍任唐王为相国，总领百官。唐国设置丞相以下各官，又加授九锡。唐王对属官说：“这是阿谀奉承者所做的事。孤掌握大政，却自己给自己增加宠荣，可以吗？如果一定要依循魏晋的旧例，那些都是繁琐的文饰和虚伪的谦让，是欺骗上天、蒙蔽人的做法。考察实际功效，还比不上五霸；若追求名声，却想超过三王。这正是我一向嘲笑的事，我私下也以此为耻。”有人说：“历代实行的制度，怎么可以废弃呢？”唐王说：“尧、舜、汤、武的名位都因时势而定，取舍各有不同，但都是以至诚之心应合天意、顺应民心。” 没有听说夏、商末年一定要仿效唐尧、虞舜的禅让。如果少帝有知，一定不肯这样做；如果他无知，那么孤自己尊崇自己又装作谦让，也是平生本心所不愿做的。”只是把丞相府改为相国府，九锡和特殊礼遇都交给有关官员办理。夏四月，隋炀帝的凶讯传到长安，唐王悲痛哭泣说：“我面向北方侍奉君主，却因君主失道而不能救他，怎敢忘记悲哀呢？”五月戊午日，隋恭帝把帝位禅让给唐，退居代邸。甲子日，唐王在太极殿即皇帝位，派刑部尚书萧造到南郊祭告上天，大赦天下，改元，废除郡制；宣州以太守改任刺史；推定五运属土德，崇尚黄色。六月甲戌朔日，任赵公李世民为尚书令；黄台公瑗为刑部侍郎；相国府长史裴寂为右仆射、知政事；司马刘文静为纳言；司录窦威为内史令；李纲为礼部尚书、参掌选官；司掾殷开山为吏部侍郎；属赵慈景为兵部侍郎；韦义节为礼部侍郎；主簿陈叔达、博陵崔民干一同任黄门侍郎；唐俭为内史侍郎；录事参军裴晞为尚书右丞；隋民部尚书萧瑀为内史令；礼部尚书窦璡为户部尚书；蒋公屈突通为兵部尚书；长安令独孤怀恩为工部尚书。

译瑗是皇上的堂侄，也是独孤怀恩的外甥。皇上对裴寂非常优厚，群臣没有人能与他相比，赏赐的服饰玩物多得无法记数。皇上命尚书奉御每天把御膳赐给裴寂；临朝时一定拉他来同坐；进入内阁便请他到寝室，裴寂所说的无不听从；称他为“裴监”而不直呼其名。皇上把各种政务委托给萧瑀，无论事情大小，都由他掌管。萧瑀也勤勉尽力，纠正违法、举发过失，人人都畏惧他；诋毁他的人很多，但他始终不为自己辩解。皇上曾下诏，而内史没有及时宣布执行，皇上责怪他迟延。萧瑀回答说：“大业年间，内史宣布的诏令有时前后相互矛盾，有关官员不知道听从哪一条；容易的是在前面，困难的是在后面。我在内省任职很久，亲眼见过这种事。如今王业刚刚开始，政事关系安危，远方或许会产生疑虑，恐怕错失时机。因此我每次接受一条诏令，一定要审核，确认它不与前诏相违背后，才敢宣布执行。延误的过错，确实由此造成。”皇上说：“你如此用心，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己卯日，将四位亲祖祔祭于太庙。追尊皇高祖嬴州府君为宣简公，皇曾祖司空为懿王，皇祖景王为景皇帝，庙号太祖；祖妣为景烈皇后，皇考元王为元皇帝，庙号世祖。祖妣独孤氏为元贞皇后，追谥妃窦氏为穆皇后。每年祭祀昊天上帝、皇地祇、神州地祇，以景帝配享感生帝，在明堂以元帝配享。庚辰日，立世子李建成为皇太子，赵公李世民为秦王，齐公李元吉为齐王。宗室黄瓜公白驹为平原王，蜀公孝基为永安王，柱国道玄为淮阳王，长平公叔良为长平王，郑公神通为永康王，安吉公神符为襄邑王，柱国德良为新兴王，上柱国博乂为陇西王，上柱国奉慈为渤海王。孝基、叔良、神符、德良是皇帝的堂叔弟；博乂、奉慈是皇帝弟弟的儿子；道玄是皇帝堂叔的儿子。乙酉日，奉隋帝为酅国公。诏书说：“近世以来，时运变迁更替，前代的亲族没有不被诛杀的。国家兴亡的结果，难道只是人的力量造成的吗？隋蔡王智积等人的子孙，都交给有关官员，根据才能选用。”丁酉日，万年县法曹、武城人孙伏伽上表，认为隋朝因为厌恶听到自己的过错而失掉天下；陛下从晋阳起兵，远近纷纷响应，不满一年便登上帝位，只知道得到天下容易，却不知道隋朝失掉天下也并不困难。臣认为应当改正隋朝覆亡的错误，务必使下面的真实情况都能上达。凡是君主的言语行动，都不能不谨慎。我私下看到，陛下今天即位，第二天便有人进献幼鹞；这只是少年的玩物，哪里是圣明君主所需要的呢？又有百戏散乐，这是亡国的淫靡音乐，太常近来从民间借来妇女裙襦五百多套，用来充作歌妓的服装，准备在五月五日于玄武门游乐；这也不是可以给子孙效法的事情。凡是这类事情，都应全部废止。善恶的习惯，早晚逐渐受到熏染，很容易改变人的性情。皇太子、诸王的僚属和近侍，应当谨慎选择。那些门风不能和睦、平素没有品行义气、专好奢侈，以声色游猎为事的人，都不可让他们亲近。自古以来，骨肉离异，以至国家败亡、家庭破裂，没有不是由于左右近臣离间造成的。愿陛下谨慎对待。皇上看完奏表，非常高兴，下诏褒奖称许，提升孙伏伽为治书侍御史，赐帛三百匹，并把奏表颁示远近。秋九月，虞州刺史韦义节攻打隋河东通守尧君素，久久不能攻下，军队屡次失利。壬子日，以工部尚书独孤怀恩代替韦义节。十一月癸丑日，独孤怀恩在蒲阪攻打尧君素，行军总管赵慈景因娶皇帝的女儿桂阳公主为妻，被尧君素擒获，斩首悬挂在城外，以表示没有投降的意思。冬十一月，隋将尧君素守卫河东。皇上派吕绍宗、韦义节、独孤怀恩相继进攻，都没有攻下。当时外围围困十分严急，尧君素把木鹅制作成颈上带有表章的样子，详细说明形势，把它漂在河中；河阳守军得到后，送到了东都。皇泰主见到后叹息，授尧君素为金紫光禄大夫。庞玉、皇甫无逸从东都来投降，皇上全都派他们到城下陈说利害，尧君素不听。皇上又赐给他金券，答应免他一死。他的妻子也到城下对他说：“隋朝已经灭亡了，你为什么还要自寻苦难？”尧君素说：“天下的大义名分，不是妇人所能知道的。”于是张弓射她，她应弦倒地。尧君素也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但志在至死守城，每当谈到国家，没有不抽泣的。他对将士说：“我过去在藩邸侍奉主上，按大义不得不死。如果隋朝国运确实永远终结，天命已有归属，我自然会割下头颅交给诸位，任凭你们拿去换取富贵。如今城池非常坚固，粮仓储备充足，大事还不能确定，不可横生异心。”尧君素性情严明，善于统御众人，部下没有人敢叛变。过了很久，仓中的粮食吃尽，人们开始互相吃食，又从外面获得消息，知道江都已经倾覆。丙子日，尧君素身边的薛宗等人杀死尧君素投降，把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师。二年秋八月丁酉日，酅公去世。谥号为隋恭帝，没有后嗣，以族子行基继承爵位。《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六下。《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七上。宋代袁枢撰写。唐平定东都。隋炀帝大业九年，礼部尚书杨玄感勇猛善战，擅长骑马射箭，喜欢读书，喜爱宾客，天下知名人士大多与他交游。他与蒲山公李密友善。李密是李弼的曾孙，年轻时就有才干谋略，志气雄伟远大，轻视钱财而喜爱士人，任左亲侍。隋炀帝见到他，对宇文述说：“先前左仗卫下面那个黑色的小孩，观察举止异乎寻常，不要让他担任宿卫。”宇文述于是暗示李密称病辞职。李密便断绝交游，专心读书。他曾骑黄牛读《汉书》，杨素遇见后认为他非同寻常，便把他召到家中交谈，非常高兴，对自己的儿子杨玄感等说：“李密的见识气度如此，你们比不上他。”从此杨玄感与李密结为深交。杨玄感有时侮辱李密，李密说：“别人说话应当指明事实，难道可以当面奉承吗？如果在两军阵前决断军机、怒喝叱咤，使敌人震慑，我不如您；驱使天下贤才俊士，使各人发挥才能，您不如我。难道能因为您的官阶稍高，就轻视天下士大夫吗？”杨玄感笑着表示佩服。杨素自恃功劳而骄傲傲慢，在朝廷宴会上有时失去臣下礼节，隋炀帝心中怀恨却不说。杨素也察觉了。杨素死后，隋炀帝对近臣说：“如果杨素不死，最终一定会被灭族。” 杨玄感很了解这些情况，又自认为家族世代显贵，朝中文武官员大多是父亲杨素的旧属；他见朝政日益紊乱，隋炀帝又多疑猜忌，内心不能自安，于是与几个弟弟暗中谋划作乱。隋炀帝正忙于征伐，杨玄感自称世代承受国恩，愿意担任将领。隋炀帝高兴地说：“将门必有将才，相门必有宰相，果然不假。”从此对他的宠遇日益加厚，杨玄感也颇多参与朝政。隋炀帝征伐高丽，命杨玄感在黎阳督运。杨玄感于是与虎贲郎将王仲伯、汲郡赞治赵怀义等谋划，故意拖延漕运，不按时发运，想使渡辽的各军缺粮。隋炀帝派使者催促，杨玄感扬言水路盗贼很多，不能前后同时发运。杨玄感的弟弟、虎贲郎将杨玄纵和鹰扬郎将杨万石都随驾到了辽东，杨玄感暗中派人召他们回来，二人都逃回。杨万石到高阳时，被监事许华捕获，斩于涿郡。当时右骁卫大将军来护儿率水军从东莱准备入海奔赴平壤，杨玄感派家奴假扮使者从东方来，谎称来护儿反叛。六月乙巳日，杨玄感进入黎阳县，关闭城门大规模搜捕男子，取帆布制成牟甲；设置的官属都依照开皇旧制，向邻郡发文书，以讨伐来护儿为名，命各郡发兵到粮仓驻守。郡县官员中有才干可用的，杨玄感都以督运粮食为名征召聚集起来：任赵怀义为卫州刺史，东光尉元务本为黎州刺史，河内郡主簿唐祎为怀州刺史；治书侍御史游元负责在黎阳督运。杨玄感对游元说：“独夫肆意暴虐，陷身在遥远的境外，这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机。我如今亲自率领义兵，诛杀无道之君，您的意见如何？”游元严肃地说：“您的父亲承受国家恩宠，近代无人可比。您的兄弟都身居显贵，正应当竭尽忠诚、献身尽节，以报答国家的大恩，哪里想到坟土还没有干，您亲自谋划反噬？我只有一死，不敢接受您的命令。”杨玄感发怒，把他囚禁起来，多次用兵威胁，仍不能使他屈服，便杀了他。游元是游明根的孙子。杨玄感挑选强壮的运夫，得到五千多人；又有丹阳、宣城的篙工三千多人。他杀牲立誓，告谕众人说：“主上无道，不把百姓放在心上，天下骚扰不安，死在辽东的数以万计。如今我和你们起兵，是为了拯救百姓的困苦，怎么样？”众人都踊跃高呼万岁。于是编组军队。唐祎从杨玄感那里逃回河内。此前，杨玄感已暗中派家僮到长安，召李密及其弟李玄挺前往黎阳。等到起兵时，李密正好赶到，杨玄感非常高兴，任他为谋主。杨玄感对李密说：“您常把救济天下作为自己的责任，如今正是时候，您有什么计策？”李密说：“天子出征，远在辽东以外，距离幽州还隔着千里。南面是大海，北面有强大的胡人，中间只有一条道路，十分艰险。您率军出其不意，长驱直入蓟地，占据临渝的险要，扼住他的咽喉。归路一断，高丽听说后一定会从后面追击。不到一两个月，军需粮食都会耗尽，他们不是投降就是溃散，可以不战而擒，这是上策。”杨玄感说：“再说一个次一等的计策。”李密说：“关中四面有险要关塞，是富饶的天府之国，虽然有卫文升，也不足以忧虑。如今率军击鼓向西，经过城池不要攻打，直接夺取长安，收服豪杰，安抚士民，凭险固守。天子即使回来，失去了根本，也可以慢慢谋取。”杨玄感说：“再说一个次一等的计策。”李密说：“挑选精锐，昼夜兼程，袭取东都，用它号令四方。只是恐怕唐祎已经把消息报告出去，东都早已加强守备。如果率军攻城，百日不能攻克，天下各路军队从四面赶来，那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结果了。”杨玄感说：“不是这样。” 如今百官的家属都在东都，如果先夺取东都，足以动摇他们的内心。而且经过城池却不攻下，怎么显示威势？您的下策，正是上策。”于是杨玄感率兵向洛阳进发，派杨玄挺率骁勇士卒一千人作为前锋，先攻取河内。唐祎据城抵抗，杨玄挺没有所得。唐祎又派人向东都的越王侗和樊子盖等报告，命令他们整顿军队加强防备。修武县百姓互相率领守卫临清关，杨玄感无法渡河，于是在汲郡南面渡过黄河，跟随他的人像赶集一样多。杨玄感派弟弟杨积善率兵。

译杨积善率三千人从偃师县南面沿洛水向西进入；杨玄挺从白司马坂越过邙山向南进入；杨玄感率三千多人跟在后面，彼此相距约十里，自称大军。他们都手持单刀和柳木盾牌，没有弓箭、铠甲和头盔。东都派河南令达奚善意率精兵五千人抵抗杨积善，派将作监河南赞治裴弘策率八千人抵抗杨玄挺。达奚善意渡过洛水，在汉王寺扎营。第二天，杨积善的军队到达，达奚善意不战而自行溃散，铠甲兵器全被杨积善缴获。裴弘策出兵到白司马坂，一战败逃，丢弃的铠甲兵器有大半。杨玄挺也没有追赶。裴弘策退后三四里，收集散兵重新列阵等待杨玄挺。杨玄挺慢慢到来，坐下休息了很久，忽然起身攻击，裴弘策再次败退。这样交战五次。丙辰日，杨玄挺直抵太阳门，裴弘策带十多个骑兵奔驰进入官城，其余人没有一个回来，全都归附杨玄感。杨玄感驻扎在上春门，每次向众人发誓说：“我身为上柱国，家产累计达到数万万金，富贵已经无所求。如今不顾灭族的危险，只是为了替天下解除倒悬之急。”众人都很高兴，父老争相献牛和酒，子弟到军门请求效力的每天以千人计。内史舍人韦福嗣是韦洸的侄子，随军出战抵抗杨玄感，被杨玄感俘获。杨玄感厚礼相待他，让他与同党胡师耽一起掌管文书。杨玄感命韦福嗣写信给樊子盖，列举隋炀帝的罪恶，说：“如今想废黜昏君而拥立明主，希望您不要拘泥小节，给自己招来忧患。”樊子盖刚从外藩入朝任京官，东都旧官员大多轻视他。到分派军事任务时，裴弘策与樊子盖同列出城讨贼，战败后，樊子盖又命他出战，他不肯前往；樊子盖命人把他拉出去斩首，以示效法。国子祭酒、河东人杨汪稍有不恭，樊子盖又要斩他，杨汪叩头至流血，才得以免死。于是将吏都震慑肃敬，不敢抬头看他，命令下达便立即执行。杨玄感倾尽精锐攻城，樊子盖随方抵御，杨玄感不能攻克。但达官贵人的子弟应募从军者，听说裴弘策战死，都不敢进入城中。韩擒虎的儿子韩世咢、观王杨雄的儿子杨恭道、虞世基的儿子虞柔、来护儿的儿子来渊、裴蕴的儿子裴爽、大理卿郑善果的儿子郑俨、周罗睺的儿子周仲等四十多人，都投降杨玄感。杨玄感把重要的亲信职位全部交给他们。郑善果是郑俨的哥哥。杨玄感收集军队，得到五万多人；分出五千人守慈涧道，五千人守伊阙道；派韩世咢率三千人包围荥阳，派顾觉率五千人夺取虎牢。虎牢投降，便任顾觉为 郑州刺史，镇守虎牢。代王杨侑派刑部尚书卫文升率四万人救援东都。卫文升到华阴，挖开杨素的坟墓，焚烧他的尸骨，以此向士卒表示必死决心，于是击鼓前进，出崤山、渑池，直奔东都城北。杨玄感迎战抵抗，卫文升边战边进，驻扎在金谷。辽东城久攻不下，隋炀帝派人制造一百多万只布袋，装满土，想堆成鱼梁；鱼梁大道宽三十步，高度与城墙相齐，让战士登上去攻城。又制造八轮楼车，高出城墙，夹在鱼梁道路两旁，想从高处俯射城内。已经确定日期准备进攻，城内形势危急。杨玄感反叛的书信送到，隋炀帝大为恐惧，把纳言苏威召入帐中，说：“这个孩子聪明，会不会成为祸患？”苏威说：“能辨明是非、审察成败，才叫聪明。杨玄感粗疏，必定不值得忧虑，只是恐怕这件事会因此成为乱事的开端。”隋炀帝又听说达官贵人的子弟都在杨玄感那里，更加忧虑。隋炀帝问太史令庾质：“杨玄感能成功吗？”庾质说：“杨玄感虽然地位显贵，向来却没有民望；他利用百姓困苦，希望侥幸成功。如今天下还属于一家，不容易被撼动。”隋炀帝派虎贲郎将陈棱攻打黎阳的元务本，又派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左候卫将军屈突通乘驿传发兵，讨伐杨玄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来护儿到东莱，听说杨玄感包围东都，召集诸将商议回军救援。诸将都认为没有诏令不应擅自回军，坚持不肯听从。来护儿厉声说：“洛阳被围，是心腹之患；高丽违抗命令，不过是皮肤上的疥癣。国家的事情，只要知道就没有不去做的；擅自决定由我承担，与诸位无关。有谁阻挠议论，按军法处置。”当天回军，命令儿子来弘整乘驿马飞驰上奏。隋炀帝当时回到涿郡，已经下诏命来护儿救援东都；见到来弘整非常高兴，赐给来护儿玺书说：“您回师的时候，正是朕下诏命您回军的那一天，君臣的心意相合，远远地如同符契相合。”此前，右武侯大将军李子雄因事被除名，命他随军效力。由于来护儿在东莱时，隋炀帝怀疑李子雄，便下诏把李子雄锁押送往行在。李子雄杀死使者，逃到杨玄感那里。卫文升率步骑二万人渡过瀍水，与杨玄感交战。杨玄感多次击败他。杨玄感每次作战都身先士卒，所向披靡；又善于安抚取悦部下，众人都乐意为他拼死作战，因此每战多胜，部众逐渐壮大到十万人。卫文升兵力少而不能抵敌，死伤几乎过半，于是又前进驻扎在邙山南面，与杨玄感决战，一天交战十多合。来护儿的儿子杨玄挺被流箭射死，杨玄感的军队才稍稍退却。秋七月癸未日，余杭百姓刘元进起兵响应杨玄感，部众达到数万人。起初杨玄感到达东都，自以为天下都会响应，成功就在早晚之间。俘获韦福嗣后，便把他当作心腹，不再专门任用李密。韦福嗣每次谋划都两面摇摆。李密猜知他的心意，对杨玄感说：“韦福嗣本来就不是同盟者，实际上心怀观望。明公刚刚起兵成就大事，而奸人在身边，听从他的意见，必定会受到误导，请杀掉他。”杨玄感说：“何至于此？”李密退下后对亲近的人说：“杨公喜欢造反，却不希望我们取胜，如今他要被俘虏了。”李子雄劝杨玄感赶快自称尊号，杨玄感拿这件事询问李密。李密说：“过去陈胜想自立为王，张耳劝谏而被排斥；魏武帝将要请求九锡，荀彧阻止而被杀。如今我想直说，又担心重蹈这两人的后尘。顺从您的心意，也不是我的根本打算。为什么呢？起兵以来，虽然多次获胜，但郡县还没有一个响应；东都守备仍然强固，天下援军越来越多。您应当挺身奋战，尽早平定关中，却急于自我尊崇，这怎么向人显示您的胸襟不广大呢？”杨玄感笑了笑，便停止了这件事。屈突通率军驻扎河阳，宇文述随后赶到。杨玄感向李子雄询问计策，李子雄说：“屈突通熟悉军事，如果让他渡过黄河，胜负就难以预料。”

译不如分兵抵抗他，使屈突通不能渡河，这样樊子盖和卫文升就会失去援助。”杨玄感认为有理，准备抵抗屈突通。樊子盖知道他的计谋，多次攻击杨玄感的营寨，使杨玄感无法前往。屈突通渡过黄河，在破陵驻军。杨玄感分为两军，西面抵抗卫文升，东面抵抗屈突通。樊子盖又出兵大战，杨玄感的军队屡次失败，于是与同党商议。李子雄说：“东都的援军越来越多，我军又屡次失败，不能久留。不如直接进入关中，打开永丰仓赈济贫民，三辅地区可以挥手平定，占有府库，向东争夺天下，也可以成就霸王之业。”李密说：“弘化留守元弘嗣掌握强兵在陇右，可以扬言他已经反叛，派使者迎接您，借此进入关中，以欺骗众人。应当请华阴的诸杨氏作向导。”壬辰日，杨玄感解除对东都的包围，率兵向西奔赴潼关，宣称：“我已经攻破东都，要夺取关西。”宇文述等各路军队跟踪追赶。到达弘农时，宫城父老拦住杨玄感劝说道：“宫城空虚，又积存了很多粮食，攻打它很容易攻下。”杨玄感认为有理。弘农太守、蔡王杨智积对属官说：“杨玄感听说大军将到，想向西谋取关中；如果让他的计策成功，就很难制胜。应当用计策牵制他，使他既不能前进也不能退出，十天之内就可以擒获。”等杨玄感的军队到达城下，杨智积登上城墙辱骂他。杨玄感发怒，留下来攻城。李密劝谏说：“您如今欺骗众人说要向西进入关中，军事行动贵在迅速，何况追兵将要到来，怎么可以停留？如果向前不能占据关隘，退后又没有守地，一旦大军溃散，凭什么保全自己？”杨玄感不听，便发动进攻，烧毁城门。杨智积在城内加大火势，杨玄感的士兵无法进入。三天没有攻下，于是率军向西，抵达閺乡。宇文述、卫文升、来护儿、屈突通等军队在皇天原追上他。杨玄感登上槃豆列阵，绵延五十里，边战边行。杨玄感一天之内三次失败。八月壬寅日，杨玄感在董杜原列阵，各路军队进攻他，杨玄感大败，只带十多名骑兵逃往上洛。追兵赶到，杨玄感呵斥他们，追兵都掉头逃走。到达葭芦戍时，他只和弟弟杨积善徒步逃走。自知不能幸免，便对杨积善说：“我不能忍受被人杀戮侮辱，你可以杀了我。”杨积善抽刀砍死他，接着自刺但没有死，被追兵擒获；他与杨玄感的首级一起送到行在，处以磔刑。杨玄感的尸体在东都市上示众三天，又剁碎后焚烧。杨玄感的弟弟杨玄奖任义阳太守，准备赶赴杨玄感处，被郡丞周旋玉杀死。杨玄感的弟弟仁行任朝请大夫，在长安伏法。杨玄感包围东都时，梁郡百姓韩相国起兵响应。杨玄感任命他为河南道元帅，不到十天，部众达到十多万人，攻掠郡县；到达襄城时，听说杨玄感失败，部众逐渐散去，他被官吏擒获，首级传送到东都。杨玄感向西逃走时，韦福嗣逃到东都，自首归降。当时像他这样的人都没有被追究。樊子盖收缴杨玄感的文书簿册，得到他起草的书信，封好后呈给隋炀帝。隋炀帝命令把韦福嗣押送到行在。李密逃亡，被人捕获，也送到东都。樊子盖把韦福嗣、李密、杨积善、王仲伯等十多人锁押送往高阳。李密与王仲伯等暗中谋划逃走，让人把他们所带的金子全部拿出来，给押送使者看，说：“我们死的时候，这些金子都留下送给您，希望您用它们为我们埋葬，其余的就全当作报答您的恩德。”使者贪图金钱，答应了他们。防备逐渐松弛，李密请求买酒买食物，宴饮喧闹直到深夜，使者没有放在心上。行至魏郡石梁驿时，李密等把守卫都灌醉，凿穿墙壁逃走。李密叫韦福嗣一起走，韦福嗣说：“我没有罪，天子不过当面责备我一次罢了。”到了高阳，隋炀帝把李密起草的书信给韦福嗣看，将他收押交给大理寺。凡是应当处刑的人，都被肢解得支离破碎；杨积善、韦福嗣又加处车裂之刑。大业十二年，李密逃亡时，前往投靠郝孝德，郝孝德不以礼相待；他又投奔王薄，王薄也没有认为他非同寻常。李密困顿贫乏，甚至削树皮充饥，藏在淮阳乡村的房舍中，改名换姓，聚集徒众教授学业，郡县怀疑他，便派人捕捉。李密逃走，投奔他的妹夫雍丘县令丘君明。丘君明不敢收留隐藏他，便把李密转托给游侠王秀才家，王秀才把女儿嫁给李密。丘君明的侄子丘怀义告发此事，隋炀帝命丘怀义亲自带着诏书与梁郡通守杨汪联系捕捉，杨汪派兵包围王秀才的住宅，正好李密外出，因此得以逃脱。丘君明、王秀才都被处死。韦城县翟让任东都法曹，因犯罪应当斩首。狱吏黄君汉认为他勇猛善战，夜里暗中对他说：“翟法司，天时人事，也许还能看出一线生机，难道能坐守在牢狱中等死吗？”翟让惊喜，叩头说：“我不过是圈牢里的猪，生死全由黄曹主决定。”黄君汉立即打破刑具放他出来。翟让拜了两拜说：“我承蒙您给我第二次生命，当然感到幸运；可是黄曹主您怎么办呢？”说着流下泪来。黄君汉发怒说：“我本来认为您是大丈夫，可以拯救百姓的性命，所以不顾自己会死也要为您设法脱身，您为什么反而像小儿女子一样哭泣道谢呢？” 您只管努力逃生，不要担忧我。”翟让于是逃亡到瓦岗，成为群盗。同郡的单雄信勇猛强健，善于使用马槊，聚集少年去投奔他。离狐人徐世勣住在卫南，十七岁，勇敢而有谋略，对翟让说：“东郡在您和我都是乡里，彼此认识的人很多，不宜侵掠荥阳、梁郡；汴水流经那里，劫掠过往的船只和商旅，就足以供给自己。”翟让认为有理，率众进入两郡境内，劫掠官私船只，物资充足，归附的人越来越多，聚集徒众达到一万多人。当时又有外黄人王当仁、济阳人王伯当、韦城人周文举、雍丘人李公逸等，都拥众为盗。李密从雍丘逃亡，往来于各路首领之间，向他们游说夺取天下的计策，起初都不相信他，时间久了渐渐认为有理，彼此说：“这个人是公卿的子孙，志气尚且如此；如今人人都说杨氏将灭、李氏将兴。我听说王者不会死，这个人多次都能脱险，难道不是应运之人吗？”于是逐渐敬重李密。李密观察各路首领，只有翟让最强，便通过王伯当拜见翟让，为他谋划计策，又前去游说各个小盗贼，他们全都归服。翟让与李密逐渐亲近，和他商议事情。李密于是劝翟让说：“刘邦、项羽都从平民起兵成为帝王。如今君主昏庸于上，百姓怨恨于下，精锐军队都耗尽在辽东，与突厥的和亲也断绝了，偏偏还巡游杨越，把东都抛弃了，这正是刘邦、项羽奋起的时机。”

译凭您的雄才大略和精锐的士卒战马，席卷东西二京，诛灭暴虐，隋朝不难灭亡。”翟让谢绝说：“我们这些人不过是群盗，每天在草野之间苟且偷生，您所说的事情，不是我所能做到的。”有个叫李玄英的人，从东都逃来，经过各个贼帅处寻找李密，说：“这个人应当取代隋朝，人们问我为什么。”李玄英说：“近来民间流传有《桃李章》歌谣：‘桃李子，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莫浪语，谁道许。’‘桃李子’是说逃亡者李氏的儿子；‘皇’和‘后’都是指君主；‘宛转花园里’是说天子在扬州，没有回来的日子，最终将转死沟壑；‘莫浪语，谁道许’中的‘许’，就是李密。”李玄英与李密相遇后，便全心侍奉他。原宋城县尉、齐郡人房彦藻自负才能，怨恨没有得到当时任用，参与杨玄感谋反后改名换姓逃亡，在梁宋之间遇到李密，便与他一同游历汉水、沔水一带，遍访各路盗贼，游说其中豪杰，回来时跟随他的人有几百名。他仍以游士身份寄居在翟让营中。翟让见李密受到豪杰归附，想采纳他的计策，但犹豫未决。有个名叫贾雄的人，通晓阴阳占候，担任翟让的军师，所说的话没有不被采用的。李密与贾雄深相结交，让他借术数来劝说翟让。贾雄答应了，但心中怀疑，一直没有说出。后来翟让召见贾雄，把李密所说的话告诉他，问他可不可以。贾雄回答：“吉利得无法形容。”又说：“您自己称王，恐怕未必成功；如果拥立这个人，事情没有办不成的。”翟让说：“既然如您所说，蒲山公应当自己称王，为什么还要来跟随我呢？”贾雄回答：“事情有相互依存的地方。他之所以来，是因为将军姓翟，‘翟’有泽的意思；蒲草没有水泽不能生长，所以必须依靠将军。”翟让认为有理，与李密的感情日益深厚。李密于是劝翟让说：“如今四海沸腾，百姓不能耕种，您的士众虽然很多，却没有仓廪储粮，只能依靠野外劫掠，常常苦于供给不足。如果拖延日久，再加上强敌逼近，必定会涣散离去。不如先攻取荥阳，停兵休整、储备粮食，等士卒战马肥壮充足后，再与别人争夺利益。”翟让听从了他，于是攻破金堤关，进攻荥阳各县，多数都被攻下。荥阳太守是郇王杨庆的儿子，不能讨伐翟让；隋炀帝于是调张须陀任荥阳通守，来讨伐翟让。庚戌日，张须陀率兵攻击翟让。翟让此前多次被张须陀击败，听说他到来，非常害怕，准备避开他。李密说：“张须陀勇猛却没有谋略，军队又接连获胜，既骄傲又凶狠，可以一战擒获。您只管列阵等待，我保证替您击败他。”翟让不得已，整顿军队准备交战。李密分出一千多人，埋伏在大海寺北面的树林中。张须陀一向轻视翟让，正列阵前进；翟让与他交战不利，张须陀乘势追击，追赶败兵十多里。李密暗中派兵设伏袭击他。须陀军败后，李密与翟让以及徐世勣、王伯当合兵将他包围。须陀冲出包围，但身边的人不能全部出来，须陀便跃马再次冲入救援；这样来回数次，最终战死。他所统率的士兵昼夜号哭，几天都没有停止。河南各郡县因此士气沮丧。鹰扬郎将、河东人贾务本是须陀的副将，也受了伤，率领余部五千多人逃往梁郡。贾务本不久去世。皇帝下诏任命光禄大夫裴仁基为河南道讨捕大使，代替他统领这支军队，迁镇虎牢。翟让于是命令李密建立牙旗，另行统领自己的部众，号称“蒲山公营”。李密部队纪律严明，凡是向士卒下达号令，即使在盛夏，也都像背负霜雪一样严肃。他亲自过着俭朴的生活，所得金银财宝全部分赏部下，因此众人都愿意为他效力。李密部下的士卒多被翟让的士卒欺凌侮辱，但因翟让平素威严约束部下，他们不敢报复。李密对翟让说：“如今粮饷勉强充足，我想返回瓦岗。您如果不去，愿意到哪里都可以。我就此与您分开了。”翟让率辎重向东进发，李密也向西而行。到达康城后，李密劝降了数座城池，缴获了大量资财粮储。翟让不久后悔，又率兵跟随李密。恭帝义宁元年春二月，李密对翟让说：“如今东都空虚，军队平时没有训练，越王侗留守东都，留守各官的政令不统一，士民离心。段达、元文都昏暗而没有谋略，依我看，他们不是将军的对手。将军如果能采用我的计策，天下就可以指挥而平定了。”于是派他的党羽裴叔方侦察东都的虚实。留守官府察觉了这件事，才开始准备防守，并且急速上表报告江都。李密对翟让说：“事势已经如此，不能不立即行动。兵法说：‘先行动就能控制局势，后行动就会受制于人。’如今百姓饥荒，洛口仓中积粟很多，距离东都一百多里。将军如果亲自率领大军，轻装迅速袭击，敌军路远来不及救援，而且事先没有准备，夺取它就像拾取遗失之物一样容易。等他们听到消息时，我们已经拿下粮仓了。然后开仓发粮赈济贫困，远近的人谁不会归附？百万军众，一天之内就可以聚集起来。我们安卧而养精蓄锐，以逸待劳；即使他们能够前来，我们也已经有所准备。然后发布檄文召集四方，招揽贤能豪杰以筹谋计策，选拔勇猛强悍的人授予兵权，灭亡隋朝的社稷，施行将军的政令，这难道不是盛大事业吗？” 翟让说：“这是英雄的谋略，不是我所能胜任的；只听从您的命令，我一定尽力办事。请您先出发，我来负责断后。”庚寅日，李密、翟让率领七千精兵从阳城出发，向北越过方山，从罗口袭击兴洛仓，攻破后打开粮仓，任由百姓取粮；老人和弱者背负粮食，路上前后相接。朝散大夫时德叡以尉氏响应李密，原宿城令祖君彦从昌平前来归附。祖君彦是祖珽的儿子，博学强记，文辞丰富敏捷，在国内很有名。吏部侍郎薛道衡曾向高祖推荐他，高祖说：“这是那个作歌讥刺、害死斛律明月的人的儿子吗？朕不需要这种人。”炀帝即位后，尤其嫉恨他的名声，按照通常的调选制度任命他为东平郡书佐，检校宿城令。祖君彦自负才华，常常郁郁不乐，想着作乱。李密一向听说他的名声，得到他后非常高兴，召他为上等宾客，军中的文书檄令全都交给他办理。越王侗派虎贲郎将刘长恭、光禄少卿房崱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五千人讨伐李密。当时东都人都认为李密只是饥民组成的盗米贼，乌合之众很容易击破，于是争相来报名参军。国子监三馆学士以及贵族权臣的亲戚都来从军，武器装备精良，衣服鲜丽，旌旗和钲鼓十分盛大。刘长恭等人在正面迎战，另命河南讨捕使裴仁基等率所部军队从汜水向西进入，袭击李密后方，约定十一日在仓城南面会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千人〕

译李密、翟让完全知道了他们的计策。东都军队先到，士卒还没有吃早饭，刘长恭等驱赶他们渡过洛水，在石子河西南一带列阵，南北绵延十多里。李密、翟让挑选勇猛精锐的士卒，分为十队，命四队埋伏在横岭下，等待裴仁基；另以六队在石子河东面列阵。刘长恭等见李密兵少，轻视他们。翟让先交战，形势不利，李密便率部下横冲过去。隋军又饥又疲，因而大败。刘长恭等脱下衣服潜逃，得以逃脱，奔回东都；士卒死亡的有十分之五六。越王侗赦免了刘长恭等人的罪，并加以慰问安抚。李密、翟让全部收缴了他们的辎重和铠甲，声威大振。翟让于是推举李密为主上。李密号称魏公。庚子日设坛场，即位，称这一年为元年。他颁布大赦，其文书下达时称“行军元帅府”。魏公府设置三司、六卫；元帅府设置长史以下的官属。任命翟让为上柱国、司徒、东郡公，也设置长史以下的官属，但规模减为元帅府的一半。任命单雄信为左武候大将军、徐世勣为右武候大将军，各自统领所部。房彦藻为元帅左长史，东郡人邴元真为右长史，杨德方为左司马，郑德韬为右司马，祖君彦为记室。其余封爵授官也各有等级。于是赵、魏以南，江、淮以北，各路盗贼无不响应。孟让、郝孝德、王德仁，以及济阴的房献伯、上谷的王君廓、长平的李士才、淮阳的魏六儿、李德谦、谯郡的张迁、魏郡的李文相、谯郡的黑社、白社、济北的张青特、上洛的周比洮、胡驴贼等，都归附李密。李密全都授予官爵，让他们各自统领部众，并设置百营簿来统辖他们。道路上投降的人接连不断，像流水一样，部众达到几十万人。于是命令护军四茂广修洛口城，城周四十里，军队驻居其中。李密派房彦藻率兵向东攻取土地，攻下安陆、汝南、淮安、济阳，河南各郡县也有很多陷入李密之手。夏四月，李密任命孟让为总管、齐郡公。己丑日夜里，翟让率步骑兵二千人进入东都外郭，焚烧劫掠丰都市，天亮前离去。于是东都居民全部迁入宫城，台省府寺都住满了人。巩县长柴孝和、监察御史郑颋以城投降李密。李密任命柴孝和为防军，郑颋为右长史。裴仁基每次击败盗贼获得军需物资，都全部用来赏赐士卒。监军御史萧怀静不准许，士卒因此怨恨他。萧怀静又多次寻找裴仁基的过失，上奏弹劾他。仓城之战时，裴仁基失期没有到达，听说刘长恭等战败，害怕而不敢前进，驻扎在百花谷，坚固营垒自守；同时又担心获罪于朝廷。李密知道他处境狼狈，派人劝说他，用丰厚的利益引诱他。贾务本的儿子闰甫在军中劝裴仁基投降，李密问裴仁基说：“萧御史怎么办？”闰甫说：“萧君就像栖息在树上的鸡，如果不知道随机应变，只需明公一刀就能解决。”裴仁基听从了他，派闰甫到李密那里请求投降。李密非常高兴，任命闰甫为元帅府司兵参军兼直记室事，让他回去复命，并送给裴仁基书信，安慰并接纳他。裴仁基回到虎牢驻扎，萧怀静把这件事秘密上报。裴仁基知道后，便杀了萧怀静，率领部众以虎牢投降李密。李密任命裴仁基为上柱国、河东公。裴仁基的儿子行俨骁勇善战，李密也任命他为上柱国、绛郡公。李密得到秦叔宝和东阿人程咬金，都任用为骠骑；又选军中尤其勇猛的八千人，分隶四名骠骑将军，作为自己的卫队，号称“内军”，常说：“这八千人足以抵挡百万大军。”程咬金改名为知节。罗士信、赵仁基也率部众归附李密，李密任命他们为总管，让他们各自统领所部。癸巳日，李密派裴仁基、孟让率二万多人袭击回洛仓，攻破东仓，随即焚烧天津桥，纵兵大肆劫掠东都；东都出兵攻击他们，裴仁基等败退。李密亲自率部驻扎回洛仓。东都军队还有二十多万人，登城击柝，昼夜不脱铠甲。李密攻打偃师、金墉，都没有成功。乙未日，李密返回洛口。东都城内粮食缺乏，但布帛堆积如山，甚至用绢作汲水的绳索；然而仍用布来防守。越王侗派人把回洛仓的米运入城中，又派五千兵驻守丰都市，五千兵驻守上春门，五千兵驻守北邙山，设置九座营垒，使首尾相应，以防备李密。丁酉日，房献伯攻陷汝阴，淮阳太守赵陀率全郡投降李密。己亥日，李密率三万人再次占据回洛仓，大规模修筑营垒和壕沟，逼近东都；段达等率七万人出兵抵抗。辛丑日，双方在仓城北面交战，隋军败退。丁未日，李密命元帅府向各郡县发布檄文，列举炀帝十条罪状，并且说：“即使砍尽南山的竹子来书写罪行，也写不完；即使决开东海的水来冲洗罪恶，也流不尽。”这是祖君彦所写的文辞。五月，炀帝命监门将军、泾阳人庞玉和虎贲郎将霍世举率关内军队援救东都。柴孝和劝李密说：“秦地山川险固，是秦、汉凭借它成就王业的地方。如今不如让翟司徒守洛口，裴柱国守回洛，明公亲自挑选精锐西袭长安。” “攻克京城、事业巩固、军力强盛之后，再向东平定河洛，传送檄文，天下就可以平定了。如今隋朝失去了天下，豪杰们正在争相追逐；如果不及早行动，一定会有人抢在我们前面，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李密说：“这确实是上策，我也考虑很久了。但昏庸的君主还在，隋军仍然很多；我的部众都是山东人，看到洛阳还没有攻下，谁肯跟随我西入？诸将都出身于群盗，如果把他们留下，他们就会各自争夺强弱；这样一来，大业就会毁掉。”柴孝和说：“既然大军还不能西进，我请求秘密出行，观察时机。”李密答应了。柴孝和带着几十名骑兵到达陕县，山贼归附他的有一万多人。当时李密军锋锐利，每次进入苑中都与隋军连续交战。李密被流箭射中，躺在营中。丁丑日，越王侗派段达与庞玉等夜间出兵，在回洛仓西北列阵。李密与裴仁基出战，段达等被大败，死伤过半。李密于是放弃回洛仓，逃往洛口。庞玉、霍世举驻军偃师，柴孝和的部众听说李密退走，各自散去。柴孝和骑快马归附李密，杨德方、郑德韬都战死。李密任命郑颋为左司马，荥阳人郑乾象为右司马。六月，李密再次率众进向东都。

译丙申日，双方在平乐园大战。李密以骑兵居左、步兵居右，中间排列强弩，击鼓千通向敌军冲去，东都军队大败。李密又夺取回洛仓。秋七月，炀帝派江都通守王世充率江淮精锐，派将军王隆率卭黄蛮，派河北大使、太常少卿韦霁，河南大使、虎牙郎将王辩等，各自率领所部一同赶赴东都，约定共同讨伐李密。韦霁是韦世康的儿子。炀帝又诏令左御卫大将军、涿郡留守薛世雄率燕地精兵三万人讨伐李密，命王世充等诸将都接受薛世雄的节度，军队所经过之处，盗贼可随时诛杀。九月，武阳郡丞元宝藏以郡投降李密。甲寅日，李密任命元宝藏为上柱国、武阳公。元宝藏让他的门客、钜鹿人魏征写启文向李密致谢，同时请求把武阳改为魏州，又请求率所部向西攻取魏郡，向南防备诸将夺取黎阳仓。李密很高兴，立即任命元宝藏为魏州总管，召魏征为元帅府文学参军，掌管记室。魏征少年丧父，家贫，喜欢读书，有远大志向，放荡不羁，不经营产业，起初曾做道士。元宝藏召他掌管文书，李密喜爱他的文章，因此召用了他。当初，贵乡县令、弘农人魏德深为政清静，不严厉却能治理好地方。辽东战役期间，征税的名目繁多，使者往来不断，向郡县责成任务，百姓不堪其命；唯独贵乡乡里不受骚扰，彼此互通有无，不耗尽民力，官府所需都能得到满足。元宝藏奉诏捕贼，多次征调器械，动辄按军法办事；邻近各城修营造屋，都集中到听事之处，官吏互相督责，昼夜喧闹，却仍然不能完成。魏德深听任各自方便修建营垒，官府一片寂静，常常像没有事情一样，只告诫官吏不必超过原有规模。县中虽然使百姓劳苦，但百姓各自尽心尽力，贵乡常常是各县中最好的。县民爱戴他如同父母。元宝藏非常欣赏他的才能，派遣将领率一千士兵前往东都。所率士兵听说元宝藏投降，想到他的亲属，便走出都门向东痛哭后返回。有人劝他们投降，士兵们都哭着说：“我们是跟魏明府一同来的，怎么忍心抛弃他离去？”河南、山东发生大水，饿死的人遍野都是。炀帝下诏打开黎阳仓赈济灾民，但官吏没有及时发放，死者每天有数万人。徐世勣对李密说：“天下大乱，本来就是因为饥荒，如今又得到黎阳仓，大事就能成功了。”李密派徐世勣率部下五千人从原武渡河，会同元宝藏、郝孝德、李文相以及洹水贼帅张升、清河贼帅赵君德，一同袭击并攻破黎阳仓，占据它，打开粮仓，任由百姓前来取食。十天之内，李密得到二十多万善战之兵。武安、永安、义阳、弋阳、齐郡相继投降李密。窦建德、朱粲等人也派使者归附李密，李密任命朱粲为扬州总管。邓公泰山道士徐洪客给李密献书，认为大军长期聚集，担心粮食耗尽、人员离散，军队疲惫厌战，就难以成功，劝李密乘着进取的机会，凭借士马的锐气，顺流向东直指江都，直接擒取那个独夫，向天下发号施令。李密认为他的话很壮烈，便写信招请他。徐洪客最终没有出山，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王世充、韦霁、王辩以及河内通守孟善谊、河阳郡尉独孤武都，各自率领所部防守东都，只有王隆延误期限没有到达。己未日，越王侗派虎贲郎将刘长恭等率留守军，庞玉等率偃师军，与王世充等合计十多万人，在洛口攻击李密，双方隔着洛水相持。炀帝下诏命各军都接受王世充的节度。炀帝派摄江都郡丞冯慈明前往东都，被李密擒获。李密早就听说他的名声，请他入座并慰问，礼意十分厚重，于是对他说：“隋朝的国运已经尽了，您能不能和我共同建立大功？”冯慈明说：“您家世代事奉先朝，荣禄兼备，却不能守好门户，反而与杨玄感起兵；偶然逃脱法网，才有今天。如今只想反过来吞噬旧主，我还没有领会您的高明旨意。” “王莽、董卓、宇文化及并非不强盛，但一旦之间便被消灭，罪行还连累祖宗。我只有死后才能停止，不敢接受您的命令。”李密大怒，把他囚禁起来。冯慈明劝说守卫席务本帮助他逃走，并奉表给江都、写信给东都，说明李密军的形势。到了雍丘，被李密的将领李公逸擒获。李密又因敬重他的义节而释放他，但他走到营门时，翟让杀了他。冯慈明是冯琮的儿子。李密攻克洛口时，箕山府郎将张季珣坚守不降。李密认为他兵少势弱，派人呼唤他，张季珣把李密骂得非常厉害。李密大怒，派兵攻打，却不能攻克。当时李密有几十万军队驻在张季珣城下。张季珣四面受阻，与外界断绝，所率不过几百人，但意志更加坚定，发誓一定死战。时间久了，粮食吃尽，水也枯竭，士卒瘦弱多病。张季珣安抚照料他们，部众没有一个离散的。从三月到这个月，城池终于陷落。张季珣见到李密，不肯下拜，说：“我是天子的爪牙，怎么能向贼寇下拜！”李密仍想使他投降，诱导劝说，他始终不屈，于是杀了他。张季珣是张祥的儿子。冬十月壬寅日，王世充夜间渡过洛水，在黑石扎营。第二天，他分兵守营，亲自率精兵在洛水北面列阵。李密听说后，率兵渡过洛水，迎战。李密军大败，柴孝和溺水而死。李密率部下精锐骑兵渡过洛水向南，其余部众向东逃往月城。王世充追赶并包围他们。李密从洛水南面跃马，直奔黑石营，王世充害怕，接连点燃六座烽火。王世充解除对月城的包围，狼狈地回去自救。李密返回交战，把王世充打得大败，斩首三千多级。王世充自从在洛水北面战败后，便坚守营垒不出。越王侗派使者慰劳他。王世充既惭愧又害怕，请求与李密交战。丙辰日，王世充与李密隔着石子河列阵。李密布阵南北十多里。翟让先与王世充交战不利，退了下来。王世充追击，王伯当、裴仁基从侧面横截他的后路。李密约束中军出击，王世充大败，向西逃走。翟让的司马王儒信劝翟让自任大冢宰，总领诸军，以夺取李密的权力。翟让不听。翟让的兄长、柱国、荥阳公翟宽，是个粗鲁愚蠢的人，对翟让说：“天子，你应当自己做，为什么要让给别人？你不做，我就来做。”翟让只是大笑，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李密听说后很厌恶他。刺史崔世枢最初在鄢陵归附李密，翟让把他囚禁在自己的府中，索取他的财物。崔世枢筹钱还没有办好，翟让就急着要施加刑罚。翟让召来元帅府记室邢义期博，他迟疑没有立即办成，翟让便杖打他八十下。

译翟让对左长史房彦藻说：“您先前攻破汝南，获得了很多财宝，却独自同魏公一起，完全没有分给我。魏公是我拥立的，事情还说不准呢。”房彦藻害怕了，把情况报告给李密，于是和左司马郑颋一起劝李密说：“翟让贪婪、刚愎、不仁，有不把您放在眼里的心思，应当及早除掉他。”李密说：“如今安危还没有确定，仓促间互相诛杀，拿什么向远近之人交代？”郑颋说：“毒蛇咬了手，壮士就应当割断手腕，是因为要保全更大的利益。等他先得势，后悔就来不及了。”李密于是听从了他们。李密设酒宴召翟让。戊午日，翟让与兄长翟宽、兄长的儿子、司徒府长史摩侯一同来见李密。李密与翟让、翟宽、裴仁基、郝孝德一起入座，单雄信等人都站着侍候。房彦藻、郑颋来回巡视。李密说：“今天只是同司徒饮酒，不需要很多人，身边只留下几个人供使唤就够了。”李密身边的人都退了出去，但翟让身边的人还在。房彦藻告诉李密：“现在正是欢乐的时候，天气很冷，请给司徒身边的人供应酒食。”李密说：“听凭司徒决定。”翟让回答：“很好。”于是把翟让身边的人全部带了出去，只留下李密的壮士蔡建德持刀站在身边。酒食还没有送上来，李密拿出好弓和翟让练习射箭。翟让正拉满弓，蔡建德从后面砍他，把他砍倒在床前，声音像牛叫一样。翟宽、摩侯、王儒信也一并被杀。徐世勣跑出门时，蔡建德砍伤了他的脖子，王伯当远远喝止他。单雄信叩头请求饶命，李密释放了他。左右之人惊慌骚乱，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李密大声说：“我和诸位一同起兵义举，本来是为了铲除暴乱。司徒专门实行贪暴虐待，凌辱群僚，已经没有上下之分。今天诛杀的只是他一家，诸位都没有关系。”他命人扶起徐世勣，安置在帐下，亲自为他包扎伤口。翟让的部下想要散去，李密派单雄信前往宣慰。李密不久独自骑马进入他们的营地，逐一加以抚慰劝谕，并命令徐世勣、单雄信、王伯当分别统领翟让的部众，内外于是安定下来。翟让残忍，摩侯猜忌，王儒信贪婪放纵，所以他们死的那天，部下没有人悲哀。然而李密的将领和属官从此开始有了自我疑惧之心。当初王世充知道翟让与李密一定不能长久和睦，希望他们互相图谋，自己可以乘机取利。等听说翟让死了，大失所望，叹息说：“李密这个人资质明决，能屈能伸，实在不可预测。”十二月庚子日，王世充军中有人逃走投降李密。李密问王世充军中有什么动静，士卒说：“近来看到他更加招募士兵，又两次设宴犒劳将士，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李密对裴仁基说：“我差点落入王世充的计谋中，光禄知道吗？我很久没有出兵，王世充的草料和粮食将要耗尽，想求战又不能，所以招募士兵、犒劳将士，是想趁月末袭击仓城。应当赶快防备。”于是命平原公郝孝德、琅邪公王伯当、齐郡公孟让整顿军队，分别驻扎在仓城附近，等待王世充。当晚三更，王世充的军队果然到来。王伯当先遇到他们，交战不利。王世充的军队随即攻打陵城，总管鲁儒拒击他们；王伯当重新收拢军队发动攻击，王世充大败，斩杀他的骁将费青奴，士卒交战中溺死的有一千多人。王世充多次与李密交战而不能取胜，越王侗派使者慰劳他。王世充以兵少、屡战疲惫为由申诉，越王侗增援他七万人。唐高祖武德元年春正月，王世充已经取得东都，进兵到洛水北面攻击李密，击败李密后，便驻扎在巩县北面。辛酉日，王世充命各军分别制造浮桥，渡过洛水攻击李密；规定桥先建成的先行，但前后行动并不一致。虎贲郎将王辩攻破李密的外围栅栏，李密营中惊乱，军队将要溃败，王世充却不知道，吹号角收拢军队。李密趁机率敢死之士反攻，王世充大败，争抢浮桥时溺死的有一万多人，王辩战死，王世充仅仅逃脱。洛水北面的各军全都溃败，王世充不敢进入东都，向北逃往河阳。这一夜狂风寒雨，军士涉水后全身湿透，沿途冻死的又有数万人。王世充只带几千人到达河阳，自己捆绑起来入狱请罪。越王侗派使者赦免他，召他返回东都，并赏赐金帛和美女以安抚他的心意。王世充收拢逃散的士卒，又得到一万多人，驻扎在含嘉城，不敢再出兵。李密乘胜进据金墉城，修缮城门、城墙和房舍，驻居其中，钲鼓之声传到东都。不久，他拥兵三十多万，在北邙山列阵，向南逼近上春门。乙丑日，金紫光禄大夫段达、民部尚书韦津出兵抵抗。段达远远望见李密军势盛大，害怕而先行返回，李密纵兵乘势追击，隋军于是溃败，韦津战死。于是偃师、柏谷，以及河阳都尉独孤武都、检校河内郡丞柳燮、职方郎柳续等，各自率所部投降李密。窦建德、朱粲、孟海公、徐圆朗等，也都派使者奉表劝李密即帝位。李密的属官裴仁基等也上表请求确定帝王名号。李密说：“东都还没有平定，不能议论这件事。”戊辰日，唐王任命世子李建成为左元帅、秦公李世民为右元帅，督率十多万军队救援东都。东都缺粮，太府卿元文都等招募守城者，凡是不吃公粮的人，便授予二品散官。因此，商人牵着大象来朝见的，多得数不清。二月，李密派房彦藻、郑颋等向东出兵到黎阳，分路招抚州县，任命梁郡太守杨汪为上柱国、宋州总管。又亲笔写信给杨汪说：“过去在雍丘，曾经互相追捕；我射中您的带钩，割断您的衣袖，当时不敢有别的奢望。”杨汪派使者往来表达意愿，李密也暂时笼络优待他。房彦藻写信招降窦建德，请他来拜见李密。窦建德回信时言辞谦卑、礼物丰厚，借口罗艺向南侵犯，请求防御北方边地。房彦藻返回到卫州时，被贼帅王德仁截击杀死。王德仁有数万人，占据何虑山，四处抄掠，成为几个州的祸患。

译夏四月，世子李建成等到达东都，在芳华苑驻军。东都闭门不出，李建成派人招抚劝谕，东都不回应。李密出兵争夺，双方小规模交战后各自退去。城中有很多人想做内应。赵公李世民说：“我刚刚平定关中，根基还没有稳固，远道而来的孤军，即使得到东都，也守不住。”于是没有接受。戊寅日，李世民率军返回东都，号令不能出四门，城中人没有坚定的意志。朝议郎段世弘等谋划响应西军，等西军已经撤回，便派人招请李密，约定己亥日夜间接纳他入城。事情被发觉后，越王命王世充讨伐并诛杀他们。李密听说城中已经平定，便返回。五月，王德仁杀死房彦藻后，李密派徐世勣讨伐他。王德仁兵败，甲寅日与武安通守袁子干一同前来投降。皇帝下诏任命王德仁为邺郡太守。隋炀帝凶死的消息传到东都。戊辰日，留守官员奉越王即皇帝位，实行大赦，改年号为皇泰。任命段达为纳言、陈国公，王世充为纳言、郑国公，元文都为内史令、鲁国公，皇甫无逸为兵部尚书、杞国公；又任命卢楚为内史令，郭文懿为内史侍郎，赵长文为黄门侍郎，共同掌管朝政。当时人称他们为“七贵”。皇泰主眉目如画，性情温厚仁爱，仪态庄严。东都听说宇文化及从西面而来，上下都震惊恐惧。有个叫盖琮的人上疏，请求与李密联合力量抵抗宇文化及。元文都对卢楚等人说：“如今仇恨和耻辱还没有洗雪，兵力又不足。如果赦免李密的罪，让他攻击宇文化及，使两个贼寇彼此争斗，我们就慢慢承受他们的弊病。宇文化及被击破后，李密的军队也会疲惫，而且他的将士贪图我们的官职赏赐，容易离间；连李密也可以擒获。”卢楚等人都认为有道理，便任命盖琮为通直散骑常侍，带着诏书赏赐给李密。李密与东都相持已久，又在东面抵抗宇文化及，常常担心东都。议论此事时，正好盖琮来到，李密大喜，于是上表请求投降，并请讨伐宇文化及来赎罪。他送来所擒获的凶党、雄武郎将于洪建，又派元帅府记室参军李俭、上开府徐师誉等入朝拜见皇泰主。皇泰主命令在左掖门外杀死于洪建。元文都等认为李密投降是真诚的，便在宣仁门东整治宾馆，隆重接待他们。皇泰主接见李俭等人，任命李俭为司农卿，徐师誉为尚书右丞；册封李密为太尉、尚书令、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元帅、魏国公，命他先平定宇文化及，然后入朝辅政。任命徐世勣为右武侯大将军，并下诏称赞李密忠诚恳切，说：“他的用兵谋略，一概听从魏公的节度。”元文都等因和解成功而高兴，认为天下可以平定，设酒宴作乐。王世充变了脸色说：“朝廷的官爵竟然拿来授予贼人，你们究竟想干什么？”元文都等也开始怀疑王世充，因此产生了嫌隙。秋七月，皇泰主派大理卿张权、鸿胪卿崔善福赐给李密诏书说：“从今天以前，我们共同扫荡敌寇；使者到达以后，彼此推诚相待。七政的重要事务，等待您来匡正辅弼；九伐的军事行动，交给您指挥。”张权等到达后，李密面向北方拜受诏书。既然不用再担心西面，他便把精锐军队全部用来向东抵抗宇文化及。李密知道宇文化及的军粮将要耗尽，便假装与他讲和。宇文化及非常高兴，放纵军队饮食，希望李密给他运送粮食。李密部下有人获罪逃到宇文化及那里，把实情全部告诉了他。宇文化及大怒，而他的粮食也吃完了，于是渡过永济渠，在童山下与李密交战，从辰时打到酉时。李密被流箭射中，坠马昏迷，身边的人四散逃跑，追兵将要赶到，只有秦叔宝独自护卫他，李密因此得以逃脱。秦叔宝又收拢士卒与李密奋力作战，宇文化及于是退走。宇文化及进入汲郡寻求军粮，又派使者拷打掠夺东郡吏民，索取米粟。王轨等人不能忍受他的祸害，派通事舍人许敬宗到李密那里请求投降。李密任命王轨为滑州总管，任命许敬宗为元帅府记室，让他与魏征共同掌管文书。房公苏威在东都，也随众人投降李密。王轨反叛后非常害怕，从汲郡率兵想要攻取各地，准备把这些地方连接起来。他的将领陈智略率岭南骁果一万多人，樊文超率江淮排▯，张童儿率江东骁果数千人，全都投降李密。宇文化及还有两万人，向北奔往魏县。李密知道他成不了什么事，向西返回巩洛，留下徐世勣防备他。李密每次获胜，总是派使者向皇泰主报告捷报，隋人都很高兴。只有王世充对部下说：“元文都这些人只是舞文弄墨的官吏罢了，我看形势，他们必定会被李密擒获。况且我们的军士多次与李密交战，前后被他杀死的父兄子弟已经很多；一旦我们落到他手里，我们这些人就没有一个能活下来了。”他想用这话激怒部众。元文都听说后非常害怕，与卢楚等人谋划，准备趁王世充入朝时埋伏甲士杀掉他。段达性情庸弱，担心事情不能成功，派他的女婿张志把卢楚等人的谋划告诉王世充。戊午夜三更，王世充整顿军队袭击含嘉门。元文都听到变故后，进入干阳殿奉卫皇泰主，部署军队自卫，命令各将领关闭宫门抵抗。将军跋野纲率兵遇到王世充，便下马向他投降。将军费曜、田闇在门外作战，形势不利。元文都亲自率宿卫兵，想从玄武门出兵袭击王世充后方；长秋监段瑜声称要索取门钥匙，结果没有拿到，拖延了很久。天将破晓时，元文都率兵又想从太阳门出兵迎战，返回干阳殿时，王世充已经攻破太阳门进入宫中。皇甫无逸抛下母亲、妻子和儿女，砍开右掖门，逃往长安。卢楚藏在太官署，王世充的党羽把他擒获，押到兴教门见王世充。王世充命人乱刀将他杀死。王世充继续进攻紫微宫门，皇泰主派人登上紫微观，询问他们起兵想做什么。王世充下马谢罪说：“元文都、卢楚等人横加谋害，请求杀死元文都，我甘愿接受刑法。”段达于是命将军黄桃树把元文都押送过去。元文都回头对皇泰主说：“臣今天早晨死去，陛下晚上也就要遭难了。”皇泰主痛哭，派人把他送出兴教门，像杀卢楚一样乱刀杀死，并且杀死卢楚的弟弟卢元及其诸子。段达又以皇泰主的命令打开宫门接纳王世充。王世充把原来的宿卫人员全部换掉，然后进入干阳殿拜见皇泰主。皇泰主对王世充说：“擅自互相诛杀，竟然不曾上奏，难道这是做臣子的道理吗？”

译“您想任意施展强力，难道还敢加害我吗？”王世充拜伏在地，流泪谢罪说：“臣蒙先皇提拔，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能报答。元文都、卢楚等人包藏祸心，想召李密来危害社稷；他们痛恨臣与他们意见不同，长期积累猜疑嫌隙。臣迫于救死，来不及上奏；如果臣内心怀有不善，违背辜负陛下，天地日月都明鉴在上，就让臣全家灭绝，不留下一个后代。”他言语和泪水一同流出。皇泰主认为他是真诚的，便引他登殿交谈；过了很久，又和他一同入见皇太后。王世充披散头发发誓，不敢有二心，于是任命王世充为左仆射，总督内外各项军事。到中午时，捕获赵长文、郭文懿并杀死，然后巡视城池，向众人说明诛杀元文都、卢楚的缘由。王世充从含嘉城迁居尚书省，逐渐结交党羽援助，任意施展威势和恩惠，任用兄长王世恽为内史令，进入宫禁居住；子弟都掌握兵马，又把政事分成十个部门，全部由他的党羽主持。王世充的势力震动内外，没有人不争相趋附。皇泰主只能拱手而已。李密将要入朝，走到温县时听说元文都等人死了，于是返回金墉。东都发生大饥荒，私铸的钱币泛滥而恶劣，大半掺杂锡环，钱币细得像线；一斛米值钱八九万。当初，李密曾向儒生徐文远学习。徐文远任皇泰主的国子祭酒，亲自外出砍柴时，被李密军擒获。李密命徐文远面向南坐，按照弟子礼，自己面向北向他拜见。徐文远说：“老夫既然承受了您的厚礼，怎敢不把话说尽？还不知道将军的志向，是想做伊尹、霍光那样的人，继承断绝的国统、扶助倾危的国家吗？如果是这样，老夫虽然年老，也愿意尽力。如果是想学王莽、董卓，乘危难谋取利益，那就没有用得着老夫的地方了。”李密叩头说：“昨天奉朝廷诏命，位列上公，希望竭尽自己的浅陋才能，挽救国家危难，这才是我的本意。”徐文远说：“将军是名臣的后代，只是走错了道路才到了今天这一步。如果能够及时回头，仍然不失为忠义之臣。”王世充杀死元文都等人后，李密又向徐文远询问计策。徐文远说：“王世充也是我的门人。他为人残忍狭隘，如今乘着这个形势，必定另有图谋。将军先前的计划已经不能实现了，不打败王世充，就不能入朝。”李密说：“起初我以为先生只是儒生，不通晓时势；如今才知道您坐着就能决定大计，见识多么明达啊！”徐文远是徐孝嗣的玄孙。当初，李密杀死翟让以后，颇为骄傲自满，不体恤士众。仓中粮食虽然很多，却没有府库中的钱帛；战士有功却没有东西赏赐。李密又优厚安抚刚归附的人，众人的心中颇为怨恨。徐世勣曾在宴会上借机讥刺李密的短处，李密很不高兴，便让徐世勣出镇黎阳。名义上是委以重任，实际上也是疏远他。李密打开洛口仓，发放粮米，却没有安排守仓、典当粮食的人，也没有文书凭证来领取，任人随意取多少。有些人离开粮仓后，力量不足以把粮食运走，只好丢弃在道路上。从仓城到郭门，米堆积了几寸厚，被车马来回践踏。前来取食的群盗连同家属将近百万人，却没有瓦罐、盆盎和编织的荆筐来淘米；洛水两岸十里之间，远望全都像白沙一样。李密高兴地对贾闰甫说：“这可以说是粮食充足了。”贾闰甫回答：“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天。如今百姓之所以像流水一样背负襁褓而来，是因为他们赖以生存的粮食就在这里。可是有关官吏竟然一点也不爱惜，浪费到这种地步，我私下担心一旦粮食吃尽，百姓散去，明公还能和谁共同成就大业呢？”李密向他道歉，立即任命贾闰甫代理司仓参军事。李密认为东都军队屡次战败、防守薄弱，而将相之间又互相残杀，以为东都早晚就可以平定。王世充既然专擅大权，又厚赏将士、修治器械，也暗中谋划夺取李密的地盘。当时隋军缺粮，李密军缺少衣物，王世充请求互相交易，李密感到为难。长史邴元真等人各自图谋私利，劝李密答应这件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万口〕 此前，东都人归降李密的每天有数百人；得到粮食以后，投降的人就越来越少，李密后悔了，便停止招降。李密击败宇文化及回来后，他的精锐士卒和良马大多战死，士卒疲惫患病。王世充想趁李密军队疲弱时进攻，又担心人心不齐，于是假称左军卫士张永通三次梦见周公，命他向王世充传达周公的意思，应当立即率军讨伐李密，周公将会相助。于是王世充为周公建庙，每次出兵总要先去祈祷。王世充又让巫师宣称：“周公想让仆射赶快讨伐李密，应当能够建立大功。”如果不立即出兵，士卒就会全部染疫而死。王世充的军队多是楚人，相信这些妖言，都请求出战。王世充选练精锐，得到二万多人、马二千多匹。壬子日，王世充出兵攻打李密，旗帜上都写着“永通”二字，军容十分盛大。癸丑日，军队抵达偃师，在通济渠南岸扎营，并在渠上修建三座桥。李密留下王伯当守卫金墉，自己率精兵出偃师，向北凭借邙山阻挡王世充，等待其到来。李密召集诸将商议防守，裴仁基说：“王世充倾尽军队而来，洛阳城下必定空虚。可以分兵守住各条要道，使他不能向东推进；再选精兵三万人，沿河向西出击，逼近东都。王世充回军，我们暂且按兵不动；王世充再次出兵，我们再去逼迫他。这样我们有余力，而他们疲于奔命，必定可以击败他们。” 李密说：“您的意见非常好。如今东都的军队有三点不可抵挡：兵器铠甲精良，这是第一点；决心深入作战，这是第二点；粮食吃尽而求战，这是第三点。我只要凭借坚固的城池防守，积蓄力量等待他们。他们想交战却不能如愿，想逃跑又没有道路，不过十天，王世充的首级就可以送来。”部下陈智略、樊文超、单雄信都说：“估量王世充的战兵很少，又屡次遭受挫败，早已吓破了胆。兵法说‘兵力加倍就可以交战’，何况我们的兵力不止是他们的两倍呢？况且江淮新近归附的士卒，都希望趁此机会建立功勋，趁着锐气使用他们，可以取得成功。”于是诸将中喧嚷着要出战的有十分之七八。李密被众人的意见动摇，听从了他们。裴仁基竭力争辩而不能改变他的决定，便捶地叹息说：“您以后一定会后悔。”魏征对长史郑颋说：“魏公虽然屡次迅速获胜，但骁勇将领和精锐士卒死伤很多，战士的士气已经懈怠，这两点很难用来应敌。况且王世充缺乏粮食，决心拼死作战，很难同他争胜。不如深挖壕沟、筑高营垒来抵挡他，不过十天或一个月，王世充粮食耗尽，一定会自行退兵；然后追击他，没有不胜的道理。”郑颋说：“这只是老生常谈罢了。”魏征说：“这正是奇特的防守策略，怎么能说是老生常谈？”说完拂袖而起。

译程知节率领内马军，和李密一同驻营在北邙山上。单雄信率领外马军，驻扎在偃师城北。王世充派数百名骑兵渡过通济渠，进攻单雄信的营地。李密派裴行俨和程知节前去援助。裴行俨先策马冲入敌阵，被流箭射中，坠落在地；程知节救出他，杀死数人。王世充的军队溃败，程知节于是抱着裴行俨骑马返回，却被王世充的骑兵追上，一支槊刺穿了他的身体。程知节转身扭断槊杆，又斩杀追兵，和裴行俨一起逃脱。当天将近黄昏，双方各自收兵回营。李密的骁将孙长乐等十多人都受了重伤。李密刚刚击败宇文化及，因而有轻视王世充之心，没有设置营垒。王世充夜里派二百多名骑兵秘密进入北山，埋伏在溪谷中，并命士卒都喂饱战马，带着干粮睡觉。甲寅日将要交战时，王世充向众人发誓说：“今天这一战，不只是争胜负，生死的分界就在这一举。若能获胜，富贵当然不用说；若不能取胜，必定没有一个人能够幸免。我们所争的是死，不只是为了国家，各位都应当努力。”天快亮时，王世充率军逼近李密，李密出兵迎战，还没有列成阵势，王世充便放兵进攻。王世充的士卒都是江淮一带剽悍勇猛的人，进退如飞。王世充先找来一个相貌像李密的人，把他捆起来藏着。战斗正激烈时，王世充让人牵着这个俘虏从李密军阵前经过，高喊：“已经擒获李密了！”士卒都高呼万岁。王世充的伏兵随即出动，从高处冲下，驰压李密的营地，放火焚烧营舍。李密的军队大败，他的将领张童仁、陈智略都投降了。李密和一万多人骑马逃向洛口。王世充夜里包围偃师，郑颋守卫偃师，他的部下却翻越城墙接纳王世充。起初，王世充的家属在江都，跟随宇文化及到了滑台，后来又跟随王轨归入李密；李密把他们留在偃师，想用来招降王世充。偃师被攻破后，王世充找到了他的兄长王世伟、儿子王玄应、王玄恕、王玄琼等，又俘获李密的将佐裴仁基、郑颋、祖君彦等几十人。于是王世充整顿军队向洛口进发，找到邴元真的妻子儿女、郑防象的母亲以及李密诸将的子弟，都加以安抚，并让他们暗中呼唤自己的父兄。起初，邴元真担任县吏，因犯贪赃罪逃亡，跟随翟让到瓦岗；翟让因为他曾经做过官吏，让他掌管书记。李密建立幕府后，精心选用当时的英才，翟让推荐邴元真任长史，李密不得已才任用他，但军中的谋划他从未参与。李密向西抵御王世充，留下邴元真守洛口仓。邴元真性情贪婪卑鄙，宇文温对李密说：“不杀邴元真，他一定会成为您的祸患。” 李密没有回应。邴元真知道了这件事，暗中谋划背叛李密。杨庆听说后，把这件事告诉李密，李密更加怀疑邴元真。到这时，李密将要进入洛口城，邴元真已经派人暗中引王世充入城。李密知道后没有立即发作，而是和众人商议，打算等王世充的军队渡过洛水一半以后再发动攻击。王世充的军队到达时，李密的侦骑没有及时察觉；等到准备出战，王世充的军队已经全部渡河。单雄信等人又集合军队各自据守。李密估计自己不能抵挡，率领部下轻骑逃往虎牢。邴元真于是献城投降。起初，单雄信勇猛敏捷，善于使用马槊，名声冠绝各军，军中称他为“飞将”。彦藻认为单雄信对进退去留太轻率，劝李密除掉他；李密爱惜他的才能，不忍下手。李密失利后，单雄信便率领所属部众投降王世充。李密准备前往黎阳，有人说：“当初杀翟让时，徐世勣差点死掉，如今您失利后去投奔他，怎么能保证他会接纳您呢？”当时王伯当已经放弃金墉，守卫河阳。李密从虎牢回来投奔他，召集诸将共同商议。李密想向南依靠黄河，守住太行山，向东连接黎阳，以图谋进取。诸将都说：“如今军队刚刚失利，众人心中危险恐惧，如果再停留下去，恐怕叛逃的人不久就会全部离去，而且人心也不愿这样做，很难成功。”李密说：“我所依靠的就是众人；众人既然不愿意，我的道路就走到尽头了。”于是想要自刎。用来向众人谢罪。王伯当抱住李密，哭喊着几乎昏死过去，众人都悲伤哭泣。李密又说：“诸位幸好没有抛弃我，应当一起回到关中。我的自身虽然没有功劳，诸位一定能够保全富贵。”府椽柳燮说：“明公与唐公同族，又有过去的交情。虽然没有参与起兵，但您阻挡东都，断绝隋朝返回的道路，使唐公不经战斗就占据长安，这也是您的功劳。”众人都说：“是这样。”李密又对王伯当说：“将军的家室人口众多，难道还要再跟我一起走吗？”王伯当说：“过去萧何把子弟全部带去跟随汉王，我只恨不能让兄弟们一同跟随。难道会因为您今天失利，就轻易决定离开或留下吗？即使分身死在原野，我也心甘情愿。”左右的人无不感动奋发。跟随李密进入关中的总共有二万人。于是李密的将帅、州县官员大多向隋朝投降。冬十月，李密将要到达长安，唐高祖派使者到道路上迎接慰劳，前后相望。李密非常高兴，对部下说：“我拥兵百万，一旦放下武器归顺唐朝。山东连接的城池有数百座，知道我在北方后，派使者来招引他们，他们也应当全部到来。和窦融相比，我的功劳也不小，难道不应当让我担任一台司吗？”己卯日到达长安，有关部门供给接待稍显菲薄，李密所部士卒连日得不到食物，众人的心中很是怨恨。后来，唐高祖任命李密为光禄卿、上柱国，赐爵邢国公。李密已经对这些安排不满，朝臣又多轻视他，执政者有的还来索求贿赂，因此心中非常不平。只有唐高祖亲自礼遇他，常称他为弟，并把舅父独孤氏的女儿嫁给他。癸未日，王世充收取李密的美人、珍宝以及将士十多万人，回到东都，在宫阙前陈列。乙酉日，皇泰主实行大赦。丙戌日，任命王世充为太尉、尚书令、内外诸军事，仍让他开设太尉府，完备设置属官，精心选拔人才。李密的总管李育德从武陟投降，授任陟州刺史。其余将佐刘德威、贾闰甫、高季辅等也相继投降。唐高祖派李密到豳州迎接秦王李世民。李密自恃有智略和功名，见到唐高祖时还面带傲色；等见到李世民，不由得惊叹佩服，私下对殷开山说：“这才是真正的英主；如果不是这样的人，怎么能够平定祸乱呢？”徐世勣占据李密的旧日辖境，还没有归属。魏征跟随李密到了长安，长期不被朝廷了解，于是主动请求安抚和招集山东地区的人，唐高祖任命他为秘书丞，让他乘驿车到黎阳，写信给徐世勣，劝他早日投降。徐世勣于是决定向西归附，对长史、阳翟人郭孝恪说：“这些百姓和土地都是魏公的。”

译“如果我上表把它们献给朝廷，就是利用魏公的失败来为自己求取功名和富贵，我实在以此为耻。现在应当登记各郡县的户口以及士卒、战马的数目，写信告知魏公，让他亲自……”于是把这些情况献上，并派郭孝恪前往长安，又运送粮食供给淮安王李神通。唐高祖听说徐世勣的使者到了，却没有表章，只有给李密的启文，感到十分奇怪。郭孝恪详细说明了徐世勣的意思，唐高祖这才叹息说：“徐世勣不背弃恩德，不邀求功劳，真是纯正的臣子。”于是赐他姓李，又任郭孝恪为宋州刺史，让他和徐世勣经营虎牢以东的地区，所得到的州郡都交给他们选任官员。李密骄傲显贵已久，又自负归顺唐朝的功劳，朝廷对待他不符合他原来的期望，因此郁郁不乐。一次遇到大朝会，李密任光禄卿，按规定应当进献食物，他深以为耻，退朝后把这件事告诉左武卫大将军王伯当。王伯当心中也不高兴，于是对李密说：“天下的事情都在您的考虑之中。如今东海公在黎阳，襄阳公在洛口，河南的兵马屈指可数，怎么能长久这样下去呢？”李密非常高兴，于是向唐高祖献策说：“臣虚受荣宠，安坐在京师，却从未报效国家。山东的军队都是臣过去的部下，请允许臣前往收集并安抚他们，凭借国家的威势，取得王世充就如同拾取地上的草芥一样容易。” 唐高祖听说李密过去的将士多不归附王世充，也想派李密去收集他们。群臣大多劝谏说：“李密狡猾而喜欢反叛，如今派他去，就像把鱼投入深水、把老虎放回山林，他一定不会再回来了。”唐高祖说：“帝王自有天命，不是一个小子所能夺取的。即使他叛逃，也如同用蒿箭射入蒿草之中一样。现在让两个叛贼彼此争斗，我们可以坐收他们争斗造成的损失。”辛未日，派李密到山东，收取尚未归降的其余部众。李密请求和贾闰甫一同前往，唐高祖答应了。唐高祖命李密和贾闰甫一同登上御榻，赐给他们饮食，并传饮一杯酒，说：“我们三人一同饮这杯酒，是用来表明同心，建立美好的功名，以符合我的期望。大丈夫一言答应别人，价值千金，不能改变。有人确实坚持不愿让弟弟前去，朕把赤诚之心交给弟弟，不是其他人能够离间的。”李密、贾闰甫拜谢接受命令。唐高祖又任王伯当为李密的副手，派他一同前往。十二月，唐高祖让李密把部下分出一半留在华州，率领另一半出关。长史张宝德预先在出行队伍中，担心李密逃亡而牵连自己获罪，便上密封奏事，说李密一定会反叛。唐高祖的主意于是中途改变，又担心李密惊恐，便下敕书慰劳招抚，命李密留下所属部众，慢慢单骑入朝，另行接受节度。李密到了稠桑，得到敕书，对贾闰甫说：“敕书先派我离开，却无缘无故又召我回来。” “天子先前说有人坚持不许我前去，这个诬陷我的计谋已经实行了。我现在如果回去，就再没有活路，不如攻破桃林县，收取那里的兵力和粮食，向北渡过黄河；等消息传到熊州时，我已经走远了。假如能够到达黎阳，大事一定可以成功。您的意见怎样？”贾闰甫说：“主上待明公非常优厚，何况国家的姓名已经写在图谶上，天下最终一定会统一。明公既然已经归附，又重新产生异心，任瓌、史万宝镇守熊州、谷州，这件事早晨一发生，他们的军队晚上就会到达。即使攻克桃林，哪里有时间集合军队？一旦被称为叛逆，还有谁会容纳您？为明公考虑，不如暂且接受朝廷命令，以表明原本没有异心，这样流言自然不能传播。以后如果还想出关到山东去，再慢慢考虑合适的办法也可以。”李密怒道：“唐朝让我和绛侯、灌婴处在同等地位，我怎么能忍受？况且图谶文字的应验，是我们彼此都知道的。如今唐朝不杀我，还听任我向东行走，足以说明王者不会轻易杀我。即使唐朝最终平定关中，山东终究还是我的。上天赐予的东西不取，难道要束手把它送给别人吗？您是我的心腹，为什么要这样说？如果不能和我同心，我就杀了您再走。”贾闰甫哭着说：“明公虽然说这是应合图谶，但近来观察天意和人心，已经渐渐与您相违。现在天下分崩离析，人们都想各自专擅，强大者就成为雄长。” “明公逃亡才不久，有谁会听从并接纳您？况且自从翟让被杀以后，人人都说您背弃恩德、忘掉根本，今天谁肯再把自己所有的军队交给您，束手听命呢？他们一定担心军队被您夺取，反过来抵抗您；一旦失去势力，哪里还有容身之地？如果不是蒙受您的特殊恩惠，我怎么敢这样直言不讳？希望明公仔细考虑，只是恐怕大福不会再来。假如明公没有可以安身的地方，我贾闰甫又何必推辞跟您一起被杀呢？”李密大怒，挥刀想砍他，王伯当等人坚决请求，李密才放过贾闰甫。贾闰甫逃到熊州，王伯当也停留下来。李密认为这样不妥，但王伯当不听从。王伯当于是说：“义士的志向，不会因为生死而改变。您一定不听我的话，我就和您一起死。但我始终担心这样做没有益处。”李密于是拘捕使者，把他杀了。庚子日早晨，李密欺骗桃林县官员说：“奉诏暂时回京，家人请寄住在县舍。”于是挑选几十名骁勇之士，穿上妇女的衣服，戴上羃防，把刀藏在裙子下面，假装成妻妾，亲自带领他们进入县舍。不久便换装冲出，占据县城，驱使掠取徒众，径直奔向南山，凭借险要地势向东行进。又派人骑马急驰，告诉旧将、伊州刺史、襄城人张善相，命他率军接应。右翊卫将军史万宝镇守熊州，对行军总管盛彦师说：“李密是骁勇的贼人，又有王伯当辅佐，如今决意违背诏命反叛，恐怕难以抵挡。” 盛彦师笑着说：“请给我几千人去迎击他，我一定斩下他的首级。”史万宝说：“您凭什么计策能够做到呢？”盛彦师说：“兵法重视欺诈，不能把计策告诉您。”于是率军越过熊耳山，向南占据要道，命弓弩手夹道埋伏，又让持刀盾的士卒在高处和溪谷中埋伏，命令他们说：“等贼军渡过一半时，同时发动攻击。”有人问：“听说李密想前往洛州，您为什么反而进入山中？”盛彦师说：“李密声称要去洛州，实际上是想出其不意，逃到襄城投奔张善相。如果贼军进入谷口，我就在后面追击。山路险要狭窄，敌人无法施展兵力，只要一名士卒断后，就一定不能制服他们。如今我们先进入山谷，擒获他们是必然的。”李密渡过险要之地后，以为其余敌人不足为虑，于是拥众缓慢前行。果然，他越过山岭向南出来，盛彦师发动攻击，李密的军队首尾断绝，无法互相救援，于是斩杀李密和王伯当，把两人的首级一同传送到长安。盛彦师因功赐爵葛国公，授任武卫将军，仍兼领熊州。李世勣在黎阳，唐高祖派使者把李密的首级给他看，并把李密反叛的情况告诉他。李世勣面向北方拜伏，号哭悲痛，上表请求收殓安葬。唐高祖下诏归还李密的尸体，李世勣为他服丧，依照君臣礼节，准备完备的仪仗，令全军穿白色丧服，把李密安葬在黎阳山。

译二年春正月壬寅日，王世充把隋朝的显贵官员和名士全部选来充任太尉府属官，杜淹、戴胄也在其中。王世充专门总揽朝政，事情无论大小都要经过太尉府，台省各监署全都寂静无事。王世充在府门外立了三块牌子：一块征求有文学才识、能够帮助处理时务的人；一块征求有武勇智略、能够冲锋陷阵的人；一块征求能够处理冤屈滞案、使被压抑者得到申诉的人。于是每天上书陈述事情的有数百人，王世充把他们全部召来接见，亲自查看他们的奏书，殷勤地慰劳晓谕，使人人都很高兴，以为自己的言论会被听取、计策会被采用，但最终没有一件得到施行。即使是下层士卒和供役的杂役，王世充也都用好听的话使他们高兴，实际上却没有施加恩惠。隋朝马军总管独孤武都受到王世充亲近任用。他的堂弟司隶大夫独孤机，与虞部郎杨恭慎、前勃海郡主簿孙师孝、步军总管刘孝元、李俭、崔孝仁谋划召来唐军。崔孝仁派人劝说独孤武都：“王公只是做出讨好妇女儿童的姿态来取悦愚昧的下属，实际上狭隘贪婪而残忍，不顾念亲属旧交，怎么能够成就大业呢？图谶上的文字表明天下应当归于李氏，人人都知道这一点。唐朝从晋阳起兵，很快占有关内，军队所到之处没有停留，英雄豪杰纷纷归附。况且唐朝胸怀坦荡地对待众人，推举善人，尊重功劳，不计较旧日的过错，凭借胜势争夺天下，谁能抵挡呢？” “我们这些人寄身于不该归附的地方，只能坐等被消灭。如今管公统率的军队就在新安附近，而且他又是我们的旧友。如果派秘密使者召唤他，让他连夜来到城下，我们这些人共同在城内接应，打开城门接纳他，事情没有不成功的。”独孤武都听从了这个意见，但事情泄露，王世充把他们全部杀死。杨恭慎是杨达的儿子。起初，王世充杀死元氏、卢氏以后，担心人心还没有完全服从，仍然讨好侍奉皇泰主，礼节非常谦恭尊敬，又请求做刘太后的养子，给她加尊号为“圣感皇太后”。不久以后，王世充逐渐骄横，曾经在宫中接受赐食，回家后大吐，怀疑自己中了毒，从此不再入朝拜见。皇泰主知道王世充最终不会做臣子，但力量不能制服他，只好取出内库中的财物，大量制造幡和花，又拿出各种服饰玩物，命令僧人分发给贫困者，以求福报。王世充派他的党羽张绩、董濬守卫章善门、显福门，宫内的杂物一丝一毫也不能运出。这月，王世充派人献上印和剑，又说黄河水清澈，想借此向众人炫耀，说是自己的祥瑞。闰二月丁巳日，骠骑将军张孝珉率精兵一百人袭击王世充的汜水城，进入外城，击沉运米船一百五十艘。己未日，王世充侵犯谷州。王世充任命秦叔宝为龙骧大将军，程知节为将军，待他们都很优厚。但秦叔宝和程知节都厌恶王世充多诈。程知节对秦叔宝说：“王公气度浅薄狭窄，又多说妄言，喜欢发誓诅咒，这不过是个年老的巫婆罢了，难道会是平定乱世的君主吗？”王世充与唐军在九曲交战时，秦叔宝、程知节都率兵列阵，他们带着几十名随从骑马向西奔驰一百多步，下马拜见王世充说：“我们承受了您的特殊礼遇，一直深思着报答效力。可是您生性猜忌，喜欢听信谗言，不是我们可以托身的地方。如今不能再仰事您，请从此告辞。”于是跃马投奔唐军。王世充不敢逼迫他们。唐高祖任命秦王李世民掌管这件事，李世民平素听说过他们的名声，厚礼相待，任秦叔宝为马军总管，程知节为左三统军。当时王世充的骁将中，另有骠骑武安人李君羡、征南将军临邑人田留安，也厌恶王世充的为人，率部众投降。李世民把李君羡安排在身边，任田留安为右四统军。王世充把李育德的兄长李厚德囚禁在获嘉，李厚德和守将赵君颖驱逐殷州刺史段大师，献城投降，唐朝任命李厚德为殷州刺史。癸亥日，陟州刺史李育德攻下王世充在河内的堡垒聚落三十一处。乙丑日，王世充派他的侄子王君廓侵犯陟州，李育德将其击退，斩首一千多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李厚德回去探视生病的父母，留下李育德守卫获嘉，王世充集中军队攻打那里。丁卯日，城池陷落，李育德和他的三个弟弟都战死。三月壬申日，王世充侵犯谷州，刺史史万宝交战失利。王世充侵犯新安时，表面上是要攻取城池，实际上是召集归附自己的文武官员。有人商议接受禅让，李世英认为绝对不可以，说：“四方之所以奔走归附东都，是因为认为您能够中兴隋室。如今九州的土地还没有平定，却突然正定帝王名号，恐怕远方的人都会考虑叛离。”王世充说：“您说得对。”长史韦节、杨续等说：“隋氏的气数已经穷尽，这是道理上十分明白的事。至于非常之事，本来就不能和常人商议。”太史令乐德融说：“从前长星出现，是革除旧朝、建立新朝的征兆。今年岁星运行到角、亢，那里是郑国的分野。如果不赶快顺应天道，恐怕王气就会衰竭消失。”王世充听从了他们。外兵曹参军戴胄对王世充说：“君臣就像父子，祸福应该共同承担。明公不如竭尽忠诚报效国家，这样家国都能安定。”王世充用诡诈的话称赞他说得好，然后把他打发走。王世充又商议接受九锡，戴胄再次坚决劝谏。王世充发怒，把他调任郑州长史，让他和自己的侄子王行本镇守虎牢。于是王世充让段达等对皇泰主说，请求给王世充加九锡。皇泰主说：“郑公最近平定了李密，已经拜为太尉。自那以后并没有特别的功绩，等天下稍微平定，再商议也不晚。”段达说：“太尉想要这个。” 皇泰主仔细看着段达说：“任凭您去办。”辛巳日，段达等人依据皇泰主的诏令，任命王世充为相国，假黄钺，总领百官，进爵郑王，加九锡。郑国设置丞相以下的官职。甲午日，王世充派他的将领高毗侵犯义州。东都道士桓法嗣把《孔子闭房记》献给王世充，说相国应当取代隋朝做天子。王世充非常高兴，任命桓法嗣为谏议大夫。王世充又搜罗各种鸟，在鸟颈上系帛，声称这是符命，然后把鸟放掉。有人捕到鸟来献上，也被授予官爵。于是段达依据皇泰主的命令，给王世充加上特殊礼遇。王世充上表三次推辞，百官劝他接受，在都堂设置了礼位。纳言苏威年老，不能正常入朝。王世充因为苏威是隋朝重臣，想借此向士民炫耀，每次劝进都必定把苏威的名义列在其中。到接受特殊礼遇那天，王世充扶着苏威，让他坐在百官之上，然后面向南方正坐接受礼遇。夏四月，王世充命长史韦节、杨续等，以及太常博士、衡水人孔颖达制定禅代仪式，派段达、云定兴等十多人入宫上奏皇泰主说：“天命没有常定，郑王的功德非常盛大，希望陛下遵循唐尧、虞舜的旧迹。”皇泰主收拢双膝，按着凭几，愤怒地说：“天下是高祖的天下。如果隋朝的国运还没有灭亡，这种话就不应当随意说出。”

译“如果天命已经改变，何必还要举行禅让？你们有的是先祖旧臣，有的是台鼎高位的重臣，既然说出这样的话，朕还能够有什么指望？”他的脸色严厉凛然，在朝廷上的人都流汗。退朝以后，他哭着去见太后。王世充又派人对他说：“如今天下还没有安定，需要拥立年长的君主。等四方安定归附以后，应当再让您恢复帝位，一定会像从前发誓的那样。”癸卯日，王世充尊称皇泰主，命令他在郑地禅让，并派他的兄长王世恽把皇泰主幽禁在含凉殿。虽然皇泰主有三次上表陈述推辞，也有敕书恳切劝进，但他都不知道这些事。王世充派诸将率兵进入清宫城，又派术士用杨柳和芦苇燃火，为宫禁各处驱除不祥。乙巳日，王世充备齐法驾进入宫中，登上皇帝之位。丙午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开明。戊申日，王世充立儿子王玄应为太子，王玄恕为汉王，其余兄弟宗族十九人都封为王。奉皇泰主为潞国公，任苏威为太史，段达为司徒，云定兴为太尉，张仅为司空，杨续为纳言，韦节为内史，王隆为左仆射，韦霁为右仆射，齐王王世恽为尚书令，杨汪为吏部尚书，杜淹为少吏部，郑颋为御史大夫。王世恽是王世充的兄长。王世充又任命国子助教、吴人陆德明为汉王王玄恕的老师，命王玄恕到陆德明家中行束修礼。陆德明以此为耻，故意服用巴豆散，躺下称病。王玄恕进来后，跪在床下向他行礼，陆德明最终没有和他说话。陆德明名朗，以字德明行世。王世充在宫阙前、玄武门等处都设置坐榻，自己没有固定的听政地点，亲自接受章表；有时还轻装骑马游历街市，也不清除道路，百姓只需避让道路。王世充按住马缰慢慢前行，对百姓说：“从前天子深居九重宫禁，下面的事情没有办法完全听到。如今我王世充并不是贪图帝位，只是想救助时局的危难，正如一个州刺史亲自查看各种政务，应当和士人、百姓共同评议朝政；只是还担心宫门有禁限，所以在门外设置坐席听取朝政，你们应当各自尽情陈说。”他又命令西朝堂接纳冤屈压抑的诉求，东朝堂接纳正直的劝谏。于是每天献书上策的有数百条，但奏章积累得太多，难以全部阅览，几天以后就不再拿出来了。王世充的将军丘怀义住在门下内省，召来越王王君度和汉王王玄恕。将军郭士衡和王玄恕混杂着歌妓侍妾饮酒赌博，侍御史张蕴古弹劾他们。王世充大怒，命令散手执法。王君度和王玄恕被打了几十下耳光，又命人把他们带入东上阁，各杖打四十下。丘怀义和郭士衡没有受到追究，张蕴古得到绢帛一百段的赏赐，升任太子舍人。王君度是王世充的兄长之子。王世充每次听朝，都殷勤训诲晓谕，言辞反复，千头万绪，使侍卫人员疲惫不堪，百官也因听取他的诏令而疲倦。御史大夫苏良劝谏说：“陛下说话太多却没有纲领要点，事情计算清楚、说明如此就可以了，何必说这么多话呢？”王世充沉默了很久，也没有因此怪罪苏良。但他的性情就是这样，最终不能改变。王世充多次攻打伊州，总管张善相抵御他，粮食耗尽而援兵没有到达。癸亥日，城池陷落，张善相把王世充骂得极其难听后死去。皇帝听说后叹息说：“是我辜负了张善相，张善相没有辜负我。”赐他的儿子爵位襄城郡公。五月，王世充攻陷义州，又侵犯西济州，派右骁卫大将军刘弘基率兵救援。癸巳日，梁州总管、山东道安抚副使陈政被部下杀死，部下带着他的首级投奔王世充。陈政是陈茂的儿子。王世充因为礼部尚书裴仁基、左辅大将军裴行俨有威望，便忌惮他们。裴仁基父子知道这件事后，也感到不安，于是和尚书左丞宇文儒、童儒的弟弟尚食直长温、散骑常侍崔德本谋划杀死王世充及其党羽，重新拥立皇泰主。事情泄露后，他们全都被夷灭三族。齐王王世恽对王世充说：“宇文儒、童温等人之所以谋反，正是因为皇泰主还活着；不如早点除掉他。”王世充听从了，派兄长的儿子唐王王仁则和家奴梁百年给皇泰主送鸩酒。皇泰主说：“再替我请求太尉，过去说过的话不应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梁百年想代他上表陈说，王世恽不允许；皇泰主又请求同太后告别，也不被允许。于是铺设席子、焚香礼佛，祈愿从今以后不再出生在帝王之家。皇泰主饮药后没有立即死去，王世充便用帛把他勒死，谥号为恭皇帝。王世充任兄长楚王王世伟为太保，齐王王世恽为太傅，兼领尚书令。秋七月，王世充派将领罗士信侵犯谷州，罗士信率领一千多人投降。此前，罗士信跟随李密攻打王世充，兵败后被王世充俘获；王世充以厚礼待他，和他同寝同食。后来王世充得到邴元真等人，待他们也像待罗士信一样。罗士信以此为耻。罗士信有一匹骏马，王世充的侄子赵王王道询想要它，罗士信不给，王世充便夺来赐给王道询。罗士信因此发怒，故意前来投降。唐高祖听说他来投降非常高兴，派使者迎接，慰劳并赏赐绢帛五千段，按其部众的数量供给粮食，任命罗士信为陕州道行军总管。王世充的左龙骧将军、临泾人席辩，以及同列的杨防安、李君义，都率领所属部众来投降。丙子日，王世充派将领郭士衡侵犯谷州，刺史任瓌把他打得大败，俘虏、斩杀几乎殆尽。甲申日，行军总管刘弘基派将领种如愿袭击王世充的河阳城，毁坏河桥后返回。八月丙午日，将军秦武通的军队到达洛阳，击败王世充的将领葛彦璋。冬十月，王世充亲自率兵巡行各地到达滑台。黎阳、尉氏的城主时德叡，汴州刺史王要汉，亳州刺史丁叔则都派使者向他投降；王世充任时德叡为尉州刺史。王要汉是王伯当的兄长。王世充派堂弟王世辨率徐州、亳州的军队攻打雍丘，李公逸派使者请求救援，唐高祖因为中间隔着敌境无法救援。李公逸于是留下属下李善行守雍丘，亲自率轻骑入朝，到襄城时被王世充的伊州刺史张殷俘获。王世充对他说：“你越过郑国来做唐朝的臣子，你的说法是什么？”李公逸说：“我对于天下只知道有唐朝，不知道有郑国。” 王世充发怒，把李公逸斩杀，李善行也被俘杀。唐高祖封李公逸的儿子为襄邑公。

译三年，王世充麾下的将帅和州县官员接连不断前来投降。王世充于是严厉制定法令：一人逃亡或叛变，全家无论老少都处死；父亲、儿子、兄弟、夫妻之间可以互相告发，告发者便可免死。又让五家互相担保，如果有一家全体逃亡而四邻没有察觉，四邻都按罪处死。逃亡的人越来越多，逃亡现象也越来越严重，甚至连砍柴、采薪的人出入都有规定的次数，公私都陷入忧愁困窘，百姓无法生存。王世充把宫城当作大监狱，凡是他所忌恨的人，连同其家属都收捕关押在宫中。诸将出兵讨伐时，也把他们的家属扣押在宫中，遭到禁锢的人常常不少于一万人，每天饿死的有几十人。王世充又把台省官员任命为司郑、管、原、伊、殷、梁、凑、嵩、谷、怀、德等十二州的营田使，能够出任这项差事的丞郎，都高兴得像登上仙境。夏四月，罗士信包围慈涧，王世充派太子王玄应抵御。罗士信刺中王玄应，使他坠马，王玄应被人救出而免死。庚申日，怀州总管黄君汉在西济州攻击王世充的太子王玄应，大败王玄应。熊州行军总管史万宝在九曲截击王玄应，又一次击败他。辛酉日，王世充攻陷邓州。五月，突厥派阿史那揭多向王世充献马一千匹，并且请求联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王世充把宗室女子嫁给阿史那揭多，并和突厥互相贸易。显州行台尚书令、楚王杨士林虽然接受了唐朝的官爵，却向北与王世充结交，向南同萧铣往来。唐朝下诏命庐江王李瑗和安抚使李弘敏讨伐他。军队还没有出发，长史田瓒就因被杨士林猜忌而行动。甲寅日，田瓒杀死杨士林，向王世充投降。王世充任命田瓒为显州总管。唐高祖商议进攻王世充，王世充听说后，把各州镇的骁勇士卒都选调到洛阳，设置四镇将军，招募人员分别守卫四座城池。秋七月壬戌日，唐高祖下诏命秦王李世民督率各军攻打王世充。陕东道行台屈突通的两个儿子在洛阳，唐高祖对屈突通说：“如今想派您向东征讨，您的两个儿子怎么办？”屈突通说：“臣过去是俘虏，本来应当处死，陛下却解开我的束缚，以恩礼相待。当时臣在心中和口头发誓，希望用余生为陛下尽忠，只担心不能死在合适的地方。如今能够充当前锋，两个儿子哪里值得顾念呢？”唐高祖叹息说：“为义而死的人，竟然能够达到这种地步吗？”癸亥日，突厥派使者秘密前往王世充那里，潞州总管李袭誉截击并击败他们，俘获牛羊数以万计。壬午日，秦王李世民到达新安。王世充派魏王王弘烈镇守襄阳，荆王王行本镇守虎牢，宋王王泰镇守怀州，齐王王世恽检校南城，楚王王世伟守卫宝城，太子王玄应守卫东城，汉王王玄恕守卫含嘉城，鲁王王道徇守卫曜仪城。王世充亲自率领作战部队，左辅大将军杨公卿率领左龙骧二十八府的骑兵，右游击大将军郭善才率领内军二十八府的步兵，左游击大将军跋野纲率领外军二十八府的步兵，总共三万人，用来防备唐军。王弘烈、王行本是王世伟的儿子，王泰是王世充的侄子。罗士信率领前锋，包围慈涧。王世充亲自率三万兵马救援。己丑日，秦王李世民率轻骑先行侦察，突然与王世充相遇，双方人数悬殊，且道路险要狭窄，李世民被王世充包围。李世民左右的骑士奔驰射箭，箭发必中，敌人都应弦倒毙，并俘获王世充的左建威将军燕琪。王世充于是退兵。李世民回到营地时，脸上蒙满尘土，军中士卒认不出他，想要拦阻；李世民摘下头盔，说明自己的身份，这才得以进入营地。第二天早晨，李世民率领步兵、骑兵五万人进军慈涧。李世民攻取慈涧的戍堡后，返回洛阳。李世民派行军总管史万宝从宜阳向南占据龙门，将军刘德威从太行山东进包围河内，上谷公王君廓从洛口切断王世充的粮道，怀州总管黄君汉从河阴进攻回洛城，大军驻扎在北邙山，连接营垒逼迫王世充。洧州长史、防水人张公谨和刺史崔枢献州城投降。八月，邓州的地方豪强捉住王世充任命的刺史，前来投降。甲辰日，黄君汉派校尉张夜叉率水军袭击回洛城，攻克城池，俘获王世充的将领达奚善定，毁断河阳南桥后返回，又使二十多处堡垒聚落投降。王世充派太子王玄应率杨公卿等攻打回洛城，没有攻克，于是在城西修筑月城，留下士兵驻守。王世充在青城宫列阵，秦王李世民也列阵与他相对。王世充隔着水对李世民说：“隋朝覆灭，唐帝占有关中，郑帝占有河南，王世充从未向西侵犯，您为什么突然发兵向东而来？”李世民派宇文士及回答：“四海都仰慕皇帝的教化，只有您阻挡声教传播，我们就是为此而来。”王世充说：“我们彼此停战讲和，不也是好事吗？”宇文士及又回答：“我们奉诏来夺取东都，不允许讲和。”到傍晚，双方各自率兵返回。九月癸酉日，王世充的显州总管田瓒率所属二十五州 来投降后，从此襄阳与王世充断绝了音信。史万宝进军甘泉宫。丁丑，秦王李世民派右武卫将军王君廓攻打轘辕，攻克了那里。王世充派部将魏隐等人攻击王君廓，王君廓假装败逃，设置伏兵，将其大败，于是向东攻取土地，到达管城后返回。此前，王世充的部将郭士衡、许罗汉劫掠唐朝边境，王君廓负责防守，将他们击退。诏书慰劳他说：“你率十三人击破贼军一万人，自古以来以少胜多，从未有过这样的事。”王世充的尉州刺史时德叡率领所属的▯、夏、陈、随、许、颖、尉七州前来投降。秦王李世民便宜行事，命令各州县官员仍都按照王世充原先任命的官员任职，不作变动，并把尉州改为南汴州。于是河南各州县相继来降。辛巳，李世民率五百骑兵巡视战地，登上魏宣武陵。王世充率步、骑兵一万多人突然到来，将他们包围。单雄信挺槊直冲李世民，尉迟敬德跃马大喊，横刺单雄信，使他坠马。王世充的军队稍稍退却，尉迟敬德护卫李世民冲出包围。李世民、尉迟敬德又率骑兵回头作战，在王世充的军阵中往来冲杀，毫无阻碍。屈突通率大军随后赶到，王世充大败，仅仅逃脱自身，俘获其冠军大将军陈智略，斩首一千多人，缴获排矟兵六千人。冬十月甲午，王世充的大将军张镇周前来投降。甲辰，行军总管罗士信袭击王世充的硖石堡，攻克了它。士信

译又包围千金堡，堡中人对他大肆辱骂。罗士信夜里派一百多人，抱着几十个婴儿来到堡下，让孩子们哭喊，假称是从东都来投降的人。罗总管随后互相说道：“这里是千金堡，我们弄错了！”立即离去。堡中人以为罗士信已经离开，认为来的人是洛阳逃亡者，便出兵追赶。罗士信在路上埋伏，等堡门打开，突然冲入，将他们全部杀死。李密败亡后，杨庆回到洛阳，王世充任命他为管州总管，并把兄长的女儿嫁给他。秦王李世民逼近洛阳，杨庆暗中派人请求投降，李世民派总管李世勣率兵前往占据他的城池。杨庆来降，被授予上柱国、郇国公。此时王世充的太子王玄应驻军虎牢，在荣州与汴州之间，听说此事，率兵奔赴管城。李世勣将他击退，派郭孝恪写信劝说荣州刺史魏陆，魏陆秘密请求投降。王玄应派大将军张志到魏陆处征调军队。丙辰，魏陆擒获张志等四名将领，率全州投降。阳城县令王雄率各堡前来投降。秦王李世民派李世勣率兵接应，以王雄为嵩州刺史，嵩山以南的道路开始畅通。魏陆让张志假冒王玄应的书信，令东路军停止行动，又命其将领张慈宝暂且返回汴州。魏陆又秘密通知汴州刺史王要汉，让他设法对付张慈宝。王要汉杀了张慈宝而投降。王玄应听说各州都已背叛，大为恐惧，逃回洛阳。诏书任命王要汉为汴州总管，赐爵郳国公。十一月戊子，安抚大使李大亮攻取王世充的沮、华二州。唐军逼近洛阳，王世充派使者向窦建德求救。窦建德派使者到王世充那里，答应出兵援救【此事见《唐平河朔》】。十二月辛卯，王世充所属的许、亳等十一州都请求投降。辛丑，王世充的随州总管徐毅率全州投降。王世充派他的侄子代王王琬、长孙安世到窦建德那里回访致意，同时请求出兵援助。四年春，正月，王世充的梁州总管程嘉防率所属部众来降。杜伏威派部将陈正通、徐绍宗率精兵二千人前来援助。秦王李世民攻击王世充。甲申，攻打梁州，攻克了它。秦王李世民选拔一千多名精锐骑兵，全都穿黑衣、披黑甲，分为左右两队，命秦叔宝、程知节、尉迟敬德、翟长孙分别统领。每逢作战，李世民亲自披黑甲，率领他们担任前锋，乘机进攻，所向无不摧毁，敌人都很畏惧。行台仆射屈突通、赞皇公窦轨率兵巡视各营，突然与王世充相遇，交战失利。秦王李世民率黑甲骑兵救援他们，王世充大败，俘获其骑将葛彦璋，俘虏、斩杀六千多人。王世充逃回。王世充的太子王玄应率数千人从虎牢运粮进入洛阳，秦王李世民派将军李君羡拦截攻击，大败王玄应，王玄应仅仅逃脱性命。李世民让宇文士及上奏请求进兵包围东都，高祖对宇文士及说：“回去告诉你们大王，如今攻取洛阳，只是想让战争停止。攻克城池那天，乘舆、法物、图籍、器械等不是私人家中所需的东西，交给你收取；其余子女、玉帛，都分赏给将士。” 辛丑，李世民把军队移驻青城宫，营垒还没有筑成，王世充率两万多人从方诸门出兵，凭借旧马坊的墙垣和壕堑，靠近穀水抵抗唐军。各将领都很害怕，李世民率精锐骑兵在北邙魏宣武陵列阵，远望王世充，对身边人说：“贼军的形势已经窘迫了，倾尽全部兵力出动，只求侥幸一战。今天击破他们以后，他们就不敢再出战了。”他命屈突通率五千步兵渡水攻击，并告诫屈突通说：“两军交战就放烟火；烟火升起后，李世民率骑兵向南进军，亲自冲在士卒前面，和屈突通合力奋战。”李世民想知道王世充军阵的厚薄虚实，便率几十名精锐骑兵冲击，直冲到敌军背后，敌众全都溃散，死伤很多。后来被长堤阻隔，和其他骑兵失散。将军丘行恭独自跟随李世民，王世充的几名骑兵追上来。李世民的战马被流箭射中而死，丘行恭回身骑马射击追兵，箭无虚发，追兵不敢上前。于是丘行恭下马把自己的马交给李世民，自己在马前步行，手持长刀，跳跃呐喊，斩杀数人，冲出敌阵，进入大军。王世充也率众拼死作战，军队四次分散又重新聚合。从辰时到午时，王世充的军队才退却。李世民放纵军队乘势追击，直抵城下，俘虏、斩杀七千人，于是包围了洛阳。骠骑将军段志玄与王世充的军队奋力作战，深入敌阵后战马倒下，被王世充的士兵擒获。两名骑兵夹住他的发髻，准备渡过洛水，段志玄奋力跃起，两人都坠下马去。段志玄奔驰返回，追赶他的几百骑兵不敢逼近。起初，骠骑将军王怀文任唐军斥候，被王世充擒获。王世充想安抚取悦他，把他安排在身边。壬寅，王世充从右掖门出城，靠近洛水列阵。王怀文突然举槊刺向王世充，王世充穿着铠甲，槊折断了，不能刺入。王世充身边的人突然遭遇意外，都惊愕失措，不知如何应对。王怀文奔向唐军，走到写口时被追上擒获并杀死。王世充回去后，脱下内层铠甲，袒露身体给群臣看，说：“王怀文用槊刺我，最终不能伤我，难道不是上天注定的吗？”此前，御史大夫郑颋不愿为王世充做官，经常称病不参与政事。到这时，他对王世充说：“我听说佛有金刚不坏之身，陛下真是这样的人。我实在很幸运，能够生在佛陀的时代，愿意弃官削发为僧，勤勉修行，以助长陛下的神武。”王世充说：“国家的大臣，向来声望很高，一旦出家，必将使人惊骇。等到兵革平息后，应当听从你的心愿。”郑颋坚持请求，王世充不答应。

译郑颋退下后对妻子说：“我从束发起就做官，志向是仰慕名声和节操，不幸遭逢乱世，流离到今天，身处猜忌重重的朝廷，脚步落在危亡之地，才智力量浅薄，无法保全自己。人生本来就应当有死，早死晚死有什么不同？姑且按照我的爱好去做，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于是削发穿上僧衣。王世充听说后大怒说：“你认为我一定会失败，想苟且求免吗？如果不杀你，凭什么控制众人？”于是把郑颋在市中斩首。郑颋谈笑自如，观看的人都称赞他的勇壮。诏书追赠王怀文为上柱国、朔州刺史。庚戌，王泰放弃河阳逃走，他的部将赵敻等率城投降。别将单雄信、裴孝达在洛口与总管王君廓相持。秦王李世民率步、骑兵五千人援助他们，到达轘辕时，单雄信等逃走。王君廓追击并击败了他们。乙卯，王世充的怀州刺史陆善宗率城投降。秦王李世民包围洛阳宫城，城中防守十分严密，有大炮发射石块，石块重五十斤，能投到二百步远；八弓弩射出的箭像车轮辐条那么粗，箭镞像大斧，能射五百步远。李世民从四面攻打，昼夜不停，十多天仍不能攻克。城中想翻城投降的共有十三批，都没有来得及发动便被杀死。唐军将士都疲惫不堪，想要回去，总管刘弘基等请求撤军。李世民说：“如今大举出兵而来，应当一劳永逸。东方各州已经望风归服，只有洛阳一座孤城，形势不能长久，成功就在眼前，怎么能放弃它离开呢？”于是下令军中说：“洛阳没有攻破，大军一定不能返回，敢说撤军的斩首。”众人于是再也不敢说这件事。高祖听说后，也秘密下诏命令李世民返回。李世民上表说洛阳一定可以攻克，又派参谋军事封德彝入朝，当面陈述形势。封德彝对高祖说：“王世充占有的土地虽然很多，但大多只是被羁縻的属地，他的号令能够施行的，只有洛阳一城而已。他的智谋和力量都已经用尽，早晚就会被攻克。如今如果撤军，贼军的势力又会振作起来，彼此联结，以后就难以图取了。”高祖于是听从了他的意见。李世民送信给王世充，说明祸福。王世充没有答复。戌午，王世充的郑州司兵沈悦派使者到左武候大将军李世勣处，请求投降。左卫将军王君廓夜里率兵袭击虎牢，沈悦作为内应，于是攻克虎牢，俘获王世充的荆王行本及长史戴胄。唐军包围洛阳，挖掘壕沟、修筑营垒守卫。城中粮食匮乏，一匹绢值粟三升，十匹布值廪一升，服饰珍玩低贱得如同泥土草芥。百姓把草根树叶都吃光了，互相滤取浮泥，掺入米屑做成饼来吃，结果都患病，身体浮肿、双脚无力，死者一个挨着一个倒在道路上。皇泰主把百姓迁入宫城时，共有三万家，到这时已经不足三千家。即使贵为公卿，也吃不饱糠秕，尚书郎以下的官员亲自背负物品，常常饿死。窦建德派部将范愿守卫曹州，征发孟海公、徐圆朗的全部人马，向西援救洛阳，到达滑州。王世充的行台仆射韩洪打开城门接纳他们。己卯，窦建德在酸枣驻军。秦王李世民把部下分成两部分，让屈突通辅佐齐王元吉包围守卫东都。李世民率骁勇三千五百人向东奔赴武平【此事见《唐平河朔》】。夏四月壬寅，王世充的骑将杨公卿、单雄信率兵出战，齐王元吉攻击不利，行军总管卢君谔战死。王世充的平州刺史周仲隐率城投降。五月，擒获窦建德。甲子，王世充所属的偃师、巩县都投降。乙丑，任命太子左庶子郑善果为山东道抚慰大使。王世充的部将王德仁放弃旧洛阳城逃走，副将赵季卿率城投降。秦王李世民囚禁窦建德、王琬、长孙安世、郭士衡等人，带到洛阳城下给王世充看。王世充与窦建德交谈并哭泣，仍派长孙安世等人入城说明败亡的情况。王世充召集诸将商议突围逃往襄阳，诸将都说：“我们所依仗的是夏王，夏王如今已经被擒，即使能够突围出去，最终也不会成功。”丙寅，王世充穿着素服，率太子和群臣二千多人到军门投降。李世民以礼接待他，王世充俯伏在地，汗流满面。李世民说：“你过去把我当作小孩子，如今见到这个小孩子，为什么这样恭敬呢？”王世充叩头谢罪。于是安排各军先进入洛阳，分别守住市肆，禁止侵扰掠夺，没有人敢触犯。丁卯，李世民进入宫城，命令记室房玄龄先进入中书门下省，收取隋朝图籍。诏制已经被王世充毁掉，没有收获。命萧瑀、窦轨等封闭府库，收取金帛，分赏给将士。收捕王世充的党羽，其中罪行特别重的段达、王隆、崔洪丹、薛德音、杨汪、孟孝义、单雄信、杨公卿、郭什柱、郭士衡、董叡、张童儿、王德仁、朱粲、郭善才等十多人，在洛水之上斩首。士民痛恨朱粲的残暴，争相投掷瓦砾攻击他的尸体，不一会儿就堆得像坟墓一样。囚禁韦节、杨续、长孙安世等十多人，押送到长安。士民中没有罪却被王世充囚禁的人，全都释放了。被杀的人则为他们祭祀并撰写诔文。戊寅，王世充的徐州行台▯王世辩率徐州、宋州等三十八州到河南道安抚大使任瓌处请求投降。王世充原有的土地全部平定。秋七月庚申，王世充的行台王弘烈、王泰、左仆射豆卢行襃、右仆射苏世长率襄州投降。高祖与豆卢行襃、苏世长过去都有交情。此前高祖多次写信招降他们，豆卢行襃总是杀死使者。到了长安后，高祖杀了豆卢行襃，并责备苏世长。苏世长说：“隋朝失去了天下这头鹿，天下人共同追逐它。陛下既然已经得到天下，怎么还要恼怒一同打猎的人，追究他们争夺鹿肉的罪过呢？”高祖笑着释放了他，任命他为谏议大夫。甲子，在太庙擒获王世充。高祖见到王世充后斥责他的罪过。王世充说：“我的罪本来应当被诛杀，但秦王答应不杀我。”丙寅，诏令赦免王世充为庶人，和他的兄弟、子侄迁居蜀地。王世充因为防备人员尚未齐备，暂时住在雍州官舍。独孤机的儿子、定州刺史独孤修德率兄弟到他那里，假称奉命前来救援、呼喊郑王王世充，王世充与兄长王世恽快步出门。独孤修德等人杀了他们。诏令免除独孤修德的官职，其余兄弟、子侄等人在路上也因谋反罪被诛杀。《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七上 〈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七下 宋 袁枢 撰 唐平河朔 隋炀帝大业七年，漳南人窦建德年轻时崇尚意气，侠义胆量和力量超过常人，受到乡里人的归附。朝廷征募人丁征讨高丽，窦建德因为勇敢被选为二百人长。同县人孙安祖也因骁勇被选为征士。孙安祖以家人被洪水冲走、妻子儿女饿死为理由推辞，县令发怒，用鞭子打他。孙安祖刺杀县令，逃亡投奔窦建德。窦建德把他藏起来，官府追捕，踪迹查到窦建德家。窦建德对孙安祖说：“文皇帝时，天下富盛，征发百万大军攻打高丽，尚且被高丽击败。如今水灾成患，百姓困苦贫穷，加上过去几年向西征战，出征的人没有回来，创伤还没有恢复。皇上不体恤百姓，反而又发兵亲自攻打高丽，天下一定会大乱。大丈夫如果不死，就应当建立大功，难道能只做一个逃亡的罪犯吗？”于是聚集一批无赖少年，得到几百人，让孙安祖率领他们进入高鸡泊做群盗。孙安祖自称将军。当时鄃县人张金称在河曲聚集部众，蓨县人高士达在清河境内聚众为盗。郡县怀疑窦建德与贼人相通，把他的家属全部抓来杀死。窦建德率手下二百人逃去投奔高士达。高士达自称东海公，任命窦建德为司兵。不久，孙安祖被张金称杀死，他的部众全部归附窦建德。窦建德的军队达到一万多人。窦建德能够放下身段待人，与士卒共同承担劳苦和安逸，因此人人争相归附他，愿意为他拼死效力。十二年冬十二月，涿郡通守郭绚率一万多人讨伐高士达。高士达自认为才略不如窦建德，于是提升窦建德为军司马，把全部军队交给他。窦建德请求高士达守卫辎重，自己挑选七千精兵抵御郭绚。他假装与高士达有嫌隙而叛变，派人向郭绚请求投降，愿意充当前锋攻击高士达，以此效力。郭绚相信了他，率军跟随窦建德到长河，不再设防。窦建德袭击他，杀死、俘获几千人，斩下郭绚的首级，献给高士达。张金称的余部也都归附窦建德。杨义臣乘胜到达平原，想进入高鸡泊讨伐窦建德。窦建德对高士达说：“纵观隋朝将领中善于用兵的人，没有谁比得上杨义臣。如今他消灭张金称后到来，锋芒不可抵挡。请率兵避开他，使他想交战却无法交战，白白耗费岁月，等将士疲倦以后，再乘机攻击他，这样才可以击破他。不这样做，恐怕就不是您的对手。”高士达不听，留下窦建德守营，自己率精兵迎击杨义臣。战斗略有胜利后，便放纵饮酒，大摆宴席。窦建德听说后说：“东海公还没有击破敌人，就急忙自我骄矜，灾祸不久就要到了。”五天后，杨义臣在阵中大败高士达，杀了他。杨义臣乘胜追击败军，奔向高士达的营地，营中守兵全都溃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千人〕 窦建德带着一百多名骑兵逃走，到达饶阳，趁那里没有防备，攻陷城池，收编军队，得到三千多人。杨义臣杀了高士达后，认为窦建德不足为忧，便离开了。窦建德回到平原，收集高士达的散兵，收葬死者，为高士达发丧，军队又大为振作，自称将军。此前，群盗俘获隋朝官员和士族子弟后都把他们杀掉，只有窦建德善待他们，因此隋朝官员渐渐带着城池投降他，他的声势一天比一天盛大，精锐兵力达到十多万人。恭帝义宁元年春正月丙辰，窦建德在乐寿筑坛，自称长乐王，设置百官，改换年号。丁丑，秋七月，炀帝诏令左御卫大将军、涿郡留守薛世雄率燕地精兵三万人讨伐李密，命王世充等各位将领都接受薛世雄的节度，军队经过的地方，盗贼一律随即诛杀。薛世雄行军到河间，在七里井驻军。窦建德的士卒十分恐惧，把各座城池全部拔出，向南逃走，声称要回到豆子防。薛世雄以为他们害怕自己，不再设防。窦建德谋划返回袭击薛世雄，那里距离薛世雄的营地一百四十里。窦建德率二百八十名敢死士先行，命其余部众随后出发。窦建德与士卒约定说：“夜里到达就攻击敌营，天亮了就投降。”还没有到二里左右，天将亮了，窦建德惶惑不安，商议投降。恰好天降大雾，近在咫尺的人也互相看不清。窦建德高兴地说：“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于是突然冲入薛世雄的营地攻击。薛世雄的士卒大乱，全都跳过栅栏逃跑，薛世雄无法制止，只得与身边几十名骑兵逃回涿郡，惭愧恼怒，发病而死。窦建德于是包围河间。唐高祖武德元年，隋朝河间郡丞王琮守卫郡城，抵抗各路盗贼。窦建德攻打它，一年多也没有攻下。王琮听到炀帝凶死的消息，率领官吏和士卒举行丧礼，登城防守的人都哭泣。窦建德派使者前去吊唁，王琮便通过使者请求投降。窦建德退后安营，准备饭食等待他。王琮谈到隋朝灭亡时，俯伏流泪，窦建德也为此哭泣。诸将说：“王琮长期抵抗我军，杀伤我们很多人，直到力量耗尽才投降，请把他烹杀。”窦建德说：“王琮是忠臣，我正要奖赏他，以此勉励臣子侍奉君主，怎么能杀他？过去我在高鸡泊做盗贼时，或许可以任意杀人；如今想要安定百姓、平定天下，难道能杀害忠良吗？”于是向军中宣布：“以前与王琮有怨的人，谁敢妄动，就诛灭三族。”任命王琮为瀛州刺史。于是河北各郡县听说后，争相归附窦建德。此前，窦建德攻陷景城，擒获户曹、河东人张玄素，准备杀他，县中一千多人号哭请求代他去死，说：“户曹清廉谨慎，无人能比，大王杀了他，凭什么劝勉善行？”窦建德于是释放张玄素，任命他为治书侍御史，张玄素坚决推辞。江都败亡后，又任命他为黄门侍郎。张玄素于是举荐饶阳县令宋正本。宋正本博学而有才气，向窦建德陈说安定河北的策略，窦建德引荐他为谋主。窦建德把都城定在乐寿，命名居住的宫殿为金城宫，完备地设置百官。

译冬十一月，有五只大鸟一同飞到乐寿，几万只鸟跟随它们，过了一天才离去。窦建德认为这是自己的祥瑞，改年号为五凤。宗城县有人得到一块玄圭，献给窦建德。宋正本和景城县丞、会稽人孔德绍都说：“这是上天赐给大禹的东西，请改国号为夏。”窦建德听从了，任命宋正本为纳言，孔德绍为内史侍郎。起初，王须拔劫掠幽州，中流箭而死，他的部将魏刀儿接替他统领部众，占据深泽，在冀州、定州之间劫掠，部众达到十万人，自称魏帝。窦建德假装与他联合讲和，魏刀儿放松戒备，窦建德袭击并击破了他，于是包围深泽。魏刀儿的部下把他捉来投降，窦建德杀了魏刀儿，全部吞并他的部众。易州、定州等州都投降，只有冀州刺史麴棱不投降。麴棱的女婿崔履行，是防之的孙子，自称有奇术，可以使攻城的人自行失败。麴棱相信了他，崔履行命令守城者都坐着，不得擅自战斗，说：“贼人即使登上城墙，你们也不要害怕，我将使贼人自己捆绑自己。”于是他筑坛，夜里设置章醮，然后自己穿上丧服，拄杖登上北楼放声痛哭，又命妇女登屋，向四面抖动裙子。窦建德急攻城池，麴棱准备交战，崔履行坚决制止他。不久城池陷落，崔履行仍然哭个不停。窦建德见到麴棱说：“您是忠臣。”厚礼待他，任命他为内史令。窦建德攻克冀州后，军威更加盛大，率十万人进攻幽州。总管罗艺准备迎战，薛万均说：“敌众我寡，出城作战必败，不如让弱兵背城临水列阵，他们一定会渡水来攻击我们。”薛万均请求率一百名精锐骑兵埋伏在城旁，等敌军渡过一半时攻击他们，这样没有不胜的道理。罗艺听从了。窦建德果然率兵渡水，薛万均拦击，大败窦建德。窦建德最终没能到达幽州城下，于是分兵劫掠霍堡和雍奴等县，罗艺又拦截攻击他们。双方总共相持了一百多天，窦建德不能攻克幽州，于是返回乐寿。薛万均是薛世雄的儿子。二年春闰二月，宇文化及据守聊城，窦建德放纵军队攻打，生擒宇文化及。窦建德每次获胜、攻克城池，所得财物都分给将士，自己不取分毫；他也不吃肉，常常吃蔬菜和粟米饭。他的妻子曹氏不穿绫罗绸缎，役使的婢女妾侍只有十多人。攻破宇文化及后，得到隋朝宫女数千人，立即把她们遣散。任命隋黄门侍郎裴矩为左仆射，掌管选任官员之事；兵部侍郎崔君肃为侍中；少府令何稠为工部尚书；右司郎中柳调为左丞；虞世南为黄门侍郎；欧阳询为太常卿。欧阳询是欧阳纥的儿子。其余人员则根据才能授予官职，委以政事。不愿留下、想前往关中或东都的人，也听任他们离去，并且供给资粮，用兵护送他们出境。隋朝骁果军尚有近万人，也都放走，任凭他们到想去的地方。窦建德又与王世充结交，派使者奉表给隋皇泰主。皇泰主封他为夏王。窦建德起于群盗，虽然建立了国家，却还没有礼仪、文物和法度，裴矩替他制定朝廷礼仪，制订律令。窦建德非常高兴，每次都向裴矩询问典章礼制。窦建德攻陷邢州，擒获总管陈君宾。起初，宇文化及任命隋大理卿郑善果为民部尚书，带他到聊城，郑善果替宇文化及督战时被流箭射中。窦建德攻克聊城后，王琮擒获郑善果，责备他说：“您出身名臣之家，是隋朝的大臣，为什么替弑君的贼人拼死效命，伤成这个样子呢？”郑善果非常惭愧，想要自杀。宋正本急忙赶去救止他。窦建德又没有以礼相待郑善果，于是郑善果逃往相州，淮安王神通把他送到长安。庚午，郑善果到达高祖处，高祖以优厚礼节接待他，任命他为左庶子，检校内史侍郎。夏四月，窦建德听说王世充废黜皇泰主而自立，于是与王世充断绝关系。窦建德开始设置天子的旌旗，出行时清道，入内时戒严，下达文书称诏，追谥隋炀帝为闵帝。齐王杨暕死时，有一个遗腹子名叫政道，窦建德立他为郧公，但仍然依靠突厥来壮大自己的兵势。隋义成公主派使者迎接萧皇后和南阳公主，窦建德派一千多名骑兵护送她们，又传送宇文化及的首级献给义成公主。六月庚子，窦建德攻陷沧州。秋八月，窦建德率十多万军队奔赴洺州，淮安王神通率各军退守相州。己亥，窦建德的军队到达洺州城下。丁未，窦建德的洺州总管袁子干投降。乙卯，窦建德率兵奔赴相州，淮安王神通听说后，率各军到黎阳投奔李世勣。己巳，窦建德攻陷相州，杀死刺史吕珉。淮安王神通派慰抚使张道源镇守赵州。庚寅，窦建德攻陷赵州，擒获总管张志昻和张道源。窦建德认为这两人以及邢州刺史陈君宾没有及早投降，想杀掉他们。国子祭酒凌敬劝谏说：“臣下各自为自己的君主效力，他们坚守城池不投降，正是忠臣。如今大王杀了他们，凭什么勉励群臣呢？”窦建德怒道：“我到了城下，他们还不投降，直到力量耗尽被擒，怎么可以放过？”凌敬说：“如今大王派大将高士兴在易水抵御罗艺，罗艺刚到，高士兴就投降了。大王认为这件事应当怎样处理？”窦建德于是醒悟，立即命令释放他们。冬十月己亥，赐幽州总管、燕公罗艺姓李，封为燕郡王。辛丑，李艺在衡水击败窦建德。窦建德率兵奔赴卫州。窦建德每次行军，常常分成三路：辎重和弱兵在中路，步兵、骑兵夹在左右两路之间，相距大约三里。窦建德率一千名骑兵先行，走过黎阳三十里后，李世勣派骑将丘孝刚率二百骑兵侦察。丘孝刚勇猛，善于使用马槊，与窦建德相遇后便攻击他。窦建德败逃，右路军队来救他，攻击并斩杀了丘孝刚。

译窦建德大怒，回头攻打黎阳，攻克了它，俘虏淮安王神通、李世勣的父亲李盖、魏征以及皇帝的妹妹同安公主。只有李世勣率几百骑兵逃走，渡过黄河几天后，因为父亲被俘，又回到窦建德处投降。卫州听说黎阳陷落，也投降了。窦建德任命李世勣为左骁卫将军，让他守卫黎阳，并常常把他的父亲李盖带在身边作为人质。任命魏征为起居舍人。滑州刺史王轨的奴仆杀死王轨，带着他的首级到窦建德处投降。窦建德说：“奴仆杀害主人，是大逆之罪，我为什么要接受他？”立即命令斩杀这个奴仆，把他的首级送还滑州，官吏百姓都感到欣慰，当天就请求投降。于是附近的州县以及徐圆朗等人都望风归附。己未，窦建德返回洺州，修筑万春宫，迁都到那里，把淮安王神通安置在下博，以宾客礼节对待他。十一月，李世勣想要回归唐朝，又担心祸及父亲，便与郭孝恪谋划。郭孝恪说：“我刚刚投事窦氏，一有行动就会被怀疑，应当先建立功劳取得信任，然后才能谋划归唐。”李世勣听从了他，袭击王世充的获嘉，攻破了它，俘获了很多人，把他们献给窦建德。窦建德因此亲近李世勣。十二月，李世勣又派人劝说窦建德：“曹州、戴州的户口完整充实，孟海公私自占有那里，表面上与郑人联合，内部却互相离心。如果率大军进逼那里，指定日期便可以攻取。得到孟海公以后，再进临徐州、兖州、河南，就可以不战而平定那里。”窦建德认为有道理，想亲自率军巡行河南。先派他的行台曹旦等率五万人渡河，李世勣率三千兵马防备他们。二年春正月，李世勣谋划等窦建德到达河南后，袭击他的营地，杀死窦建德，希望得到自己的父亲以及窦建德的土地，带着这些归还唐朝。但因为窦建德的妻子临产很久，窦建德没有到来。曹旦是窦建德妻子的兄长，在河南多有侵扰，被各部羁属的贼人都怨恨他。贼帅、魏郡人李文相，号称李商胡，聚集五千多人，占据孟津中潬。他的母亲霍氏也善于骑马射箭，自称霍总管。李世勣与李商胡结为兄弟，入内拜见李商胡的母亲。霍氏哭着对李世勣说：“窦氏无道，你为什么还侍奉他？”李世勣说：“母亲不必忧虑，不过一个月，我就会杀掉他，和您一起归顺唐朝。”李世勣辞别离开后，霍氏对李商胡说：“东海公答应和我共同谋划杀这个贼人，事情拖久了就会发生变化，何必等他来？不如赶快解决。”当天夜里，李商胡召来曹旦的副将二十三人，请他们饮酒，把他们全部杀死。曹旦的别将高雅贤、阮君明还在河北，尚未渡河。李商胡用四艘大船运送河北的三百名士兵，船到河中时，把他们全部杀死。有一个兽医游水逃脱，到了南岸告诉曹旦，曹旦严密警戒，做好防备。李商胡起兵后，才派人通知李世勣。李世勣与曹旦连营，郭孝恪劝李世勣袭击曹旦，李世勣还没有决定，听说曹旦已经有了防备，于是与郭孝恪率几十名骑兵前来投奔唐朝。李商胡又率两千精兵向北袭击阮君明，击败了他。高雅贤收拢部众离开，李商胡追赶不上，只得返回。窦建德的群臣请求诛杀李世勣，窦建德说：“李世勣是唐朝的臣子，被我们俘获后仍不忘本朝，这是忠臣。他的父亲有什么罪？”于是赦免了李盖。甲午，李世勣、郭孝恪到达长安，曹旦于是攻取济州，又返回洺州。二月，窦建德攻打李商胡，杀了他。窦建德到达洺州后，劝导督促农桑，境内没有盗贼，商旅可以露宿野外。夏五月，窦建德派高世兴到幽州攻击李艺，没有成功，退军驻扎在笼火城。李艺袭击他们，大败高世兴，斩首五千人。窦建德的大将军王伏宝勇猛有谋略，在各将领中无人能比，窦建德嫉恨他，便说他谋反，杀了王伏宝。王伏宝说：“大王为什么听信谗言，亲手斩断自己的左右手呢？”秋八月，窦建德的共州县令唐纲杀死刺史，率州投降。高祖派使者与窦建德结盟讲和，窦建德派同安公主跟随使者一同回来。冬十月，窦建德率二十万人再次攻打幽州，窦建德的军队已经攀上城墙，薛万均、薛万彻率一百名敢死士从地道出现在敌军背后，突然袭击，窦建德的军队溃败逃走，斩首一千多人。李艺的军队乘胜逼近窦建德的营地，窦建德在营中列阵，填平壕沟冲出，奋力攻击，大败李艺。窦建德追击败军直到幽州城下，攻城不能取胜，于是返回。十一月，窦建德渡过黄河攻击孟海公。起初，王世充侵犯窦建德的黎阳，窦建德袭击并攻破殷州来报复。从此两国交恶，信使不再往来。等到唐军逼近洛阳，王世充派使者向窦建德求救。窦建德的中书侍郎刘斌劝窦建德说：“天下大乱，唐朝得到关西，郑得到河南，夏得到河北，三方共同形成鼎足之势。如今唐朝出兵逼近郑国，从秋天打到冬天，唐兵日益增加，郑国土地日益缩小，唐强郑弱，形势必然无法支撑。郑国灭亡，夏国就不能独立了。不如解除仇恨，消除愤怒，发兵救援郑国。夏军从外部攻击，郑军从内部进攻，击破唐军一定成功。唐军退走后，再观察形势。如果可以攻取郑国，就攻取它，合并两国的军队，趁唐军疲惫之时，天下就可以取得了。”窦建德听从了，派使者到王世充处，答应出兵援救；又派礼部侍郎李大师等人到唐朝，请求停止围攻洛阳的军队。秦王李世民扣留了他们，没有答复。十二月壬辰，燕郡王李艺又在笼火城攻击窦建德，将其击破。张道源随窦建德在河南，秘密派人到长安，请求唐朝出兵攻打洺州，以震慑山东。丙午，诏令刘世让为行军总管，让他率兵从土门出发，奔赴洺州。窦建德的行台尚书令、恒山人胡大恩请求投降。

译四年春二月，窦建德攻克周桥，俘虏孟海公。三月，行军总管刘世让攻打窦建德的黄州，攻克了它。洺州防备严密，刘世让无法前进，又因为担心突厥将要入侵，高祖召刘世让返回。窦建德任命的普乐县令、平恩人程名振前来投降。窦建德攻陷管州，杀死刺史郭士安，又攻陷荥阳、阳翟等县，水陆并进，泛舟运粮，逆流沿黄河向西而上。王世充的弟弟、徐州行台王世辩派部将郭士衡率数千人抵御窦建德，合计十多万人，号称三十万，在成皋东面的原野驻军，筑宫于板渚，派使者与王世充互通消息。此前，窦建德写信给秦王李世民，请求退军到潼关，归还郑国被侵占的土地，重新修好。李世民召集将领和属官商议，众人都请求避开窦建德的锋芒。郭孝恪说：“王世充已经穷困窘迫，马上就要束手投降，窦建德远道来援助他，这是上天要让他们两方都灭亡。应当凭借武牢的险要地势抵御窦建德，等待时机行动，必定能够击破他。”记室薛收说：“王世充据守东都，府库充实，他率领的军队都是江淮精锐，现在的忧患只是缺乏粮食。因此被我们牵制，想交战却不能，想坚守又难以长久。窦建德亲自率领大军远道前来救援，也一定会把最精锐的力量拿出来与我们拼死作战。如果放任他到达这里，两支贼军联合起来，转运河北的粮食供给洛阳，那么战争才刚开始，停止战争将遥遥无期，统一天下更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如今应当分兵守住洛阳，深挖壕沟，高筑营垒，王世充出兵时，千万不要与他交战。大王亲自率领骁勇精锐，先占据成皋，整训军队，等待窦建德到来，以逸待劳，决然可以取胜。窦建德一旦击破王世充，接下来不用二十天，两位君主就都将被擒获了。”李世民认为他说得好。薛收是薛道衡的儿子。萧瑀、屈突通、封德彝都说：“我们的军队疲惫衰老，王世充凭借坚固城池防守，不容易突然攻克。窦建德乘胜而来，锋锐气盛，我们腹背受敌，不是完整防守的办法。不如退守新安，以承受他们的疲弊。”李世民说：“王世充的军队已被摧毁，粮食也已吃尽，上下离心，不必费力攻打，就可以坐等攻克。窦建德刚刚击破孟海公，军队骄傲而士卒懈怠；我们占据武牢，扼住他的咽喉，他如果冒险与我们争战，我们很容易就能擒获他。如果他狐疑不战，十天一个月之内，王世充自然溃败；城池攻破、军队强盛，气势自然加倍，一举击破两方敌人，此行就可以做到。如果不迅速进兵，贼军进入武牢，各城刚刚归附，一定不能守住；两股贼军合力，形势必然强大，我们还要承受什么弊病？” “我的计策已经决定了。”李通等人又请求解除对东都的包围，占据险要之地来观察形势变化，李世民不答应，便把部下分成两部分，让李通等人辅佐齐王李元吉。李世民围守东都，率领骁勇士卒三千五百人，向东奔赴武牢。当时正值白天出兵，经过北邙山，抵达河南阳，向巩县方向而去。王世充登城望见，却无法判断他的意图，最终不敢出兵。癸未，李世民进入武牢。甲申，他率骁骑五百人出武牢向东二十多里，侦察窦建德的营地；沿路分留随从骑兵，让李世勣、程知节、秦叔宝率领他们埋伏在路旁，自己只带四名骑兵一同前进。李世民对尉迟敬德说：“我拿弓箭，您拿长槊跟随，即使有百万大军，又能把我怎么样？”又说：“贼军看见我就撤退，这是上策。”离窦建德营地约三里时，窦建德的游骑遇到他们，以为是侦察兵。李世民大喊：“我是秦王！”张弓射去，射死其中一名将领。窦建德军中大惊，出动五六千骑兵追赶，随从全都变了脸色。李世民说：“你们只管向前走，我自会和敬德殿后。”于是放慢马缰缓缓前进，追兵将要赶上时，便张弓射去，每次都射死一人；追兵害怕而停下，停下后又重新追来，就这样反复了三次，每次来追都有人被射死。李世民前后射死数人，尉迟敬德杀死十多人，追兵不敢再逼近。李世民徘徊着稍稍后退，引诱追兵进入伏兵范围，李世勣等人奋力出击，将其大败，斩首三百多级，俘获其骁将殷秋、石瓒后返回。于是写信给窦建德，告诉他说，赵、魏之地长期以来都是我方所有；您所侵夺的地方，只是因为淮安得以以礼相待，公主也得以归来，所以我们彼此坦诚相待，消除怨恨。王世充不久前还与您修好，却已经反复无常；如今他的灭亡就在早晚之间，还要粉饰言辞诱骗您。您却带着三军仰赖他人供给，白白耗费千金资财作为对外支出，实在不是上策。如今前锋刚一相遇，他的军队便突然崩溃；还没有来得及在郊外慰劳使者，难道不会感到惭愧吗？所以我暂时收敛锋芒，希望听到您选择善策的消息；如果得不到答复，恐怕到时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窦建德被武牢关阻挡，无法前进，停留驻扎了好几个月，交战多次都不利，将士们都想回去。夏四月丁巳，秦王李世民派王君廓率一千多轻骑兵抄袭窦建德的粮运，又击败了他们，俘获其大将军张青。特进凌敬对窦建德说：“大王应当把全部军队渡过黄河，攻取怀州、河阳，派重兵守住那里，再击鼓树旗，越过太行山进入上党，巡视汾州、晋州，奔赴蒲津，这样有三项好处：第一，进入无人防守的境地取胜，可以万无一失；第二，拓展土地、收纳民众，形势会更加壮大；第三，关中震惊恐惧，郑国的包围自然解除。如今的策略，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窦建德准备听从他，但王世充接连派使者在路上告急。王琬、长孙安世早晚哭泣，请求救援洛阳，又暗中用金钱诱使窦建德的将领来扰乱他的计划。将领们都说：“凌敬只是个书生，哪里懂得军事？他的话怎么能采用！”窦建德于是推辞凌敬说：“如今众人的士气正盛，这是上天在帮助我；趁此决战，一定会大胜，不能听从您的话。”凌敬坚持争辩，窦建德发怒，命人把他扶出去。他的妻子曹氏对窦建德说：“祭酒的话不能违背。如今大王从滏口乘唐军空虚之机，连接营寨逐渐推进，夺取太行山以北；又趁突厥从西面抄掠关中，唐军必定回师自救，郑国的包围还担心不能解除吗？如果在这里停兵，长期消耗军队、浪费财物，想求得成功，要等到什么时候？”窦建德说：“这不是女子所能知道的。我来救郑国，郑国如今危急万分，灭亡就在早晚之间；我却舍弃它离开，这是害怕敌人而背弃信义，不可以。”间谍报告说：“窦建德正在等唐军的草料用尽，准备在黄河北岸放马，然后袭击武牢。”五月戊午，秦王李世民向北渡过黄河，抵达广武，观察敌军形势，便留下十多匹马在河边洲地放牧来诱敌，傍晚返回武牢。

译己未，窦建德果然率全军到来，从板渚出发，经牛口，列阵于北面，背靠黄河；西面逼近汜水，南面连接鹊山，绵延二十里，擂鼓前进。将领们都感到害怕，李世民带着几名骑兵登上高丘观察，对将领们说：“贼军起于山东，从未见过强大的敌人，如今渡过险要之地却喧嚣张扬，这是没有纪律；逼近城池列阵，是轻视我军。我按兵不出，他们的勇气自然衰退；军阵久列，士卒饥饿，势必自行退去。追击并攻击他们，没有不能取胜的。我和各位约定，刚过正午，一定击破他们。”窦建德轻视唐军，派三百骑兵渡过汜水，在距离唐营约一里处停下，派使者对李世民说：“请选拔几百名精锐士卒，与我们进行激战。”李世民派王君廓率二百名长槊手应战，双方交战，时进时退，互无胜负，各自退回。王琬骑着隋炀帝的骢马，铠甲兵器非常鲜明，远远出现在阵前向众人炫耀。李世民说：“他骑的真是一匹好马。”尉迟敬德请求前去夺取，李世民制止他说：“怎么可以为了一匹马而损失勇士！”尉迟敬德没有听从，与高甑生、梁建方带着三名骑兵直接冲入敌阵，擒住王琬，牵着他的马返回，众人没有敢抵挡他们。李世民派人召集黄河北岸的马匹，等马匹到达后才出战。窦建德从辰时列阵到午时，士卒饥饿疲倦，全都坐在阵列中，又争着饮水，徘徊着想要撤退。李世民命宇文士及率三百骑兵从窦建德军阵西侧向南奔驰，并告诫说：“贼军如果不动，你们就带兵返回；如果他们行动，就率军向东出击。”宇文士及到达阵前，敌阵果然有所行动，李世民说：“可以进攻了。”这时河边洲地的马也到了，于是命令出战。李世民率轻骑兵首先前进，大军随后跟上，向东渡过汜水，直逼敌阵。窦建德的群臣正前来朝见，唐军骑兵突然到达，朝臣们奔向窦建德。窦建德召集骑兵，让他们抵挡唐军，骑兵挡住朝臣，使他们不能通过。窦建德挥手让朝臣们进退，但在进退之间，唐军已经到达。窦建德处境窘迫，退到东陂依托地势。窦抗率兵攻击，交战稍稍不利。李世民率骑兵赶来支援，所向披靡。淮阳王李道玄挺身冲入敌阵，直接从敌阵后方冲出，又冲入敌阵返回；这样再进再出，飞箭密集地插在他身上，像刺猬的毛一样，但他的勇气丝毫不减，射出的箭都应弦射中敌人。李世民给他配备副马，让他跟随自己。于是各军展开大战，尘土飞扬，直冲云天。李世民率史大奈、程知节、秦叔宝、宇文歆等人卷起旗帜冲入敌阵，从敌阵后方冲出，竖起唐军旗帜。窦建德的将士回头看见唐军旗帜，立即大败溃散。唐军追击逃兵三十里，斩首三千多级。窦建德被长槊刺中，逃到牛口渚藏匿。车骑将军白士让、杨武威追赶他，窦建德从马上跌落。白士让拿槊想刺死他，窦建德说：“不要杀我，我是夏王，能够使你富贵。”杨武威于是下马擒住他，用备用马装载着他，带来见李世民。李世民责备他说：“我自己讨伐王世充，与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越过边界来侵犯我的军队？”窦建德说：“我如果不亲自来，恐怕会劳烦您远道来取我。”窦建德的将士全都溃散，唐军俘获五万人。李世民当天就把他们全部遣散，让他们回到乡里。封德彝入内祝贺，李世民笑着说：“没有采用您的意见，才有今天这样的结果。智者即使反复考虑，也难免有一次失误吗？”封德彝非常惭愧。窦建德的妻子曹氏与左仆射齐善行带着几百名骑兵逃回洺州。壬申，齐善行以洺州、相州、魏州等州归降。此时窦建德的余部逃到洺州，想立窦建德的养子为主，征募士兵抵抗唐军；又想抢掠百姓，重新到海边做盗贼。齐善行独自认为不可以，说：“隋末天下丧乱，所以我们这些人才聚集草野，不过是暂且求生罢了。以夏王的英武，平定河朔，士马强盛，却一朝被擒，容易得如同翻手掌，难道不是天命已经有所归属，不是人的力量能够争夺的吗？如今败亡到了这种地步，守也不会成功，逃也不能幸免，大家同样都是亡国之人，怎么可以再给百姓留下祸害？不如全心全意向唐朝请命。如果一定想得到缯帛，就应当把府库中的财物全部散发出去，不要再残害百姓。”于是他们运出府库中的缯帛几十万段，放在万春宫东街，用来散给将士，整整三天三夜才发完。又部署士兵守卫坊巷，得到财物的人立即出去，不许再进入百姓家中，士卒很快散尽。随后，齐善行与右仆射裴矩、行台曹旦率领百官，奉送窦建德的妻子曹氏和传国八玺，以及击败宇文化及所得的珍宝，请求向唐朝投降。高祖任命齐善行为秦王左二防军，并厚加赏赐。窦建德原博州刺史冯士羡，又推举淮安王李神通为慰抚山东使，巡视平定三十多个州，窦建德的辖地全部平定。秋七月甲子，秦王李世民抵达长安。李世民身穿黄金甲，齐王李元吉、李世勣等二十五名将领跟随在后，铁骑一万匹，披甲士卒三万人，前后都有鼓吹仪仗；他们俘获王世充、窦建德以及隋朝乘舆御用物品，献于太庙，举行饮至之礼，用来享宴庆功。丙寅，在市场斩杀窦建德。唐朝平定陇右【薛举】隋恭帝义宁元年，汾阴人薛举寄居在金城，骁勇无比，家中资财数以万计，交结豪杰，在西部称雄，任金城府校尉。当时陇右盗贼兴起，金城县令郝瑗招募士兵得到数千人，让薛举率领他们讨伐盗贼。夏四月癸未，正要发给士兵铠甲、置酒犒劳士卒时，薛举与他的儿子薛仁杲及同党十三人在座上劫持郝瑗，发动军队，囚禁郡县官员，打开粮仓赈济施舍，自称西秦霸王，改年号为秦兴，以薛仁杲为齐公，以小儿子薛仁越为晋公，招集各路盗贼，抢掠官府牧马。贼帅宗罗睺率众归附薛举，被任命为义兴公。将军皇甫绾率一万人驻扎抱罕，薛举选精锐二千人袭击他，于是攻克抱罕。岷山羌族酋长钟利俗率二万人归附，薛举的兵力大为振作；又改封薛仁杲为齐王，兼任东道行军元帅，薛仁越为晋王兼河州刺史，宗罗睺为兴王，辅佐薛仁杲，分兵夺取土地，攻取西平、浇河二郡。不久，薛举完全占有陇西地区，部众达到十三万人。秋七月，薛举自称秦帝，立妻子鞠氏为皇后，立儿子薛仁杲为皇太子，派薛仁杲率军包围天水，攻克了天水。

译薛举从金城迁都到天水。薛仁杲力气很大，擅长骑马射箭，军中称他为万人敌；但他性情贪婪而喜欢杀人。他曾俘获庾信的儿子，立刻因对方不投降而发怒，把他绑在火上肢解，逐渐割下肉来给士卒吃。攻克天水后，他把富人全部召来倒悬，用醋灌鼻，索取他们的金银财宝。薛举常常告诫他说：“你的才干谋略足以办成事情，但你苛刻暴虐、没有恩德，最终一定会覆亡我的国家。”薛举派晋王薛仁越率兵奔赴剑口，被河池郡太守萧瑀击退。冬十二月，薛举派儿子薛仁杲进攻扶风，唐弼据守汧源抵抗。薛举派使者招降唐弼，唐弼于是杀死李弘芝，请求向薛举投降。薛仁杲趁其没有防备，袭击并击败唐弼，全部吞并他的部众。唐弼带着几百名骑兵逃往扶风，请求投降，扶风太守窦璡杀了他。薛举的势力更加壮大，号称有三十万人，谋划攻取长安。听说丞相李渊已经平定长安，便进兵包围扶风。李渊派李世民率军攻击薛举，又派姜謩、窦轨一同出散关，安抚陇右。癸巳，李世民在扶风攻击薛仁杲，将其大败，追赶败兵到陇坻才返回。薛举非常害怕，问群臣说：“自古以来有投降的天子吗？”黄门侍郎钱唐、褚亮说：“赵佗归附汉朝，刘禅在晋朝做官，近世萧琮直到今天仍然显贵；转祸为福，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事。” 卫尉卿郝瑗快步上前说：“陛下问错了，褚亮的话又有什么悖谬？过去汉高祖屡次经历奔逃和失败，蜀先主刘备屡次失去妻子儿女，最终仍成就大业。陛下怎么能因为一场战事失利，就仓促作出亡国的打算呢？”薛举也后悔地说：“我只是用这件事来试探你们罢了。”于是重重赏赐郝瑗，任用他为主要谋士。姜謩、窦轨进军到长道，被薛举击败，退兵返回。李渊派通议大 夫醴泉人刘世让去安抚、收编唐弼的余党，与薛举相遇，交战失败，被薛举俘虏。唐高祖武德元年，郝瑗劝薛举与梁师都、突厥联合出兵，夺取长安，薛举听从了。突厥拒绝与薛举合作，梁师都等人也不接受他的使者。夏六月癸未，薛举进攻泾州，唐朝任命秦王李世民为元帅，率八总管的军队抵御他。秋七月，薛举进逼高墌，游骑到达豳州、岐州一带。秦王李世民深挖壕沟，增筑高垒，不与薛举交战。当时李世民患疟疾，把军务交给长史、纳言刘文静和司马殷开山，并且告诫他们说：“薛举的军队孤军深入，粮食少、士卒疲惫；如果来挑战，千万不要应战。等我的病痊愈后，我会替你们击破他。”殷开山退下来对刘文静说：“秦王担心您不能办好，所以才这样说。而且贼军听说秦王有病，一定会轻视我们，应当显示武力来威慑他们。”于是他们在高墌西南列阵，自恃兵多而不加防备。薛举暗中派兵袭击他们的后方。壬子，双方在浅水原交战，八总管全都失败，士卒死亡十分之五，六名大将军慕容罗睺、李安远、刘弘基都战死。李世民率兵返回长安，薛举于是攻下高墌，把唐军死者收集起来筑成京观。刘文静等人都因这件事获罪，被削职除名。八月，薛举派儿子薛仁杲进兵包围宁州，刺史胡演将他击退。郝瑗对薛举说：“如今唐军刚刚失败，关中骚动，应当乘胜直取长安。”薛举认为有道理，但因李世民生病而停止行动。辛巳，薛举去世，太子薛仁杲即位，居住在折墌城，谥薛举为武帝。己丑，任命秦王李世民为元帅，攻击薛仁杲。九月甲寅，秦州总管窦轨攻击薛仁杲，战事失利；骠骑将军刘感镇守泾州，薛仁杲包围泾州城，城中粮食吃尽，刘感杀掉自己所骑的马分给将士，自己一点也没有吃，只把马骨煮汤，再拌水和糠屑充饥。城池多次几乎陷落，秦王李世民的长平王李叔良率将士到达泾州，薛仁杲于是扬言粮食吃尽，率兵向南撤退。乙卯，薛仁杲又派高墌人假装带城投降李叔良，并派刘感率众前往。己未，刘感抵达城下，敲门，城中人说：“贼军已经离开了，你们可以翻过城墙进来。”刘感命人烧门，城墙上下都用水浇灌，刘感知道这是欺诈，便先派步兵返回，自己率精兵殿后。不久城上点起三处烽火，薛仁杲的军队从南原大举冲下，双方在百里细川交战，唐军大败，刘感被薛仁杲俘虏。薛仁杲再次包围泾州，命刘感对城中说：“援军已经失败，不如早点投降。”刘感答应下来，到城下大喊：“叛贼已经饥饿困乏，灭亡就在早晚之间；秦王率数十万大军从四面赶来，城中不要忧虑，努力守住！” 薛仁杲大怒，把刘感埋在城旁直到膝部，骑马奔驰射他，直到把他射死，神色和声音都极其严厉。长平王李叔良登城固守，仅仅能够保全自己；刘感是刘丰生的孙子。庚申，陇州刺史、陕州人常达在宜禄川攻击薛仁杲，斩首一千多级。薛仁杲多次进攻常达，不能取胜，于是派部将仵士政带几百人假装投降，常达厚待安抚他们。乙丑，仵士政伺机率同党劫持常达，挟持城中二千人向薛仁杲投降。常达见到薛仁杲时，言辞神色都不屈服，薛仁杲认为他壮烈，便释放了他。奴贼帅张贵对常达说：“你认识我吗？”常达说：“你不过是个逃避死亡的奴贼罢了。”张贵发怒，想杀死他，有人出面救下常达，他才得以免死。薛仁杲做太子时，与各位将领多有嫌隙；即位后，众人心中猜疑恐惧。郝瑗因薛举患病而哭泣，最终也没有起身，由此薛国的势力逐渐衰弱。秦王李世民抵达高墌，薛仁杲派宗罗睺率兵抵抗。宗罗睺多次挑战，李世民坚守营垒不出。将领们都请求出战，李世民说：“我军刚刚失败，士气沮丧；贼军依仗胜利而骄傲，心里轻视我军，应当关闭营垒等待他们。他们骄傲而我军奋发，可以一战取胜。”于是下令军中：“胆敢谈论出战的斩首。”

译双方相持六十多天，薛仁杲的粮食吃尽，他的部将梁胡郎等率领所属部众前来投降。李世民知道薛仁杲的将士已经离心，命行军总管梁实在浅水原扎营来诱使敌军出战。宗罗睺大喜，率全部精锐进攻，梁实据守险要不出；营中没有水，士兵和马匹几天没有饮水。宗罗睺进攻得非常急迫，李世民估计贼军已经疲惫，对将领们说：“可以交战了。”天刚亮，李世民命右武候大将军庞玉在浅水原南面列阵，宗罗睺合并兵力攻击他。庞玉几乎支撑不住，李世民率大军从原北面出击，出乎宗罗睺意料，宗罗睺只得率兵回头交战。李世民率几十名骁骑先冲入敌阵，唐军从内外两面奋力攻击，喊声震动大地，宗罗睺的士卒大败，斩首数千级。李世民率二千多骑兵追击，窦轨勒住马苦苦劝谏说：“薛仁杲还占据坚城，即使击败宗罗睺，也不能轻率前进，请暂且按兵观察形势。”李世民说：“我考虑这件事已经很久了，破竹之势不可错过，舅舅不要再说了。”于是继续前进。薛仁杲在城下列阵，李世民占据泾水面对他。薛仁杲的骁将浑干等几人到阵前投降，薛仁杲害怕，率军入城防守。天将近黄昏时，大军陆续到达，于是包围了城池。半夜，守城的人争相从城上投降，薛仁杲计穷，己酉出城投降。唐军得到他的精兵一万多人，以及男女五万人。将领们都来祝贺，趁机问道：“大王一战就取得胜利，却突然舍弃步兵，又没有攻城器具，只带轻骑直达城下，众人都认为不可能取胜，最终却攻取了城池，这是为什么？”李世民说：“宗罗睺率领的都是陇外人，带的是骁勇强悍的士卒；我只是出其不意将他们击破，斩获并不多。如果行动迟缓，他们都会进入城中，薛仁杲安抚并任用他们，就不容易攻克了；迅速进逼，他们就会散回陇外，折墌城空虚衰弱，薛仁杲吓破了胆，没有时间谋划，这就是我能够取胜的原因。”众人都心悦诚服。李世民所得的降卒，全部让薛仁杲兄弟以及宗罗睺、翟长孙等人统领，带他们射猎，不加猜疑离间。贼军畏惧他的威势而感念他的恩德，全都愿意为他效死。李世民听说褚亮的名声，派人寻访找到他，以非常优厚的礼遇对待，任用他为王府文学。高祖派使者对李世民说：“薛举父子杀害了我很多士卒，一定要把他们的党羽全部诛杀，以告慰冤死的魂灵。”李密进谏说：“薛举残暴杀害无辜，这正是他灭亡的原因。陛下为什么还要责怪他们呢？已经归附的百姓不能不加以抚慰。”于是只下令杀掉谋划叛乱的首领，其余人全部赦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万口〕 癸亥，秦王李世民抵达长安，在市场斩杀薛仁杲。高祖赏赐常达缯帛三百段，追赠刘感为平原郡公，谥号忠壮。在殿庭上扑杀仵士政；因为张贵尤其淫乱暴虐，将他腰斩。高祖设宴慰劳将士，对群臣说：“各位共同辅佐拥戴我，成就帝业。如果天下太平，可以共同保有富贵；假如让王世充得志，各位难道还能有后代吗？像薛仁杲君臣这样的事，难道可以不把它当作前车之鉴吗？” 唐朝平定河西【李轨】隋恭帝义宁元年，武威鹰扬府司马李轨家境富裕，喜欢任侠。薛举在金城作乱，李轨与同郡的曹珍、关谨、梁硕、李赟、安修仁等谋划说：“薛举一定会来侵扰暴虐，郡中官员庸弱怯懦，势必不能抵御。我们难道可以束手待毙，连妻子儿女也被人俘虏吗？不如共同竭力抗拒他，占据河右自保，等待天下形势变化。”众人都认为有道理，想推举一人为主，但彼此谦让，没有人肯担当。曹珍说：“早就听说图谶说李氏当称王，如今李轨在这次谋划中，正是天命。”于是共同拜见李轨，奉他为主。秋七月丙辰，李轨命安修仁召集各族胡人，李轨联络民间豪杰，一同起兵，擒获虎贲郎将谢统师、郡丞韦士政。李轨自称河西大凉王，设置官属，并仿照开皇年间的旧制。关谨等人想把隋朝官员全部杀掉，瓜分他们的家产。李轨说：“各位既然逼迫我担任首领，就应当听从我的号令。如今起义兵是为了拯救百姓，却杀人夺财，这和群盗有什么区别？将来凭什么成就事业？”于是任命谢统师为太仆卿，韦士政为太府卿。西突厥阙达度设据守宁川，自称阙可汗，请求向李轨投降。薛举选派部将常仲兴渡过黄河攻击李轨，常仲兴与李轨的将领李赟在昌松交战，常仲兴全军败亡。李轨想释放他们，李赟说：“奋力作战才俘获他们，又释放他们来资助敌人，将来还要他们做什么？不如全部坑杀。”李轨说：“上天如果保佑我，应当能够擒获他们的主帅，这些人最终都会归我所有；如果我不能成事，留下他们又有什么好处？”于是释放了他们。不久，李轨攻打张掖、敦煌、西平、抱罕，全都攻克，完全占有河西五郡之地。唐高祖武德元年秋八月，高祖想与李轨共同谋取秦、陇，于是派使者秘密前往凉州招抚他，并写信称李轨为从弟。李轨非常高兴，派弟弟李懋入朝进贡。高祖任命李懋为大将军，命鸿胪少卿张俟德册封李轨为凉州总管、凉王。冬十一月乙巳，凉王李轨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安乐。李轨的吏部尚书梁硕有才智谋略，李轨常常倚重他，让他担任主要谋士。梁硕见各族胡人势力逐渐强盛，暗中劝李轨加强防备和察看，因此与户部尚书安修仁产生嫌隙。李轨的儿子李仲琰曾去拜访梁硕，梁硕没有以礼相待，于是李仲琰与安修仁一起在李轨面前诬陷梁硕谋反，李轨用毒酒杀死了梁硕。有个胡人巫师对李轨说：“上帝应当派玉女从天而降。”李轨信以为真，征发百姓修筑高台等待玉女，劳民伤财非常广泛。河右发生饥荒，人们互相吞食，李轨拿出全部家财赈济，仍然不够，想要发放仓中粮食，于是召集群臣商议。曹珍等人都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怎么可以吝惜仓中粮食，坐看他们死亡呢？”谢统师等人原本都是隋朝官员，内心始终不服，暗中与各族胡人结党，排斥李轨的旧友，于是斥责曹珍说：“百姓中饥饿的人，自然都是羸弱之人，勇壮之士最终不会落到这种地步。国家的仓粮是用来防备意外的，怎么可以把它们散发出去喂养羸弱之人？”仆射只顾迎合人情，不替国家谋划，不是忠臣。”李轨认为这话有道理，从此士人和百姓离心怨恨。

译武德二年春二月，张俟德抵达凉州，李轨召集群臣在朝廷上商议说：“唐天子是我的从兄，如今已经在京城登上帝位；一个姓氏不可以互相争夺天下。我想去掉帝号，接受他的官爵，可以吗？”曹珍说：“隋朝失去了天下，天下人共同追逐它；称王称帝的难道只有一个人吗？唐帝在关中，凉帝在河右，本来互不相妨碍。况且您已经做了天子，怎么能反而自行贬低？如果一定要以小国侍奉大国，请依照萧詧侍奉魏朝的旧例。”李轨听从了。戊戌，李轨派尚书左丞邓晓入朝觐见，奉上书信，称自己为“皇从弟大凉皇帝臣轨”，却不接受官爵。高祖发怒，拘留邓晓不让他回去，开始商议出兵讨伐李轨。高祖派使者与吐谷浑可汗伏允结盟，让他出兵攻击李轨。李轨的将领安修仁的哥哥安兴贵正在长安，上表请求前往劝说李轨，以祸福开导他。高祖说：“李轨凭借险要阻兵自守，又联合吐谷浑、突厥；我起兵攻击他，还担心不能取胜，难道靠言语就能使他投降吗？”安兴贵说：“臣的家族在凉州，世代都是豪强名望之族，受到百姓和夷人的拥戴；弟弟安修仁又被李轨信任，子弟中在机要近侍职位上的有十多人。臣前往劝说他，李轨听从，当然最好；如果他不听，从身边亲近之处谋取他，就容易了。”高祖于是派他前往。安兴贵到达武威，李轨任命他为左右卫大将军。安兴贵乘机劝李轨说：“凉州之地不过方圆千里，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如今唐朝从太原兴起，攻取函谷关以西和秦地，控制中原，作战必胜，进攻必取，这大概是上天启示，并非人力所能做到。不如把河西全境献给唐朝，或许窦融的功业可以在今天重现。”李轨说：“我据有山河险固之地，他即使强大，又能把我怎么样？你从唐朝来，不过是替唐朝游说罢了。”安兴贵谢罪说：“我听说富贵以后不回故乡，就像穿着锦绣衣服在夜里行走。我的全家都接受陛下的荣禄，怎么肯依附唐朝？只是想效献自己的愚见，能不能采纳在于陛下。”于是退下后与安修仁暗中联络各族胡人，起兵攻击李轨。李轨出战失败，退守城池。安兴贵向城中宣布：“大唐派我来诛杀李轨，胆敢帮助李轨的，诛灭三族。”城中人争相出城投奔安兴贵。李轨计穷，与妻子儿女登上玉女台，置酒诀别。夏五月庚辰，安兴贵擒获李轨，将他押送朝廷，河西全部平定。邓晓在长安手舞足蹈地庆贺。高祖说：“你作为他人的使者，我听说国家灭亡却不忧愁，反而为讨好我而欢喜；你对李轨不忠，难道肯为我所用吗？” 于是废黜邓晓，终身不再任用。李轨抵达长安后，与他的子弟一同被处死。任命安兴贵为右武侯大将军、上柱国、凉国公，赏赐缯帛一万段；任命安修仁为左武候大将军、申国公。唐朝平定河东【刘武周】隋恭帝义宁元年，马邑太守王仁恭收受许多贿赂，却不能赈济施舍。郡中人刘武周骁勇，喜欢任侠，任鹰扬府校尉。王仁恭因为他是当地豪强，对他非常亲厚，命他率领亲兵驻扎在府衙之下。刘武周与王仁恭的侍儿私通，害怕事情泄露，谋划作乱，先公开宣称：“如今百姓饥荒，僵尸遍布道路，王府君关闭粮仓不赈济，这难道是做百姓父母官的本意吗？”众人都十分愤怒。刘武周称病躺在家中，豪杰们前来探问。刘武周杀牛摆酒，于是大声说：“壮士难道能坐等死在沟壑中吗？如今仓中粮食堆积腐烂，谁敢和我一起取出来？”豪杰们都答应了。春二月己丑，王仁恭坐在听事厅，刘武周上前拜见，他的同党张万岁等人跟随进入登阶，斩杀王仁恭，拿着他的首级出城在郡中示众，没有人敢动。于是打开粮仓赈济饥民，向境内发布檄文，所属城邑全都归附，收集兵员得到一万多人。刘武周自称太守，派使者依附突厥。雁门郡丞、河东人陈孝意与虎贲郎将王智辩共同讨伐刘武周，包围他的桑干镇。壬寅，刘武周与突厥合兵攻击王智辩，将他杀死，陈孝意逃回雁门。三月丁卯，刘武周袭击攻破楼烦郡，进而攻取汾阳宫，俘获隋朝宫人，用来贿赂突厥始毕可汗。始毕可汗用马匹回报刘武周，刘武周的兵势更加振作；他又攻陷定襄。突厥立刘武周为定杨可汗，送给他狼头纛。刘武周即皇帝位，立妻子沮氏为皇后，改年号为天兴，以卫士杨伏念为尚书左仆射，以同县人、妹夫苑君璋为内史令。刘武周率兵包围雁门，陈孝意竭尽全力拒守，趁机出击，多次击败刘武周。不久，外面没有救援，陈孝意派间使前往江都求救，都没有得到答复。陈孝意发誓一定死守，每天早晚都面向诏敕库，俯伏流泪，悲伤感动身边的人。城被围一百多天，粮食吃尽，校尉张伦杀死陈孝意投降。唐高祖武德二年春三月辛卯，刘武周进攻并州。夏四月，刘武周率突厥军队驻扎在黄蛇岭，兵锋非常强盛。齐王李元吉派车骑将军张达率一百名步兵试探性进攻，张达以兵力太少为由推辞不能前往，李元吉强行派他去，到了那里便全部覆没。张达愤怒怨恨，庚子，带领刘武周袭击榆次，攻陷了它。丙辰，刘武周包围并州，齐王李元吉将他击退。戊午，诏令太常卿李仲文率兵救援并州。五月丙戌，刘武周攻陷平遥。起初，易州贼帅宋金刚拥有一万多人，与魏刀儿结盟；魏刀儿被窦建德消灭后，宋金刚前去救援，交战失败，率四千人向西投奔刘武周。刘武周听说他善于用兵，得到他后非常高兴，称他为宋王，把军事交给他，并将自己的家产分出一半送给他。宋金刚也深深与刘武周结交，休掉原来的妻子，娶刘武周的妹妹，于是劝刘武周谋取晋阳，向南争夺天下。刘武周任命宋金刚为西南道大行台，让他率二万人进攻并州。丁未，刘武周进逼介州，僧人道澄用佛幡把自己缒入城中，于是攻陷介州。诏令左武卫大将军姜宝谊、行军总管李仲文攻击刘武周。

译刘武周的部将黄子英往来于雀鼠谷，多次带轻兵挑战；刚一接战，黄子英就假装不能取胜而逃走。这样反复几次，姜宝谊、李仲文率全军追赶，伏兵出动，唐军大败，姜宝谊、李仲文都被俘虏。不久二人都逃回。高祖又让二人率兵攻击刘武周。高祖因刘武周入侵而忧虑，右仆射裴寂请求亲自出征。癸亥，任命裴寂为晋州道行军总管讨伐刘武周，允许他临机处置。秋七月辛卯，宋金刚进攻浩州，十多天后退去。九月，裴寂抵达介休，宋金刚据城抵抗，裴寂驻军度索原，营中饮用山涧水，宋金刚截断水源，士卒口渴乏力。裴寂想移营靠近水源，宋金刚出兵攻击他，裴寂的军队于是溃败，损失几乎殆尽。裴寂一天一夜奔驰到晋州。此前，刘武周多次派兵进攻西河、浩州，刺史刘赡抵抗，李仲文率兵前往，与他共同守卫西河。等到裴寂战败后，从晋州以北的城镇全部失陷，只有西河独存。姜宝谊又被宋金刚俘虏，谋划逃回，宋金刚杀了他。裴寂上表谢罪，高祖安慰晓谕他，又让他镇守安抚河东。刘武周进逼并州，齐王李元吉欺骗他的司马刘德威说：“你带着老弱守城，我带强兵出城作战。” 辛巳，李元吉夜里出兵，带着妻妾抛弃并州，逃回长安，李元吉这才离开。刘武周的军队已经到达城下，晋阳土豪薛深把城池交给刘武周。高祖听说后大怒，对礼部尚书李纲说：“李元吉性情软弱，又没有经历过世事，派窦诞、宇文歆辅佐他。晋阳有数万强兵，粮食可以支撑十年，是兴王业的根基，却一旦被抛弃。听说最先策划这一防御的人是宇文歆，我应当斩了他。”李纲说：“齐王年少而骄纵放逸，窦诞从来没有规劝，又替他掩盖过错，使士人和百姓愤怒怨恨。今天的失败，是窦诞的罪过。宇文歆劝谏齐王而齐王不改，不久这些事都上奏朝廷了，他是忠臣，怎么可以杀呢？”第二天，高祖召李纲入内，登上御座说：“我得到您，才没有滥用刑罚。李元吉自己行为不善，不是这两个人能够制止的。”于是连窦诞也赦免了。卫尉少卿刘政会当时驻守太原，被刘武周俘虏。刘政会暗中派人奉表，说明刘武周的形势。刘武周占据太原，派宋金刚攻打晋州，攻下晋州，俘虏右骁卫大将军刘弘基。刘弘基逃回。宋金刚进逼绛州，攻陷龙门。冬十月，刘武周的部将宋金刚进攻浍州，攻陷浍州，军势非常锐利。裴寂性情怯懦，没有将帅的谋略，只是不断派使者催促虞州、泰州，把百姓收进城堡，焚烧他们积存的物资，百姓惊慌骚扰、忧愁怨恨，全都想成为盗贼。夏县百姓吕崇茂聚集众人自称魏王，以响应刘武周。裴寂讨伐他，反被击败。诏令永安王李孝基、工部尚书独孤怀恩、陕州总管于筠、内史侍郎唐俭率兵讨伐吕崇茂。当时王行本还占据蒲坂没有投降，也与刘武周相互呼应，关中震惊恐惧。高祖亲自写手诏说：“贼军势力到了这种地步，很难与之正面争锋，应当放弃黄河以东，只谨慎守住关西罢了。”秦王李世民上表说：“太原是王业起始的根基，是国家的根本；河东富庶，是京城赖以供给的地方。如果全盘放弃，臣私下感到愤恨，希望准许臣率精兵三万人，一定希望平定消灭刘武周，收复汾州、晋州。”高祖于是把关中所有军队都调来补充李世民统率的部队，让他攻击刘武周。乙卯，高祖巡幸华阴，到长春宫为李世民送行。十一月己卯，刘武周进攻浩州。秦王李世民率兵从龙门借着坚冰渡过黄河，驻扎在柏壁，与宋金刚相持。当时河东各州县经过俘掠之后，尚未建立粮仓，民心惊慌不安，纷纷聚集到城堡中，征收不到物资，军中缺乏粮食。李世民发布教令晓谕百姓。百姓听说李世民作为主帅前来，无不归附，从近处到远处，前来归附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于是他逐渐收取粮食，军粮充足，便让军队休整、喂饱战马，只命偏将、裨将乘机袭扰劫掠，主力坚守营垒不出战。因此，敌军的势力一天比一天衰弱。李世民曾亲自率领轻骑侦察，见敌骑都已四散，便独自和一名甲士登上山丘休息。不久，敌兵从四面合围，起初竟没有察觉。恰好有蛇追逐老鼠，碰到了那名甲士的脸，甲士惊醒，急忙告诉李世民，两人一起上马，奔驰了一百多步，被敌军追上。李世民用大羽箭射死敌军的骁将，敌骑才退去。十二月，于筠劝永安王李孝基迅速进攻吕崇茂，独孤怀恩请求先制造好攻城器具再进军，李孝基听从了。吕崇茂向宋金刚求救，宋金刚派部将吾阳、尉迟敬德、寻相率兵，突然抵达夏县。李孝基腹背受敌，军队于是大败。李孝基、独孤怀恩、于筠、唐俭以及行军总管刘世让都被敌军俘虏。尉迟敬德名为尉迟恭，以字敬德通行。高祖征召裴寂入朝，责备他使军队战败，将他交给司法官吏审理。不久又释放了他，宠信礼遇反而更加深厚。尉迟敬德、寻相率军返回浍州，秦王李世民派兵部尚书殷开山、总管秦叔宝等人在美良川拦击他们，将其大败，斩首二千多级。不久，尉迟敬德、寻相暗中带领精锐骑兵，到蒲坂援救王行本。李世民亲自率步骑二千人，从小路连夜赶往安邑，拦截攻击，将其大败。尉迟敬德、寻相仅以自身逃脱，其余部众全部被俘，李世民又回到柏壁。诸将都请求与宋金刚交战，李世民说：“宋金刚孤军深入，精兵猛将都聚集在这里。武周占据太原，把宋金刚当作屏障。宋金刚的军队没有积蓄，以劫掠为资财，有利之处在于速战。我关闭营门养精蓄锐，以挫败他的锋芒；分兵进驻汾水、隰地，冲击他的心腹。他的粮食耗尽、计策穷尽，自然会逃走。应当等待这个时机，现在不宜急于交战。”李孝基谋划逃回武周，武周杀了他。三年春正月，将军秦武通在蒲坂进攻王行本，王行本出战失败，开城门投降。辛巳，斩杀王行本。宋金刚包围绛州。二月，刘武周派兵侵犯潞州，攻陷长子、壶关。潞州刺史郭子武不能抵御，高祖任命将军、河东王李行敏前去帮助他。李行敏与郭子武不和，有人说郭子武将要反叛，李行敏便杀郭子武示众。乙巳，刘武周再次派兵侵犯潞州，李行敏将其击败。三月乙丑，刘武周派部将张万岁侵犯浩州，李仲文将其击退，俘虏、斩杀数千人。

译甲申，行军副总管张纶在浩州击败刘武周，斩杀、俘虏一千多人。刘武周多次进攻浩州，都被李仲文击败。宋金刚军中的粮食耗尽。夏四月丁未，宋金刚向北逃走。秦王李世民追赶他。李世民在吕州追上寻相，将其大败，乘胜追击败逃的敌军，一昼夜行军二百多里，交战数十回合，到达高壁岭。总管刘弘基拉住缰绳劝谏说：“大王击破敌军，追击败军到这里，功劳也已经足够了。深入不止，难道不爱惜自身吗？况且士卒饥饿疲惫，应当在这里扎营，等兵力和粮食全部集结后再继续前进，也还不晚。”李世民说：“宋金刚计穷逃走，众心离散沮丧，现在是功业难成却容易失败、机会难得却容易错失的时候，必须乘着这个势头消灭他。若再停留，使他得以制定计策、做好防备，就不能再进攻了。我竭尽忠诚为国效命，难道还顾惜自身吗？”于是催马前进，将士们不敢再说话。饥饿中追上宋金刚于雀鼠谷，一天交战八次，每次都将其击败，俘虏、斩杀数万人。夜里宿营在雀鼠谷西原，李世民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三天没有解甲，军中只剩下一只羊，李世民便和将士们分食了它。丙辰，陕州总管于筠从宋金刚那里逃来，李世民带兵赶往介休，宋金刚仍有二万部众。戊午，宋金刚从西门出城，背靠城池列阵，南北绵延七里。李世民派总管李世勣等与他交战，唐军稍稍退却，被敌军乘势追击。李世民率精锐骑兵攻击敌军，从敌阵后方杀出，宋金刚大败，斩首三千级。宋金刚带轻骑逃走，李世民追赶数十里到张难堡。浩州行军总管樊伯通、张德政据守堡垒，李世民脱下头盔给他们看，堡中人高兴得欢呼哭泣；左右将李世民已经两天不进食的情况告诉他们，他们便献上浊酒和粗米饭。尉迟敬德收集残余部众，守卫介休。李世民派任城王李道宗、宇文士及前去晓谕他，尉迟敬德与寻相举介休城以及永安城投降。李世民得到尉迟敬德十分高兴，任命他为左一府统军使，让他率领旧部八千人，与各营军队参杂编置。屈突通担心发生变故，多次把这件事告诉李世民，李世民不听。刘武周听说宋金刚战败，非常害怕，放弃并州逃往突厥。宋金刚收集残余部众，想再战，但众人没有谁肯听从，也带着一百多名骑兵逃往突厥。李世民到达晋阳，刘武周任命的仆射杨伏念献城投降，唐俭封闭府库等待李世民。刘武周取得的州县全部归入唐朝。不久，宋金刚谋划逃往上谷，被突厥追上擒获，处以腰斩。岚州总管刘六儿跟随宋金刚在介休，秦王李世民擒获并斩杀了他；他的哥哥刘季真放弃石州投奔刘武周，带领马邑的高满政，满政杀了刘季真。刘武周向南侵犯时，他的内史令苑君璋劝谏说：“唐主率一州的兵力，直接攻取长安，所向无敌，这是上天授予的力量，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晋阳以南，道路险要狭窄，孤军深入，后面又没有接应；如果进战不利，凭什么能够自行返回？不如向北联合突厥，向南与唐朝结盟，面向南方称孤道寡。”这足以成为长远的防备，但刘武周不听，留下苑君璋守卫朔州。等到战败，刘武周哭着对苑君璋说：“没有采用您的意见，才到了这个地步。”过了很久，刘武周谋划逃回马邑，事情泄露，突厥杀了他。高祖听说并州平定，非常高兴。壬戌，宴请群臣，赏赐缯帛，让群臣自己进入御府，尽力取用。恢复唐俭的官职和爵位，仍任命他为并州道安抚大使。独孤怀恩被登记没收的田宅资财，全部赐给唐俭。李世民留下李仲文镇守并州，刘武周多次派兵入侵，李仲文总是击败他们，攻下城堡一百多座。诏令李仲文检校并州总管。唐朝平定江陵【萧铣】隋恭帝义宁元年，巴陵校尉鄱阳人董景珍、雷世猛、旅帅郑文秀、许玄彻、万瓒、徐德基、郭华，以及沔阳人张绣等谋划占据郡城反叛隋朝，推举董景珍为首领。董景珍说：“我一向出身寒微低贱，不能被众人信服。”罗川县令萧铣是梁室后裔，宽厚仁慈、气度宏大，请奉他为主以顺应众望，于是派使者通知萧铣。萧铣很高兴，接受了请求，宣称要讨伐贼军，招募到几千人。萧铣是萧岩的孙子。当时颍川贼帅沈柳生侵犯罗川，萧铣与他交战不利，便对部众说：“如今天下都在反叛，隋朝政令不能施行，巴陵豪杰起兵，想奉我为主。如果接受他们的请求，以此号令江南，就可以中兴梁朝国运。”他以这些话招引沈柳生，说沈柳生也应当归附我。众人都高兴地听从命令，于是萧铣自称梁公，把隋朝的服色、旗帜改为梁朝旧制。沈柳生立即率众归附他，萧铣任命沈柳生为车骑大将军。起兵五天，远近归附的人达到数万人，于是率众向巴陵进发。董景珍派徐德基率郡中数百名豪杰出迎。还没有见到萧铣，沈柳生便和同党谋划说：“我最先奉梁公为主，功勋列在第一。如今巴陵诸将官位高、兵力多，如果我进城后反而位居他们之下，不如杀掉徐德基，挟持他的首领，独自挟持梁公进取郡城，这样就没有人能位居我之上了。” 于是沈柳生杀死徐德基，进入营中报告萧铣。萧铣大惊说：“如今正想拨乱反正，你们却忽然自相残杀，我不能做你们的主君了。”说完便步行走出军门。沈柳生非常害怕，伏在地上请罪，萧铣责备他后赦免了他，列兵进入城中。董景珍对萧铣说：“徐德基是起义的功臣，沈柳生却无故擅自杀了他。如果对此不诛杀，凭什么施行政令？况且沈柳生做盗贼已经很久了，如今虽然参加义举，凶暴悖逆的本性并未改变；与他共处一城，势必会发生变故。现在不除掉他，日后后悔就来不及了。”萧铣又听从了他的意见，董景珍收捕沈柳生并将其斩杀，他的党羽全都溃散逃走。丙申，萧铣筑坛举行燔燎祭天，自称梁王，改年号为鸣凤。

译唐高祖武德元年夏四月，萧铣即皇帝位，按照梁室旧例设置百官，追谥他的堂叔萧琮为孝靖皇帝，祖父萧岩为河间忠烈王，父亲萧璿为文宪王；把董景珍等七名功臣都封为王。派宋王杨道生进攻南郡，攻下后迁都江陵，修复园林和宗庙；起用岑文本为中书侍郎，掌管文书，委以机密事务。又派鲁王张绣巡视岭南，隋将张镇、周王仁寿等抵抗他。不久他们听说隋炀帝被杀，都向萧铣投降。钦州刺史宁长真也带着郁林、始安之地归附萧铣。汉阳太守冯盎带着苍梧、高凉、珠崖、番禺之地归附林士弘。萧铣、林士弘各自派人招降交趾太守丘和，丘和没有听从。萧铣派宁长真率岭南军队从海道进攻丘和，丘和想出城迎战，司法书佐高士廉劝丘和说：“宁长真的兵力虽然多，但孤军远道而来，不能长久作战；城中精锐士卒足以抵挡他们，为什么要一见风声就受制于人？”丘和听从了他的意见，任命高士廉为军司马，率水陆各军迎击，击败了宁长真，宁长真仅以自身逃脱，部众全部被俘。不久，有骁果军从江都到来，得知隋炀帝被杀的消息，也带着郡地归附萧铣。高士廉是高俨的儿子，始安郡臣李袭志是李迁哲的孙子。隋朝末年，李袭志散尽家财招募士卒，得到二千人，用来守卫郡城。萧铣、林士弘、曹武彻轮番前来进攻，都不能攻克。听说隋炀帝被杀，李袭志率官吏百姓哭吊三天。有人劝李袭志说：“您是中州的贵族，长期守在偏远郡县，华夏与夷族都对您心悦诚服。如今隋朝没有君主，天下动荡，如果凭借您的威望和恩德号令岭南，尉佗那样的事业可以坐等成功。” 李袭志愤怒地说：“我家世代承继忠贞，如今江都虽然覆亡，宗庙社稷仍然存在。尉佗狂妄僭越，有什么值得羡慕的！”他想杀掉劝说者，众人于是再也不敢说话。李袭志坚守了二年，外面没有援军，城池陷落，被萧铣俘虏。萧铣任命他为工部尚书、检校桂州总管。于是东起九江，西到三峡，南至交趾，北抵汉川，全部归萧铣所有，精锐士卒四十多万。二年秋八月，萧铣派部将杨道生侵犯峡州，刺史许绍将其击败。萧铣又派部将陈普环率水军溯峡而上，谋划夺取巴蜀；许绍派他的儿子许智仁以及录事参军李弘节等追到西陵，将其大败，擒获陈普环。萧铣派兵戍守安蜀城和荆门城。在此以前，高祖派开府李靖前往防州谋划对付萧铣。李靖到达峡州，被萧铣的军队阻挡，很久不能前进。高祖恼怒他迟迟停留，暗中下令许绍杀掉他，许绍爱惜李靖的才能，替他上奏请求，因此获免。三年，萧铣性情偏狭，多疑猜忌，诸将依仗功劳横行无忌，喜欢擅自诛杀，萧铣对此忧虑，便公开宣称停止用兵、让士卒务农，想借此夺去诸将的兵权。大司马董景珍的弟弟担任将军，心怀怨恨，谋划作乱，事情泄露后被处死。董景珍当时镇守长沙，萧铣下诏赦免他，召他回江陵。董景珍感到害怕。冬十一月甲子，他以长沙归降，萧铣下诏让峡州刺史许绍出兵接应。十二月癸卯，峡州刺史许绍进攻萧铣的荆门镇，攻克了它。萧铣派齐王张绣进攻长沙，董景珍对张绣说：“前年把彭越制成肉酱，往年又杀了韩信，您没有看见这些事吗？为什么还要互相进攻？”张绣不回答，继续进兵包围长沙。董景珍想突围逃走，被部下杀死。萧铣任命张绣为尚书令，张绣倚仗功劳而骄横，萧铣又杀了他。因此功臣和诸将都有了离心，军势更加衰弱。四年春正月丙戌，黔州刺史田世康进攻萧铣，攻克五州四镇。李靖劝赵郡王李孝恭夺取萧铣的十个防区，李孝恭上报了这项建议。二月辛卯，改信州为夔州，任命李孝恭为总管，让他大量制造战船，训练水战。因为李孝恭没有经历过军旅事务，任命李靖为行军总管，兼任李孝恭的长史，把军事事务交给他。李靖劝李孝恭，把巴蜀各部酋长的子弟全部召来，根据才能授予官职，安排在身边，对外表示是提拔任用，实际上是把他们作为人质。夏六月，黄州总管周法明进攻萧铣的安州，攻克了它，俘获其总管马贵迁。秋七月辛巳，襃州道安抚使郭行方进攻萧铣的鄀州，攻克了它。九月，诏令征发巴蜀军队，以赵郡王李孝恭为荆湘道行军总管，李靖代理行军长史，统领十二名总管，从夔州顺流向东进军。任命庐江王李瑗为荆郢道行军元帅，从襄州道出兵；黔州刺史田世康从辰州道出兵；黄州总管周法明从夏口道出兵，共同进攻萧铣。这月，李孝恭从夔州出发。当时峡江正上涨，诸将请求等水位下降后再进军。李靖说：“用兵贵在神速。如今我们的军队刚刚集合，萧铣还不知道，如果乘江水上涨，转眼抵达他的城下，乘其没有防备，一定可以擒获他，不可错失机会。” 李孝恭听从了他。冬十月辛卯，萧铣的鄂州刺史雷长颖带着鲁山归降。赵郡王李孝恭率战船二千多艘向东进军，萧铣认为江水正上涨，完全没有防备。李孝恭等攻下萧铣的荆门、宜都二镇，进军到夷陵。萧铣的部将文士弘率精兵数万人驻扎在清江。癸巳，李孝恭攻击并击退文士弘，缴获战船三百多艘，杀死和溺死的敌军数以万计，追击败军到百里洲。文士弘收集军队再次交战，又被击败，退入北江。萧铣的江州总管盖彦举带五州归降。萧铣停止用兵、让士卒务农时，只留下几千人担任宿卫；听说唐军到来、文士弘战败，非常害怕，仓促征召军队，但士卒都在江岭以外，道路阻隔遥远，不能立即集合，于是只得把现有的军队全部派出迎战。李孝恭准备进攻，李靖制止他说：“他们是来救援败军的，作战策略没有预先制定，军势不能持久。不如暂且在南岸缓攻。一天之后，他们一定会分兵，有的留下抵抗我们，有的回去自行防守。兵力一分，形势就会减弱，我们乘他们懈怠时进攻，没有不胜的。如今如果急于进攻，他们就会合力死战，楚地士兵轻捷锐利，不容易抵挡。”李孝恭不听，留下李靖守营，亲自率精锐出战，果然败退，奔向南岸。

译萧铣的部众丢弃船只，收取军用物资，人人都背负着东西。李靖看到他们军阵混乱，便放开军队奋力进攻，将其大败。唐军乘胜直抵江陵，进入外郭，又进攻水城，攻克后缴获大量战船。李靖让李孝恭把这些战船全部散弃到江中。诸将都说：“击破敌军缴获的东西，应当登记并加以使用，为什么要把它们丢掉来资助敌军？”李靖说：“萧铣的地盘，南面通往岭表，东面抵达洞庭。我们是孤军深入，如果攻城不能攻下，援兵从四面赶来，我们就会腹背受敌，进退两难；即使有船，又有什么用呢？如今丢弃战船，让它们堵塞江面顺流而下，援兵看见后，一定会认为江陵已经被攻破，不敢轻易前进；他们来往侦察，必然耽搁十天到一个月，我们一定可以攻取江陵。”萧铣的援兵看见战船，果然疑虑而不敢前进。交州总管丘和、长史高士廉、司马杜之松等正准备前往江陵朝见，听说萧铣战败，全都到李孝恭那里投降。李孝恭整顿军队包围江陵，萧铣内外道路断绝，向中书侍郎岑文本询问对策。岑文本劝萧铣投降。萧铣于是对群臣说：“上天不保佑梁朝，已经不能再支撑下去了。如果一定要等到力量耗尽，那百姓就要遭受祸患，怎么能因为我一个人的缘故，使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呢？”乙巳，萧铣用太牢祭告太庙，下令开城门出降，守城的人都哭泣。萧铣率群臣穿着缌麻丧服、戴着布帻到军门，说：“应当被杀的只有萧铣我一人，百姓没有罪过，希望不要杀害、掠夺他们。”李孝恭进入江陵，占据城池。诸将想大肆抢掠，岑文本劝李孝恭说：“江南百姓自隋朝末年以来，困于暴虐的政治，又加上群雄像虎一样争斗，如今存活下来的人，都是刀兵之祸的余生，踮起脚、伸长脖子盼望真正的君主。因此萧氏君臣和江陵父老决定归顺，希望能够得到喘息的机会。如今如果放纵军队俘虏抢掠，使士民失望，恐怕从此以南的地方再也没有归向教化之心了。”李孝恭称赞说好，立即下令禁止抢掠。诸将又说：“梁朝将帅中那些抵抗官军、战死的人，罪行已经很重，请登记没收他们的家产来赏赐将士。”李靖说：“王者的军队，应当让正义的声誉走在前面。他们为自己的君主战死，正是忠臣，怎么可以把他们和叛逆同列，没收他们的家产呢？”于是城中安定，连细小的东西也没有侵犯。南方州县听说后，都望风归附。萧铣投降几天后，前来援救的军队有十多万人，听说江陵失守，也都放下武器投降。李孝恭把萧铣送到长安，高祖责问他。萧铣说：“隋朝失去了帝位，天下人共同追逐争夺，我萧铣没有上天授予的命运，所以到了这个地步；如果把这看作我的罪过，我也无处逃避死亡。” 最终在都市斩首。唐朝平定江淮【杜伏威、李子通、沈法兴、辅公祏】隋炀帝大业九年，章丘人杜伏威与临济人辅公祏结为生死之交，一同逃亡成为群盗。杜伏威十六岁时，每次出兵都走在前面，入营时则走在最后，因此他的部众推举他为首领。下邳人苗海潮也聚众为盗，杜伏威派辅公祏对他说：“如今我和您都苦于隋朝的统治，各自举兵行大义，力量分散、势力薄弱，常常担心被擒获。如果合为一体，就足以抵抗隋朝。您如果能做主，我应当恭敬听从；如果自认为不能胜任，就应当来听从我的命令。否则就通过一战来决定胜负。”苗海潮害怕了，立即率部众投降杜伏威。杜伏威转而劫掠淮南，自称将军。江都留守派校尉宋颢讨伐他，杜伏威与宋颢交战，假装不能取胜，把宋颢的部众引入芦苇丛中，趁着上风放火，宋颢的部众全都被烧死。海陵贼帅赵破陈认为杜伏威兵力少，轻视他，召杜伏威来合兵。杜伏威让辅公祏严整军队驻在外面，自己只带左右十人，拿着牛和酒进入营帐拜见赵破陈，在座中杀死赵破陈并吞并了他的部众。十一年，东海人李子通勇猛有力，先依附长白山贼帅左才相。群盗都残忍，只有李子通宽厚仁慈，因此很多人归附他。不到半年，他的部众达到一万人。左才相嫉妒他，李子通便率众离开，渡过淮水与杜伏威会合。杜伏威挑选军中壮士，收养他们作为义子，共三十多人。济阴王雄诞、临济阚棱是其中的佼佼者。不久，李子通谋划杀害杜伏威，派兵袭击他。杜伏威身受重伤，坠下马来，王雄诞背着他逃入芦苇丛中，收集散兵后重新振作。将军来整进攻杜伏威，将他击败。杜伏威的部将西门君仪的妻子王氏，勇猛而且力气很大，背着杜伏威逃走；王雄诞率十多个壮士保护他们，与隋军奋力交战，因此得以逃脱。来整又进攻李子通，将其击败。李子通率残余部众逃往海陵，再次收集军队得到二万人，自称将军。隋恭帝义宁元年春正月，右御卫将军陈棱讨伐杜伏威。杜伏威率部众抵抗，陈棱闭营不战。杜伏威送给他妇女的衣服，称他为“陈姥”。陈棱愤怒，出兵交战，杜伏威奋力攻击，将他大败，陈棱仅以自身逃脱。杜伏威乘胜攻破高邮，率兵占据历阳，自称总管，任命辅公祏为长史，分派诸将巡视攻取所属县城，所到之处立即攻下。江淮之间的小股盗贼争相归附他。杜伏威经常选拔敢死之士五千人，称为“上募”，对他们宠爱优厚。凡有攻战，总是命令上募先行攻击。战斗结束后检阅他们，发现有人背部受伤，就立即杀掉，因为认为他是后退时被敌军攻击的。所缴获的资财，全都用来赏赐军士。有战死的人，就让他的妻妾殉葬，因此人人都为自己奋战，所向无敌。唐高祖武德元年，武康人沈法兴世代是郡中的显姓，宗族有数千家。沈法兴任吴兴太守，听说宇文化及弑杀皇帝、犯下逆乱，便以讨伐宇文化及为名起兵。等到抵达乌程，得到精锐士卒六万人，于是攻下余杭、毗陵、丹阳，占据江表十多个郡，自称江南道大总管，奉行皇帝制书设置百官。宇文化及从江都出发时，任命杜伏威为历阳太守，杜伏威不接受，仍然向隋皇泰主上表；皇泰主授予杜伏威东道大总管，封为楚王。沈法兴也向皇泰主上表，自称大司马、录尚书事、天门公。

译二年，沈法兴攻克毗陵后，认为江淮以南指日可定，便自称梁王，以毗陵为都城，改年号为延康，设置百官。沈法兴性情残忍，专门崇尚威势刑罚，将士稍有过错就杀掉，因此部下对他离心怨恨。当时杜伏威占据历阳，陈棱占据江都，李子通占据海陵，都有窥伺江表的想法。沈法兴的军队屡次战败。李子通包围江都的陈棱，陈棱送人质向沈法兴和杜伏威求救。沈法兴派他的儿子沈纶率数万兵，与杜伏威共同救援陈棱。杜伏威的军队驻扎在清流，沈纶的军队驻扎在杨子，相距几十里。李子通采纳谋士毛文深的计策，招募江南人假装成沈纶的军队，夜里袭击杜伏威的营地。杜伏威很愤怒，又派兵袭击沈纶，因此两人互相猜疑，都不敢先行进攻。李子通得以集中全部精锐进攻江都，攻克了江都。陈棱逃到杜伏威那里，李子通进入江都后放纵军队攻击，沈纶大败，杜伏威也撤军离开。李子通于是即皇帝位，国号为吴，改年号为明政。丹阳贼帅乐伯通率一万多人投降，李子通任命他为左仆射。杜伏威请求投降，丁丑，任命杜伏威为淮南安抚大使、和州总管。三年夏六月壬辰，诏令任命和州总管、东南道行台尚书令、楚王杜伏威为使持节总管江淮以南诸军事、扬州刺史、东南道行台尚书令、淮南安抚使，封为吴王，赐姓李氏；任命辅公祏为行台左仆射，封舒国公。李子通渡江进攻沈法兴，攻取京口。沈法兴派他的仆射蒋元超抵抗，双方在庱亭交战，蒋元超战败而死。沈法兴放弃毗陵逃往吴郡，于是丹阳、毗陵等郡都向李子通投降。李子通任命沈法兴的府掾李伯乐为内史侍郎。高祖派行台左仆射辅公祏率数千士卒进攻李子通，任命将军阚棱、王雄诞作为他的副将。辅公祏渡江进攻丹阳，攻克后继续进军，驻扎在溧水。李子通率数万人抵抗。辅公祏挑选精锐铠甲兵一千人，手持长刀作为前锋，又派一千人跟在后面，说：“有后退的人立即斩杀！”自己率其余部众再居后方。李子通列成方阵前进，辅公祏的一千名前锋拼死作战，辅公祏又张开左右两翼攻击李子通，李子通败逃。辅公祏追击，反而被李子通击败，只好退回营垒闭门不出。王雄诞说：“李子通没有营垒，又因最初获胜而骄纵，趁他没有防备时进攻，一定可以击破他。” 辅公祏没有听从。王雄诞带着自己的部属数百人，夜里出兵攻击李子通，乘风放火，李子通大败，投降的士卒有数千人。李子通粮食耗尽，放弃江都，退守京口，江西的土地全部归入杜伏威所有。杜伏威迁居丹阳，李子通又向东逃到太湖，收集聚合逃散的部众，得到二万人，袭击吴郡的沈法兴，将他大败。沈法兴率左右数百人弃城逃走，吴郡贼帅闻人遂安派部将叶孝辩迎接他。沈法兴在途中后悔，想杀掉叶孝辩改道前往会稽，叶孝辩察觉了他的意图，沈法兴窘迫之下投江溺死。李子通的军势再次振作，率群臣迁都余杭，完全收取沈法兴的地盘，北起太湖，南到岭，东边包括会稽，西边抵达宣城，全部据有。四年冬十一月，杜伏威派部将王雄诞进攻李子通。李子通用精兵守卫独松岭，王雄诞派他的裨将陈当率一千多人凭借高处险地逼近李子通，多挂旗帜，夜里把火炬绑在树上，布满山野泽地。李子通害怕，烧掉营地逃往杭州防守。王雄诞追击，又在城下击败他。庚寅，李子通处境困窘，请求投降。杜伏威擒住李子通和他的左仆射乐伯通，送往长安，高祖释放了他们。此前，汪华占据黟、歙，自称为王十多年。王雄诞回军进攻他，汪华在新安洞口抵抗，兵器铠甲非常精锐。王雄诞把精兵埋伏在山谷中，率几千名弱兵进犯汪华的阵地，刚一交战，便假装不能取胜，逃回营地。汪华进攻王雄诞，不能攻克，到了傍晚便收兵返回；但伏兵已经占据洞口，汪华无法进入，处境窘迫，请求投降。闻人遂安占据昆山，没有归属，杜伏威派王雄诞进攻他。王雄诞认为昆山地势险要狭窄，难以用武力取胜，于是单骑来到城下，陈述国家的威严和恩德，向他说明祸福，闻人遂安感动喜悦，率诸将出城投降。于是杜伏威完全占有淮南、江东之地，南到岭，东抵大海。王雄诞因功授任歙州总管，赐爵宜春郡公。五年秋七月，秦王李世民进攻徐圆朗，攻下十多座城，声威震动淮水、泗水一带。杜伏威害怕，请求入朝。丁亥，杜伏威入朝，延请他登上御榻，授任太子太保，仍兼任行台尚书令，留在长安，位次在齐王李元吉之上，以此表示特殊宠信。任命阚棱为左领军将军。李子通对乐伯通说：“杜伏威既然已经入朝，江东还没有平定，我去收集旧部，可以建立大功。”于是两人一起逃到蓝田关，被官吏擒获，一同处死。六年春正月庚子，任命吴王杜伏威为太保。秋八月壬子，淮南道行台仆射辅公祏反叛。起初，杜伏威和辅公祏关系友善。辅公祏年长，杜伏威把他当兄长侍奉，军中称他为伯父，对他的畏惧和敬重与对杜伏威相同。杜伏威逐渐猜忌他，于是任命自己的养子阚棱为左将军、王雄诞为右将军，暗中夺取辅公祏的兵权。辅公祏知道后，心中不满，假装学习道术，断绝谷物饮食来掩饰自己。杜伏威入朝后，留下辅公祏镇守丹阳，命王雄诞掌管军队，作为他的副手。杜伏威暗中对王雄诞说：“我到了长安后，如果不失职，你不要让辅公祏发生变乱。”杜伏威走后，左游仙劝辅公祏谋反；但王雄诞掌握兵权，辅公祏无法发动，于是假称收到杜伏威的书信，怀疑王雄诞有二心。王雄诞听说后很不高兴，称病不处理政务。辅公祏于是夺取他的兵权，派他的党羽西门君仪向王雄诞说明反叛的计划。王雄诞这才醒悟并后悔，说：“如今天下刚刚平定，吴王又在京师，大唐的兵威所向无敌，为什么无缘无故自己招来灭族之祸？我王雄诞只有一死，不敢接受您的命令。现在跟随您作乱，不过是延长一百天的性命罢了。

译大丈夫怎么能吝惜片刻的死亡，而使自己陷入不义之中呢？”辅公祏知道不能使他屈服，便勒死了他。王雄诞善于安抚士卒，能够得到他们拼死效力；又约束严格整齐，每次攻破城邑，连细小的东西也不侵犯。他死的那天，江南军中和民间的人都为他流泪。辅公祏又假称杜伏威不能回到江南，写信命令部众起兵，大规模修治铠甲兵器，运输储备粮食。不久在丹阳称帝，国号为宋，修缮陈朝旧宫室居住，设置百官，任命左游仙为兵部尚书、东南道大使、越州总管，与张善安联合用兵，任命张善安为西南道大行台。五年二月，豫章贼帅张善安带着虔州、吉州等五州归降，授任洪州总管。这年三月，张善安反叛，朝廷派舒州总管张镇周等进攻他。乙丑，诏令襄州道行台仆射赵郡王李孝恭率水军赶往江边。岭南道大使李靖率交州、广州、泉州、桂州的军队赶往宣州；怀州总管黄君汉从谯、亳出兵；齐州总管李世勣从淮水、泗水出兵，讨伐辅公祏。李孝恭将要出发时，与诸将宴饮聚会，命人取水，水忽然变成血，在座的人都变了脸色。李孝恭举止自若，说：“这是辅公祏被斩首的征兆。”说完把血水饮尽，众人都心悦诚服。九月戊子，辅公祏派部将徐绍宗侵犯海州，陈政通侵犯寿阳。冬十一月，黄州总管周法明率兵进攻辅公祏，张善安占据夏口抵抗。周法明驻扎在荆口镇。壬午，周法明登上战船饮酒，张善安派几名刺客，假装乘渔船前来。看见他们的人没有认为会有危险，于是刺客杀死周法明离去。甲申，舒州总管张镇周等在猷州的黄沙进攻辅公祏的部将陈当世，将其大败。十二月癸卯，安抚使李大亮诱骗张善安，将他擒获。李大亮在洪州攻击张善安，与张善安隔水列阵，远远交谈。李大亮向他说明祸福，张善安说：“我起初没有反叛之心，只是被将士误导；想投降又害怕不能免罪。”李大亮说：“张总管既然有投降之心，就和我们是一家人。” 于是李大亮单骑渡水进入张善安的阵地，和张善安握手交谈，表示没有猜疑隔阂。张善安非常高兴，答应投降。不久张善安带几十名骑兵到李大亮营中，李大亮把他的骑兵留在门外，带张善安进去交谈。过了很久，张善安告辞离开，李大亮命武士将他擒住，随从骑兵全都逃走。张善安营中的人听说后大怒，全部赶来，准备进攻李大亮。李大亮派人告诉他们：“我不是扣留总管，总管一片赤诚归顺国家，曾对我说：‘如果回到营中，恐怕将士中有人意见不一，受到他们控制，所以我自愿留下而没有回去。’你们为什么要对我发怒？”张善安的党羽又大骂说：“张总管出卖了我们，用来向别人献媚。”于是全都溃散逃走。李大亮追击，俘获了许多人，把张善安送往长安。张善安自称没有和辅公祏往来，高祖赦免他的罪，优厚地对待他。等到辅公祏失败，朝廷得到张善安与辅公祏往来的书信，于是杀了张善安。七年春正月壬午，赵郡王李孝恭在摐阳进攻辅公祏的别将，将其击败。二月辛丑，辅公祏派兵包围猷州，刺史左难当环绕城池坚守。安抚使李大亮率兵进攻辅公祏，将其击败。赵郡王李孝恭进攻辅公祏的鹊头镇，攻克了它。壬子，行军副总管权文诞在猷州击败辅公祏的党羽，攻下枚洄等四镇。太保、吴王杜伏威去世。辅公祏反叛时，曾假称奉杜伏威的命令来欺骗部众；等到辅公祏被平定，赵郡王李孝恭不知道其中有诈，把情况上报，朝廷下诏追削杜伏威的名籍，没收他的妻子儿女。太宗即位后，知道杜伏威是受冤枉的，赦免他，恢复他的官爵。三月丙戌，赵郡王李孝恭在芜湖击败辅公祏，攻下梁山等三镇。辛卯，安抚使任瓌攻下杨子城，广陵城主龙龛投降。戊戌，赵郡王李孝恭攻克丹阳。此前，辅公祏派部将冯慧亮、陈当世率水军三万人驻扎在博望山，陈正通、徐绍宗率步骑二万人驻扎在青林山；又在梁山用铁锁相连，截断江路，修筑却月城，绵延十多里；还在江西修筑营垒抵抗官军。李孝恭和李靖率水军驻扎在舒州，李世勣率一万步兵渡过淮水，攻下寿阳，驻扎在硖石。冯慧亮等坚守营垒不战，李孝恭派奇兵断绝他们的粮道。冯慧亮等军中缺粮，夜里派兵逼近李孝恭的营地，李孝恭安卧不动。李孝恭召集诸将商议军事，众人都说：“冯慧亮等拥有强兵，占据水陆险要，进攻他们不能很快攻下，不如直接指向丹阳，袭击他们的巢穴。丹阳一旦溃败，冯慧亮等自然会投降。”李孝恭准备采纳他们的意见，李靖说：“辅公祏的精兵虽然在这里分为水军、陆军两支，但他亲自率领的兵力也不少。如今连博望山的各个营垒都还不能攻下，辅公祏据守石头城，难道容易攻取吗？进攻丹阳，如果十天一个月都攻不下，冯慧亮等从后面跟踪我们，我们就会腹背受敌，这是危险的道路。冯慧亮、陈正通都是身经百战的余贼，他们不是不想交战，而是辅公祏制定计策让他们谨慎持重，想用拖延使我们的军队疲惫。如今我们进攻他们的城池来挑衅，一举就可以击破他们。”李孝恭认为他说得对，便让疲弱的士兵先攻击敌军营垒，同时部署精兵列阵等待。进攻营垒的士兵不能取胜而退走，敌军出兵追击他们，走了几里后遇到唐军主力交战，被大败。阚棱脱下头盔对敌军说：“你们不认识我吗？怎么敢来和我交战！”敌军中有很多人原来是阚棱的部下，都没有斗志，有的甚至向阚棱下拜，因此敌军很快败退。李孝恭、李靖乘胜追击败逃的敌军，转战一百多里，博山、青林两处戍所都溃败，冯慧亮、陈正通等逃回，敌军被杀、受伤和溺死的有一万多人。李靖的军队先到达丹阳，辅公祏非常害怕，拥数万军队弃城向东逃走，想去会稽投奔左游仙。

译李世勣追赶他，杜伏威的部将公祏逃到句容，跟随他的士兵还能相随的只剩五百人。他们夜宿常州，他的部将呉骚等人谋划捉住他。公祏察觉后，丢下妻子儿女，只带着几十名亲信杀开关门逃到武康，却遭当地百姓攻击，西门君仪战死，公祏被擒送交官府。公祏在丹阳被斩首，余党分别被捕，全部诛杀，江南于是平定。己亥日，任命萧孝恭为东南道行台右仆射，李靖为兵部尚书。不久，撤销行台，任命萧孝恭为扬州大都督，李靖为府长史。皇上非常赞赏李靖的功劳，说：“李靖，是萧铣的心腹大患。”阚棱功劳很多，颇为自负夸耀。公祏诬告阚棱与自己共同谋反；赵郡王萧孝恭查抄贼党田宅时，阚棱以及杜伏威、王雄诞在贼境内的田宅，也一并被查抄。阚棱为自己申辩，触犯了萧孝恭，萧孝恭发怒，以谋反罪将他诛杀。唐平定山东【刘黑闼】唐高祖武德二年。当初，漳南人刘黑闼年轻时勇猛而狡猾，和窦建德友善，后来成为盗匪，先后投靠郝孝德、李密、王世充。王世充任命他为骑将，他每次看到王世充的所作所为，都暗自发笑。王世充派刘黑闼守卫新乡，李世勣将他击败并俘获，献给窦建德。窦建德任命他为将军，赐爵汉东公。武德四年，窦建德失败后，他的许多部将盗取并藏匿府库财物，或在乡里横行，成为百姓的祸患。唐朝官吏依法惩办他们，有的还施以鞭打。窦建德的旧部都惊恐不安。高雅贤、王小胡的家在洺州，想盗取自家财物后逃走，官吏前来捕捉，他们逃亡到贝州。皇上征召窦建德的旧部范愿、董康买、曹湛以及高雅贤等人。于是范愿等人互相说：“王世充献洛阳投降唐朝后，他的将相大臣段达、单雄信等人都被诛灭了。我们这些人到了长安一定也不能免死。我们自从十年前以来，亲身经历了百余战，早就该死了，如今还有什么可吝惜的，为什么不利用余生来成就一番事业？况且夏王窦建德得到淮安王神通时，以宾客之礼相待；唐朝得到夏王后却把他杀了。我们都受到夏王的厚待，如今若不替他报仇，将没有脸面去见天下的士人。” 于是他们谋划作乱，占卜显示以刘氏为主是吉兆，便一同前往漳南。他们见到窦建德的旧部刘雅，把谋划告诉了他。刘雅说：“天下刚刚安定，我打算老死于耕田养蚕，不愿再起兵。”众人担心他发怒并泄露谋划，于是杀了他。原汉东公刘黑闼当时隐居在漳南，诸将前去拜访他，把谋划告诉了他。刘黑闼欣然同意。当时刘黑闼正在种菜，便杀掉耕牛，与众人一起饮食，商定计划，聚集了一百多人。秋七月甲戌日，袭击漳南县，占据该县。当时，各道遇到事变便设置行台尚书省，没有事情时就撤销。朝廷听说刘黑闼作乱，于是在洺州设置山东道行台，并在魏州、冀州、定州、沧州都设置总管府。丁丑日，任命淮安王李神通为山东道行台右仆射。八月丁酉日，刘黑闼攻陷鄃县，魏州刺史权威、贝州刺史戴元祥与他交战，都战败身亡。刘黑闼尽数收编他们的余部和武器，窦建德的旧党也陆续出来归附，部众增加到二千人。他在漳南筑坛，祭祀窦建德，向他说明起兵的意图，自称大将军。皇帝下诏调发关中的步骑兵三千人，命将军秦武通、定州总管蓝田人李玄通进攻刘黑闼。皇帝又下诏命幽州总管李艺率兵防御并攻击刘黑闼。丁未日，刘黑闼攻陷历亭，俘获屯卫将军王行敏，命他下拜，王行敏不肯，于是被杀。当初，洛阳平定后，徐圆朗请求投降，被任命为兖州总管，封鲁郡公。刘黑闼作乱后，暗中与徐圆朗共同谋划。皇帝派葛公盛彦师在河南安抚百姓，行至任城。辛亥日，徐圆朗拘捕盛彦师，起兵反叛。刘黑闼任命徐圆朗为大行台元帅，兖州、郓州、陈州、杞州、伊州、洛州、曹州、戴州八州的豪强都响应他。辛酉日，徐圆朗自称鲁王。淮安王李神通率关内军队到达冀州，与李艺的军队会合，又征发邢州、洺州、相州、魏州、恒州、赵州等州的军队，共五万多人，在饶阳城南与刘黑闼交战，军阵绵延十多里。刘黑闼兵少，依靠堤岸单列成阵来抵挡唐军。恰逢风雪，李神通乘着风势进攻。后来风向反转，李神通大败，士兵、战马和军用物资损失了三分之二。李艺驻军西侧，进攻高雅贤，将其击败，追赶败兵数里；听说大军失利，便退守藁城。刘黑闼追击他，李艺也战败。薛万均、薛万彻都被刘黑闼俘虏，刘黑闼割断他们的头发，驱赶着他们。薛万均兄弟逃回，李艺率兵返回幽州。刘黑闼的军势大为振作。庚寅日，刘黑闼攻陷瀛州，刺史卢士叡被杀；观州人捉住刺史雷德备，带着城池投降刘黑闼。毛州刺史赵元恺性情严厉急躁，部下无法忍受他的命令。丁卯日，州民董灯明等人作乱，杀死赵元恺以响应刘黑闼。冬十月壬寅日，刘黑闼攻陷定州，俘获总管李玄通。刘黑闼爱惜他的才干，想任命他为大将。李玄通不肯，旧部有人送酒肉给他，李玄通说：“各位怜悯我受幽禁和羞辱，幸好带酒肉来为我解闷安慰，我应当为各位痛饮一场。”酒兴正浓时，他对看守说：“我会舞剑，希望借你的刀用一下。”看守把刀给了他。李玄通舞完剑，长叹说：“大丈夫蒙受国家厚恩，镇守安抚一方，却不能保全所守之地，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呢！”随即拿刀自刺，剖腹而死。皇上听说后，为他流泪，任命他的儿子李伏防为大将。十二月乙卯日，刘黑闼攻陷冀州，杀死刺史麴棱。刘黑闼击败淮安王李神通后，向赵州、魏州发文书，窦建德原来的将士争相杀死唐朝官吏来响应刘黑闼。庚申日，派右屯卫大将军、义安王李孝常率兵讨伐刘黑闼。刘黑闼率领几万兵马，进军逼近宗城。黎州总管李世勣先驻军宗城，后来弃城逃往洺州固守。甲子日，刘黑闼追击李世勣等人，将其击败，杀死步兵五千人，李世勣仅凭一人逃脱。丙寅日，洺州的土豪打开城门响应刘黑闼。刘黑闼在城东南筑坛，告天并祭祀窦建德，然后进入城中。过了十多天，他率兵攻下相州，俘获刺史房晃，右武卫将军张士贵冲破包围逃走。刘黑闼向南攻取黎州、卫州两个州，半年之间完全恢复了窦建德原来的疆域。他又派使者向北联络突厥，颉利可汗派俟斤宋邪那率领胡人骑兵跟随他。左武卫将军秦武通、洺州刺史陈君宾、永宁县令程名振都从河北逃回长安。丁卯日，命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讨伐刘黑闼。己巳日，刘黑闼攻陷邢州、赵州。庚午日，攻陷魏州，杀死总管潘道毅。辛未日，攻陷莘州。

译武德五年春正月，刘黑闼自称汉东王，改年号为天造，定都洺州，任命范愿为左仆射，董康买为兵部尚书，高雅贤为右领军，征召王琮为中书令，刘斌为中书侍郎。窦建德在位时的文官武将，全部恢复原来的职位；他的施政和行政制度，全部仿效窦建德，而攻战时比窦建德更加勇猛果断。庚寅日，东盐州治中府的王才艺杀死刺史田华，带城响应刘黑闼。秦王李世民的军队到达获嘉，刘黑闼放弃相州，退守洺州。丙申日。李世民重新攻取相州，进军肥乡，在洺水岸边列营逼近刘黑闼。幽州总管李艺率领所属几万兵马，防备秦王李世民讨伐刘黑闼。刘黑闼听说后，留下士兵一万人，让范愿守洺州，亲自率兵抵御李艺。他夜宿沙河，程名振把六十面鼓运到城西二里的堤岸上，急促地敲击。城中的地面都震动起来，范愿惊恐，奔驰去报告刘黑闼。刘黑闼立即返回，派他的弟弟刘十善和行台张君立率一万精兵，在鼓城攻击李艺。壬子日，双方在徐河交战，刘十善、张君立大败，损失八千人。洺水人李玄感占据城池前来投降，秦王李世民派彭公王君廓率一千五百骑兵赶去，进入城中共同防守。二月，刘黑闼率兵回来进攻洺水。癸亥日，军队行至列人，秦王李世民派秦叔宝拦截攻击，将其击败。己巳日，秦王李世民重新攻取邢州。辛未日，并州人冯伯让带着城池投降。丙子日，李艺攻取刘黑闼的栾州、廉州、赵州四州，俘获刘黑闼的尚书刘希道，率兵与秦王李世民会合，共同防守洺州。刘黑闼猛烈进攻洺水，城池四周都有水，水面宽五十多步。刘黑闼在城东北修筑两条甬道进攻，李世民三次率兵救援，刘黑闼都加以阻挡，唐军无法前进。李世民担心王君廓不能守住城池，召集诸将商议。李世勣说：“如果甬道修到城下，城池一定守不住。”行军总管、郯勇公罗士信请求代替王君廓守城。李世民于是登上城西南的高冢，挥旗招呼王君廓。王君廓率领部下奋力作战，冲破包围逃出。罗士信率左右二百人乘机进入城中，代替王君廓坚守。刘黑闼昼夜猛烈进攻，又遇大雪，援兵无法前往，共守了八天。丁丑日，城池陷落。刘黑闼一向听说罗士信勇猛，想让他活命；罗士信言辞神色都不屈服，于是刘黑闼杀了他，当时他二十岁。辛巳日，秦王李世民攻取洺水。三月，李世民与李艺在洺水南岸扎营，分兵驻守水北。刘黑闼多次挑战，李世民坚守营垒不应战，另派奇兵截断他的粮道。壬辰日，刘黑闼任命高雅贤为左仆射，军中的高防、李世勣率兵逼近他的营垒。高雅贤乘醉单骑追赶他们，李世勣的部将潘毛刺中他，使他坠马；左右随从赶到，把他扶回去，还没有到营地就死了。甲午日，诸将再次前往逼近刘黑闼的营垒，潘毛被王小胡擒获。刘黑闼从冀州、贝州、沧州、瀛州运粮，水陆并进，程名振率一千多人拦截，沉没了他们的船，焚烧了他们的车辆。秦王李世民与刘黑闼相持六十多天，刘黑闼暗中率军袭击李世勣的营地。李世民率兵从后面掩杀以救援李世勣，却被刘黑闼包围。尉迟敬德率勇士冲入包围圈，李世民与略阳公李道宗乘机脱身。李道宗是皇帝的堂侄。李世民估计刘黑闼的粮食将要耗尽，一定会前来决战，于是派人堵塞洺水上游，对守堰官吏说：“等我和贼军交战后，再把水放下来。”丁未日，刘黑闼率步骑兵二万人向南渡过洺水，逼近唐军营垒列阵。李世民亲自率精锐骑兵攻击刘黑闼的精兵，将其击败，乘胜践踏他的步兵。刘黑闼率众拼死作战，从午时一直战到黄昏，交战数合，刘黑闼的力量已经无法支撑。王小胡对刘黑闼说：“智谋和力量都用尽了，应当赶快逃走。”于是他和刘黑闼先行逃走，其余部众不知道，仍在拼死交战。守堰官吏放开堤坝，洺水大量涌来，水深一丈多，刘黑闼的部众大败，斩首一万多级，淹死数千人。刘黑闼与范愿等二百名骑兵逃往突厥，山东全部平定。徐圆朗听说刘黑闼战败，非常恐惧，不知如何是好。河间人刘复礼劝徐圆朗说：“有个刘世彻，才干谋略举世无双，名声在东夏很高，而且有非同寻常的相貌，真正具备帝王之才。” “将军如果自立，恐怕最终不能成功；如果迎接刘世彻奉他为主，天下就可以按您的指挥平定。”徐圆朗认为他说得对，派刘复礼到浚仪迎接刘世彻。有人劝徐圆朗说：“将军被人迷惑，想迎接刘世彻奉他为主。刘世彻如果得志，将军难道还能保全自己的土地吗？我不敢远引上古的事，难道将军没有看见翟让对于李密的结局吗？”徐圆朗又认为他说得对。刘世彻到达时，已经有几千人，驻扎在城外，等待徐圆朗出城迎接。徐圆朗不出来，只派人召他入城。刘世彻知道事情有变，想逃走，又担心逃不掉，于是入城拜见徐圆朗。徐圆朗把他的兵权全部夺走，任命他为司马，派他巡行谯州、杞州两个州。东部人一向听说他的名声，他所到之处都归降。徐圆朗最终杀了他。秦王李世民从河北率兵准备攻击徐圆朗，皇帝召他入朝，他便乘驿站快马回朝，于是把军队交给齐王李元吉。庚申日，李世民到达长安，皇帝在长乐迎接他。李世民详细陈述攻取徐圆朗的形势，皇帝又派他前往黎阳，〔原文疑字〕大军向济阴进发。丙子日，行台民部尚书史万宝攻打徐圆朗的陈州，攻取了它。夏六月辛亥日，刘黑闼带领突厥军队侵犯山东，皇帝下诏命燕郡王李艺攻击他。乙卯日，派淮安王李神通攻打徐圆朗。

译丁卯日，刘黑闼带领突厥军队侵犯定州。秋七月甲申日，秦王李世民认为淮水、济水之间大体已经平定，便让淮安王李神通担任行军总管，任瓌、李世勣进攻徐圆朗。乙酉日，军队班师。刘黑闼到达定州后，他的旧部曹湛、董康买逃亡在鲜虞，又聚集军队响应他。甲午日，任命淮阳王李道玄为河北道行军总管，讨伐刘黑闼。九月，刘黑闼攻陷瀛州，杀死刺史马匡武。盐州人马君德带城叛变，归附刘黑闼。冬十月己酉日，皇帝下诏命齐王李元吉在山东讨伐刘黑闼。壬子日，任命李元吉为领军大将军、并州大总管。癸丑日，贝州刺史许善护与刘黑闼的弟弟刘十善在鄃县交战，许善护全军覆没。甲寅日，右武候将军桑显和在晏城攻击刘黑闼，将其击败。观州刺史刘防带城叛变，归附刘黑闼。乙丑日，行军总管、淮阳壮王李道玄与刘黑闼在下博交战，军队战败，李道玄被刘黑闼杀死。当时李道玄率兵三万人，与副将史万宝不和。李道玄率轻骑先出攻击敌阵，让史万宝率大军跟进。史万宝拥兵不进，对亲近的人说：“我奉到手敕说，淮阳王这个小儿的军事行动都交给老夫。” “如今淮阳王轻率地带精锐冒进，如果我和他一起去，一定会同样失败覆没。不如拿淮阳王作为诱饵，淮阳王战败后，敌军一定会争相前进；我坚守阵势等待他们，必定能够击败他们。”因此李道玄独自前进，战败覆没。史万宝整顿军队准备交战，但士卒都没有战斗的意志，军队于是大败溃散。史万宝逃回。李道玄多次跟随秦王李世民征战，死时十九岁。李世民非常惋惜他，对人说：“道玄常常跟随我征战，看见我深入敌阵，心中羡慕并想仿效，才到了这个地步。”说到这里流下眼泪。李世民自从起兵以来，前后经历了几十次战斗，常常亲自冲在士卒前面，率轻骑深入敌阵，虽然多次身处危急，却从未被箭矢刀刃所伤。淮阳王李道玄战败后，山东震动惊骇。洺州总管庐江王李瑗弃城向西逃走，各州县都叛变归附刘黑闼。十天之内，刘黑闼完全恢复了原来的领地。乙亥日，进驻占据洺州。十一月庚辰日，沧州刺史程大买被刘黑闼逼迫，弃城逃走。齐王李元吉害怕刘黑闼兵力强大，不敢前进。甲申日，皇帝下诏命太子李建成率兵讨伐刘黑闼。其陕东道大行台以及 山东道行军元帅所属的河南、河北各州，都接受李建成的处置；遇事可以根据情况自行处理。己亥日，齐王李元吉派兵在魏州攻击刘十善，将其击败。刘黑闼拥兵南下，相州以北的州县都归附他，只有魏州总管田留安整顿军队坚守。刘黑闼攻打不下，便率兵向南攻取元城，又回来继续进攻魏州。十二月戊午日，刘黑闼攻陷恒州，杀死刺史王公政。癸亥日，幽州大总管李艺重新攻取廉州、定州二州。甲子日，田留安攻击刘黑闼，将其击败，俘获他的莘州刺史孟柱，受降将士六千人。当时山东豪杰多杀死地方长官以响应刘黑闼，上下互相猜疑，百姓越来越离心怨恨。田留安对待官吏百姓坦荡真诚，从不猜疑；来报告事情的人，无论亲疏，都允许直接进入他的卧室。他常对官吏百姓说：“我和你们都在替国家抵御贼军，本来就应当同心协力。你们如果一定要弃顺从逆，只管砍下我的头离开。”官吏百姓都互相告诫说：“田公以至诚之心待人，我们应当共同竭尽死力报答他，绝不能辜负他。”有个叫花竹林的人，原本是刘黑闼的党羽，暗中怀有异志。田留安知道后没有揭发此事，反而把他召到身边，委任他掌管钥匙。花竹林受到感动，便改变心意归附田留安，最终发挥了他的作用，因功进封道国公。乙丑日，并州刺史成仁重攻击范愿，将其击败。刘黑闼攻打魏州没有攻下，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的大军到达昌乐，刘黑闼率兵抵抗；双方两次列阵，最终都没有交战而退去。魏征对太子说：“先前击败刘黑闼时，他的将领士卒都被登记姓名，判处死刑，妻子儿女也被拘捕，因此齐王这次到来，虽然有诏书赦免他的党羽罪行，他们都还不相信。现在应当把囚犯和俘虏全部释放，安慰劝谕后送走，这样就可以坐看他们离散了。”太子听从了他的建议。刘黑闼粮食耗尽，部众大多逃亡，有的人甚至捆绑自己的首领投降。刘黑闼担心城中守军出城，与唐军里应外合攻击自己，于是连夜逃到馆陶的永济桥，但桥还没有修成，无法渡过。壬申日，太子、齐王率大军到达，刘黑闼让王小胡背水列阵，自己估计桥修成后就渡到桥西。部众于是大败，丢下兵器前来投降。唐军渡过桥继续前进时，刘黑闼渡过去的只有一千多骑兵，桥又坏了，因此刘黑闼得以和几百名骑兵逃走。武德六年春正月己卯日，刘黑闼任命的饶州刺史诸葛德威捉住刘黑闼，带着全城投降。当时太子派骑将刘弘基追赶刘黑闼。刘黑闼被官军逼迫，奔逃得没有休息时间，到达饶阳时，跟随他的人只剩一百多人，饥饿得非常厉害。诸葛德威出城迎接，请刘黑闼入城，刘黑闼不肯。诸葛德威流泪苦苦请求，刘黑闼才答应。到了城旁的市中停下来休息，诸葛德威送给他食物；还没有吃完，诸葛德威就整顿军队将他捉住，送到太子那里，并把他的弟弟刘十善一起在洺州斩首。刘黑闼临刑时叹息说：“我本来幸好正在家里锄菜，却被高雅贤这些人误导，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二月丙寅日，徐圆朗处境困窘，和几名骑兵弃城逃走，被当地百姓杀死，他的辖地全部平定。《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七下 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八上 宋代袁枢编撰 唐太宗平定内乱 唐高祖武德五年。皇帝当初在晋阳起兵，都是秦王李世民谋划的。皇帝对李世民说：“如果事情成功，天下都是你造成的，应当立你为太子。”李世民拜谢并推辞。等到皇帝成为唐王，将领和属官也请求立李世民为世子。皇帝准备立他，李世民坚决推辞，这才作罢。太子李建成性情宽厚简朴，喜欢饮酒、女色、游猎。齐王李元吉过失很多，都不得皇帝宠爱。李世民的功名日益显赫，皇帝常有意用他取代李建成。李建成内心不安，于是和李元吉共同谋划，一起排挤李世民，各自招引培植党羽。皇帝晚年内宠很多，小王将近二十人，她们的母亲争相结交各位长子来巩固自己。李建成和李元吉曲意侍奉各位妃嫔，谄媚、送礼，无所不用其极，以求取悦皇帝。有人说他们和张婕妤、尹德妃有私通关系，但宫禁深秘，无法查明。当时东宫、诸王、公主、妃主的家属以及后宫亲戚，在长安横行霸道，夺取他人田宅，肆意违法，有关官署不敢追究。李世民住在承乾殿，李元吉住在武德殿后院，与皇帝所在的上台、东宫之间昼夜通行，再没有禁限。太子和齐王出入上台，都骑马携带弓刀等杂物，彼此相遇时像家人一样行礼。太子命令秦王、齐王的教令与皇帝诏敕一并施行，有关官署不知道听从哪一个，只根据得到的先后顺序来决定。李世民独自不侍奉各位妃嫔，各位妃嫔争相称赞李建成、李元吉，诋毁李世民。李世民平定洛阳后，皇帝派贵妃等几人前往洛阳，挑选查看隋朝宫人，收取府库中的珍宝。贵妃等人私下向李世民索求宝货，并替亲属求取官职。李世民说：“宝货都已经登记上报，官职应当授给贤能且有功的人，这些要求一概不许。”因此她们更加怨恨李世民。因为淮安王李神通有功，皇帝给了他几十顷田地；张婕妤的父亲通过婕妤向皇帝请求，皇帝亲手写敕令赐给他。李神通认为自己的受赐在先，便没有让出田地。张婕妤向皇帝哭诉说：“敕令赐给我父亲的田地，秦王却夺走给了李神通。”皇帝于是发怒，责备李世民说：“我的手敕还不如你的教令吗？”另一天，皇帝对左仆射裴寂说：“这个孩子长期在外掌兵，受书生教导，已经不是从前的儿子了。”尹德妃的父亲阿鼠骄横跋扈，秦王府属官杜如晦经过他家门口，阿鼠家的几个僮仆拦住杜如晦，把他拖下马来殴打，打断了他的一根手指，并说：“你是什么人，竟敢经过我家门口而不下马？”阿鼠担心李世民向皇帝告发，先让尹德妃上奏说：“秦王身边的人欺凌侮辱了我的家人。” 皇帝又发怒，责备李世民说：“我的妃嫔家人尚且被你身边的人欺凌，何况普通百姓呢？”李世民极力为自己辩解，皇帝始终不相信。李世民每次在宫中陪宴，面对各位妃嫔，就想到太穆皇后早逝，自己再也见不到她。有时他叹息流泪。皇帝看着他很不高兴，各位妃嫔便暗中一起诋毁李世民说：“天下幸好没有事情，陛下年纪大了，只应当尽情享乐。然而秦王常常独自流泪，正是憎恨我们。陛下万岁之后，我们母子一定不会被秦王容纳，恐怕一个也保全不了。皇太子仁慈孝顺，陛下若把我们母子托付给他，他一定能够保全我们。”她们于是相互哭泣，又说：“皇太子仁慈孝顺，陛下把我们母子托付给他，一定能够保全。”皇帝因此悲伤起来，从此不再有改立太子的想法，对李世民逐渐疏远，而与李建成、李元吉日益亲近。太子中允王珪、洗马魏征劝太子说：“秦王的功劳盖过天下，朝廷内外都归心于他。殿下只是因为年长而居于东宫，却没有大的功劳来镇服天下。如今刘黑闼败亡后的残余部众，不到万人，军需粮食都很匮乏，以大军攻打他们，势如摧枯拉朽。殿下应当亲自出征，以取得功名，并趁机结交招纳山东豪杰，或许可以使自己安定。”太子于是向皇帝请求出征，皇帝答应了。王珪是王頍的儿子。武德七年。当初，齐王李元吉劝太子李建成除掉秦王李世民，说：“我应当替兄长亲手杀了他。”李世民跟随皇帝到李元吉府第，李元吉把防文宝埋伏在寝室内，想刺杀李世民。李建成性情颇为仁厚，立即制止了他。李元吉生气地说：“这是替兄长谋划，和我有什么关系？”李建成擅自招募长安以及各地的勇猛之士二千多人，作为东宫卫士，分驻左右长林，称为长林兵。又秘密派右虞候率可达志跟随燕王李艺，从幽州调来三百名突骑，安置在宫城东面的各坊，想用来补充东宫的常备卫士，被人告发。皇帝召见李建成斥责他，把可达志流放到巂州。庆州都督杨文干曾任东宫宿卫，李建成与他关系亲密，私下派人招募壮士送往长安。皇帝将要前往仁智宫，命李建成留守，李世民、李元吉都随行。李建成让李元吉设法图谋李世民，说：“安危成败的谋划，就决定在今年。”又将郎将尔朱焕、校尉桥公山把铠甲送给杨文干。两人到达宁州后，皇帝发生变故的消息传来，告发太子让杨文干起兵，准备内外呼应。又有宁州人杜凤举到宫中说明情况。皇帝发怒，借其他事情为名，亲手写诏书召李建成，命他到行在来。李建成害怕，不敢前往。太子舍人徐师謩劝他据城起兵，詹事主簿赵弘智劝他削减车服，屏退随从，到皇帝那里谢罪。李建成于是前往仁智宫，还没有到六十里，就把全部官属留在毛鸿宾堡，只带十多名骑兵去见皇帝。他叩头谢罪，用力以身体自投，直到昏死过去。皇帝的怒气没有消解，当夜把他安置在帐幕下，给他吃麦饭，派殿中监陈万福看守，又派司农卿宇文颖骑快马去召杨文干。宇文颖到庆州，把情况告诉杨文干，杨文干于是起兵反叛。皇帝派左武卫将军钱九陇和灵州都督杨师道攻击他。夏六月甲子日，皇帝召秦王李世民商议这件事。李世民说：“杨文干这个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