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一下

译五年春季二月，皇帝有灭亡吴国的志向。壬寅日，任命尚书左仆射羊祜都督荆州诸军事，镇守襄阳；任命征东大将军卫瓘都督青州诸军事，镇守临淄；任命镇东大将军、东莞王司马伷都督徐州诸军事，镇守下邳。羊祜安抚怀柔远近之人，很得江汉地区民心；他同吴人建立并公开推行充分的信义，投降的人想要离开，也都听任他们离去。他减少戍守巡逻的士卒，用来开垦田地八百余顷。他刚到任时，军中没有百日粮食；到他任期末，竟有了十年的积粮。羊祜在军中，常穿轻裘，衣带宽缓，自己不披铠甲，铃阁之下的侍卫不过十多人。当初，汝南人何定曾任吴大帝的给使；到吴主即位后，他上表自称是先…… 帝的旧人，请求回到吴国。吴主把他留在身边，任命为楼下都尉，掌管酤卖和买入事务，于是他专门凭借权势作威作福。吴主信任他，把许多事务交给他办理。左丞相陆凯当面责备何定说：“你前后侍奉君主都不忠诚，扰乱国家政务，难道有能够得到善终的吗？为什么专门做奸邪之事，玷污皇帝的听闻？应当自行改过振作，否则将会遭遇不可预测的灾祸。”何定对此非常怨恨。陆凯竭尽心力为公家办事，忠诚恳切发自内心，上表劝谏都针对具体事务，从不加以文饰。陆凯病重时，吴主派中书令董朝去询问他还有什么想说的。陆凯说：“何定不可信任任用，应当授予他外任。奚熙只是小吏，却提出兴建浦里田，也不能听从。姚信、楼玄、贺邵、张悌、郭连、薛莹、滕脩，以及同族弟弟陆喜、陆抗，有的清白忠勤，有的才干卓越，都是国家的良辅。希望陛下多加留意思考，向他们询问当时的政务，使他们各自竭尽忠诚，哪怕只能弥补万分之一的遗漏。”贺邵是贺齐的孙子；薛莹是薛综的儿子；楼玄是沛郡人；滕脩是南阳人。陆凯不久后去世。吴主一向记恨他的切直进言，又说：“听到了何定的谗言。”过了很久，最终还是把陆凯的家属迁徙到建安。六年夏四月，吴国左大司马施绩去世。吴主任命镇军大将军陆抗都督信陵、西陵、夷道、乐乡、公安诸军事，治所设在乐乡。陆抗认为吴主处理政事有许多缺失，上疏说：“我听说，势力相当时，人数多的一方能够战胜人数少的一方；力量相当时，安定的一方能够制服危乱的一方。这就是六国被秦兼并、西楚被汉屈服的原因。如今敌人所占据的，不只是关右之地和鸿沟以西；而国家对外没有连横援助，对内又没有西楚那样的强大力量，政事日益衰败，百姓还没有得到安定。议论者所依仗的，只是长江和险峻山岭把国境隔开。这只是守国的末等办法，不是有智慧的人首先考虑的。我每当想到这些，半夜抚摸着枕头，临到吃饭也不敢安心进食。侍奉君主的道义，在于即使冒犯君主也不能欺骗，谨陈当今时势所宜十七条，呈给陛下。”吴主没有采纳。吴主派监军李朂督率军队徐存，从建安海道进攻交阯。李朂认为建安道不利，杀了向导将领冯斐，带军返回。当初，何定曾替儿子向李朂求婚，李朂没有答应，何定便告发李朂无罪杀死冯斐、擅自撤军回来的罪行，吴主诛杀李朂和徐存以及他们的家属，并焚烧李朂的尸体。何定又让各位将领每人进献一只御犬；犬送到后，价值数十匹缣，缨绁价值一万钱，用来捕捉[原文“▯”字样不明]供给厨中。吴人都把罪责归于何定，吴主却认为他忠诚勤勉，赐给他列侯爵位。陆抗上疏防谏说：“小人不明白道理，见识浅薄，即使让他竭尽心力、献出气节，仍然不足以任用，何况他的奸诈之心一向深重，而且憎恶和喜爱随意改变呢！”吴主没有听从。冬十一月，吴主的堂弟、前将军孙秀任夏口督。吴主厌恶他，民间都说孙秀将要遭到图谋陷害。吴主派何定率五千兵到夏口打猎，孙秀惊惧，夜里带着妻子儿女和数百名亲兵来奔投。十二月，任命孙秀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为会稽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七年春正月，吴人刁玄伪造增补的谶文，说：“黄旗紫盖出现在东南，最终拥有天下的，是荆州、扬州的君主。”吴主相信了。这月月底，吴主大规模发兵出华里，载着太后、皇后和后宫数千人，从牛渚向西进发。东观令华覈等人极力劝谏，吴主不听。行军时遇到大雪，道路塌坏，士兵穿着铠甲、拿着兵器，一百人共同拉一辆车，寒冷冻得几乎要死，都说：“如果遇到敌人，就应当倒戈。”吴主听说后，于是返回。晋帝派义阳王司马望统率中军二万、骑兵三千，驻扎寿春，以防备吴军。听说吴军退去后，晋军便停止行动。八年。当初，广汉太守、弘农人王濬担任羊祜的参军，羊祜很了解他。羊祜的侄子羊暨说：“王濬为人志向远大而且奢侈，不能专门任用，应当有所裁抑。”羊祜说：“王濬有大才，我将帮助他实现志向，一定可以任用。”于是改任车骑从事中郎。王濬在益州，明确树立威信，蛮夷大多归附他。不久升任大司农。当时晋帝和羊祜暗中谋划伐吴，羊祜认为伐吴应借助上游的形势，秘密上表请求留下王濬，再任益州刺史，让他治理水军。不久加授龙骧将军，监理益州、梁州诸军事。晋帝下诏让王濬停止屯田兵役，大规模制造船舰。别驾何攀认为：“屯田兵不过五六百人，造船不能很快完成；后造的还没有完工，先造的已经腐朽。应召集各郡士兵一万多人来制造，年终就可以完成。”王濬想先上表请示，等待答复。何攀说：“朝廷突然听说要召集一万士兵，一定不会答应。不如立即召集，即使被拒绝，工程也已经开始，势头上就不能停止。”王濬听从了他，命何攀主管制造船舰和器械。于是制造大船，长一百二十步，可容纳二千多人；用木材筑成城状船体，建起楼橹，开设四道门，船上都可以骑马往来。

译当时制造船只的木屑遮蔽江面，顺流而下。吴国建平太守、吴郡人吴彦收取漂来的木屑，报告吴主说：“晋国一定有进攻吴国的计划，应增加建平的兵力来堵塞它的要冲。”吴主没有听从。吴彦于是制造铁锁，横拦江路。秋八月，吴主征召昭武将军、西陵督步阐。步阐世代居住在西陵，突然被征召，自以为失去职任，又害怕有祸患。九月，他据守城池投降晋国。冬十月，吴国陆抗听说步阐叛变，立即派将军左奕、吴彦等讨伐他。晋帝派荆州刺史杨肇到西陵迎接步阐，车骑将军羊祜率步兵从江陵出发，巴东监军徐胤率水军进攻建平，以救援步阐。陆抗命令西陵诸军筑起严密的包围，从赤谿直到故市，内用来围困步阐，外用来抵御晋兵，昼夜催促施工，仿佛敌军已经到来，众人非常劳苦。诸将劝谏说：“现在应趁三军锐气正盛，赶紧进攻步阐，等到晋军救兵到来之前，一定可以攻克。为什么还要修筑围城，来耗损士民的力量呢？”陆抗说：“这座城所处地势坚固，粮食充足，而且各种防御器具都是我长期筹划的。如今反过来进攻它，不可能很快攻下。北方军队到来而我们没有准备，内外同时受敌，怎么抵御呢？” 诸将都想进攻步阐，陆抗为了使众人心服，听从命令进攻了一次，果然没有取胜。包围设施刚刚合拢，羊祜率五万兵到达江陵，诸将都认为陆抗不应上报。陆抗说：“江陵城坚固，兵力充足，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即使敌人夺取江陵，也一定守不住。”损失的只是小处；如果晋军占据西陵，南山各族蛮夷都将骚动，祸患就无法估量了。”于是亲自率军赶赴西陵。当初，陆抗认为江陵以北道路平坦易行，命江陵督张咸筑一道大堰拦水，使平地逐渐浸湿，以断绝敌寇和叛军。羊祜想借拦水之势用船运粮，扬言要毁坏堰坝以便步军通行。陆抗听说后，让张咸立即毁掉堰坝，诸将都疑惑，屡次劝谏，他都不听。羊祜到达当阳，听说堰坝已经毁坏，于是改用车辆运粮，耗费了很大力气。十一月，杨肇到达西陵。陆抗命公安督孙遵沿南岸抵御羊祜的水军，命督留虑抵挡徐胤，自己率大军凭借围城工事对抗杨肇。将军朱乔的营都督俞賛逃亡投奔杨肇。陆抗说：“俞賛是军中的旧吏，了解我们的虚实。我常担心夷兵一向缺乏训练，如果敌人进攻包围，必定先攻击这里。”当天夜里便更换夷兵，全部用精兵守卫。第二天，杨肇果然进攻原来夷兵驻守的地方。陆抗命令反击，箭矢和石块纷纷落下，杨肇军中伤亡相接。十二月，杨肇计穷，夜里逃走。陆抗想追赶，却担心步阐养精蓄锐、伺机而动，而兵力又不足以分派，于是只击鼓警戒众军，装作将要追击。杨肇的军队惊慌恐惧，全部解下铠甲，挺身逃跑。陆抗派轻兵跟踪追击，杨肇军大败。羊祜等都率军退回，陆抗于是攻克西陵，诛杀步阐及其同谋将吏数十人，全部夷灭三族；其余经请求而获赦免的有数万人。他向东回到乐乡，神色没有丝毫骄矜，谦逊自若。吴主加授陆抗都护。羊祜因战败获罪，贬为平南将军；杨肇免官，成为庶人。吴主攻克西陵后，自以为得到上天帮助，志气更加张扬，派术士尚广占筮天下，尚广回答：“吉利。庚子年，青盖车应当进入洛阳。”吴主很高兴，不修德政，专门谋划兼并天下。吴主进军华里时，右丞相万彧与右大司马丁奉、左将军留平秘密谋划说：“如果到了华里仍不返回，社稷大事关系重大，我们不得不亲自把他带回来。”吴主略有听闻，因为万彧等是旧臣，便隐忍不发。这年，吴主借巡行之机用毒酒给万彧喝，传酒的人私下减少了毒酒的分量；又给留平喝，留平察觉后，服用其他药物解毒，得以不死。万彧自杀，留平忧闷一个多月后也死了，吴主把万彧的子弟迁徙到庐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当初，万彧请求选拔忠诚清廉的人补任近职，吴主让大司农楼玄担任宫下镇、主管殿中事务。楼玄端正自身，率领众人奉行法令，回答问题直率。吴主渐渐不高兴。中书令兼太子太傅贺邵上疏劝谏说：“近年以来，朝廷官员秩序混乱，真假互相混杂，忠良被排斥废黜，信任的大臣遭到杀害，因此正直之士屈服改变操守，而庸臣苟且献媚；他们迎合君主的心意、承受君主的旨意，各自希望迎合时势，迎合他人对违背常理的评论，士人则发表诡异邪僻的言论，于是使清正的风气变得污浊，使忠臣闭口不言。陛下处在九天之上，隐居在百里之内，言语一出便风行，命令一下便像影子随形。陛下亲近宠信谄媚之臣，每天听到顺从心意的话，将认为这些人确实贤能，而天下已经太平。我听说，兴盛国家的君主乐于听到自己的过错；导致国家混乱的君主乐于听到对自己的赞誉。听到过错的人，过错会日渐消除而福气降临；听到赞誉的人，赞誉会日渐减少而祸患到来。陛下用严刑峻法禁止直言，贬黜贤士以堵塞劝谏之口，酒席间仓促的一句话，也可能使人无法保全生死。做官的人把退职当作幸运，在职的人把外调当作福分，这实在不是保全宏大基业、兴盛道德教化的办法。何定本是奴仆中的小人，自身没有品行才能，而陛下喜爱他的谄媚，假给他威权和福祸予夺之权。” “小人求得进用，必然进献奸邪逐利之事。何定近来妄自兴办劳役，调发江边戍卒驱赶麋鹿，老弱之人饥寒交迫，上下都怨恨叹息。《传》说：‘国家兴盛时，把百姓看作初生婴儿；国家灭亡时，把百姓看作草芥。’如今法令禁制越来越苛刻，赋税征调越来越繁重，中官和近臣到处兴办事务，长吏害怕获罪，便苦害百姓来求得办成，因此民力不堪承受，家户离散，叹息哀号之声伤害了天地间的和气。如今国家没有一年储备的粮食，百姓家中没有够用一个月的积蓄，而后宫中坐享供养的人却有一万多人。北方敌人又在窥伺，观察我国盛衰；长江的险阻不能长久依仗。假如我们不能守住它，一叶苇舟也可以渡过长江。愿陛下丰厚根基、加强根本，割舍私情而遵从正道，那么成康之治就会兴起，圣祖的基业就会隆盛。”吴主对这番话深为怨恨，于是左右近臣共同诬告楼玄、贺邵相逢后停留在一起，交头接耳、大笑，诽谤政事，两人都被责问。羊祜从江陵回来后，致力于修养德信，以此安抚吴人。每次与吴军交战，约定日期后才开战，不采用偷袭的计策。将帅中有人想献上诡诈计谋，羊祜就立即给他喝醇酒，使他无法开口。羊祜出兵经过吴国境内，收割粮食作为军粮，都计算所侵占的数量，送绢赔偿。每当与众人在江边游猎，常常停留在晋国境内。

译如果禽兽先被吴人射伤，后来又被晋兵捕获，也都送还给吴人。于是吴国边境的人都心悦诚服。羊祜和陆抗两军对境，双方使者经常往来。陆抗送给羊祜酒，羊祜毫不怀疑地饮用。陆抗患病，向羊祜求药，羊祜把成药给他，陆抗立即服下。许多人劝陆抗不要服用，陆抗说：“难道羊叔子会毒害人吗！”陆抗告诫边境戍卒说：“对方专门施行德政，我专门施行暴力，这样不用交战就会使人自行归服。各自守好边界罢了，不要贪求小利。”吴主听说两境和睦，责问陆抗。陆抗说：“一个邑一个乡都不能没有信义，何况大国呢？我若不这样做，正好是彰显羊祜的德行。”[原文“于祜无”疑有讹脱，语义不完整。]吴主采用诸将的计谋，多次侵扰抢掠晋国边境。陆抗上疏说：“从前夏朝罪恶很多，殷汤才出兵；纣王施行淫虐，周武王才授钺出征。假如没有这样的时机，即使是最圣明的人，也应当养精蓄锐、自保实力，不可轻率行动。如今不致力于发展农业、富强国家，不审慎任用官员和能人，不明确升降，不慎重刑罚和赏赐，不用德政训导各部门，用仁政安抚百姓；却听从诸将追求名声，穷兵黩武，动辄耗费数以万计，士卒疲惫憔悴，敌寇还没有衰弱，而我们已经遭受重创。如今争夺帝王的资业，却看不清十倍百倍的小利，这是臣下为自身谋取便利的奸计，不是国家的良好防御。” “从前齐国和鲁国交战三次，鲁人两次获胜却很快灭亡，为什么呢？因为大小强弱的形势不同。何况如今军队所攻克、所缴获的，难道能弥补所损失的吗！”吴主没有听从。九年春三月，吴国任命陆抗为大司马、荆州牧。十年秋七月，吴国大司马陆抗病重，上疏说：“西陵、建平是国家的屏障，既处在上游，又同时承受两个方向的敌人。假如敌人乘船顺流而下，像流星奔驰、闪电疾行，不能指望依靠其他部队的援救来挽救危急。这是社稷安危的关键，不只是边疆受侵的小祸患。我的父亲陆逊从前在西部边境，曾上言说：‘西陵是国家的西门，虽说容易守，也同样容易失守。如果守不住，不只是失去一个郡，荆州也将不再属于吴国。如果有危险，应当倾尽全国力量争夺。’我以前请求屯驻精兵三万，但主管者因循常规，不肯调发。自步阐以后，兵力损耗更加严重。如今我统率军队，在千里之外抵御强敌，对内安抚百蛮；但上下现有兵力和财物合计只有数万，疲弱破败已经很久，难以等待变故。臣愚昧地认为，诸王年幼，不应让他们拥有兵马，以免妨碍重要事务。又有黄门宦官开设占募，逃避兵役的兵民逃入其中。请求特地下诏清查，一律核实编出，补充到边疆受敌的常驻地区，使我所统部队足够八万人，减少其他事务，集中力量防御，希望可以防患于未然。若不是这样，实在令人忧虑。臣死以后，请把西方军务交给我的后人。”陆抗去世后，吴主让他的儿子陆晏、陆景、陆玄、陆机分别统率他的军队。咸宁二年秋七月，吴人有人对吴主说：“临平湖自汉末以来荒废淤塞，老人说，这个湖一旦淤塞，天下就会乱；这个湖一旦通开，天下就会太平。近来它无缘无故忽然重新通开，这是天下将要太平、青盖车进入洛阳的祥兆。”吴主拿这件事询问奉禁都尉、历阳人陈训。陈训回答：“臣只能观察云气，不能通晓湖泊的开通和淤塞。”退下后，他告诉朋友说：“所谓青盖车进入洛阳，将会有奉献御璧之类的事情，不是吉祥的征兆。”冬十月，任命羊祜为征南大将军。羊祜上疏请求伐吴，说：“先……” “先帝向西平定巴蜀，向南与吴国和好，使天下百姓得到休息。但吴国又背弃信约，使边境战事重新兴起。时运虽然由上天授予，功业却一定要凭借人的努力完成。如果不发动一次大举进攻把它消灭，兵役就永远没有停止的时候。蜀国平定时，天下人都认为吴国也应当同时灭亡。到现在已经十三年了。谋划虽然可以有很多人参与，决断却应当由一人作出。凡是凭借险阻得以保全的，是因为双方形势均衡、力量相当。如果轻重不等、强弱形势不同，即使有险阻，也不能保全。蜀国的形势并非不险要，人人都说一个人扛着兵器，千人也不能抵挡。等到进兵之日，竟然没有一道藩篱能够阻挡，乘胜席卷，直接到达成都；汉中各城都像乌鸦归巢一样不敢出战，并非没有战心，实在是力量不足以相抗。刘禅请求投降后，各营堡也都空散。如今江淮的险阻不如剑阁，孙皓的暴虐超过刘禅，吴人的困苦甚于巴蜀，而大晋的兵力强盛超过过去。如果不在这个时机平定四海，反而继续屯兵相守，使天下困于征戍，经历盛衰变迁，这种局面不可能长久。如今若调梁州、益州的军队水陆并进，荆州、楚地的军队进逼江陵；“平南将军从豫州直指夏口；徐州、扬州、青州、兖州的军队一同进攻秣陵。吴国以一隅之地抵挡天下军队，兵力分散、形势离析，各处防备都十分紧急。巴地、汉中的奇兵攻出敌人空虚之处，只要一处崩溃，上下便会震动，即使有智谋的人也无法为吴国谋划了。吴国沿长江建立国家，东西数千里，所面对的敌人强大，不能获得安宁。孙皓任性妄为，对下属多疑，朝廷中的将领互相猜疑，士卒在野外困苦，没有保全国家长久的计策，也没有统一坚定的心志。平常日子里，人们尚且怀有离开或留下的打算；兵临城下时，一定会有人响应敌军，因此他们最终不可能齐心拼死作战，这是已经可以预见的。他们的习俗急躁，不能持久；弓弩、铠甲、盾牌都不如中原，只有水战是他们所擅长的。一旦进入吴境，长江就不再是他们可以依靠的屏障；退回城池，舍弃自己的长处而使用短处，就不是我们的敌手了。官军迅速推进，人人都有拼死作战的意志；吴人回望国内，各自都有离散之心。这样一来，军队不超过一个时日，就一定可以攻克吴国。”晋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但朝廷正把秦州、凉州视为忧患。羊祜又上表说：“吴国平定后，胡人自然会安定，只应当迅速完成大功。”议论者多有不同意见，贾充、荀朂、冯紞尤其认为不可伐吴。羊祜叹息说：“天下不如意的事情，十件中常有七八件；上天赐予机会却不取，难道不是让后来办事的人遗憾吗？” 只有度支尚书杜预、中书令张华与晋帝的意见相合，赞成他的计划。三年夏五月，吴将邵顗、夏祥率七千多人来投降。冬十二月，吴国夏口督孙慎进入江夏、汝南，掠走一千多家后离去。晋帝下诏派侍臣责问羊祜不追讨的原因，并且想要改置荆州。羊祜说：“江夏距离襄阳八百里，等到知道贼情，贼军已经离去多日，步兵怎么能够追上？劳累军队只是为了推卸责任，不是臣的志向。从前魏武帝设置都督，大多让他们与州治相近，是因为兵势适合合在一起而不宜分离。边境之间，敌我彼此进退，只要谨慎守卫就行。如果随意迁移州治，敌军出动没有固定规律，也不知道州治应当据守在哪里。”

译四年夏六月，羊祜因病请求入朝。到达后，晋帝命他乘车辇进入殿中，不必行拜礼，直接坐下。羊祜当面陈述伐吴的计划，晋帝认为很好。因为羊祜有病，不适合多次入朝，晋帝又派张华前去询问谋划。羊祜说：“孙皓暴虐，已经比现在更加严重，可以不战而攻克。如果孙皓不幸去世，吴人另立一位贤明的君主，即使有百万军队，也未必能够窥伺长江，将成为后患。”张华非常赞同。羊祜说：“成就我的志愿的人，就是你。”晋帝想让羊祜卧病在家指挥诸将，羊祜说：“攻取吴国不一定需要臣亲自出征，但平定之后却要劳烦圣上思虑。功名的重要关头，臣不敢居功。如果事情完成，应当有所交付，希望陛下慎重选择承接其事的人。”冬十月，吴人在皖城大规模屯田，图谋入侵。都督扬州诸军事王浑派扬州刺史应绰攻破他们，斩首五千级，焚烧他们积存的粮食一百八十多万斛，践踏稻田四千多顷，毁坏船六百多艘。十一月，羊祜病势沉重，推举杜预代替自己。辛卯日，任命杜预为镇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羊祜去世，晋帝悲痛哭泣不止。南州百姓听说羊祜去世，为他停止营业，街巷中哭声相连。吴国守边将士也为他哭泣。羊祜喜欢游览岘山，襄阳人在那里为他立碑建庙。每到岁时祭祀，看到那块碑的人没有不流泪的，因此称它为堕泪碑。杜预到达镇所后，选拔精锐袭击吴国西陵督张政，大败张政。张政是吴国名将，以没有防备而失败为耻，没有把实情报告给吴主。杜预想离间他们，于是上表归还所俘获的人和物。吴主果然召张政回去，派武昌监留宪代替他。五年，吴主每次宴请群臣，都命令他们喝到大醉，又设置十名黄门郎担任司过。宴会结束后，黄门郎分别奏报群臣的过失、冒犯和错误言论；如果有人没有揭发重大过失，就加以刑杀；小的过失则记录为罪。有时剥人面皮，有时凿人眼睛，因此上下离心，没有人愿意竭尽全力。益州刺史王濬上疏说：“孙皓荒淫凶暴悖逆，应当迅速征伐。如果孙皓一旦死去，重新立一位贤明君主，就会成为强敌。臣造船已经七年，每天都有朽坏；臣年已七十，死亡随时可能到来。这三件事只要有一件发生变化，事情就难以谋划。实在希望陛下不要错失时机。”晋帝于是决定伐吴。安东将军王浑上表说孙皓想要北上，边境戍军都戒严，朝廷于是又商议明年出师。王濬的参军何攀奉使在洛阳，上疏说孙皓一定不敢出兵，应趁戒严之机突然进攻，十分容易。杜预上表说：“自闰月以来，贼军只是下令戒严，下面没有兵力、上面没有援军。按情势推断，贼军困窘的计策，是只能保守夏口以东来延续生存，没有可能调集很多兵力向西进军而使国都空虚。但陛下听信过度，便要放弃大计，纵容敌患滋生，实在可惜。假使出兵而失败，还不如不出兵。” “如今事情已经这样，应当设法使计划周密稳妥。如果成功，就可以开创太平的基础；不成功，也不过耗费一些时日，为什么吝惜而不试一次呢？如果一定要等到后年，天时、人事未必还能像现在这样，我恐怕事情会更加困难。如今这是万无一失的举动，没有倾覆失败的忧虑，臣心中确实已经明白，不敢凭暧昧的见解给自己留下后患，希望陛下明察。”十多天没有得到答复，杜预又上表说：“羊祜没有先在朝臣中广泛谋划，却秘密与陛下共同施行这个计策，所以更加引起朝臣意见不一。凡事都应当比较利害；如今这次行动有利的方面占十分之八九，有害的方面只有一二，最多不过没有功效罢了。朝臣一定要说出失败的情形，也并非真正能够做到，只是因为计策不是自己提出的，功劳也不归自己，各自以先前言论可能错误为耻，所以固守原来的意见。近来朝廷无论大小事情，都有不同意见蜂拥而起；这固然是人心不同，也因为有些人倚仗恩宠，不考虑后患，所以轻率地表示异议。自从秋天以来，讨伐贼军的形势已经很明显，如今如果中途停止，孙皓或许会因害怕而想出办法，把都城迁到武昌，重新修完江南各城，迁走远处居民，使城池无法攻取、野外没有可掠夺之物，那么明年的计划也许就赶不上了。”晋帝正与张华下围棋，杜预的上表恰好送到。张华推开棋盘，收拢双手说：“陛下圣明威武，国家富足、兵力强盛；吴主荒淫暴虐，诛杀贤能。现在讨伐他，可以不劳而定，希望陛下不要对此犹疑。” 晋帝于是答应了，任命张华为度支尚书，负责计算运输漕运之事。贾充、荀朂、冯紞坚决争辩反对。晋帝大怒，贾充摘下帽子谢罪。仆射山涛退下后告诉别人说：“不是圣人，外部安宁就一定会有内部忧患。如今放弃吴国这个外部畏惧，难道不是一种谋算吗？”冬十一月，大举伐吴。派镇军将军琅邪王司马伷从涂中出兵，安东将军王浑从江西出兵，建威将军王戎从武昌出兵，平南将军胡奋从夏口出兵，镇南大将军杜预从江陵出兵，龙骧将军王濬、巴东监军鲁国人唐彬从巴蜀顺流而下，东西各路总计二十多万人。任命贾充为使持节、假黄钺大都督，冠军将军杨济任副职。贾充一再陈说伐吴不利，并自称年老衰弱，不能胜任元帅。诏书说：“你如果不去，我就亲自出征。”贾充不得已，于是接受节钺，率中军向南驻扎襄阳，负责调度各路军队。太康元年春正月，杜预进逼江陵，王浑从横江出兵攻打吴国的镇守据点，所到之处都攻克了。二月戊午日，王濬、唐彬击破丹阳监盛纪。吴人在江中沙洲险要处都横置铁锁，又制造一丈多长的铁锥，暗中放置在江中，用来阻挡船舰。王濬制造几十张大木筏，每张方圆一百多步，把草捆扎成人形，给它们穿上铠甲、拿着兵器，命善于水行的人驾筏先行；遇到铁锥，铁锥便钩住木筏而被带走。又制造大火炬，长十多丈，粗数十围，灌上麻油。船在前面遇到铁锁，就点燃火炬烧它，不一会儿铁锁便熔化断裂，于是船只通行无阻。庚申日，王濬攻克西陵，杀死吴都督留宪等人。壬戌日，攻克荆门、夷道两城，杀死夷道监陆晏。杜预派牙门周旨等率八百名奇兵，乘船夜渡长江，袭击乐乡，遍插许多旗帜，在巴山点燃火把。吴都督孙歆害怕，写信给江陵督伍延说：“北方来的各路军队竟然飞渡长江而来。”周旨等在乐乡城外埋伏。孙歆派军出城抵挡王濬，大败而回。周旨等发动伏兵跟随孙歆的军队进入城中，孙歆没有察觉，直到自己的帐下，周旨等俘获孙歆后返回。乙丑日，王濬攻杀吴水军都督陆景。

译杜预进攻江陵，甲戌日攻克江陵，斩杀伍延。于是从沅水、湘水以南直到交州、广州各郡，都望风归降，送上印绶。杜预持节，声称奉诏安抚他们。总计斩杀和俘获吴国都督、监军十四人，牙门将、郡守一百二十多人。胡奋攻克江安。乙亥日，晋帝下诏，命王濬、唐彬平定巴丘后，与胡奋、王戎共同平定夏口、武昌，顺流长驱，直达秣陵。杜预应当镇守安定零陵、桂阳，安抚招集衡阳。大军经过之后，荆州南部自然应当传檄平定。杜预等分别分兵增援王濬、唐彬。太尉贾充迁屯项地。王戎派参军、襄阳人罗尚和南阳人刘乔率兵与王濬会合，进攻武昌。吴国江夏太守刘朗统率武昌诸军，虞昺等投降。虞昺是虞翻的儿子。杜预与各军将领讨论进军，有人说：“百年的敌寇，不可能一下子全部攻克；现在春水上涨，难以长期驻军，应等到来年冬天再大举进攻。”杜预说：“从前乐毅借济西一战吞并强大的齐国。如今军威已经振作，就好比劈竹子，劈开几节以后，下面都会顺着刀刃裂开，再也没有需要下手的地方。”于是向各军统帅指示方略，径直进逼建业。吴主听说王浑从南面进军，派丞相张悌督率丹阳太守沈莹、护军孙震、副军师诸葛靓，率三万人渡江迎战，到达牛渚。沈莹说：“晋国在蜀地整治水军已经很久了，上游各军一向没有戒备，名将都已经去世，幼小之人当权，恐怕不能抵御。晋国的水军一定会到这里来，应当积蓄兵力，等待他们到来，与他们决战。如果侥幸获胜，江西一带自然清平；如今渡江与晋国大军交战，一旦不幸失败，大事就完了。”张悌说：“吴国将要灭亡，贤者和愚者都知道，并不是今天才这样。我担心蜀地军队到达这里后，众人的心志惊惧，不能再整顿。趁现在渡江，还可以决战；如果失败而死，就与社稷同死，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如果能够获胜，北方敌军就会奔逃，军势增强万倍，便应乘胜向南推进，在半路迎击他们，不必担忧不能攻破。如果按照你的计划，恐怕士众会全部离散，坐等敌人到来，君臣一起投降，再没有一个人死难，难道不是耻辱吗？”三月，张悌等渡过长江，把王浑部将、城阳都尉张乔围困在杨荷。张乔部众只有七千人，关闭栅门请求投降。诸葛靓想把他们全部杀掉。张悌说：“强敌就在面前，不宜先处理这件小事，而且杀害投降者不吉祥。”诸葛靓说：“这些人是因为救兵还没有到、力量不足以抵敌，所以暂且假装投降来拖延我们，并不是真的归服。如果放过他们继续前进，一定会成为后患。” 张悌不听，只是安抚他们后继续前进。张悌与扬州刺史、汝南人周浚列阵相对。沈莹率丹阳精锐士卒五千人，持刀盾三次冲击晋军，晋军不动。沈莹引军退却，部众于是混乱。将军薛胜、蒋班乘吴军混乱而进攻，吴兵接连奔溃，将帅无法制止。张乔从后面攻击，在版桥把吴兵打得大败。诸葛靓率数百人逃走，派人回头迎接张悌，张悌不肯离去。诸葛靓亲自回去拉他，说：“国家存亡自有命数，不是你一个人能够支撑的，为什么偏要自己寻死？”张悌流泪说：“仲思，今天就是我的死期。而且我在幼年时，就被你家的丞相认识并提拔，常常担心不能以死得其所，辜负名贤的知遇。如今我以身殉社稷，还能说什么呢？”诸葛靓再三拉他，他仍不动，于是流泪放手离开。走了一百多步，回头看他，张悌已经被晋兵杀死，孙震、沈莹等也一同被杀，共斩首七千八百级。吴人大为震动。当初，诏书命王濬攻下建平，接受杜预的节度；到达建业后，接受王浑的节度。杜预到江陵时，对诸将说：“如果王濬攻下建平，就会顺流长驱，威名已经显著，不应让他受我的节制；如果他不能攻克建平，也就没有办法施行节度。” 王濬到达西陵，杜预写信给他说：“您既然摧毁了吴国西部的藩屏，就应当径直攻取建业，讨伐吴国历代积累的仇寇，使吴人脱离水深火热，整顿军队回到都城，这也是旷世的大事。”王濬非常高兴，上表呈上杜预的书信以及张悌战败身死的消息。扬州别驾何恽对周浚说：“张悌发动吴国全部精兵，却在这里覆灭，吴国朝野无不震惊恐惧。如今王龙骧已经攻破武昌，乘胜向东进军，所到之处无不取胜，土崩瓦解的形势已经显现。应该赶快引兵渡江，直指建业。大军突然到达，就能夺去吴人的胆气，可以不战而擒获他们。”周浚认为这个计策很好，让人把何恽的话告诉王浑，说：“王浑不明白时机，只想谨慎自保、免于获罪，一定不会听从我们。”周浚坚持让人转告。王浑果然说：“诏令只命我屯驻江北，抵抗吴军，不许轻率前进。王濬虽然勇武，难道能独自平定江东吗？如今违抗诏命，即使取胜也没有多少可夸耀的；如果不能取胜，罪责就重了。况且诏令让龙骧将军接受我的节度，只应当准备好船只，一同渡江罢了。”何恽说：“龙骧将军攻克万里之外的敌寇，带着已经完成的功业来接受节度，这种事我从未听说过。况且明公身为上将，见到可以进攻的时机便应前进，难道事事都要等待诏令吗？” “如今趁此机会渡江，十有十成可以取胜，为什么还要疑虑而停留不进？这就是本州上下所遗憾不满的地方。”王浑不听。王濬从武昌顺流直奔建业，吴主派荡寇将军张象率一万水军抵御。张象的部众望见晋军旗帜便投降。王濬的兵甲布满江面，旌旗照耀天空，威势非常盛大，吴人十分恐惧。吴主的宠臣岑昏，凭借险恶阴险和谄媚奉承升到九列之位，喜欢兴办功役，成为众人的祸患。晋兵将要到达时，殿中亲近数百人叩头向吴主请求说：“北方军队一天天逼近，可是军队还没有举起兵刃，陛下将怎么办呢？”吴主问：“为什么这样说？”他们回答：“正是因为岑昏。”吴主只说：“如果这样，就应当用这个奴才向百姓谢罪。”众人于是说：“好！”便一起起来逮捕岑昏。吴主接连派人追赶阻止，但岑昏已经被杀。陶濬原本要讨伐郭马，到了武昌，听说晋兵大举进入，便率兵向东返回，到达建业。吴主召见他，询问水军的消息。陶濬回答：“蜀地的船都小，如今我们得到二万士兵，乘大船作战，足以击破他们。”于是集合军队，授予陶濬节钺，准备第二天出发。当夜军队全部逃散溃败。当时王浑、王濬以及琅邪王司马伷都已逼近吴国境内，吴国司徒何植、建威将军孙晏都送上印绶到王浑处投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译吴主采纳光禄勋薛莹、中书令胡冲等人的计策，分别派使者带着书信送给王浑、王濬、司马伷，请求投降；又给群臣写信，深深责备自己，并说：“如今大晋已经平治四海，正是英俊之士施展节操和才能的时候，不要因为改换朝廷、改变历法而损害你们的志向。”使者先把玉玺和绶带送给琅邪王司马伷。壬寅日，王濬的水军经过三山，王浑派人送信邀请王濬暂时过来商议事情。王濬扬帆直指建业，答复说：“风势正好，不能停泊。”这天，王濬的戎卒八万人，船只首尾相接百里，鼓噪着进入石头城。吴主孙皓面向晋军，驾着载有棺材的车到军门投降。王濬为他解除捆绑，焚烧棺材，请他进来相见，收取吴国地图、户籍等文书，攻克吴国四郡、四十三万户、五十二万口、三千名士兵、二十三万斛粮食。朝廷听说吴国已经平定，群臣都来庆贺，向晋帝祝寿。晋帝手执酒爵流泪说：“这是羊太傅的功劳啊！”骠骑将军孙秀没有庆贺，面向南方流泪说：“当年讨伐逆贼时，我还不到二十岁，只凭一个校尉的身份创建基业；如今后主把整个江南拱手抛弃，宗庙山陵从此成为废墟。悠悠苍天，这是谁造成的呢！”吴国尚未被攻下时，大臣们都认为不可以轻率进军，只有张华坚持认为一定能够攻克。贾充上表说：“吴地还不可能全部平定，现在正值夏季，江淮一带低湿，疾病瘟疫一定会发生，应当召回各路军队，以便日后再作谋划。”即使把张华腰斩，也不足以向天下谢罪。晋帝说：“这是我的意思，张华只是与我的意见相同。”荀朂又奏请应当按照贾充的表章办，晋帝不听。杜预听说贾充上奏，请求停止进军，急驰上表坚决争辩；使者到达轘辕时，吴国已经投降。贾充惭愧恐惧，到宫门请罪，晋帝抚慰他，没有追究。夏四月甲申日，下诏赐孙皓归命侯爵位。乙酉日，大赦天下，改年号，大规模宴饮五日，派使者分别到荆州、扬州抚慰百姓。吴国的牧守以下官员都不更换，废除苛政，一切从简易办理，吴人大为喜悦。滕脩讨伐郭马尚未成功，听说晋国伐吴，便率部众前往救援；到达巴丘，听说吴国灭亡，穿白色丧服流泪，返回后与广州刺史闾丰、苍梧太守王毅一起送上印绶请求投降。孙皓派陶璜的儿子陶融带亲笔信劝说陶璜，陶璜流泪数日，也送上印绶投降。晋帝都恢复了他们原来的职务。王濬向东进军时，吴国的城池和戍所都望风投降归附，只有建平太守吾彦守城不降，听说吴国灭亡后才投降。晋帝任命吾彦为金城太守。当初，朝廷尊崇宠信孙秀、孙楷，想借此招来吴人；吴国灭亡、投降后，任孙秀为伏波将军，任孙楷为度辽将军。琅邪王司马伷派人押送孙皓及其宗族前往洛阳。五月丁亥朔日，孙皓到达洛阳，与太子孙瑾等人用泥涂在头上、反绑双手，到东阳门请罪。晋帝下诏派谒者为他们解开捆绑，赐给衣服、车马、田地三十顷，每年供给钱、粮、绵、绢，待遇十分优厚。任命孙瑾为中郎，孙皓的其他儿子中封王的都任为郎中。吴国原来的名望之士，按才能提拔叙用；孙氏宗族的将领和官吏渡过长江投降的，免除赋役十年；百姓免除赋役二十年。庚寅日，晋帝登临正殿接受朝贺，文武官员中有官位者、四方使者、国子学生都参加。晋帝召见归命侯孙皓和吴国降人。孙皓登上殿阶叩头，晋帝对他说：“朕设置这个座位等待你，已经很久了。”孙皓说：“臣在南方也设置了这个座位等待陛下。”贾充对孙皓说：“听说你在南方凿人的眼睛、剥人的面皮，这是什么样的刑罚？”孙皓说：“臣下有杀害君主以及奸邪不忠的，就施加这种刑罚。”贾充默然无言，十分惭愧，而孙皓神色自若。晋帝从容地问散骑常侍薛莹：“孙皓为什么会灭亡？”薛莹回答：“孙皓亲近小人，刑罚滥施；大臣和将领人人不能自保，这就是他灭亡的原因。”另一天，晋帝又问吾彦，吾彦回答：“吴主英明俊秀，宰辅贤能明达。” 皇帝笑着说：“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还会灭亡呢？”王彦回答说：“天禄永远终结，历数已经有所归属，所以我才被陛下擒获。”皇帝认为他说得很好。王濬进入建业的第二天，王浑才渡过长江。王浑认为王濬没有等自己到达，便先接受了孙皓投降，心中非常惭愧愤恨，准备进攻王濬。何攀劝王濬把孙皓送交王浑，于是王浑的愤怒才平息。何恽认为王浑和王濬在争功，便写信给周浚说：“《尚书》重视推让，《易经》称赞谦逊的光明。先前攻破张悌，吴人失去士气，龙骧将军乘机进军，控制了吴国疆域。论前后经过，确实是我出兵迟缓，已经失去防备的时机，来不及建立功绩，如今却来争功。他既然不肯忍气吞声，就会损害和睦宽厚的大业；这种矜夸争功的卑劣行为，是我内心所不能接受的。”周浚收到信后，立即劝止王浑；王浑不听，上表说王濬违背诏令、不接受节制，并捏造罪状诬陷他。王浑的儿子王济娶了常山公主，宗族党羽势力强盛，有司奏请用槛车征召王濬，皇帝不准，只下诏书责备王濬，说他不听王浑的命令，违犯法制而贪图争功。王濬上书申辩说：“先前臣接到诏书，命令臣直抵秣陵，又命臣接受太尉的节制。臣于十五日到达三山，看见王浑的军队在北岸，便派人送信邀请他。臣的水军乘风迅速前进，顺势直达敌城，没有理由再掉船经过王浑军中。臣在中午到达秣陵，傍晚才接到王浑发下的命令，要求臣接受节制的符信，命臣在十六日把所率部众全部撤回去包围石头城，又索要蜀兵和镇南诸军的名册。王浑显然认为孙皓已经投降，便没有理由再空围石头城；而且兵员名册也不可能仓促办成。这些都不是当前的紧急事务，不能执行，并不是臣敢于轻视、抛弃明确的法令。孙皓众叛亲离，不过是一个独自坐着的普通人，像雀鼠一样贪生，只求苟且活命罢了。江北各军不了解虚实，不能及早把他捆绑擒获，只能算是自己犯了小错。臣一到就反而遭到怨恨，还说他们守敌一百天，却让别人得到了孙皓。臣愚昧地认为，侍奉君主的道理是：只要有利于国家，便把生死置之度外。如果顾虑嫌疑而躲避罪责，这只是臣下不忠的私利，并不是明主和国家的福分。”王浑又传播周浚的书信说：“王濬军队得到了吴国的财宝。”又说：“王濬的牙门将李高放火烧毁了孙皓的伪宫。”王濬再次上表说：“臣根基孤单，独自立身，却结怨于强大的宗族。冒犯君上、触犯皇帝，罪行或许还可以获救；违逆权贵大臣，祸患却不可预测。伪中郎将孔摅说……二月，武昌失守，水军驶来，孙皓巡视石头城后返回，身边的人都挥刀大喊说：‘一定要为陛下拼死决战，一决胜负。’

译孙皓非常高兴，认为他们一定能够做到，便把金银珍宝全部拿出来赏赐他们。这些小人无所顾忌，得到财物后便拿着逃走。孙皓害怕了，于是打算投降。先前派出的投降使者刚离开，身边的人便抢夺财物，掠取妻妾，放火烧宫。孙皓逃窜藏匿，最初担心自己不能脱身；臣到达后，派参军和主管人员去救火、截断火势罢了。周浚先进入孙皓的宫殿，王浑又先登上孙皓的船。臣进入宫殿察看时，都在他们之后。孙皓宫中甚至没有一张席子可以坐。如果有遗留下来的珍宝，也早已被周浚和王浑先得到。周浚等人说：‘臣聚集蜀人，迟迟不把孙皓送来，是想要表现出反叛的样子；又怕惊动吴人，说臣等都应当被杀、妻子儿女也应被收取，希望他们作乱，以便发泄私愤。谋反大逆这样的罪名尚且可以加在臣身上，其他诽谤污蔑的言辞就更不必说了。’今年平定吴国，对臣个人来说本来确实是大庆，却反而招来更多罪责。王濬到达京师后，有司上奏说王濬违背诏令、极为不敬，请交廷尉定罪。皇帝下诏不准；有司又奏说王濬在赦免之后烧毁敌船一百三十五艘，擅自下令交廷尉拘禁审讯。皇帝下诏不要追究。王浑、王濬争功不止，皇帝命守廷尉、广陵人刘颂核查此事，评定王浑为上功，王濬为中功。皇帝认为刘颂驳斥法律、处理失当，将他降为京兆太守。庚辰日，增加贾充食邑八千户；任命王濬为辅国大将军，封襄阳县侯；杜预为当阳县侯；王戎为安丰县侯；封琅邪王司马伷的两个儿子为亭侯；增加京陵侯王浑食邑八千户，进爵为公；尚书、关内侯张华进封广武县侯，增加食邑一万户；荀勖因专门掌管诏命有功，封他的一个儿子为亭侯。其余诸将以及公卿以下，赏赐各有等差。皇帝把平定吴国的功绩告祭羊祜的庙，于是封羊祜夫人夏侯氏为万岁乡君，食邑五千户。王濬自认为功劳很大，却受到王浑父子及其党羽的压制，每次进见皇帝都陈述自己攻伐的功劳和遭受冤屈的情形，有时愤怒难以自制，径直出宫而不告辞。皇帝每次都宽容原谅他。益州护军范通对王濬说：“您的功劳确实很美好，但可惜您享有这份美名的做法还没有完全做到妥善。您凯旋回来的那天，戴着角巾回到私宅，口中不谈平吴之事；如果有人问起，就说：‘这是圣主的恩德和诸位统帅的力量，老夫有什么功劳呢？’这就是蔺相如使廉颇折服的做法。这样一来，王浑难道还能不惭愧吗？”王濬说：“我起初是吸取邓艾的教训，害怕祸患牵连自身，所以不能不说；但到最后，还是不能把这些事从心中排遣掉。” 这其中正是我的过错啊。当时的人都认为王濬功劳大而报偿轻，替他感到愤懑。博士秦秀等人一同上表为王濬申诉冤屈，皇帝于是升王濬为镇军大将军。王浑曾到王濬那里去，王濬严密设置卫士，然后才接见他。杜预回到襄阳，认为天下虽然安定，但忘记战备必然危险，于是勤于讲习武事，整顿并严格防守；又引滍水、淯水灌溉一万多顷田地，开通扬口以运输零陵、桂阳一带的漕粮，公家和私人都依赖这些措施获益。杜预本人不骑马，射箭不能穿透铠甲札片，但用兵取胜，诸将没有能比得上他的。杜预镇守期间，多次馈赠礼物给洛阳的权贵，有人问他原因，杜预说：“我只怕这些人给我造成祸害，并不求他们给我好处。”王浑升任征东大将军，再次镇守寿阳。诸葛靓逃避藏匿不肯出来，皇帝与诸葛靓旧日相识，诸葛靓的姐姐是琅邪王妃，皇帝知道诸葛靓在姐姐那里，便前去见他。诸葛靓逃到厕所里，皇帝又逼他出来相见，对他说：“没想到今天还能再次见到你。”诸葛靓流着泪说：“臣不能把身体涂漆、把脸剥皮，却又来见到圣上的容颜，实在惭愧悔恨。”皇帝下诏任命他为侍中，他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回到乡里，终身不面向朝廷方向坐下。羌胡的叛乱【树机能、齐万年】晋武帝泰始五年春二月，分雍州、凉州、梁州设置秦州，任命胡烈为刺史。在此以前，邓艾接纳了数万名投降的鲜卑人，把他们安置在雍州、凉州之间，与百姓杂居。朝廷担心时间久了会成为祸患，因胡烈一向在西方很有声望，所以派他去镇守安抚这些人。泰始六年夏六月戊午日，胡烈在万斛堆讨伐鲜卑秃发树机能，军队战败，他被杀。都督雍州、凉州诸军事的扶风王司马亮派将军刘旂救援，刘旂观望不前。司马亮因此获罪，降为平西将军；刘旂应当处斩，司马亮上言：“节制失误的罪过，源自臣，请求免刘旂一死。”诏书说：“如果罪过不在刘旂，就应当有具体责任所在。”于是免去司马亮的官职，派尚书、乐陵人石鉴代理安西将军，都督秦州诸军事，讨伐树机能。树机能军势强盛，石鉴让秦州刺史杜预出兵攻击他。杜预认为敌军正乘胜而来，战马肥壮，而官军粮草匮乏，应当合并力量大规模运输草料粮食，等到春天再进军讨伐。石鉴上奏说杜预拖延军务，以槛车征召他到廷尉处，按可以赎罪论处。后来石鉴讨伐树机能，最终也不能取胜。泰始七年夏四月，北地的胡人进犯金城，凉州刺史牵弘讨伐他们，众多胡人都在内部反叛，与树机能一起把牵弘围困在青山，牵弘军队战败，他也战死了。起初，大司马陈骞对皇帝说：“胡烈、牵弘都勇敢却没有谋略，过于刚愎自用，不是安抚边疆的人才，将来会成为国家的耻辱。”当时牵弘任扬州刺史，常常不接受陈骞的命令，皇帝认为陈骞与牵弘不和，因而诋毁他。于是征召牵弘，牵弘到达后，不久又任命他为凉州刺史。陈骞多次叹息，认为他一定会失败；两人果然失去了与羌戎的和睦，兵败身亡，征讨连续多年，才勉强平定。皇帝于是后悔了。咸宁三年春三月，平虏护军文鸯督率凉州、秦州、雍州诸军，讨伐树机能，击败了他。二十万名胡人前来投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万口〕 咸宁四年春正月，司马督、东平人马隆上言：“凉州刺史杨欣失去了羌戎的和睦，必然失败。”夏六月，杨欣在武威与树机能的党羽若罗拔、树机能等交战，战败而死。冬十二月，鲜卑树机能长期成为边疆祸患，仆射李憙请求发兵讨伐他，朝廷议论都认为出兵是重大行动，敌人不值得忧虑。

译咸宁五年春正月，树机能进攻并占据凉州，皇帝非常后悔，临朝叹息说：“谁能替我讨伐这个敌人？”司马督马隆进言说：“陛下如果任用臣，臣就能平定他。”皇帝说：“如果一定能平定敌人，为什么不任用你？只是要看你的谋略怎样罢了。”马隆说：“臣愿意招募三千名勇士，不问他们来自哪里，率领他们向西进军，敌人不难平定。”皇帝答应了。乙丑日，任命马隆为讨虏护军、武威太守。公卿都说：“现有军队已经很多，不应再擅自设置赏赐招募。马隆只是小将，他妄说的话不值得相信。”皇帝不听。马隆招募能够拉开四钧弓、挽动九石弩的人，立起标志挑选；从早晨考选到中午，得到三千五百人。马隆说：“够了。”他又请求亲自到武库挑选兵器，武库令与马隆争执，御史中丞弹劾上奏马隆。马隆说：“臣应当死在战场上，武库令却给臣魏代的破旧兵器，这不是陛下派臣出征的本意。”皇帝命令由马隆任意选取，并发给三年的军需物资，送他出征。十一月，马隆向西渡过温水，树机能等率数万人据险抵抗。马隆认为山路狭窄险隘，于是制造扁箱车，在车上设置木屋，边转战边前进一千多里，杀伤敌人很多。自从马隆向西进军后，音信完全断绝，朝廷为他忧虑。有人说他已经战死，后来马隆的使者在夜间抵达，皇帝拍手大笑。第二天早朝，皇帝召集群臣，对他们说：“如果听从诸位卿的意见，就没有凉州了。”于是下诏授予马隆假节，任命他为宣威将军。马隆到达武威，鲜卑大人猝跋韩、且万能等率领一万多帐落前来投降。十二月，马隆与树机能大战，斩杀了树机能，凉州于是平定。太康元年，自汉、魏以来，投降的羌人、胡人、鲜卑人很多，朝廷把他们安置在塞内各郡。后来他们多次因为怨愤，杀害长吏，渐渐成为百姓的祸患。侍御史、西河人郭钦上书陈述防边之策：“戎狄强悍，自古以来就是祸患。魏初人口少，西北各郡都成为戎人居住之地。向内直到京兆、魏郡、弘农，往往也有戎人。如今虽然服从，如果百年以后发生战乱警报，胡人的骑兵从平阳、上党出发，不到三天就能抵达；孟津、北地、西河、太原、冯翊、安定、上郡，都将成为狄人的朝廷。应趁着平定吴国的威势，凭借谋臣猛将的谋略，逐渐把内地各郡的杂居胡人迁到边地，严格防备四夷出入，明确实行先王对荒服之地的制度。这是万世长久的防备。”皇帝不听。惠帝元康四年夏五月，匈奴郝散反叛，进攻上党，杀死长吏。秋八月，郝散率众向冯翊都尉投降，却把冯翊都尉杀了。元康六年夏，郝散的弟弟郝度元与冯翊、北地的马、兰羌以及卢水胡一起反叛，杀死北地太守张损，击败冯翊太守欧阳建。征西大将军赵王司马伦与雍州刺史济南人解系争夺军事权力，互相上表奏报。朝廷任命梁王司马彤为征西大将军，都督雍州、凉州诸军事。秋八月，解系被郝度元击败，秦州、雍州的氐人和羌人全部反叛，拥立氐人首领齐万年为皇帝，包围泾阳。御史中丞周处弹劾人时不回避权贵外戚，梁王司马彤曾经违法，周处便查办弹劾他。冬十一月，诏令任命周处为建威将军，与振威将军卢播一同隶属于安西将军夏侯骏，讨伐齐万年。中书令陈准对朝廷说：“夏侯骏和梁王都是贵戚，不是统帅的才材；进军不求功名，退却也不怕获罪。周处是吴人，忠诚正直、勇敢果断，有仇敌却没有援助。应下诏让积弩将军孟观率精兵一万人作为周处的前锋，一定能够消灭敌寇。否则，梁王必然会让周处先行而不救援，使他失败。”朝廷没有采纳。齐万年听说周处来了，说：“周府君曾任新平太守，有文才武略；如果他能够专断而来，就不可抵挡。如果他反而受制于别人，那就只是来送死罢了。” 元康七年春正月，齐万年驻扎在梁山，拥有七万兵众。梁王司马彤、夏侯骏让周处率五千兵进攻他。周处说：“军队没有后续援军，一定会失败；不只是我白白丧命，还会给国家带来耻辱。”司马彤、夏侯骏不听，强行派他出战。癸丑日，周处与卢播、解系在六陌进攻齐万年。周处的军士还没有吃饭，司马彤催促他们迅速前进。从早晨战到傍晚，斩获敌人很多，弓弦断了，箭也用尽，援兵却没有到。身边的人劝周处退兵，周处按剑说：“这是我为国尽节、献出生命的日子。”于是奋力作战而死。朝廷虽然把罪责归于司马彤，但也不能治他的罪。元康八年秋九月，张华、陈准认为赵王、梁王相继驻在关中，都安闲自得而骄纵尊贵，军队疲惫却没有功绩，于是推荐孟观。孟观沉着坚毅，有文武才能，朝廷任用他讨伐齐万年。孟观亲自冒着箭石，多次大战，每次都击破敌军。元康九年春正月，孟观在中亭大败氐人军队，擒获齐万年。太子洗马、陈留人江统认为戎狄扰乱华夏，应及早断绝祸乱的根源，于是撰写《徙戎论》来警告朝廷说：夷、蛮、戎、狄居住在要服、荒服之地。大禹平定九州后，西戎才归于安定。他们的性情贪婪，凶悍而不仁。在四夷之中，戎狄尤其严重。势力弱小时就畏惧服从，势力强盛时就侵犯反叛。他们强盛时，汉高祖曾在白登被困，汉文帝曾在霸上驻军；他们弱小时，即使元帝、成帝时期国势衰微，单于也来朝见。这就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实。因此，有道的君主治理夷狄，只是对他们有所防备，防御有固定常规。即使他们叩头献上礼物，边城也不能放松坚固守备；即使他们强暴作寇，也不出动军队远征。只求使境内安定、边疆不受侵犯罢了。到了周王室失去统治、诸侯擅自征伐的时候，边界不牢固，各方利害和心意不同。戎狄乘机进入中原，有的还招诱安抚他们，把他们作为自己的力量。从此四夷相互侵犯，与中原人错杂居住。到了秦始皇兼并天下，兵威广泛到达四方，驱逐胡人，赶走越人。那时，中原不再有四夷。汉建武年间，马援任陇西太守，讨伐叛羌，把其余部族迁到关中，居住在冯翊、河东的空地上。

译几年以后，他们的族类繁衍增多。既依仗自己肥壮强盛，又苦于汉人的侵扰。永初元年，众多羌人反叛作乱，覆灭并杀死将领和郡守，屠杀攻破城邑。邓骘战败，战乱蔓延到河内。十年之中，夷人和汉人都疲敝不堪。任尚、马贤费了很大力气才将其平定。从此以后，残余势力没有消尽，稍有机会便又侵犯反叛。中古时期的寇乱，只有这一患最严重。魏朝兴起初期，与蜀国隔绝，强悍的戎人势力此消彼长。武帝把武都的氐人迁到秦川，想以此削弱寇敌、增强国家，抵御蜀国的敌人。这大概只是权宜之计，并非万世有利的办法。如今正承受它带来的弊害。关中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是帝王居住的地方，从未听说戎狄适宜居住在这里。不是我族类的人，他们的内心必然不同。又趁他们衰弱，把他们迁入京畿服属之地，官民逐渐习惯并轻视他们的弱小，使他们怨恨之气深入骨髓。等到他们繁衍壮大、人数众多，便会平白产生野心。凭借贪婪强悍的本性，怀着愤怒的情绪，一旦窥得空隙、乘到便利，就会横行作乱。他们居住在封域之内，又没有关塞阻隔，可以袭击没有防备的人，收取散落在野外的物资，所以能够使祸患不断蔓延，造成无法预料的暴害。这是势所必然，也是已经验证过的事情。如今适宜的做法，是趁军威正盛、各项事务尚未结束，把冯翊、北地、新平、安定境内的各部羌人迁到先零、罕开、析支一带；把扶风、始平、京兆的氐人迁出，送回陇右，安置在阴平、武都境内。为他们在道路上供应粮食，使他们能够自行到达；各自依附本族，返回旧居，使属国抚慰夷人，安置这些归附的戎人。晋人与戎人不相混杂，各得其所。即使他们有扰乱华夏的心思，发生战乱警报，也会与中原相隔遥远，有山河阻隔；即使遭到他们侵犯作乱，祸害也不会扩大。有人质问说：“氐人刚刚侵犯新平，关中又遭遇饥荒和瘟疫，百姓忧愁困苦，都希望安宁休息；现在却想让疲惫困顿的民众迁徙这些心怀猜疑的寇敌，恐怕民力耗尽、势力屈竭，迁徙事业不能完成，前面的祸害还没有平息，后面的变乱又会横生。”回答说：“您认为如今这些氐人还拥有余力，已经悔过改恶、归善，怀念我们的德惠而来柔顺归附吗？”对方说：“还是因为势穷路绝，智力都已困乏，害怕受到我们的军队诛讨，所以才到了这种地步吧？”回答说：“没有余力，正是因为势穷路绝。”既然如此，我们就能够掌握他们命运的进退长短，使他们的行动由我们决定。安于本业的人不会轻易改变，安于居所的人没有迁徙的意愿。正当他们疑惧危殆、畏惧恐慌而仓促不安时，正可以用军威制约他们，使他们向左向右都不敢违抗。等到他们死亡、逃散、流离而尚未聚集起来，并且与关中百姓都成为仇敌时，才可以把他们迁到遥远的地方，使他们心中不再留恋故土。圣贤谋划事情，是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就开始安排，在动乱尚未形成时就加以治理；道理不显著却能使天下太平，德行不显扬却能成就事业。其次，也要能够转祸为福、因败为功，遇到困厄一定设法渡过，遭逢闭塞也能使道路通畅。如今您正遇到弊政造成的祸患将要结束之时，却不谋划改制的开始；吝惜改变道路的辛劳，却沿着翻车旧辙前进，这是什么道理呢？况且关中百姓有一百多万，按人数多少计算，其中戎狄占了一半。无论迁徙还是安置，都必须供给粮食；如果粮食有限、颗粒不能接续，就应当倾尽关中的粮食，以保全他们繁衍生存的计划，绝不能让他们挤死在沟壑中而变成侵掠的祸害。如今把他们迁徙过来，沿途供给粮食使其到达，依附各自的族类，让他们自行互相赈济，而秦地百姓还可以得到一半粮食。这就是用仓粮供给迁徙者，用积存的粮食留给居住者，缓解关中的困迫，除去盗贼的根源，消除朝夕之间的损害，建立长久的利益。如果害怕暂时行动的一点小劳苦，却忘记永久安逸的重大防患；吝惜日月之间的烦劳，却遗留累世的寇敌，就不是所谓能够创建基业、传承统绪、为子孙谋划的人了。并州的胡人，本来就是匈奴中桀骜凶恶的寇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建安年间，曹操让右贤王去卑诱使呼厨泉来归，并允许他的部落分散居住在六郡。咸熙年间，因为其中一部过于强大，分为三部统率；泰始初年，又增加为四部。于是刘猛在内部反叛，勾结外部胡虏。近来郝散的变乱，就是从谷远发生的。如今五部的户数达到数万，人口之多超过西戎；他们天性骁勇，弓箭骑马的便利远胜氐人、羌人。若有意外、发生战乱警报，并州境内就足以令人寒心。正始年间，毌丘俭讨伐句骊，把其余部族迁到荥阳。刚迁徙时，只有一百多户；子孙繁衍，如今已以千户计算。几代以后，必然会繁盛。如今百姓失去职业，尚且有人逃亡反叛；犬马肥壮充足便会咬人，何况夷狄，难道能不发生变乱吗？只是现在他们还微弱，势力还没有达到罢了。治理国家的人，忧虑不在于人口少，而在于不能安定。凭四海的广阔、士民的富足，难道一定要把夷虏留在内部，才足以供用吗？这些道理都可以向他们说明，遣送他们回到本来地域，慰藉他们作为寄居者怀念故土的心情，解除我们华夏受到侵逼的忧虑，使中原得到恩惠，以安定四方，德泽施及后世；从谋划上说，这是长远的办法。”朝廷不能采用。陈敏的叛乱 晋惠帝太安二年，新野庄王司马歆处理政事严苛急迫，失去了蛮夷的拥护。义阳蛮人张昌聚集数千党徒，准备作乱。荆州因壬午诏书征发武勇之士前往益州讨伐李流，称为“壬午兵”。百姓害怕远征，都不愿前往。诏书催促遣发十分严急，所经过的地区如果停留五天，二千石官员就免官。因此郡县长官都亲自出来驱赶，流民辗转逃亡，没走多远便又聚集起来，成为群盗。当时江夏大丰收，前来就食的百姓有数千人。张昌趁机欺骗蛊惑百姓，改名换姓叫李辰，在安陆石岩山招募众人。许多流民和逃避戍守、服役的人都前往归附他。太守弓钦派兵讨伐，不能取胜。张昌于是进攻郡城，弓钦兵败，与部将朱伺逃往武昌。司马歆派骑督靳满讨伐，靳满再次败逃。张昌于是占据江夏，制造妖言说：“应当有圣人出来做百姓的君主。”他找到了山都县吏丘沈，给他改名叫刘尼，假称他是汉朝后裔，奉立他为天子，并说：“这就是圣人。”张昌自任相国，伪造凤凰、玉玺出现的祥瑞，建年号为神凤，郊祀礼仪和服色全部依照汉朝旧例。不肯应募的人灭族诛杀，士人百姓没有敢不服从的。又散布流言说：“江淮以南都已经反叛，官军大举出动，将把他们全部诛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口〕

译众人互相煽动，人心惶恐不安。江水、沔水之间各处都起兵响应张昌，不到一个月，人数达到三万，都戴着红帽子，用马尾做胡须。诏令派监军华宏讨伐，华宏在障山战败。司马歆上言：“妖贼有数以万计，头戴红巾、脸上长着毛，挥刀奔跑，锋芒不可抵挡，请台省下令让各路军队分三路救援。”朝廷任命屯骑校尉刘乔为豫州刺史，宁朔将军、沛国人刘弘为荆州刺史。又诏令河间王司马颙派雍州刺史刘沈率州兵一万人，并征发征西府五千人，从蓝田关出兵讨伐张昌。司马颙不奉诏，刘沈自行率州兵到达蓝田，司马颙又强行夺走他的兵众。于是刘乔驻扎汝南，刘弘与前将军赵骧、平南将军羊伊驻扎宛城。张昌派部将黄林率二万人向豫州进军，刘乔将其击退。张昌到达樊城，司马歆出兵抵拒，军众溃败，被张昌杀死。诏令任命刘弘代替司马歆为镇南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秋七月，张昌党徒石冰进犯扬州，击败刺史陈徽，各郡全部沦陷。石冰又攻破江州，别将陈贞等进攻武陵、零陵、豫章、武昌、长沙，都攻陷了这些地方。临淮人封云起兵进犯徐州，以响应石冰。于是荆州、江州、扬州、豫州、徐州五州境内大多被张昌占据。张昌重新设置州牧、郡守，任用的全是凶悍盗贼；小人专门以劫掠为事。刘弘派陶侃等人在竟陵进攻张昌，刘乔派部将李杨等向江夏进军。陶侃等多次与张昌交战，大败张昌，前后斩首数万。张昌逃到下儁山，他的部众全部投降。冬十二月，议郎周玘、前南平内史长沙王司马矩在江东起兵讨伐石冰，推举前吴兴太守、吴郡人顾秘都督扬州九郡诸军事，向州郡传发檄文，杀死石冰任命的将吏。于是前侍御史贺循在会稽起兵，庐江内史、广陵人华谭以及丹阳人葛洪、甘卓都起兵响应顾秘。周玘是周处的儿子，贺循是贺邵的儿子，甘卓是甘宁的曾孙。石冰派部将羌毒率数万军队抵挡周玘，周玘进攻并斩杀了他。石冰从临淮退向寿春，征东将军刘准听说石冰到来，惊慌害怕，不知如何应对。广陵度支、庐江人陈敏率领部众驻在寿春，对刘准说：“这些人本来不愿远戍，是被逼迫才成为盗贼，不过是乌合之众，势力很容易瓦解。”陈敏请求统率运输兵力替刘准击破他们，刘准于是增派兵力给陈敏，让他出战。永兴元年二月，陈敏与石冰交战数十回合。石冰的部众是陈敏的十倍，陈敏进攻他们，所向披靡。于是与周玘会合，在建康进攻石冰。三月，石冰向北逃走，投奔封云、封云。司马张统斩杀石冰和封云后投降。扬州、徐州平定。周玘、贺循都解散部众回家，不谈功劳和赏赐。朝廷任命陈敏为广陵相。秋八月，荆州军擒获并斩杀张昌的同党，全部夷灭三族。永兴二年年初，陈敏攻克石冰后，自认为勇略无敌，产生了割据江东的打算。他的父亲发怒说：“灭我全家的，一定就是这个儿子。”不久便因忧愁去世。陈敏因服丧离职。司空司马越起用陈敏为右将军、前锋都督。司马越被刘祐击败，陈敏请求向东回去收集兵力，于是占据历阳反叛。吴王常侍甘卓弃官向东回去，到达历阳。陈敏为儿子陈景娶甘卓的女儿，让甘卓假称皇太弟，命令他任命陈敏为扬州刺史。陈敏派弟弟陈恢和别将钱端等向南攻取江州，弟弟陈斌向东攻取各郡。江州刺史应邈、扬州刺史刘机、丹阳太守王旷都弃官逃走。陈敏于是占有江东，任顾荣为右将军，贺循为丹阳内史，周玘为安丰太守。凡是江东的豪杰名士，他都加以收礼任用，担任将军、郡守的有四十多人；有人年老或患病，也就地加授官秩和任命。贺循假装发狂患病，得以免除任职。于是让顾荣兼任丹阳内史，周玘也称病不赴郡任。陈敏怀疑各位名士最终不会为自己效力，想把他们全部杀掉。顾荣劝陈敏说：“中原正遭逢动乱，胡夷又在内部侵犯；看今天的形势，中原不能再振兴，百姓将要灭绝。江南虽然经历了石冰之乱，但人才和社会力量还完整。我常常忧虑没有像孙权、刘备那样的君主来保存它。如今将军神勇武略世所罕见，功勋成效已经显著，拥有数万披甲士兵，战船连绵如山。如果您能够信任君子，让每个人都充分表达心意，消除细小嫌隙，堵住进谗言者的嘴，那么上游几州就可以一纸檄文平定。否则最终不会成功。”陈敏于是停止了杀戮。陈敏命属官推举自己为都督江东诸军事、大司马、楚公，加九锡。陈敏上列尚书，声称接到中诏，要从长江进入沔水、汉水，迎接皇帝车驾。太宰司马颙任命张光为顺阳太守，率步兵、骑兵五千人到荆州讨伐陈敏。刘弘派江夏太守陶侃、武陵太守苗光驻扎夏口，又派南平太守、汝南人应詹统率水军接应。陶侃与陈敏是同郡人，又同年被举荐为吏。随郡内史扈怀对刘弘说：“陶侃身居大郡，统率强兵，如果突然产生异心，那么荆州就没有东面的门户了。”刘弘说：“陶侃的忠诚和才能，我了解已经很久了，一定不会有这种事。”陶侃听到后，派儿子陶洪和兄长的儿子陶臻去见刘弘，以表明自己坚定不移。刘弘任命他们为参军，资助他们后送走，并说：“贤叔出征在外，您的祖母年事已高，您可以回去了。普通人的交往尚且不负内心，何况大丈夫呢？”陈敏任命陈恢为荆州刺史，进犯武昌。刘弘加授陶侃前锋督护，让他抵御陈恢。陶侃把运输船改作战舰，有人认为这样不行。陶侃说：“用官家的船攻击官家的叛贼，有什么不可以？”陶侃与陈恢交战，多次击败他；又与皮初、张光、苗光共同在长岐击败钱端。南阳太守卫展劝刘弘说：“张光是太宰的心腹，您既然已经归附东海王，就应当杀掉张光来表明自己的立场。”刘弘说：“宰辅的得失，难道是张光的罪过吗？杀人来使自己安心，君子不会这样做。”于是上表称赞张光的特殊功勋，请求给他升迁。

译怀帝永嘉元年，陈敏刑法政令没有章法，不能得到英俊之士的归附；他的子弟凶暴，在各处成为祸患，顾荣、周玘等人为此忧虑。庐江内史华谭送信给顾荣等人说：“陈敏盗窃占据吴地，性命危如朝露。诸位有的执掌名郡符节，有的列为近臣，却反而辱没自身，处在奸人的朝廷中，降低气节归附叛逆党徒，难道不可羞耻吗？吴武烈帝孙坚父子都是英俊之才，继承并开创了大业；如今凭陈敏的凶恶狡诈、七个弟弟的顽劣庸鄙，想要追随桓王的高远足迹、重走大皇帝的绝世道路，远远衡量诸位贤者，也应当不会答应吧。皇帝车驾东返，俊杰贤士充满朝廷，将要举起六军清扫建业，诸位贤者还有什么脸面再去见中原人士呢？”顾荣等人一向就有谋划除掉陈敏的心，得到信后非常惭愧，秘密派使者报告征东大将军刘准，让他发兵逼近长江，自己作为内应，并剪下头发作为信物。刘准派扬州刺史刘机等从历阳出兵讨伐陈敏。陈敏派弟弟、广武将军陈昶率数万兵屯驻乌江，历阳太守宏屯驻牛渚。陈敏的弟弟陈处知道顾荣等人有二心，劝陈敏杀掉他们，陈敏没有听从。陈昶的司马钱广与周玘是同郡人，周玘秘密派钱广杀死陈昶，并公开宣称州府已经杀了陈敏，谁敢行动就诛灭三族。钱广在朱雀桥南整顿军队，陈敏派甘卓讨伐钱广，把精锐铠甲和士兵全都交给了甘卓。顾荣担心陈敏怀疑自己，特意前去投奔陈敏。陈敏说：“您应当到各处镇守防卫，怎么能来我这里呢？”顾荣于是出来，与周玘一同劝甘卓说：“如果江东的事情能够成功，我们应当共同成就它。不过您看看现在的形势，究竟有没有成功的道理？陈敏只是平庸之才，政令反复，谋划没有定准；他的子弟也已经骄傲自满，他失败是必然的。可是我们安然接受他的官职俸禄，事情失败那天，江西诸军把我们的首级装在匣中送到洛阳，题写着‘逆贼顾荣、甘卓之首’，这将是万世的耻辱。”甘卓于是诈称有病，去迎接女儿，截断桥梁，收拢南岸的船只，与周玘、顾荣以及前松滋侯、相丹阳人纪瞻共同进攻陈敏。陈敏亲自率一万多人讨伐甘卓，士兵隔水对陈敏的部众说：“我们原本之所以竭力效忠陈公，正是因为有顾丹阳、周安丰在；如今他们都变了，你们还为什么作战？”陈敏的部众狐疑不决，顾荣用白羽扇向他们挥动，众人全都溃散离去。陈敏单骑向北逃走，在江乘被追上擒获。他叹息说：“众人误了我，才使我落到今天。”又对弟弟陈处说：“我对不起你，你却没有对不起我。”于是陈敏在建业被斩杀，三族被夷灭。于是会稽等郡把陈敏的弟弟们全部杀死。当时平东将军周馥代替刘准镇守寿春，三月己未朔日，周馥把陈敏的首级传送到京师。诏令征召顾荣为侍中，纪瞻为尚书郎；太傅司马越征召周玘为参军，陆玩为掾。陆玩是陆机的堂弟。顾荣等到达徐州，听说北方更加混乱，怀疑而没有继续前进。司马越写信给徐州刺史裴盾说：“如果顾荣等人观望不前，就按军法遣送；顾荣等人害怕了，就会逃回去。”裴盾是裴楷兄长的儿子，也是司马越妃子的兄长。《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一下 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二上 宋 袁枢 撰 西晋的动乱【贾氏、诸王、胡羯、江左中与附】魏元帝咸熙元年，起初，晋王司马昭娶王肃的女儿为妻，生下司马炎和司马攸。因为让司马攸继承景王司马师的后嗣，司马攸性情孝顺友爱，多才多艺，清明平和公正，名声超过司马炎。晋王喜爱他，常说：“天下是景王的天下，我只是代他居于相位；百年之后，大业应当归于司马攸。”司马炎的头发垂到地面，手臂下垂超过膝盖；他曾从容地问裴秀：“人的面相可以看出贵贱吗？”于是把自己的奇异相貌给裴秀看，裴秀因此归心于他。羊琇与司马炎友善，为司马炎谋划，考察时政应当损益的地方，都让司马炎预先记住，以备晋王询问。晋王想立司马攸为世子，山涛说：“废长立幼，违背礼制，不吉祥。”贾充说：“中抚军具有君主的德行，不可更换。”何曾、裴秀说：“中抚军聪明神武，有超越世人的才华，民望已经很高；他的天生仪表如此，本来就不是臣下的相貌。”晋王因此打定主意。丙午日，立司马炎为世子。晋武帝泰始元年五月，魏帝加给文王特殊礼遇，晋王妃进位为后，世子改称太子。秋八月辛卯日，文王去世，太子继承成为晋王。冬十二月壬戌日，魏帝把帝位禅让给晋。丙寅日，晋王即皇帝位。丁卯日，封皇叔祖父司马孚为安平王，叔父司马干为平原王，司马亮为扶风王，司马伷为东莞王，司马骏为汝阴王，司马彤为梁王，司马伦为琅邪王，弟弟司马攸为齐王，司马鉴为乐安王，司马机为燕王。又封同族司徒司马望等十七人为王。皇帝鉴于魏氏宗室孤立的弊病，所以大规模分封宗室，授予他们职务。又下诏各王都可以自行选任封国中的长吏，只有卫将军、齐王司马攸不敢自行任命，都上报请求。泰始三年春正月丁卯日，立儿子司马衷为皇太子。七年，侍中、尚书令、车骑将军贾充从文帝时起就受到宠信，掌握政事。皇帝还是太子时，贾充曾出力不少，所以更加受到皇帝宠信。贾充为人机巧谄媚，与太尉、太子太傅荀顗，侍中、中书监荀勗，越骑校尉、安平人冯紞结为党友，朝野都厌恶他们。皇帝问侍中裴楷当今政治的得失，裴楷回答说：“陛下奉天受命，四海都承受您的教化；之所以还不能与尧、舜相比，只是因为贾充这些人还在朝廷罢了。应当招引天下贤人来宏扬政道，不应当向人显示私情。”侍中、乐安人任恺和河南尹、颍川人庾纯都与贾充不和。贾充想解除他们的近侍职务，于是推荐任恺说他忠贞，应当任职东宫。皇帝任命任恺为太子少傅，但仍保留他的侍中职务。适逢树机能在秦州、雍州作乱，皇帝对此忧虑。任恺说：“应当任用有威望、地位高而且有智谋的重臣去镇抚那里。”皇帝问：“谁可以担任？”任恺于是推荐贾充，庾纯也称赞他。秋七月癸酉，任命贾充为都督秦、凉二州诸军事，侍中、车骑将军的职务照旧。贾充为此忧虑。冬十一月，贾充将要赴任，公卿们在夕阳亭为他饯行。贾充私下向荀勗问计，荀勗说：“您身为宰相，却受制于一个人，不也太可鄙了吗？不过，这次出行确实很难推辞，只有把太子娶为女婿，才可以不必辞行而自行留下。”贾充说：“是这样，那么可以把这件事托付给谁呢？”荀勗说：“请让我来说明。”于是对冯紞说：“贾公要远行，我们这些人就会失去势力。太子的婚事还没有定下来，为什么不劝皇帝娶贾公的女儿为太子妃呢？”冯紞也认为可以。起初，皇帝将要娶卫瓘的女儿为太子妃，贾充的妻子郭槐贿赂杨皇后的近侍，让皇后劝皇帝，请求娶她的女儿。皇帝说：“卫家的女儿有五项可取之处，贾家的女儿有五项不可取之处。卫家家族贤能而且子女多，女儿美丽而身材高、皮肤白；贾家家族嫉妒而且子女少，女儿相貌丑陋而身材矮、肤色黑。”皇后仍然坚持请求，荀顗、荀勗、冯紞都称赞贾充的女儿非常美丽，而且有才华和德行。皇帝于是同意了，留下贾充，恢复他原来的职务。八年春二月辛邜，皇太子娶贾妃为妃。贾妃十五岁，比太子大两岁，嫉妒心强，权变和诡诈很多。太子宠爱她，却又害怕她。秋七月，任命贾充为司空，侍中、尚书令和统领军队的职务照旧。十年秋七月丙寅，皇后杨氏去世。起初，皇帝认为太子不聪慧，担心他不能承继皇位，常常私下向皇后询问。皇后说：“立太子应当按照年长的次序，而不应按照贤能与否，怎么可以改变呢？”镇军大将军胡奋的女儿被立为贵嫔，受到皇帝宠爱。皇后病重，担心皇帝立贵嫔为皇后，使太子不得安宁，便枕着皇帝的膝盖哭泣说：“您叔父杨骏的女儿杨芷有德行，容貌也好，希望陛下让她充备六宫。”皇帝流泪答应了她。咸宁二年。起初，齐王司马攸受到文帝宠爱。文帝每次见到司马攸，总是抚摸床榻，叫他的字说：“这就是桃符的座位啊，几乎有好几次要立他为太子了。”文帝临终时，向皇帝叙说汉代淮南王和魏代陈思王的事情，流着泪握住司马攸的手交给皇帝。太后临终时也流泪对皇帝说：“桃符性情急躁，而你作为兄长又不慈爱；如果我不能起死回生，我很担心你们不能相容，因此把这件事托付给你，不要忘记我的话。”等到皇帝病重，朝野都把希望寄托在司马攸身上。司马攸的妃子是贾充的大女儿。河南尹夏侯和对贾充说：“你两个女婿的亲疏程度本来相同，立谁应当立有德之人。”贾充没有回答。司马攸一向厌恶荀勗和左卫将军冯紞的倾陷谄媚，荀勗于是让冯紞劝皇帝说：“陛下前些日子病得如果不能痊愈，齐王就会成为公卿和百姓归附的人，即使太子想要谦让，他能够免于被废吗？应当让齐王返回封国，以安定国家。”皇帝暗中接受了这个意见，于是调任夏侯和为光禄勋，剥夺贾充的兵权，但他的官位和待遇没有改变。冬十月丁卯，立杨氏为皇后，大赦天下。杨皇后是元皇后的堂妹，美丽而且有妇德。皇帝起初聘娶杨皇后时，她的叔父杨珧上表说：“自古以来，一门之中出了两个皇后，从没有能够保全宗族的。请把这篇表章藏在宗庙中，将来如果果真如我所说，也可以因此免除祸患。” 皇帝答应了他。十二月，任命皇后的父亲、镇军将军杨骏为车骑将军，封临晋侯。尚书褚防、郭奕都上表说杨骏器量狭小，不能担当国家重任，皇帝没有听从。杨骏骄傲自满，胡奋对他说：“你仗恃女儿成了皇后，就更加豪横了吗？纵观前代与天家结亲的人，没有一家不被灭门，只是迟早的事罢了。”杨骏说：“你的女儿不也嫁入天家了吗？”胡奋说：“我的女儿只是给你的女儿做婢女罢了，哪里能造成什么得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