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二上

译于是刘展再次率众奋力作战。将军贾隐林射中刘展的眼睛，刘展倒下，贾隐林随即斩杀了他。刘殷、许峄等人也都战死。贾隐林是滑州人。杨惠元等在淮南击败王暅，王暅率军向东逃到常熟后投降。孙待封到李藏用处投降。张景超聚集军队达到七千多人，听说刘展已死，便把全部军队交给张法雷，让他进攻杭州。张景超逃入海中。张法雷到达杭州，李藏用将他击败，其余党羽全都被平定。平卢军队大肆抢掠十多天。安史之乱时，乱兵没有波及江淮，到这时江淮百姓才遭受荼毒。李辅国掌权【张后，程元振依附他】唐肃宗至德元载，张良娣性情机巧聪慧，能够取得皇帝的欢心。她跟随皇帝来到朔方时，随从士兵很少，张良娣每次睡觉，常常睡在皇帝身前。皇帝说：“抵御敌寇，不是妇女所能做到的。”张良娣说：“仓促危急之时，我可以用身体挡住敌人，殿下可以从后面逃走。”到达灵武后，她生下孩子三天便起身缝补战士的衣服，皇帝阻止她。她回答说：“现在不是我自己养护身体的时候。”皇帝因此更加怜爱她。肃宗在灵武即位后，派使者到颍阳召李泌来，见到他非常高兴，凡是时政都向他咨询。皇帝任命建宁王李倓为天下兵马元帅，李泌劝皇帝任用广平王李俶。李倓听说后向皇帝辞谢【此事见《安史之乱》】。上皇赐给张良娣七宝鞍，李泌对皇帝说：“如今天下分崩离析，应当以节俭约束来给人看，张良娣不宜乘用这副鞍，请把上面的珠玉拆下，交给仓库官吏，等候有战功的人来赏赐。”张良娣从宫中说道：“邻里旧交，何至于这样？”皇帝说：“先生是替国家考虑。”立即命人拆下珠玉。建宁王李倓在廊下哭泣，声音传到皇帝那里，皇帝惊讶，召来询问。李倓回答：“臣近来忧虑祸乱还没有平息，如今陛下听从劝谏像流水一样顺畅，不久就能看到陛下迎接上皇返回长安，所以高兴到了极点反而悲伤。” 张良娣因此憎恨李泌和李倓。皇帝又对李泌说：“张良娣的祖母是昭成太后的妹妹，是上皇所思念的人。我想让她正式居中宫，以此安慰上皇的心，怎么样？”李泌回答：“陛下在灵武，是因为群臣希望您建立尺寸之功，所以才登上帝位，并不是为了满足私欲。至于家事，应当等待上皇的命令，不过迟延几个月罢了。”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当时张良娣和李辅国相互勾结，都憎恨李泌。建宁王李倓对李泌说：“先生向皇上举荐我，使我得以施展臣子的效力，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您的，请允许我替先生除掉祸害。”李泌说：“为什么？”李倓把张良娣的事情告诉他。李泌说：“这不是人子应该说的话，希望大王暂且放下，不要把它放在首位。”李倓不听。二载春正月，皇帝从容地对李泌说：“广平王担任元帅已经一年多了，如今我想命建宁王专门出征，又担心权势分散，立广平王为太子怎么样？”李泌回答：“臣本来就曾经这样说过。军务正紧迫，必须立即安排。至于家事，应当等待上皇，否则后世凭什么辨明陛下在灵武即位的本意呢？这一定是有人想使臣与广平王产生嫌隙。臣请求把这番话告诉广平王。”广平王也一定不敢接受。李泌出来把这件事告诉广平王李俶，李俶说：“这是先生深知皇上的心意，想委婉地成全我的美名。”于是入宫坚决辞让说：“陛下还没有早晚侍奉上皇，臣有什么心情敢接受储君之位？希望等上皇回宫，那就是臣的幸运。”皇帝赞赏并安慰他。李辅国本来是飞龙厩中的小吏，粗略懂得文书和计算，后来供职于太子宫，皇帝把他托付给太子信任。李辅国外表谨慎少言，内心却狡诈险恶，看见张良娣受宠，便暗中依附她，与她内外勾结。建宁王李倓多次在皇帝面前揭发二人的罪恶，二人向皇帝进谗说：“李倓恨不得担任元帅，正在谋害广平王。”皇帝发怒，赐死李倓。于是广平王李俶和李泌都内心恐惧，李俶谋划除掉李辅国和张良娣。李泌说：“不可以，您难道没看见建宁王的灾祸吗？”李俶说：“我私下替先生担忧。”李泌说：“我和皇上已经约定，等平定京城后就离开返回山林，也许可以免除祸患。”李俶说：“先生离去，我就更加危险了。”李泌说：“大王只管尽人子的孝道。张良娣是妇人，大王委婉顺从她，她又能做什么呢？”皇帝曾经到李泌那里饮酒，与他同榻而睡；李辅国请求把契钥交给李泌掌管，李泌请求让李辅国掌管，皇帝同意了。李泌说：“臣现在报答您的恩德已经足够了，再做一个闲人，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呢？”皇帝说：“朕和先生多年共同忧患，如今才正要共同享受欢乐，为什么突然想离开？”李泌说：“臣有五个不能留下的理由，希望陛下允许臣离去，免得臣死。”皇帝说：“这是什么意思？”李泌回答：“臣遇到陛下太早，陛下任用臣太重，对臣宠爱太深，臣的功劳太高，行迹太奇异，这就是臣不能留下的原因。”皇帝说：“暂且睡吧，改日再讨论。”李泌回答：“陛下如今到臣的床榻上躺下，臣还不能获准离开，何况改日在香案之前呢？陛下不听臣离去，就是要杀臣。”皇帝说：“没想到你竟这样怀疑我，难道像我这样的人会设法杀你吗？你简直把我当成勾践了。”李泌回答：“陛下不会设法杀臣，所以臣请求归去。如果陛下已经设法杀臣，臣哪里还能再说话？况且杀臣的不是陛下，而是那五个不能留下的理由。陛下从前这样对待臣，臣对事情尚且有不敢说的，何况天下安定之后，臣还敢说什么？”皇帝过了很久才说：“你是因为朕没有听从你北伐的谋划吗？”李泌回答：“不是，臣所不敢说的是建宁王的事。”

译皇帝说：“建宁王是朕所爱的儿子，性情英明果断，在艰难时期有功劳，朕难道不知道吗？只是他因此受到小人的教唆，想要害他的兄长，图谋继承皇位，朕为了国家大计，不得已除掉他，你难道不清楚其中的缘故吗？”李泌回答：“如果他有这样的心思，广平王应当怨恨他。广平王每次和臣谈到他的冤屈，总是流泪哽咽。臣今天一定要辞别陛下离去，才敢把这些话说出来。”皇帝说：“他曾经在夜里抚摸广平王，意图加害。”李泌回答：“这都是出自进谗者之口，建宁王这样孝顺友爱、聪明的人，难道会做这种事吗？况且陛下过去想任用建宁王为元帅，是臣请求任用广平王。建宁王如果有这种心思，应当深深怨恨臣；可是他却认为臣忠诚，更加亲近友善。陛下由此就可以察知他的内心了。”皇帝于是流下泪来说：“先生说得对。过去的事就不追究了，朕不想再听。”李泌说：“臣之所以说这些，不是要追究过去，而是想让陛下谨慎对待将来。从前天后有四个儿子，长子名叫太子弘。天后正谋划临朝称制，憎恨他聪明，便毒死他，立次子雍王贤。贤内心忧惧，作了《黄台瓜辞》，希望使天后醒悟。天后不听，贤最终死在黔中。《黄台瓜辞》说：“在黄台下面种瓜，瓜熟了，果实累累。第一次摘取，瓜还长得好；第二次摘取，瓜就稀少了。第三次摘取，还勉强可以；第四次摘取，只能抱着瓜藤回去。”如今陛下已经摘取一次了，千万不要再摘取。”皇帝惊愕地说：“怎么会有这种事呢？”“您把这首辞记下来，朕应当把它写在衣带上。”李泌回答：“陛下只要记在心中，何必显露在外面呢？”当时，广平王有很大功劳，张良娣嫉妒他，暗中制造流言，所以李泌说到了这件事。李泌又坚决请求归隐山林。皇帝说：“等将要出发时再讨论这件事。”冬十月，李泌回到衡山。乾元元年春二月癸卯朔，任命殿中监李辅国兼任太仆卿。李辅国依附张淑妃，担任元帅府行军司马，权势压倒朝廷内外。三月戊寅，立张淑妃为皇后。张皇后生下兴王李佋，才几岁，想立他为太子，皇帝犹豫未决。皇帝从容地对考功郎中、知制诰李揆说：“成王年长而且有功劳，朕想立他为太子，你认为怎么样？”李揆拜了两拜，祝贺说：“这是国家的福分，臣不能胜任地感到大庆。”皇帝高兴地说：“朕的主意决定了。”庚寅，立成王李俶为皇太子。李揆是李道玄的玄孙。二年春二月壬子，月全食。此前，百官请求给皇后增加尊号，称为辅圣，皇帝把这件事问李揆。李揆回答：“自古以来皇后没有尊号，只有韦后有过，难道值得效法吗？”皇帝惊讶地说：“庸人差点误了我！”因月食之事，这件事于是停止。张皇后与李辅国相互勾结，在宫中横行，干预政事，请托无穷，皇帝很不高兴，却对他们无可奈何。李辅国担任太子詹事，自从皇帝在灵武时，就掌管元帅行军司马事务，侍奉在帷帐之中，传达诏令，四方的文书奏章、宝印符契，以及早晚的军令，全都交给他处理。返回京城以后，他专门掌管禁军，常住在内宅，制书敕令一定要经过李辅国押署，然后才能施行。宰相和各部门不是规定时间的奏事，都要通过李辅国转达。李辅国常常在银台门决定天下事务，事情无论大小，他都口授制敕，写好后交给外廷施行，事情办完才上奏。又设置几十名察事人员，暗中派他们到民间探听细小事情，立即进行审理追究；凡有所追捕索取，各部门没有敢拒绝的。御史台、大理寺审理的重罪犯人，有的案件还没有审理完，李辅国就把犯人追到银台门，立即释放。三司和府县审讯案件，都要先到李辅国处请示，轻重任凭他的意愿，假托制敕执行，没有人敢违抗。宦官不敢直呼他的官职，都称他为五郎。李揆出身山东名门，拜见李辅国时，按子弟礼节对待他，称他为五父。等到李岘担任宰相，在皇帝面前叩头论说制敕都应当由中书省发出，陈述李辅国专权乱政的情状，皇帝受到触动而醒悟，因他的正直赏赐他。李辅国所办理的事情，多被更改，于是停止设置察事人员。李辅国因此推辞行军司马，请求回归本官，皇帝不允许。壬寅，朝廷下制说：“近来因为军务繁重，有时以口头敕令处理事务，各种取索以及杖责、流配囚徒的事情，从今以后全部停止。如果不是正式宣告的命令，一律不得执行。朝廷内外的各项事务，各归主管部门办理。英武军虞候以及六军各使、各部门，近来有时因为争论，擅自悬置并追捕收摄，从今以后都必须经过御史台、府县；如果有关部门处理不公平，允许详细陈述情况上奏。各种律令，除了十恶、杀人、奸淫、盗窃、伪造之外，其余繁琐冗杂的条文一律删除，仍委托中书门下与法官详细修订，奏报朝廷。”李辅国因此忌恨李岘。凤翔马坊押官成为劫盗，天兴县尉谢夷甫将他捕杀，他的妻子上诉申冤。李辅国一向从飞龙厩发出敕令，监察御史孙莹审理此案，查明没有冤情。李辅国又派御史中丞崔伯阳、刑部侍郎李晔、大理卿权献审理，他们与孙莹的结论相同。那名妻子仍不服，又派侍御史太平人毛若虚审理此案。毛若虚是个谄媚机巧的人，迎合李辅国的心意，把罪责归给谢夷甫。崔伯阳大怒，召来毛若虚斥责，准备弹劾上奏。毛若虚先自行向皇帝告状，皇帝把毛若虚藏在帘下。崔伯阳不久到来，说毛若虚依附宦官，审理案件不公正。皇帝发怒，呵斥他出去。崔伯阳贬为高要县尉，权献贬为桂阳县尉，李晔与凤翔、尹严向都贬为岭南县尉，孙莹除名，长期流放播州。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李岘上奏说崔伯阳等人无罪，对他们处罚太重。皇帝认为他结党，五月辛巳，贬李岘为蜀州刺史。右散骑常侍韩择木入朝答对，皇帝对他说：“李岘想要专权，如今贬到蜀州，朕自己都觉得用法太宽。”韩择木回答：“李岘言语正直，不是专权，陛下宽待他，只会增加圣德。”毛若虚不久被任命为御史中丞，威势震动朝廷。

译上元元年夏六月甲申，兴王李佋去世。李佋是张皇后的长子，年幼，谥号定王李侗。张皇后因此多次想危害太子。太子常常以恭敬谦逊来取得容纳。李佋去世后，李侗还年幼，太子的位置于是确定下来。上皇喜爱兴庆宫，从蜀地回来后就住在那里。皇帝常常从夹城前往问候起居，上皇也时常到大明宫。左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内侍监高力士，长期侍卫上皇。皇帝又命玉真公主如仙媛、内侍王承恩、魏悦以及梨园弟子经常在上皇身边娱乐侍奉。上皇多次登临长庆楼，经过的父老往往前来瞻拜，呼喊万岁。上皇常常在楼下设置酒食赏赐他们。又曾召将军郭英乂等登楼赐宴。有剑南来奏事的官员经过楼下，拜舞行礼，上皇命玉真公主如仙媛替他主持宴饮。李辅国本来身份低微，虽然突然显贵并掌握权势，上皇身边的人都轻视他。李辅国心怀怨恨，又想建立奇功来巩固宠信，于是对皇帝说：“上皇住在兴庆宫，每天和外面的人交往，陈玄礼、高力士谋划对陛下不利。如今六军将士都是灵武时期的功臣，全都反侧不安，臣虽然开导他们却不能解除疑虑，不敢不把这件事报告陛下。” 皇帝哭着说：“圣皇慈爱仁厚，怎么会有这种事？”李辅国回答：“上皇固然没有这种心意，但那些小人怎么办呢？陛下是天下之主，应当为国家大计着想，把祸乱消除在尚未发生之前，怎么能只顾普通人的孝行？况且兴庆宫与民居混杂，墙垣低浅而且暴露，不是至尊应该居住的地方。大内深邃严密，迎接上皇住在那里，与住在兴庆宫有什么不同？又可以杜绝小人迷惑圣听。这样，上皇享有万年的安宁，陛下享有早晚侍奉的快乐，有什么损害呢？”皇帝不听。兴庆宫原先有三百匹马，李辅国矫传敕令取走，只留下十匹。上皇对高力士说：“我的儿子被李辅国迷惑，不能最终尽孝了。”李辅国又让六军将士号哭叩头，请求迎接上皇居住西内。皇帝哭泣着不答应。李辅国害怕，担心皇帝身体不适。秋七月丁未，李辅国假称皇帝的意思，迎接上皇到西内游览。走到睿武门时，李辅国让五百名射生骑兵露出兵刃挡住道路，上奏说：“皇帝认为兴庆宫狭窄低洼，请迎接上皇迁居大内。”上皇震惊，几乎从车上跌下。高力士说：“李辅国怎么敢这样无礼！”呵斥他下马。李辅国不得已下马，高力士于是传达上皇的诰令说：“诸位将士，各自安好！” 将士们都收起兵刃，拜了两拜，高呼万岁。高力士又斥责李辅国，和他一起抓住上皇的马嚼环；侍卫们像在西内居住甘露殿那样随侍。李辅国率众退去，留下的侍卫兵士只有一些瘦弱衰老之人。陈玄礼、高力士以及旧宫人等几十人都不能再留在上皇身边。上皇说：“兴庆宫是我的王地，我曾多次想把它让给皇帝，皇帝不接受。今天这次迁徙，也是我的意愿。”这一天，李辅国和六军大将穿着素服来见上皇，请求治罪。上皇又迫于诸将，只得慰劳他们说：“南宫、西内，又有什么不同呢？你们恐怕有小人迷惑皇帝，所以防微杜渐，以安定国家，有什么可怕的呢？”刑部尚书颜真卿首先率百官上表，请求问候上皇的起居。李辅国厌恶他，奏请将他贬为蓬州长史。丙辰日，高力士流放巫州，王承恩流放播州，魏悦流放溱州，陈玄礼被勒令退休。把如仙媛安置在归州，玉真公主出居玉真观。皇帝又选取后宫一百多人，安置在西内，负责洒扫，并命万安、咸宜两位公主照管上皇的衣服和饮食。四方进献的珍奇物品，先送给上皇享用。然而上皇日渐不快，于是不吃荤食，实行辟谷，渐渐因此成病。皇帝起初还亲自去问安，后来皇帝自己也生病了，只派人问候起居。后来皇帝渐渐悔悟，厌恶李辅国，想杀掉他；但害怕他掌握兵权，最终仍犹豫不决。宝应二年初，李辅国与张皇后共同谋划，把上皇迁到西内。这天是端午节，山人李唐来见皇帝，皇帝正抱着幼女，对李唐说：“朕想念她，请你不要怪我。”李唐回答说：“太上皇想见陛下，大概也和陛下想念公主一样。”皇帝悲伤落泪。但他畏惧张皇后，仍不敢到西内去。秋八月癸丑朔日，加授开府仪同三司李辅国为兵部尚书。乙未日，李辅国赴任宰相，朝臣都去送他。御厨准备了宴席，太常设置了音乐。李辅国日益骄横，要求担任宰相。皇帝说：“凭你的功劳，什么官不能做？只是朝廷舆论还没有同意，怎么办呢？”李辅国于是暗示仆射裴冕等人，让他们推荐自己。皇帝私下对萧华说：“李辅国要求当宰相，如果公卿的奏表送来，就不得不给他。”萧华出去问裴冕：“起初根本没有这回事；我的手臂可以砍断，宰相却不能让他得到。”萧华入内把这话告诉皇帝，皇帝非常高兴。李辅国因此记恨萧华。建子月戊戌日，冬至己亥日，皇帝到西内朝见上皇。宝应元年建辰月，李辅国因为求做宰相没有成功，怨恨萧华。庚午日，任户部侍郎元载为京兆尹。元载到李辅国那里，坚决推辞。李辅国看出了他的用意。壬寅日，任司农卿陶鋭为京兆尹。李辅国说萧华专权，请求罢免他的宰相职务。皇帝不答应。李辅国坚持请求不止，皇帝于是同意了，并仍然引用元载代替萧华。戊申日，萧华被罢为礼部尚书，任元载同平章事，仍照旧兼任度支转运使。建巳月甲寅日，上皇在神龙殿去世，享年七十八岁。乙卯日，灵柩移到太极殿。皇帝因卧病，在内殿举哀，群臣在太极殿举哀。蕃官中割面、割耳表示哀痛的有四百多人。丙辰日，命苗晋卿代理冢宰。皇帝从仲春起就卧病，听说上皇去世，悲哀思慕，病情更加严重，于是命太子监国。甲子日，下诏改年号，恢复以建寅月为正月，各月的名称都依旧，赦免天下。起初，张皇后与李辅国互相配合，专权处理政务；晚年两人又产生了隔阂。内射生使、三原人程元振与李辅国结党。皇帝病重，张皇后召太子商议说：“李辅国长期掌管禁兵，制敕都从他那里发出，又擅自逼迫圣皇迁徙，他的罪过极大。

译他所忌惮的只是我和太子。如今主上病势越来越重，李辅国暗中与程元振谋划作乱，不能不杀。”太子哭着说：“陛下病得很重，二人都是陛下旧日有功的臣子，如果不事先告诉他们就突然杀掉，一定会引起震惊，恐怕陛下承受不了。”张皇后说：“既然这样，太子暂且回去，让我再慢慢考虑。”太子出去后，张皇后召越王李系，对他说：“太子仁慈软弱，不能杀贼臣，你能做到吗？”李系回答：“能。”于是李系命内谒者监段恒俊挑选有勇力的宦官二百多人，在长生殿发给他们铠甲。乙丑日，张皇后以皇帝的名义召太子，程元振知道了她的谋划，暗中告诉李辅国，李辅国便在陵霄门埋伏兵马等待太子。太子到达后，程元振把事情告诉他。太子说：“一定没有这回事，主上病情危急召我，我难道能因为怕死而不去吗？”程元振说：“国家大事重要，太子绝对不能进去。”于是他带兵把太子送到飞龙厩，并且用铠甲兵器守卫那里。这天夜里，李辅国、程元振在三座宫殿部署兵马，逮捕越王李系、段恒俊以及知内侍省事朱光辉等一百多人，把他们拘禁起来。又以太子的命令把张皇后迁到别殿。当时皇帝在长生殿，使者逼迫张皇后下殿，把她和身边几十人一起幽禁在后宫。宦官和宫人都惊恐逃散。丁卯日，皇帝去世，李辅国等杀死张皇后，并杀死拘禁越王李系和兖王李僩。这一天，李辅国才引太子穿着素服到九仙门，与宰相相见，叙述上皇的丧事。举行晏驾礼，拜哭之后，才开始实行监国的命令。戊辰日，把大行皇帝的灵柩从两仪殿发出，宣读遗诏。己巳日，代宗即位。高力士遇到赦免，返回途中到达朗州，听说上皇去世，号哭悲恸，吐血而死。李辅国依仗功劳更加蛮横，明白对皇帝说：“大家只管住在禁宫，外面的事情交给老奴处理。”皇帝内心不能平静，但因他正掌握禁兵，只得表面尊敬礼待他。乙亥日，尊称李辅国为尚父而不直呼其名，大小事情都向他咨询。群臣出入都先到李辅国那里，对此也安然处之。任内飞龙厩副使程元振为左监门卫将军，主持内侍省事务。朱光辉以及内常侍啖庭瑶、山人李唐等二十多人，都流放黔中。夏五月，任李辅国为司空兼中书令。壬辰日，贬礼部尚书萧华为峡州司马，这是元载迎合李辅国的意图，捏造罪名诬陷他的缘故。飞龙副使程元振谋求夺取李辅国的权力，暗中对皇帝进言，请求逐渐加以限制。六月己未日，解除李辅国行军司马和兵部尚书职务，其余职务照旧。任元载代替他主持元帅行军司马事务，仍把李辅国调出宫，迁居外宅。于是道路上的人互相庆贺，李辅国开始害怕，上表请求退位。辛酉日，罢免李辅国兼中书令的职务，晋封为博陆王。李辅国入宫谢恩，愤懑哽咽地说：“老奴侍奉郎君没有尽到最后，请让我到地下去侍奉先帝。”皇帝还加以慰藉劝解，然后送他离开。秋九月乙未日，加授程元振为骠骑大将军兼内侍监。皇帝还在东宫时，就因李辅国专横而心中很不平。等到继承帝位以后，因为李辅国有杀张皇后的功劳，不愿公开杀他，壬戌日夜里，盗贼进入李辅国宅第，偷走李辅国的首级和一条手臂。皇帝下令有关部门捕捉盗贼，派中使慰问他的家属，刻制木头首级为他下葬，仍追赠太傅。.。代宗广德元年冬十月，骠骑大将军、判元帅行军司马程元振专权放纵，人人怕他甚于李辅国。各位有大功的将领，程元振都嫉妒他们，想加以陷害。吐蕃入侵时，程元振没有及时上报，导致皇帝狼狈出行避难。皇帝下诏征调各道军队，李光弼等都忌惮程元振居中掌权，没有人前来。朝廷内外都咬牙痛恨，却没有人敢发言。太常博士柳伉上疏【内容见“吐蕃入寇”】。皇帝因为程元振有保护自己的功劳，十一月辛丑日，削除程元振的官爵，放他回乡。程元振获罪回到三原，听说皇帝已经回宫，便穿着妇女服装，秘密进入长安，企图重新谋求任用。京兆府将他捕获并上报。二年春正月壬寅日，下敕说：“程元振改变服装秘密行走，将图谋不轨，长期流放溱州。”皇帝念及程元振的功劳，又命令把他安置在江陵。仆固怀恩的叛乱【周智光附】唐肃宗宝应元年，起初，回纥毗伽阙可汗为登里求娶妻子，肃宗把仆固怀恩的女儿嫁给他，立为登里可敦。当时朝廷征调回纥兵讨伐史朝义，可汗请求与仆固怀恩相见，皇帝命怀恩前去会见。怀恩对可汗说：“唐家对你们的恩德和信义不能辜负。”可汗很高兴，派使者上表，请求帮助国家讨伐史朝义。代宗广德元年，起初，仆固怀恩奉诏与回纥可汗在太原相见。河东节度使辛云京认为可汗是怀恩的女婿，担心他们合谋袭击军府，于是关闭城门自守，也不给军队犒劳。史朝义平定后，诏令怀恩送可汗出塞；他们往来经过太原时，辛云京也关闭城门，不与他们联系。怀恩大怒，把事情经过详细上表，朝廷没有答复。怀恩率朔方数万军队驻扎汾州，派他的儿子御史大夫仆固玚率万人驻扎榆次，副将李光逸等驻扎祁县，李怀光等驻扎晋州，张维岳等驻扎沁州。李怀光本是渤海靺鞨人，姓茹，担任朔方将领后因功赐姓。中使骆奉仙到太原，辛云京厚待并结交他，对他说仆固怀恩与回纥联合谋反的情况已经暴露。骆奉仙返回时经过怀恩处，怀恩在母亲面前与他饮酒。怀恩的母亲多次责备骆奉仙说：“你和我儿子约定结为兄弟，如今又亲近辛云京，为什么两面讨好？”酒兴正浓时，怀恩起身跳舞，骆奉仙赠给他缠头防。怀恩想回赠，说：“来日端午节，再痛快地饮酒。”一天，骆奉仙坚决请求离开，怀恩把他的马藏了起来。骆奉仙对身边人说：“早晨才责备我，现在又藏起我的马，这是要杀我啊。”

译当夜他翻墙逃走。怀恩惊慌急迫，骑着自己的马追赶，把他追回来。八月癸未日，骆奉仙到长安，奏报仆固怀恩谋反。怀恩也详细上奏事情经过，请求诛杀辛云京。骆奉仙和怀恩两人的奏表都没有受到追究，皇帝下了宽慰的诏书，让他们和解。怀恩认为自从战争兴起以来，自己到处奋战，一家为国事战死的有四十六人，女儿嫁到遥远的异域，劝说回纥，两次收复两京，平定河南、河北，功劳无人能比，却被人构陷，愤怒怨恨非常深。他上书为自己申辩说：“臣前些时候奉诏送可汗回国，耗尽家财，使他上路。走到山北，辛云京、骆奉仙关闭城门不出，只迎接可汗却又命令他秘密行走，偷盗回纥人，回纥人怨怒，几乎要放兵作乱。臣竭力调解，才使他们出塞。辛云京、骆奉仙害怕臣先行上奏揭发他们，于是又妄称已经做好防备，与李抱玉共同罗织罪名。臣静心思考，他们给臣安的罪名有六条：过去同罗叛乱，臣替先帝扫清河曲，这是第一条；臣的儿子玢被同罗俘虏，找机会逃回，臣为了号令众士而杀了他，这是第二条；臣有两个女儿远嫁外族，为国家和亲，平定寇敌，这是第三条；臣与儿子玚不顾生死，为国家效命，这是第四条；河北新归附的节度使都掌握强兵，臣安抚他们，使反复不定的人安定，这是第五条；臣劝说回纥，使他们前来救急解难，天下平定后又送他们回国，这是第六条。臣既然背负这六条罪名，实在应该被处死万次，只能把怨恨吞入九泉，把冤屈含到千古，还有什么可申诉的呢？臣受恩深重，早晚都想着面见陛下。但自从来瑱被杀，朝廷没有说明他的罪行，各道节度使谁不疑惑恐惧？近来听说诏令征召几个人，他们全都没有来，实在是害怕宦官的谗言，白白遭受陛下的诛杀。难道只是群臣不忠吗？正是因为奸邪之人在身边。况且臣前后奏报骆奉仙的言辞和事情，不是不据实揭发，陛下却始终没有处置他，反而更加宠信任用，都是因为同类互相勾结，阻塞蒙蔽圣上的听闻。臣私下听说四方派人奏事，陛下都说要和骠骑大将军商议，却从不交给宰相判断可否，有的奏表停留几个月也不发还，远近因此更加疑惧阻隔。像臣的朔方将士功劳最大，是使先帝中兴的主力，又是陛下蒙尘时的旧臣，却没有得到特别优厚的奖赏，反而相信谗言嫉妒之人的话。郭子仪先已被猜疑，臣如今又遭诋毁，‘鸟尽弓藏’的话确实不是虚言。陛下相信他们的诬陷，和指鹿为马有什么不同？如果不采纳臣的愚诚恳求，只想姑息因循，臣实在不敢保证家族安全，陛下又怎能使国家安定？忠言虽然逆耳却有利于行动，只有陛下自己谋划了。” 臣想公开入朝，又恐怕将士挽留阻拦，如今借巡察晋州、绛州为名，在那里拖延，请陛下特意派一人到绛州问臣，臣立即和他一同出发。”九月壬戌日，皇帝派裴遵庆到怀恩那里晓谕并防备，同时察看他是否愿意离去。怀恩见到裴遵庆，抱着他的脚哭诉冤屈。裴遵庆替皇帝说圣恩优厚，暗示他入朝。怀恩答应了。副将范志诚认为不可以，说：“您相信他的甜言蜜语，进去后就会成为第二个来瑱，再也回不来了。”第二天，怀恩见裴遵庆，以害怕被杀为理由，请求让一个儿子入朝。范志诚又认为不可以。裴遵庆于是返回。御史大夫王翊出使回纥返回时，怀恩此前与可汗有来往，担心王翊泄露此事，便把他扣留。二年春正月丙午日，派检校刑部尚书颜真卿宣慰朔方行营。皇帝在陕州时，颜真卿请求奉诏召仆固怀恩，皇帝没有同意。到这时，皇帝命颜真卿劝说怀恩入朝。颜真卿回答说：“陛下在陕州时，臣去用忠义责备他，使他赴难，那时他还有可能来。如今陛下已经回宫，他进不能前来勤王，退又不能释放部众，召他他难道肯来吗？”他又说：“说怀恩反叛的，只有辛云京、骆奉仙、李抱玉、鱼朝恩四个人。其余群臣都说他冤枉。陛下不如用郭子仪代替怀恩，可以不战而使他归服。”当时汾州别驾李抱真，是李抱玉的堂叔弟，知道怀恩有异心，脱身回到京师。皇帝正以怀恩为忧，召见李抱真询问计策。李抱真回答：“这不值得忧虑。朔方将士思念郭子仪，就像子弟思念父兄。怀恩欺骗他们，说郭子仪已经被鱼朝恩杀死，众人相信了，所以才替他效力。陛下如果确实让子仪统领朔方，他们都会不召自来。”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仆固怀恩既然不被朝廷任用，于是与河东都将李竭诚暗中谋划夺取太原。辛云京察觉了这件事，杀死李竭诚，登城部署防备。怀恩派儿子玚率兵攻打太原，辛云京出城交战，玚大败退回，于是带兵包围榆次。皇帝对郭子仪说：“怀恩父子辜负朕，实在太深了。听说朔方将士思念您，如同久旱盼望下雨。您替朕镇抚河东汾州一带的军队，一定不会发生变乱。”戊午日，任郭子仪为关内河东副元帅、河中节度等使。怀恩的将士听说后都说：“我们跟随怀恩做不义之事，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汾阳王！”丁卯日，任郭子仪为朔方节度大使。二月，郭子仪到达河中。仆固玚包围榆次十多天没有攻下，派使者紧急调发祁县军队，李光逸把全部军队都交给了他。士卒没有粮食，行军不能前进。其部将白玉、焦晖用响箭射向队伍后方，军士说：“将军为什么射自己人？”白玉说：“如今跟着别人反叛，最终都免不了一死；死都是一回事，射他们又有什么伤害？”到达榆次后，玚责备他们来得迟，胡人说：“我们骑马，所以能走；是汉兵不能行军。”玚鞭打汉兵，士卒都怨怒说：“节度使偏袒胡人！”当天晚上，焦晖、白玉率众攻打玚，杀死了他。仆固怀恩听说后，进去告诉母亲。

译母亲说：“我早就告诉你不要反叛，国家待你并不薄。如今众人的心已经改变，灾祸一定会牵连到我，将怎么办呢？”怀恩没有回答，拜了两拜便出去。母亲提刀追赶他说：“我要替国家杀了这个贼，取出他的心来向三军谢罪。”怀恩快跑才得以逃脱，于是带着部下三百人渡过黄河北逃。当时朔方将浑释之守卫灵州，收到怀恩的檄文，说全军要返回镇所。浑释之说：“不是这样，这一定是军队溃散了，我要拒绝他们。”他的外甥张韶说：“他或许已经改变主意，带着众人返回镇所，怎么可以不接纳呢？”浑释之犹豫不决。怀恩行军很快，先遣候骑已经到达，浑释之不得已接纳了他。张韶把浑释之的谋划告诉怀恩，怀恩认为张韶是离间者，杀死浑释之并收编他的军队，让张韶统领。随后又说：“浑释之是你的舅舅，他尚且背叛你，怎么会忠于我呢？”后来因一件事情杖打张韶，打断他的腿，把他放在弥峩城，最终死去。都虞候张维岳驻在沁州，听说怀恩离去，乘驿车到汾州，安抚平定他的部众，杀死焦晖、白玉，却窃取这份功劳，报告给郭子仪。子仪派牙官卢谅到汾州，张维岳贿赂卢谅，让他证实自己的说法。子仪上奏说张维岳杀了玚，并把玚的首级传送到朝廷，群臣入朝庆贺。皇帝神色惨然，很不高兴，说：“朕不能信任人，导致有功之臣颠沛失意，深感惭愧，又有什么可庆贺的呢？”命令用车把怀恩的母亲送到长安，给予优厚的供养。一个多月后，她因年老寿终，按礼安葬。功臣们都感叹不已。戊寅日，郭子仪到汾州，怀恩的数万部众全都归附他，众人欢欣鼓舞，流泪哭泣，为他的到来高兴，却又为来得太晚而悲伤。子仪知道卢谅欺诈，把他杖杀。皇帝因李抱真的话得到验证，升任他为殿中少监。夏六月，仆固怀恩到达灵武，收集聚合逃散的部众，势力又振作起来。皇帝优厚地抚恤他的家属。癸未日，下诏称赞他的功劳，说他的功绩著于皇室和天下。皇帝说，猜疑的端由是由群小挑起的，考察怀恩的内心，他本来没有别的志向，君臣之间的情分确实如初；但河北已经平定，朔方已有所属，应解除他河北副元帅、朔方节度等职，使他仍任太保兼中书令、大宁郡王，只须入朝，不要再有疑虑。怀恩最终没有服从。秋八月，郭子仪从河中入朝，防守泾原的奏报说仆固怀恩引回纥、吐蕃十万军队，将入侵京师，朝廷震惊。皇帝诏令子仪率诸将出镇奉天，召见他询问方略。子仪回答：“怀恩成不了什么事。” 皇帝问：“为什么？”子仪回答：“怀恩勇猛却少恩德，士卒之心不归附他；他之所以能够入侵，只是因为有思念故乡的士卒。怀恩原本是臣的偏将，他的部下都是臣的旧部，他一定不忍心用兵刃相向。因此由此可知他成不了大事。”辛巳日，子仪出发前往奉天。九月辛亥日，任郭子仪为北道、邠宁、泾原、河西以来通和吐蕃使。仆固怀恩的前军到达宜禄，郭子仪派右兵马使李国臣率兵作为郭晞的后续部队，邠宁节度使白孝德在宜禄击败吐蕃。冬十月，怀恩带领回纥、吐蕃军到达邠州，白孝德、郭晞关闭城门拒守。仆固怀恩与回纥、吐蕃进逼奉天，京师戒严。诸将请求出战，郭子仪不准，说：“敌军深入我境，有利于速战。我们坚守营垒等待他们，他们会认为我们怯懦，必然不加戒备，这样才可以击破他们。如果仓促交战而失利，众人的心就会离散。敢说出战的人斩首！”辛未日夜里，子仪在干陵以南列阵。壬申日天还没亮，敌军大批到来。敌军起初认为子仪没有防备，想要袭击，忽然看见大军，惊愕之下便不战退走。子仪派副将李怀光等率五千骑兵追赶敌军到麻亭，然后返回。敌军到达邠州，丁丑日进攻但没有攻下。乙酉日，敌军渡过泾水逃走。怀恩向南入侵时，河西节度使杨志烈派士卒五千人，对监军柏文达说：“河西的精锐都在这里了，您率领他们攻打灵武，那么怀恩就会有后顾之忧，这也是救援京师的一条奇策。”柏文达于是率军攻打摧砂堡，灵武县都被攻下。进军攻打灵州时，怀恩听说此事，从永寿仓促返回，派蕃、浑骑兵二千人在夜里袭击柏文达，大败柏文达，士卒死亡将近一半。柏文达率余部返回凉州，哭泣着进城。

译杨志烈迎接他说：“这次行动有安定京城的功劳，士卒战死又有什么可惜的！” 士卒都怨恨他这句话。不久，吐蕃包围凉州，士卒不肯为他作战。杨志烈逃到甘州，被沙陁人杀死。凉州于是陷落。永泰元年春三月庚戌日，吐蕃派使者请求和亲，皇帝诏令元载、杜鸿渐在兴唐寺与吐蕃会盟。皇帝问郭子仪：“吐蕃请求会盟，怎么样？”子仪回答：“吐蕃是想利用我国没有防备的时候。如果在没有防备时前来，国家就守不住了。”于是接连派河中的军队驻守奉天，又派军队巡察泾原来侦察吐蕃。仆固怀恩诱使回纥、吐蕃、吐谷浑、党项、奴刺等几十万人一同入侵，命吐蕃大将尚结悉、赞磨、马重英等从北道向奉天进军，党项首领任敷、郑庭、郝德等从东道向同州进军，吐谷浑、奴刺的军队从西道向盩厔进军。回纥跟在吐蕃后面，怀恩又让朔方军队跟随其后。郭子仪派行军司马赵复入朝上奏说：“敌军都是骑兵，来势如飞，不可轻视。请让各道节度使凤翔李抱玉、滑濮李光庭、邠州白孝德、镇西马璘、河南郝庭玉、淮西李忠臣各自出兵，扼守敌军的要冲。”皇帝同意了，但各道大多没有及时出兵。李忠臣正和诸将击球，接到诏令，立即命令整治行装出发；诸将和监军都说：“出兵一定要选择日期。” 李忠臣发怒说：“父母有急难，难道还要选择日期以后才去救援吗？”当天就整顿军队上路。怀恩在途中突然发病，返回，丁酉日死在鸣沙。大将张诏代替他统领部众，别将徐璜玉杀死张诏，范志诚又杀死徐璜玉，统领他的部众。怀恩抗拒命令三年，又引来胡人入侵，成为国家的大患；皇帝仍替他隐讳，前后制敕从未说他反叛。听说他死后，皇帝悲悯地说：“怀恩并没有反叛，只是被身边的人误导了。”吐蕃到达邠州，白孝德环绕城池坚守。甲辰日，吐蕃十万军队到达奉天，京城震惊恐惧。朔方兵马使浑瑊、讨击使白元光先已驻守奉天，敌军刚列营，浑瑊率精锐骑兵二百人直冲敌阵，亲自冲在士卒前面，敌军纷纷溃散。浑瑊挟持一名敌将，跃马返回，随从骑兵没有一人中箭；城上的士卒看见后，勇气才振作起来。乙巳日，吐蕃进攻，死伤很多，几天后收拢军队退回营地。浑瑊夜间带兵袭击，杀死一千多人，前后与敌军交战二百多回合，斩首五千级。丙午日，召郭子仪从河中来，使他驻军泾阳。己酉日，命李忠臣驻军东渭桥，李光进驻军云阳，马璘、郝庭玉驻军便桥，李抱玉驻军凤翔，内侍骆奉仙、将军李日越驻军盩厔，同华节度使周智光驻军同州，鄜坊节度使杜冕驻军坊州。皇帝亲自率六军驻扎在苑中。庚戌日，下诏亲自出征。辛亥日，鱼朝恩请求搜索城中、征集百姓的私马，并命令城中男子都穿黑衣，编组为军队。城门全都堵塞，只开两扇中的一扇，士民大为惊恐，翻墙、挖洞逃走的很多，官吏无法禁止。鱼朝恩想奉皇帝到河中避开吐蕃，又担心群臣议论不一致。一天，百官入朝列班后，宫门很久没有开启。鱼朝恩忽然带着十多个手持白刃的禁军出来，宣布说：“吐蕃多次侵犯京城郊区，车驾想前往河中避难，怎么样？”公卿都惊愕失措，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有一位刘姓给事中走出班列，高声抗议说：“持有诏命的使者反了吗？如今驻军多如云，却不尽力抵抗敌寇，反而仓促想要胁迫天子抛弃宗庙社稷离开，这不是反叛又是什么？”鱼朝恩惊慌沮丧地退下，这件事于是停止。从丙午日到甲寅日，大雨不停，所以敌军不能前进。吐蕃调兵攻打醴泉，党项向西掠夺白水，向东侵犯蒲津。丁巳日，吐蕃大肆掳掠男女数万人离去，所经过的地方焚烧房屋，践踏庄稼，几乎破坏殆尽。周智光带兵拦截攻击，在澄城击败吐蕃，乘胜追击到鄜州。周智光一向与杜冕不和，于是杀死鄜州刺史张麟，把杜冕的家属八十一人活埋，焚烧坊州房屋三千多家。冬十月，吐蕃退到邠州，遇到回纥，又一起入侵。辛酉日到达奉天，癸亥日，党项焚烧同州的官署和民居后离去。丙寅日，回纥、吐蕃合兵包围泾阳。子仪命令诸将严密设置守备，不出战。到傍晚，两个敌军退到北原驻扎。丁卯日，又来到城下。当时，回纥和吐蕃听说仆固怀恩已死，已经争夺主导地位，彼此不和，分开扎营。子仪知道后，回纥驻扎在城西，子仪派牙将李光瓒等前去游说，想和回纥共同攻击吐蕃。回纥不相信，说：“郭公确实在这里吗？你在骗我。如果他真的在这里，可以让我们见他吗？”李光瓒回来报告子仪说：“如今敌众我寡，很难靠武力取胜。过去我们和回纥订约，关系非常深厚，不如挺身前去游说他们，也许可以不战而使他们归附。”诸将请求挑选五百名精锐骑兵作为护卫，跟随子仪。子仪说：“这样反而足以坏事。”郭晞勒住马劝谏说：“他们是虎狼，您是国家元帅，怎么能把自己作为敌人的诱饵？”子仪说：“如今交战，父子都会死，国家也会危险；我带着至诚前去和他们说明，或许幸而被他们接受，这就是天下的福分。否则我一人身死而全家可以保全。” 子仪用马鞭打他的手说：“走开！”于是带着几名骑兵打开城门出去，派人传呼：“令公来了！”回纥人大为惊讶。回纥大帅合胡禄都督药葛罗，是可汗的弟弟，他手持弓箭，站在阵前。子仪脱下头盔，解开铠甲，放下长枪走上前去。回纥各位酋长互相看着说：“确实是他。”都下马列队跪拜。子仪也下马，上前握住药葛罗的手，责备他说：“你们回纥对唐朝有大功，唐朝报答你们也不薄。为什么背弃约定，深入我国境内，侵犯逼近京畿各县，抛弃从前的功劳而结下仇怨，背弃恩德去帮助叛臣？多么愚蠢啊！况且怀恩背叛君主，把母亲丢在你们国家，他有什么值得你们帮助的？如今我挺身而来，任凭你们抓住我杀掉；我的将士一定会拼死与你们交战！”药葛罗说：“怀恩欺骗了我，说天可汗已经去世，令公也已经去世，中国没有君主，所以我才敢和他一同前来。如今知道天可汗在上都，令公又在这里统领军队，怀恩又被上天杀死，我们哪里肯和令公交战呢？”子仪于是劝说道：“吐蕃无道，趁我国有乱，不顾舅甥的亲情，吞食我国边疆，焚烧我国京畿。他们掠夺的财物多得无法装载，马、牛和各种牲畜绵延数百里，遍布原野，这些都是上天赐给你们的。

译你们保存全军，继续和唐朝修好，击破敌人而取得财富，替你们考虑，还有什么比这更有利呢？不能错过啊！”药葛罗说：“我被怀恩误导，辜负令公实在太深，现在请允许我替令公尽力攻击吐蕃来谢罪。但怀恩的儿子是可敦的兄弟，希望您放过他，不要杀。”子仪答应了。回纥旁观者分列在两翼，稍稍前进。子仪的部下也要前进，子仪挥手让他们退下，于是取来酒和回纥酋长共同饮酒。药葛罗让子仪先拿酒发誓，子仪把酒洒在地上说：“大唐天子万岁！回纥可汗也万岁！两国将相也万岁！有背弃约定的人，身死阵前，家族灭绝。”酒杯传到药葛罗手中，他也把酒洒在地上说：“如同令公的誓言。”于是各位酋长都大喜，说：“先前有两个巫师随军，巫师说这次出行十分安稳，不会和唐朝交战，只会见到一位大人物便返回，如今果然如此！”子仪赠给他们三千匹缯帛，酋长把它们分给巫师作为奖赏。子仪最终与回纥订立盟约后返回。吐蕃听说此事，夜里带兵逃走。回纥派酋长石野那等六人入朝拜见天子。药葛罗率众追击吐蕃，子仪派白元光率精锐骑兵与他一同前往。癸酉日，在灵台西原交战，大败吐蕃，杀死吐蕃数以万计，俘获他们掠去的士女四千人。丙子日，又在泾州以东击败吐蕃。丁丑日，仆固怀恩的部将张休藏等投降。辛巳日，下诏停止亲征，京城解除戒严。起初，肃宗任陕西节度使郭英乂兼任神策军使，内侍鱼朝恩监领他的军队。郭英乂入朝担任仆射后，鱼朝恩专门统领这支军队。皇帝到陕州时，鱼朝恩举兵在陕州迎驾；他的军队和神策军一起迎接护卫皇帝，都称为神策军。天子驾临他的营地，京师平定后，鱼朝恩于是把军队带回禁宫，亲自统领。但当时神策军还没有取得和北军并列的地位。到这时，鱼朝恩率神策军跟随皇帝驻扎苑中，势力渐渐强盛，分为左右两厢，地位已经在北军右边。郭子仪认为仆固名臣、李建忠等都是怀恩的骁勇将领，担心他们逃入外族，请求招降他们。仆固名臣是怀恩的侄子，当时正在回纥营中。皇帝下敕，连同过去有功的旧将一并赦免罪过，命回纥送他们回来。壬午日，名臣率一千多骑兵来投降。子仪派开府仪同三司慕容休真写信劝说党项首领郑庭、郝德，他们都到凤翔投降。甲申日，周智光到朝廷献捷，住了两夜后返回镇所。周智光犯有擅自杀人的罪还没有追究，皇帝已经把他放走，随后又后悔。乙酉日，回纥胡禄都督等二百多人入朝拜见，前后赏赐缯帛十万匹，府库因此耗空，只得征收百官俸禄来供给他们。大历元年春正月，周智光到达华州，更加骄横，朝廷召他入朝，他不肯前来。皇帝命杜冕跟随张献诚到山南，以躲避他。周智光派兵在商山拦截，没有抓到杜冕。智光自知罪行深重，于是聚集亡命之徒和无赖子弟，人数达到几万，放纵他们抢掠来取悦人心，擅自截留关中运来的粮食二万斛。藩镇进献的物品，他往往杀死使者而夺取。冬十二月癸卯日，周智光杀死陕州监军张志斌。周智光一向与陕州刺史皇甫温不和，张志斌入朝奏事时，智光把他安置在馆舍。

译张志斌责备周智光的部下军纪不严，智光大怒说：“仆固怀恩本来没有反叛，正是被你们这些人激成的；我也本来不反叛，今天却要因为你们而反叛了。” 周智光喝令把他拉下去斩杀，并把他的肉切碎分食。朝廷官员和参加选拔的士人害怕智光的暴虐，大多从同州偷偷经过。智光派将领率兵在路上拦截他们，死者很多。戊申日，下诏加授智光检校左仆射，派中使徐元仙拿着告身授给他。智光傲慢地辱骂说：“智光对天下有大功，国家不给我同平章事，却给我仆射？况且同州、华州地方狭小，不足以施展才能；如果再把陕州、虢州、商州、鄜州、坊州五州加给我，也许还可以。”接着他逐一数说大臣们的过失，又说：“这里距离长安一百八十里，智光晚上睡觉都不敢伸直脚，怕把长安城踩破。”至于挟持天子、号令诸侯，只有周智光做得出来。徐元仙吓得大腿发抖。郭子仪多次请求讨伐智光，皇帝不答应。二年春正月丁巳日，皇帝秘密诏令郭子仪讨伐周智光。子仪命大将浑瑊、李怀光在渭水边驻军。智光部下听说后，都产生了离心。己未日，智光的大将李汉惠率同州部众向子仪投降。壬戌日，贬周智光为澧州刺史。甲子日，华州牙将姚怀、李延俊杀死周智光，带着他的首级前来献上。元载专权 唐肃宗上元二年建子月戊子日，任御史中丞元载为户部侍郎，充任勾当度支、铸钱、盐铁兼江淮转运等使。元载起初任度支郎中，聪敏机悟，善于奏对，皇帝爱惜他的才能，把江淮漕运交给他管理，几个月后就代替刘晏，专门掌管财利。代宗广德元年秋九月壬辰日，下诏让元载主持元帅行军司马事务。冬十二月乙未日，任苗晋卿为太保、裴遵庆为太子少傅，两人都免去政务。任宗正卿李岘为黄门侍郎、同平章事。裴遵庆离职后，元载的权势更加盛大。他用财货结交内侍董秀，使主书卓英倩暗中与他往来。皇帝心中所想要做的事，元载一定先知道；他迎合皇帝的意思，探察皇帝细微的意图，说的话没有不合皇帝心意的。皇帝因此更加宠爱他。卓英倩是全州人。永泰元年，华原县令顾繇上书说：“元载的儿子伯和等人招揽权势、收受贿赂。”十二月戊戌日，顾繇因这件事获罪，流放锦州。大历元年，元载专权，害怕上奏事情的人攻击揭发他的私事，于是请求百官凡是要议论政事，都先向本部门长官禀报；长官再向宰相禀报，然后才上奏皇帝。又以皇帝的名义告谕百官说：“近来各部门奏事过于繁多，所说的多是谗毁之言，所以委托长官和宰相先行判断可否。”刑部尚书颜真卿上疏认为：“郎官、御史，是陛下的耳目。如今让议论政事的人先向宰相禀报，就是自己堵塞自己的耳目。陛下担心群臣进谗，为什么不考察他们所说的是真实还是虚假？如果所说确实是假的，就应当杀掉；如果确实是真的，就应当奖赏。不这样做，反而让天下人认为陛下厌烦听取阅览政事，以此作为借口，堵塞进谏争论的道路。臣私下替陛下感到惋惜。”唐太宗所著《司门式》说：“没有门籍而有紧急奏事的人，都应当命门司和仗家引导他们入奏，不得阻碍，这是为了防止信息壅塞蒙蔽。”天宝以后，李林甫担任宰相，十分憎恨进言的人，路上相遇都只能用眼色示意；皇帝的意旨无法下达，下面的实情也不能上达，防止蒙蔽、压抑言论，最终造成皇帝幸蜀的祸乱。衰败逐渐发展到今天，原因都是逐步积累而来。君主大力打开直言不讳的道路，群臣尚且没有人敢把话说尽，更何况让宰相大臣裁断压制，那么陛下所能听见、看见的，不过三五个人而已。天下士人从此都闭口不言，陛下看到再没有进言的人，便以为天下没有什么事值得议论，这就是林甫又在今日复生了。过去林甫虽然专擅权力，群臣中有不先向宰相请示便上奏事情的，他还只是借其他事情暗中中伤他们，尚且不敢明令各部门上奏事情都必须先告知宰相。陛下如果不能及早醒悟，逐渐形成孤立的局面，后来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皇帝听说后十分怨恨，便上奏说颜真卿诽谤。二月乙未日，颜真卿被贬为峡州别驾。五年，观军容宣慰处置使、左监门卫大将军兼神策军使、内侍监鱼朝恩专门掌管禁军，受到的宠信和任用无人可比。皇帝经常同他商议军国大事，他的权势压倒朝廷内外。朝恩喜欢在众人聚集的场合放肆谈论时政，欺凌侮辱宰相元载；元载即使口才强辩，也只能拱手沉默，不敢回应。神策都虞侯刘希暹、都知兵马使王驾鹤都受到朝恩宠信。刘希暹劝朝恩在北军设置监狱，让坊间和市井中的恶少罗织罪名，诬陷富裕人家，把他们逮捕关入地牢，审讯拷打逼其认罪，抄没其家产充入军中，并分给告发和捕获者。监狱设在禁密之地，没有人敢说什么。朝恩每次上奏事情，都以一定要获准为要求；朝廷政事中有不依从他的，他就发怒说：‘天下的事情难道有不经过我的吗？’皇帝听说后，因此很不高兴。朝恩的养子令徽当时还年幼，任内给使，穿绿色官服。他与同列争执后，回去告诉朝恩。第二天朝恩见皇帝说：‘臣的儿子官职低微，被同僚欺凌，请赐给他紫衣。’皇帝还没有答应，有司已经把紫衣拿到面前，令徽穿上紫衣拜谢。皇帝勉强笑着说：‘孩子穿紫衣，很相称。’内心却更加不平。元载揣度出皇帝的意思，趁机上奏说朝恩专横放肆、图谋不轨，请求除掉他。皇帝也知道天下人都共同怨恨朝恩，于是让元载筹划对付朝恩的方略。朝恩每次入殿，元载常让射生将周皓带一百人护卫皇帝；又让朝恩的党羽、陕州节度使皇甫温在外掌握军队，作为援助。元载都用重金财物结交他们，所以朝恩暗中谋划和秘密说的话，皇帝一一都能听到，而朝恩自己却没有察觉。辛卯日，元载替皇帝谋划，把李抱玉调任山南西道节度使，任皇甫温为凤翔节度使，表面上是从外部加强他的权力，实际上是把皇甫温调到内地来帮助自己。元载又请求把郿、虢、宝鸡、鄠、▯、厔划归李抱玉，把兴平、武功、天兴、扶风划归神策军。朝恩因得到土地而高兴，完全没有把元载视为忧患，仍旧骄横跋扈。刘希暹颇觉察到皇帝的态度有了变化，便把这件事告诉鱼朝恩，朝恩才开始疑惧。然而皇帝每次见他，恩宠礼遇反而更加隆厚，朝恩也因此自我安慰。皇甫温到京师后，元载把他留下没有派遣，于是同皇甫温和周皓秘密谋划杀死朝恩。计策定下后，元载告诉皇帝，皇帝说：‘好好筹划此事，不要反而遭祸。’三月癸酉日寒食节，皇帝在宫禁中置酒宴请亲近大臣，元载留守中书省。宴会结束后，朝恩将要回营，皇帝把他留下议事，趁机责问他另有图谋。朝恩为自己辩解，言语很是悖逆傲慢，周皓和左右侍从便擒住他，把他勒死，外面没有人知道。

译皇帝下诏免去朝恩观军容等使的职务，保留内侍监一职，对外谎称朝恩接受诏命后自己上吊，把尸体送还他家，赐钱六百万。丁丑日下葬。加授刘希暹、王驾鹤为御史中丞，以安抚北军的军心。丙戌日，赦免京城被拘押的囚犯，下令把朝恩的党羽全部释放，并说：‘北军将士都是我的爪牙，都应仍旧任用。我如今亲自统率禁军，你们不要忧惧。’元载诛杀鱼朝恩以后，皇帝对他的宠信和任用更加深厚，元载于是志得意满，常常在众人中夸夸其谈，自称文才武略古今无人能及，玩弄权术，卖弄智谋，政事靠贿赂才能办成，僭越奢侈没有限度。吏部侍郎杨绾主持选官，公平允当，性情耿直，不依附元载。岭南节度使徐浩贪婪谄媚，把南方的珍贵财物全部拿来贿赂元载。辛卯日，元载任杨绾为国子祭酒，召徐浩来代替他。徐浩是越州人。元载有一位岳父从宣州来，跟随元载请求做官。元载估量他不足以任事，只送给他一封写给河北的信便打发他走。岳父很不高兴，走到幽州后，私下拆开信查看，信中一个字也没有，只有署名而已。岳父大怒，不得已试着去拜访院僚判官；对方听说有元载的书信，大为惊讶，立即报告节度使，派大校带着箱子接受这封信，把他安置在上等馆舍，留宴数日，临走时赠送绢一千匹。元载的威势权力能震动人心，就是这样。刘希暹在内心常常疑惧自己，曾说过不恭敬的话，王驾鹤把这件事报告了皇帝。九月辛未日。赐刘希暹死。皇帝完全知道元载所做的事，因他执掌政务时间已久，想让他善始善终，于是单独召见他，深加告诫。元载仍不悔改，皇帝因此渐渐厌恶他。元载因为李泌受到皇帝宠信，便嫉恨他，说李泌常和亲戚故旧在北军宴饮，又同鱼朝恩亲近友善，应该知道朝恩的谋划。皇帝说：‘北军将士是李泌过去的属吏，所以我让他去那里会见亲友。朝恩被诛杀，李泌也参与谋划，你不要因此疑虑。’元载和他的党羽不停地攻击李泌。江西观察使魏少游请求朝廷派参佐，皇帝对李泌说：‘元载不能容你，我现在把你藏在魏少游那里，等我决定除掉元载，会有使者把消息告诉你，你就收拾行装来。’于是任命李泌为江西判官，并嘱咐魏少游，让他好好对待李泌。六年夏四月，成都司录李少良上书揭发元载奸诈贪赃的隐秘事情。皇帝把李少良安置在客省，李少良把皇帝说的话告诉友人韦颂，殿中侍御史陆珽又把这件事告诉元载。元载上奏此事，皇帝发怒，把李少良、韦颂、陆珽交给御史台监狱审讯。御史上奏说李少良、韦颂、陆珽凶险结党，离间君臣。五月戊申日，下敕交给京兆府，三人都被杖打处死。皇帝更加厌恶元载的所作所为，想找不阿附权贵的士大夫作为心腹，逐渐收回元载的权力。丙子日，皇帝从宫中发出制书，任命浙西观察使李栖筠为御史大夫，宰相事先并不知道。元载因此稍稍失势。八年春二月，吏部侍郎徐浩、薛邕都是元载、王缙的党羽。徐浩的妾弟侯莫陈怤任美原尉，徐浩嘱托京兆尹杜济，虚报他懂得驿务而上奏予以优待；又嘱托薛邕拟任他为长安尉。侯莫陈怤到御史台参见御史大夫李栖筠，李栖筠弹劾上奏了这件事。皇帝下敕让礼部侍郎万年、于邵等审查。于邵上奏说薛邕的罪行发生在赦免之前，应当宽免。皇帝发怒。夏五月乙酉日，贬徐浩为明州别驾，薛邕为歙州刺史。丙戌日，贬杜济为杭州刺史，于邵为桂州长史。朝廷的风气渐渐肃清。十二年，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元载专横跋扈，黄门侍郎同平章事王缙依附他。两人都贪婪，元载的妻子王氏以及儿子伯和、仲武，王缙的弟妹和出入其家的尼姑，都争相收受贿赂。元载又把政事交给众多属吏办理，士人想求得进用的，如果不结交他的子弟以及主书卓英倩等人，就没有办法自行通达。皇帝容忍了多年，元载、王缙仍不悔改。皇帝想诛杀他们，又害怕左右泄露消息，没有可以商量的人，只有同左金吾大将军吴凑谋划。吴凑是皇帝的舅舅。此前有人告发元载、王缙夜间举行醮祭，图谋不轨。三月庚辰日，皇帝驾临延英殿，命令吴凑在政事堂逮捕元载、王缙，又逮捕仲武以及卓英倩等人，关入狱中，命吏部尚书刘晏、御史大夫李涵等共同审讯。审讯的问题都出自宫中，又派宦官盘问他们隐秘的事情，元载、王缙都认罪。这一天，先在宫禁中杖杀左卫将军、知内省事董秀，然后赐元载在万年县自尽。元载请求执行者，说希望能够痛快地死去。执行者说：‘宰相还须受一点污辱，不要怪我。’于是脱下脏袜子塞住他的嘴，将他杀死。王缙起初也被赐令自尽。刘晏对李涵等人说：‘按照旧例，重刑还要覆奏，何况是大臣呢？’ 况且法律有首犯和从犯之分，应当重新请示皇帝决定。’李涵等人听从了他。皇帝于是把王缙贬为括州刺史。元载的妻子王氏，是郭忠嗣的女儿。到元载的儿子伯和、仲武、季能也都伏法被诛。有司抄没元载家产，胡椒就有八百石，其他财物也与此相当。夏四月癸未日，贬吏部侍郎杨炎、谏议大夫韩洄、包佶、起居舍人韩防等十多人，他们都是元载的党羽。杨炎是凤翔人。元载常常引荐一名有文学才华和声望的人，对他亲近厚待，日后想让他代替自己，所以杨炎也受到牵连而被贬。韩洄是韩滉的弟弟。韩防是南阳人。皇帝起初想把杨炎等人全部诛杀，吴凑进谏救了他们，才改为贬官。庚午日，皇帝派宦官掘开元载祖父的坟墓，砍断棺材抛弃尸体，毁掉他家的宗庙，焚烧木主。戊寅日，卓英倩等人都被杖打处死。卓英倩掌权时，他的弟弟英璘在乡里横行。到卓英倩下狱后，英璘便占据险要之地作乱。皇帝派禁军讨伐他。乙巳日，金州刺史孙道平攻打并擒获了他。《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二上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二下 宋代袁枢撰写 吐蕃入侵【代宗逃往陕州】唐玄宗开元二十五年春二月己亥日，河西节度使崔希逸袭击吐蕃，在青海以西击败了他们。当初，崔希逸派使者对吐蕃边将乞力徐说：‘两国已经通好，如今成为一家，何必还要设置军队守卫和侦察哨，妨碍人们耕作放牧，请把这些都撤掉。’乞力徐说：‘常侍忠厚，你的话一定不会欺骗我；然而朝廷未必会专门把边境事务委托给你，万一有奸人从中挑拨争斗，趁我们没有防备而袭击，后悔哪里还来得及？’崔希逸再三请求，于是杀白狗立誓结盟，各自撤去守备。此后吐蕃的牲畜遍布原野。当时吐蕃向西攻打勃律，勃律来告急，皇帝命令吐蕃撤兵，吐蕃不奉诏，于是攻破勃律。皇帝非常愤怒。崔希逸的侍从孙诲趁机入朝奏事，想自己求取功劳，便上奏说吐蕃没有防备，请袭击他们，一定能大获全胜。皇帝命内给事赵惠琮和孙诲一同前往审察情况。赵惠琮等到达后，却假传诏令让崔希逸袭击吐蕃。崔希逸不得已发兵从凉州向南进入吐蕃境内二千多里，到达青海以西，同吐蕃交战，大败吐蕃，斩首二千多级。乞力徐脱身逃走。赵惠琮、孙诲都受到厚重赏赐。从此吐蕃又断绝了朝贡。二十六年春三月，吐蕃入侵河西，节度使崔希逸将其击败。鄯州都督、知陇右留后杜希望攻打吐蕃新城，攻取了它，把那里设置为威戎军，派士兵一千人戍守。夏五月乙酉日，李林甫兼任河西节度使。丙申日，任崔希逸为河南尹。崔希逸想到自己对吐蕃失信，内心惭愧怨恨，不久便去世。六月辛丑日，任岐州刺史萧炅为河西节度使，总领留后事务；任鄯州都督杜希望为陇右节度使；任太仆卿王昱为剑南节度使，分道经营谋划对吐蕃的军事行动；仍然毁掉所立的赤岭碑【立碑的事情见《吐蕃请和》】。秋七月，杜希望率领鄯州军队，夺取吐蕃的河桥，在河桥以西修筑盐泉城。吐蕃派三万军队迎战，杜希望的兵力少，抵挡不住，将士都很害怕。左威卫郎将王忠嗣率领本部先冲击吐蕃阵列，所向之处吐蕃纷纷退避，杀死数百人，俘获并扰乱其阵势。杜希望放兵乘势进攻，吐蕃于是大败。在盐泉设置镇西军，王忠嗣因功升任左金吾将军。当初，仪凤年间，吐蕃攻陷安戎城并占据那里。安戎城地势险要，唐军多次攻打都不能攻克。剑南节度使王昱在城旁修筑两座城池，把军队驻扎在蒲婆岭下，运送军需粮草来逼迫安戎城。吐蕃大举发兵救援安戎城，王昱的军队大败，死者数千人，王昱脱身逃走，粮草、兵器和军用物资全都丢弃了。王昱被贬为括州刺史，后来又贬为高要尉，最终在那里去世。二十七年秋八月壬午日，吐蕃入侵白草、安人等军，陇右节度使萧炅将其击败。二十八年春三月，章仇兼琼暗中同安戎城中的吐蕃翟都局以及维州别驾董承晏谋划，让翟都局打开城门，引唐军进入，把吐蕃的将领和士卒全部杀死，派监察御史许远率兵守卫安戎城。许远是唐敬宗的曾孙。夏六月，吐蕃包围安戎城。冬十月，吐蕃入侵安戎城和维州，唐朝从关中调发强悍的骑兵救援，吐蕃退去，于是又把安戎城改名为平戎。十二月，金城公主去世，吐蕃报告丧事，并且请求和好，皇帝不答应【金城公主嫁到吐蕃的事情见《吐蕃请和》】。二十九年夏六月，吐蕃以四十万军队入侵，到达安仁军，浑厓峯骑将臧希液率领五千人将其击败。冬十二月乙巳日，吐蕃屠杀达化县，攻陷石堡城，盖嘉运不能抵御。天宝二年夏四月丁亥日，皇甫惟明率军从西平出发，攻打吐蕃，行军一千多里，进攻洪济城并攻破了它。天宝四载秋九月，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同吐蕃在石堡城交战，被吐蕃击败，副将褚誗战死。天宝六载冬十月，河西、陇右节度使王忠嗣任部将哥舒翰为大将军，任副使李光弼为河西兵马使，兼任赤水军使。哥舒翰的父祖本是突骑施别部酋长，李光弼是契丹王楷洛的儿子，两人都因勇敢有谋略而受到王忠嗣器重。王忠嗣让哥舒翰攻打吐蕃，有同僚担任他的副手，那人傲慢不听调遣，哥舒翰用杖打死了他，军中将士都十分恐惧。哥舒翰屡次立功，升任陇右节度副使。每年积石军的麦子成熟时，吐蕃总来抢收，没有人能抵御，边地人称那里为‘吐蕃麦庄’。哥舒翰先在旁边埋伏军队，吐蕃到来后截断其退路，再从两面夹击，使没有一个人能够逃回去，从此吐蕃不敢再来。皇帝想让王忠嗣攻打吐蕃的石堡城，王忠嗣上言：‘石堡城险要坚固，吐蕃举国守卫，如今把军队停在城下，如果不杀死数万人就不能攻克。我恐怕得到的还不如损失的多，不如暂且整顿兵器、喂饱战马，等待吐蕃出现可乘之机，然后再夺取它。’皇帝心中不高兴。将军董延光主动请求率兵攻取石堡城，皇帝命王忠嗣分兵帮助他。王忠嗣不得已奉诏，但没有完全满足董延光的要求，董延光因此怨恨他。李光弼对王忠嗣说：‘大夫因为爱惜士卒，不想成就董延光的功劳，虽然被制书逼迫，实际上却破坏了他的谋划。’ ‘你怎么知道呢？如今把数万军队交给他，却不设置重赏，士卒怎么肯为他尽力？然而这是天子的意思，他如果无功而返，一定会把罪责归到大夫身上。大夫军府财物充足，何不吝惜数万匹帛，拿出来堵住他的谗言之口呢？’王忠嗣说：‘如今用数万军队争夺一座城，攻下来也不足以制服敌人，攻不下来也不会危害国家，所以我不想替他去做这件事。即使我因此获罪，天子不过是让我以金吾、羽林中的一个将军身份回去宿卫，最差也不过是任黔中的上佐。我难道会拿数万人的性命去换一个官职吗？李将军，你确实爱护我；但我的志向已经决定了，你不要再说了。’李光弼说：‘先前我是怕给大夫带来牵累，所以不敢不说；如今大夫能够实行古人的做法，不是我李光弼所能比的。’说完便快步离开。董延光过了期限仍未攻克石堡城，便说王忠嗣阻挠破坏军务，皇帝发怒。李林甫于是让济阳别驾魏林告发王忠嗣曾经说过：‘我幼年在宫中长大，同忠王亲密友爱，想要拥兵尊奉太子。’皇帝下敕征召王忠嗣入朝，交给三司审讯。皇帝听说哥舒翰的名声，召见他于华清宫，同他交谈后很高兴。十一月辛卯日，任哥舒翰判西平太守，兼任陇右节度使；任朔方节度使安思顺判武威郡事，兼任河西节度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