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五上

译德宗贞元三年，当初，云南王阁逻凤攻陷嶲州，俘获西泸县令郑回。郑回是相州人，通晓经术，阁逻凤很喜爱并器重他。他的儿子凤迦异、孙子异牟寻、曾孙寻梦凑，都拜郑回为老师；每次授课时，郑回都可以鞭打他们。异牟寻即位为王后，任命郑回为清平官。清平官就是蛮人的宰相，共有六人，但国事专由郑回决断，另外五人对郑回十分卑下恭谨，有过错时郑回就鞭打他们。云南有几十万军民，吐蕃每次入侵，常常让云南军队充当前锋；吐蕃征敛繁重，又夺取云南的险要之地，修筑城堡，每年征调云南军队帮助防守，云南人对此很苦恼。郑回于是劝说异牟寻重新归附唐朝，说：‘中原崇尚礼义，有恩惠，没有赋税徭役。’异牟寻认为他说得对，却没有道路自行归附，这样过了十多年。等到西川节度使韦皋到任，招抚边境上的各部蛮人，异牟寻暗中派人通过各部蛮人请求归附。韦皋上奏说：‘如今吐蕃背弃和好、暴虐作乱，盐州、夏州应当趁云南及八国生羌有归化之心，招纳他们来离间吐蕃的党羽，分散它的势力。’皇上命令韦皋先写一封边将的书信来晓谕他们，暗中观察他们的意向。闰五月己未日，韦皋又给东蛮和义王苴那时写信，让人侦察并引导使者到达云南。六月，韦皋因为云南颇通文字，壬辰日，亲自写信招抚晓谕云南，命令他们赶快派使者入朝觐见。四年夏四月，云南王异牟寻想归附唐朝，却不敢自行派遣使者，先派东蛮鬼主骠旁、苴梦冲、苴乌星入朝拜见。五月乙卯，在麟德殿设宴款待他们，赏赐非常丰厚，封他们为王，发给印信后遣返。冬十月，吐蕃发兵十万将要进犯西川，也征发云南兵。云南表面上虽已归附唐朝，对外却还不敢背叛吐蕃。吐蕃又发兵数万，驻扎在泸水以北。韦皋知道云南正在犹豫，于是写信给云南王，陈述他背叛吐蕃、归附唐朝的诚意，把信装在银匣中，让东蛮人转交给吐蕃。吐蕃开始怀疑云南，派兵二万驻守防备，以堵塞云南通往蜀地的道路。云南大怒，率兵返回本国。从此云南和吐蕃彼此猜忌阻隔，归附唐朝的意志更加坚定。吐蕃失去云南的援助，兵势开始衰弱。但吐蕃已经入侵，于是分兵四万攻打两林，派骠旁率三万攻打东蛮，七千人进犯清溪关，五千人进犯铜山。韦皋派黎州刺史韦晋等人与东蛮联兵抵御，在清溪关外击败吐蕃。十一月，吐蕃多次派人诱骗、威胁云南。五年春二月丁亥，韦皋写信给异牟寻，说：“回鹘多次请求辅佐天子共同消灭吐蕃，大王如果不早作决定，一旦被回鹘抢先，大王历代的功名就要白白丢弃了。况且云南长期受吐蕃屈辱，如今不趁此时依靠大国的力量来报仇雪耻，后悔也来不及了。如今云南虽然对吐蕃有二心，却还不敢公开同它断绝关系。”冬十二月壬辰，韦皋又写信招抚晓谕云南。七年，韦皋连年写信给云南王异牟寻，始终没有得到答复。但吐蕃多次征发云南兵，云南派去的兵越来越少。韦皋知道异牟寻心里归附唐朝，讨击副使段忠义原是阁罗凤的使者。六月丙申，韦皋派段忠义返回云南，并带信郑重劝谕。冬十二月，吐蕃知道韦皋的使者在云南，便派使者责问云南。云南王异牟寻骗他说：“唐朝使者本来就是蛮人，韦皋只是听任他回来罢了，没有别的谋划。”于是把段忠义拘捕后送给吐蕃，又多取云南大臣的儿子作为人质。云南更加怨恨，勿邓酋长苴梦冲暗中与吐蕃沟通，煽动诱导各部蛮人，阻断云南使者的道路。韦皋派三部落总管苏危率兵到琵琶川。八年春二月壬寅，捕获苴梦冲，数说他的罪行后将他斩首。云南的道路才重新畅通。冬十一月，吐蕃和云南彼此的猜疑日益加深；每当云南军队到达边境，吐蕃也总是发兵，声称要相互援助，实际上是防备云南。辛酉，韦皋又写信给云南王，想和云南共同袭击吐蕃，把吐蕃驱逐到云岭以外，全部铲平吐蕃的城堡，只与云南在边境修筑一座大城，设置守军相互保护，永远像一家人一样相处。九年夏五月，云南王异牟寻派三批使者，一批从戎州出发，一批从黔州出发，一批从安南出发，各自带着生金、丹砂到韦皋那里；用黄金表示坚定，用丹砂表示赤诚之心，并把韦皋所写的信分成三份作为凭信，全部到达成都。异牟寻上表请求抛弃吐蕃、归附唐朝，又写帛书给韦皋，自称是唐朝故云南王的孙子、吐蕃赞普的义弟、日东王。韦皋派他的使者到长安，并上表祝贺。皇上赐给异牟寻诏书，命韦皋派使者慰问安抚他。冬十月甲子，韦皋派节度巡官崔佐时带诏书到云南，并亲自写帛书答复。十年春正月，崔佐时到达云南都城羊苴咩城。吐蕃使者数百人先已在云南。云南王异牟寻还不想让吐蕃知道这件事，命崔佐时穿着牂柯服装进城。崔佐时不答应，说：“我是大唐使者，怎么能穿小夷的服装？”异牟寻不得已，只好在夜里迎接他。崔佐时大声宣读诏书，异牟寻惊恐万分，回头看左右，脸色都变了。既然已经归附唐朝，他便抽泣流泪，俯伏接受诏书。郑回秘密会见崔佐时，教给他应对之策，所以崔佐时完全了解云南的情况，便劝异牟寻把吐蕃使者全部斩杀，废除吐蕃所授的称号，献上吐蕃所给的金印，恢复南诏的旧名。异牟寻全都听从，并刻制金契献上。异牟寻率领他的儿子寻梦凑等人，与崔佐时在防苍山神祠结盟。此前，吐蕃与回鹘争夺北庭，发生大战，死伤很多，便向云南征兵一万人。异牟寻以国小为由推辞，请求只发三千人。吐蕃认为太少，增加到五千人，才答应。异牟寻派五千人先行，自己率数万人跟在后面，日夜兼程，袭击吐蕃，在神川交战，大败吐蕃，夺取铁桥等十六座城，俘获吐蕃五王，使十多万人投降。戊戌，派使者来献捷。防夏六月，云南王异牟寻派他的弟弟凑罗栋献上地图、地方贡物以及吐蕃所赐金印，请求恢复南诏的名号。癸丑，任命祠部郎中袁滋为册封南诏使，赐给银窠金印，印文是“贞元册南诏印”。袁滋到达南诏后，异牟寻面向北跪下接受册书和金印，叩头再拜，随后设宴款待使者。他拿出玄宗所赐的银平脱马头盘两件给袁滋看，又指着老笛师和善歌的女子说：“这是皇帝所赐的龟兹乐工，如今只剩这两个人了。”袁滋说：“南诏应当深深追念祖先，世世代代竭尽忠诚于唐朝。”异牟寻拜谢说：“岂敢不谨慎地接受使者的命令。”

译十一年秋九月丁巳，加授韦皋为云南安抚使。南诏攻打吐蕃的昆明城，夺取了它，又俘获施、顺两位蛮王。十五年夏四月，南诏异牟寻派使者与韦皋约定，共同攻打吐蕃。韦皋因军粮尚未集齐，请求等到别的年份。冬十二月，吐蕃五万人分兵攻打南诏和巂州。异牟寻与韦皋各自发兵抵御，吐蕃没有取得战果而退兵。宪宗元和三年冬十二月，南诏异牟寻去世，他的儿子寻阁劝继立。四年，云南王寻阁劝去世，他的儿子劝龙晟继立。十一年春二月，南诏劝龙晟淫乱暴虐，行为不合道义，上下都怨恨他。弄栋节度王嵯巅杀死了他，拥立他的弟弟劝利。劝利感激王嵯巅的功劳，赐他蒙姓，称为“大容”。“容”是蛮语“兄长”的意思。穆宗长庆三年秋七月，南诏劝利去世，国人请求拥立他的弟弟丰祐。丰祐勇敢善战，善于统率部众，从此开始仰慕中国，不再按照父亲的名字取名。文宗太和三年冬十一月丙申，西川节度使杜元颖上奏南诏入侵。杜元颖以自己是旧相、文雅自负，不懂军事，只专心积蓄财物，削减士卒的衣粮。西南戍边士卒衣食不足，都进入蛮境抢掠盗取来供给自己。蛮人反而用衣食资助他们，因此蜀中的虚实和动静，蛮人全都知道。南诏自从王嵯巅策划大举入侵以来，边州多次报告，杜元颖却不相信。王嵯巅的军队到达边城时，边城毫无防备。蛮人让蜀兵充当向导，袭击攻陷嶲、戎二州。甲辰，杜元颖派兵在卭州与南诏交战，南蜀军队大败，蛮人于是攻陷卭州。诏令征发东川、兴元、荆南的军队救援西川。十二月丁未朔，又征发鄂岳、襄邓、陈许等地的军队接续前往。己酉，任命东川节度使郭钊为西川节度使，兼掌东川节度事务。王嵯巅从卭州带兵直抵成都，庚戌攻陷成都外郭。杜元颖率众守卫牙城抵抗，几次想逃走。壬子，贬杜元颖为邵州刺史。己未，任命右领军大将军董重质为神策诸道西川行营节度使，又征发太原、凤翔军队赶赴西川。南诏进犯东川，进入梓州。西川郭钊兵力少而且虚弱，不能交战，便写信责问王嵯巅。王嵯巅回信说：“杜元颖侵扰我方，所以发兵报复罢了。”于是同郭钊修好后退兵。蛮人留在成都西郭十天，起初安抚蜀人，市场店铺都安然无事。将要离开时，才大肆掳掠子女、各种工匠数万人以及珍贵财物离去。蜀人恐惧，往往投江，尸体堵塞江流顺流而下。王嵯巅亲自殿后到达大度水，王嵯巅对蜀人说：“这里以南就是我们的境地，听任你们哭着告别故乡。”众人都悲痛大哭，投水而死的有数千人。从此南诏的工匠技艺与蜀中相当。王嵯巅派使者上表说：“蛮人一向修奉职贡，哪里敢侵犯边境？只是因为杜元颖不体恤军士的怨苦，杜元颖竟然充当向导，希望借我这次行动来诛杀暴虐的主帅。如今未能杀死他，无法安慰蜀地将士的心，愿陛下诛杀他。”丁卯，再次贬杜元颖为循州司马。诏令董重质及各道军队全部撤回。郭钊到达成都，与南诏订立互不侵犯的盟约。诏令派中使把国信赐给王嵯巅。四年秋九月，西川节度使郭钊因病请求替代。冬十月戊申，任命义成节度使李德裕为西川节度使。蜀地自南诏入侵以来，一方残破，郭钊又多病，没有时间修复。李德裕到任后，修建筹边楼，绘制蜀地形势图，向南通达南诏，向西通达吐蕃。他每天召来久经军旅、熟悉边疆事务的人，即使是走卒和蛮夷，也都不加区别地询问，了解山川、城邑、道路的险易、宽窄、远近。不到一个月，就好像亲身走遍了这些地方。皇上命李德裕修筑清溪关要塞，以截断南诏入侵的道路。没有土就用石头筑垒。李德裕上奏说：“通往蛮地的小路很多，无法全部堵塞，只有用重兵镇守，才能保证没有忧患。但是从黎州、雅州以来得到一万人，成都得到两万人，精心训练，那么蛮人就不敢妄动了。”边兵也不宜过多，必须有足以临制他们的力量。崔旰杀郭英乂、张朏驱逐张延赏，都是镇兵所为。当时北方军队都已返回本道，只有河中、陈许三千人奉诏留在成都，明年三月也要返回。蜀人惊恐，李德裕上奏请求郑滑五百人、陈许一千人来镇守蜀地，并且说：“蜀兵脆弱，刚被蛮人侵扰，已经吓破了胆，不能承担征战戍守。” 如果北方军队全部返回，蜀地就和杜元颖任内没有区别，蜀地无法保全。恐怕议论的人会说：‘蜀地经历蛮人入侵以来，已经自行增加了兵力。先前蛮人逼近时，杜元颖才抓捕市民充军，得到三千多人，只是徒有其数，实际上不能使用。’郭钊招募北方士兵只得到一百多人，我又招募得到二百多人，除此之外都是杜元颖的旧兵。我恐怕议论的人又听信‘一夫当关’的说法，认为清溪关可以堵塞。我询问蜀中老将，清溪旁的大路有三条，除此之外小路无数，都是东蛮临时开通的。如果说可以堵塞，那就是欺骗蒙蔽朝廷；必须在大度水以北再筑一座城，曲折延伸连接黎州，用大军守卫，才可以。何况听说南诏把掠去的蜀人二千人以及金帛贿赂赠送给吐蕃，如果让两个敌国知道蜀地的虚实，联合进犯，确实令人深为忧虑。”那些在朝廷上提出不同意见的大臣，大概是因为祸患不落在自己身上，只希望责备别人一纸奏状，留在政事堂案卷中，将来事情失败时，不让自己独自承担国法。朝廷全都答应了李德裕的请求。李德裕于是训练士卒，修缮堡垒，积蓄粮食，以防备边境。蜀人稍稍安定。五年夏五月丙辰，西川节度使李德裕上奏，派使者到南诏索取被掠走的百姓，带回四千人。宦官弑逆【附载甘露之变】

译唐宪宗元和十三年，淮西已经平定，皇上逐渐骄奢放纵。户部侍郎、判度支皇甫镈和卫尉卿、盐铁转运使程异了解他的心意，多次进献羡余来供他花费，因此受到宠信。皇甫镈又用厚重的贿赂结交吐突承璀。甲辰，皇甫镈以本官身份、程异以工部侍郎身份，一同任同平章事，原来的使职照旧。诏书下达后，朝廷内外都震惊愕然，连市井中的挑夫商贩也嘲笑他们。裴度、崔群极力陈述这样做不可，皇上不听。裴度以同小人为列为耻，上表请求退职，没有获准。裴度又上疏，认为皇甫镈、程异都是掌管钱粮、善于谄媚钻营的小人，陛下一旦把他们放在宰相位置，朝廷内外没有不惊骇发笑的。何况皇甫镈在度支任上，专门以多收少给为务，凡是仰赖度支供给的内外人员，没有不想吃他的肉。近来裁减淮西粮料，军士怨恨愤怒，防御使到行营晓谕安慰勉励，才勉强没有溃乱。如今旧将旧兵都将前往淄青，听说皇甫镈入相，一定会全都惊忧，知道已经没有可以申诉的地方了。程异虽然品行低下，但心地平和，能够处理繁重事务，不适合做宰相。至于皇甫镈，资质性情狡猾奸诈，天下人都知道；只有他能向上迷惑圣听，足以见其奸邪到了极点。我如果不退职，天下人会说我不知廉耻；我如果不进言，天下人会说我辜负皇上的恩宠。如今退职既不获准，进言又不被采纳，我像烈火烧心，众多箭头聚集刺在身上。所可惜的是，淮西已经荡平，河北已经基本安定，王承宗收敛锋芒、削减土地，韩弘抱病出兵讨贼，难道是朝廷的力量能够控制他们的命运吗？只是因为处置得当，能够使他们心服罢了。陛下建立太平事业，已经完成十之八九，怎么忍心反而自行毁坏，使四方离心呢？皇上认为裴度结党，不予理会。皇甫镈知道自己不被众人支持，更加用巧言谄媚来巩固自己，上奏请求削减内外官员俸禄来补助国用。给事中崔植封还诏书，极力论述其不可，事情才停止。崔植是崔祐甫的弟子。皇上晚年喜好神仙，诏令天下寻找方士。宗正卿李道古先前任鄂岳观察使，以贪婪暴虐闻名，害怕最终获罪，思考讨好皇上的办法，于是通过皇甫镈推荐山人柳泌，说他能炼成长生药。甲戌，诏令柳泌住在兴唐观炼药。十一月，柳泌对皇上说：“天台山是神仙聚集的地方，有许多灵草；臣虽然知道这些地方，却无力取得，如果真能让我担任那里的长吏，或许可以求得灵草。” 皇上相信了他。丁亥，任命柳泌暂代台州刺史，仍赐给他金紫官服。谏官争相上奏论说，认为君主即使喜爱方士，也从来没有让方士治理百姓、处理政务的。皇上说：“只需烦劳一个州的力量，就能替君主取得长生药，臣子又何必吝惜呢？”因此群臣没有人敢再说话。十四年冬十月，柳泌到达台州，驱使官吏百姓采药。一年多没有所得，他害怕了，带着全家逃入山中。浙东观察使把他捕送京师，皇甫镈、李道古为他担保辩护。皇上又让他在翰林院待诏，服用他的药，自己每天更加烦躁口渴。起居舍人裴潾上奏说：“能够除去天下祸害的人，才接受天下的利益；能够同天下人共享欢乐的人，才享有天下的福分。从黄帝到文王、武王，享国长久，都是采用这个道理。自去年以来，各地不断推荐方士，互相引荐，人数逐渐增多。即使天下真有神仙，他们也一定深藏在山岩沟壑中，只怕被人知道。凡是窥伺权贵门庭、用夸大言辞自我炫耀、以奇异技艺惊动众人的，都是不守法而追逐利益的人，怎么能相信他们的话并服用他们的药呢？药物是用来治病的，不是可以早晚常服的东西。何况金石药性猛烈有毒，又加上火炼之气，大概不是人的五脏能够承受的。古代君主服药，臣子要先尝。请让进献药物的人先自己服用，经过一年，真假自然可以辨明。”皇上大怒。十一月己亥，贬裴潾为江陵令。十五年初，左军中尉吐突承璀谋划拥立澧王恽为太子，皇上不答应。等到皇上卧病，吐突承璀的谋划仍没有停止。太子听说后很忧虑，秘密派人向司农卿郭钊请教办法。郭钊说：“殿下只管尽心尽孝、谨慎等待，不必忧虑其他事情。”郭钊是太子的舅舅。皇上服用金丹后，十分烦躁易怒，左右宦官往往获罪，甚至有人被处死，人人自危。庚子，皇上突然在中和殿驾崩。当时人们都说内常侍陈弘志犯弑逆之罪，但他的党羽忌讳此事，不敢讨伐贼人，只说是药性发作，外人无法弄清真相。中尉梁守谦与宦官马进潭、刘承偕、韦元素、王守澄等共同拥立太子，杀死吐突承璀和澧王恽，赏赐左右神策军士每人五十缗，六军威远军每人三十缗，左右金吾卫每人十五缗。闰月丙午，穆宗在太极殿东序即位。丁未，停止西宫朝临，把群臣召集到月华门外，贬皇甫镈为 崖州司户，市井百姓都互相庆贺。壬子，用杖刑杀死柳泌和僧人大通，其余方士全部流放岭南，贬左金吾将军李道古为循州司马。二月丁丑，皇上登上丹凤门楼，大赦天下。大赦结束后，在门内盛大安排倡优杂戏。（有人）在门内嬉戏观看。丁亥日，皇上临幸左神防军观看徒手搏斗等杂技。庚寅日，监察御史杨虞卿上疏，认为陛下应当召集群臣接见，周详遍问政事，以和悦的神色施恩，使臣下进献忠言如同奔逐利益，议论政事如同申诉冤屈。这样做却不能达到太平，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衡山人赵知微也上疏劝谏皇上，指出游猎没有节制。皇上虽然不能采纳，也没有治他的罪。秋季八月，皇上刚过公除服丧期，就开始从事游猎、声色享乐，赏赐也没有节制。九月，皇上想在重阳节举行大宴，拾遗李珏率领同僚上疏说：“臣谨按，元朔尚未改易，先帝陵园还很新，虽然陛下实行以日易月的服丧期限，屈从人情，但《礼经》明载三年丧制，仍应内心服丧；遵照同轨之制，刚刚送离京城、告知远方夷族的使者还没有回来，停止音乐、放宽禁令，以及为齐人合防内庭之事，现在恐怕还不能实行。”皇上不听。冬季十月壬午日，群臣入阁，谏议大夫郑覃、崔郾等五人进言：“陛下宴饮享乐过多，游猎出行没有节制。如今盗寇军队逼近边境，忽然有紧急奏报，却不知道皇上的车驾在哪里。又早晚都同亲近的宦官、倡优亲昵相处，赏赐过于丰厚。金帛都是百姓的膏血，没有功劳不能赏赐；即使内库有所余，也希望陛下爱惜它们。”

译万一四方发生事变，就不要再让有关官府重重搜刮百姓。当时很久没有人在阁中议论政事，皇上开始非常惊讶，问宰相：“这些人是什么人？”宰相回答：“是谏官。”皇上于是派人慰劳他们说：“应当依从你们的话。”宰相们都来道贺，但实际上皇上并不能采纳。郑覃是郑珣瑜的儿子。皇上曾对给事中丁公著说：“听说外面的人大多宴饮享乐，这是时世和平、百姓安定，足以令人欣慰。”丁公著回答：“这不是什么好事，恐怕会逐渐使圣上忧劳。”皇上问：“为什么？”他回答：“自天宝以来，公卿大夫争相举行游宴，昼夜沉溺其中，和倡优、杂伎、子女混杂相处，在身边人面前也不感到惭愧。这样下去，各种职事都会废弛，陛下难道能不独自忧劳吗？希望稍加禁止，这才是天下的福分。十一月，皇上将要临幸华清宫。戊午日，宰相率领两省供奉官到延英门，三次上表恳切劝谏，并且说，若皇上这样做，臣等将随从车驾，请求当面进谏。皇上不听，谏官伏在门下直到傍晚才退。己未日，天还没亮，皇上从复道出城，前往华清宫，只有公主、驸马、中尉、神防军和六军使率领一千多名禁兵随从，申时回宫。穆宗长庆二年冬季十一月庚辰日，皇上与宦官在宫禁中击球，有一名宦官坠马，皇上受惊，因此得了风疾，不能下地行走，从此人们听不到皇上的起居情况。宰相多次请求入宫觐见，没有得到答复。裴度三次上疏，请求册立太子，并且请求入宫觐见。十二月辛卯日，皇上在紫宸殿接见群臣，坐在大绳床上，撤去所有左右卫官，只留下十多个宦官在身边侍奉，人心才稍稍安定。李逢吉进言：“景王已经成年，请册立他为太子。”裴度请求赶快下诏，以符合天下人的愿望，皇上默然无言。不久，两省官员也相继有人请求册立太子。癸巳日，下诏册立景王湛为皇太子，皇上的病逐渐痊愈。三年春季正月癸未日，赐给两军中尉以下官员钱。二月辛卯日，赐给统军、军使等人锦缎、绫、防织物和银器，分别按等级赏赐。当初，翼城人郑注身材矮小，一只眼睛有残疾，习惯向下看人，却机巧诡诈、谄媚逢迎，善于揣摩人意。他凭借医术游历四方，十分贫困，曾经用药术求见徐州牙将，牙将喜欢他，就把他推荐给节度使李愬。李愬服用他的药很有效，于是宠信他，任命他为牙推。他逐渐参与军政，擅自作威作福，军府上下都以他为忧。监军王守澄认为众人懈怠，向李愬报告，请求除掉他。李愬说：“郑注虽然如此，但确实是奇才。将军试着同他谈谈，如果没有可取之处，再除掉他也不晚。”于是派郑注去拜访王守澄。王守澄起初面有难色，不得已接见他，坐下交谈不久，王守澄大喜，请他到中堂，促膝谈笑，遗憾相见太晚。第二天，王守澄对李愬说：“郑生确实像您说的那样。”从此郑注又得到王守澄的宠信，权势更加扩张。李愬任命他为巡官，让他列坐宾客之席。郑注掌权以后，担心当初推荐自己的牙将泄露自己的来历，便暗中以其他罪名向李愬诬陷他，李愬杀了那名牙将。等到王守澄入朝掌管枢密事务时，便带着郑注西行，为他修建住宅，供给他的生活，于是又把他推荐给皇上，皇上也厚待他。自从皇上患病以来，王守澄专擅处理国事，权势压倒朝廷内外。郑注日夜出入王守澄家中，同他谋划商议，谈话必定通宵；他们相互勾连，收受贿赂馈赠，别人无法窥知其中踪迹。起初只是一些地位微贱而善于钻营的官吏，有的借此求得升迁；几年以后，高官的车马挤满了他的门庭。四年，当初，柳泌等人被诛杀以后，方士又逐渐通过皇帝身边的人得到进用，皇上服食他们炼制的金石药。有一位处士张皋上疏认为：“心神清静淡泊，血气就会调和；嗜欲胜过理智，疾病就会发生。药物是用来攻治疾病的，没有疾病就不应服药。过去孙思邈说过：‘药性各有偏向和助益，会使人的脏气失去平衡。’即使有疾病，使用药物仍须十分慎重，百姓尚且如此，何况天子呢？先帝相信方士的妄言，服药而导致疾病，这是陛下所详细知道的，怎么能再走他的覆辙呢？如今朝廷内外的人纷纷私下议论，只是害怕触犯禁忌，没有人敢进言。臣生长于蓬草荒野之间，与麋鹿为伍，没有什么企求，只是粗知忠义，想为陛下稍尽万一罢了。”皇上非常赞赏他的话，派人寻找，却没有找到他。庚午日，皇上的病再次发作。壬申日，病情危重，命太子监国。宦官想请求郭太后临朝称制，太后说：“从前武后临朝称制，几乎倾覆社稷；我家世代恪守忠义，不同于武氏。太子虽然年幼，只要有贤能的宰相辅佐，诸位不要干预朝政，国家怎么会不安定？自古以来，哪里有女子做天下之主而能够达到唐虞那样的太平呢？”说完，拿起制书亲手撕碎了。太后的兄长、太常卿郭钊听说有这个建议，秘密上笺说：“如果果真依从他们的请求，臣愿先率领几个儿子交还官爵，回归田里。”太后哭着说：“祖先的福庆都集中在我的兄长身上了。”当天晚上，皇上在寝殿驾崩。癸酉日，任命李逢吉代理冢宰。丙子日，敬宗在太极东序即位。从戊寅日到庚辰日，皇上赏赐宦官服色以及锦缎、绫、金银器物非常多，有时今天赐绿色，第二天又赐绯色。二月丁未日，皇上临幸中和殿击球，从此多次游宴击球，演奏音乐，赏赐宦官和乐人的数目无法一一记载。三月，皇上临朝常常很晚，戊辰日太阳已经升得很高，皇上还没有入座，百官排列在紫宸门外，年老有病的人几乎要僵倒。谏议大夫李渤对宰相说：“昨天已经上疏议论临朝太晚，今天早晨却更加严重，请允许我们出阁，到金吾卫仪仗处待罪。”退朝后，群臣按班退出，只有左拾遗刘栖楚留下进言：“宪宗和先帝都是成年君主，四方仍有许多叛乱；陛下正值少年，继位之初，应当早起晚睡、勤求治理，却沉溺于睡眠、声色，太阳已高才起床。先帝的灵柩还停在殡宫，鼓吹之声却每天喧闹，好的名声还没有彰显，坏的声名已经传遍远方。臣恐怕陛下的福禄不能长久，请允许臣在玉阶前撞破头颅，以谢罪于谏职的失职。”

译于是他用额头撞击宫门台阶，鲜血不断流出，声音传到阁外。李逢吉传话说：“刘栖楚不要再叩头，等候处理。”刘栖楚捧着头站起来，又改为议论宦官之事，皇上一再挥手命令把他赶出去。刘栖楚说：“既然不采纳臣的话，臣请求以死相继。”牛僧孺传话说：“你所奏的事情已经知道了，到门外等候处理。”刘栖楚才出去，到金吾卫仪仗处待罪。于是宰相赞成刘栖楚的意见，皇上命中使到仪仗处，并向李渤宣示慰问，命他们回去。不久，擢升刘栖楚为起居舍人，仍赐绯服。刘栖楚以有病为由辞谢，不接受任命，回到东都。夏季四月，占卜者苏玄明与染坊供人张韶交好。苏玄明对张韶说：“我为你占卜，你将登上宫殿坐下，和我一起吃饭。如今皇上昼夜击球、游猎，常常不在宫中，可以图谋大事。”张韶认为有理，于是同苏玄明谋划，纠集一百多个染工和无赖。丙申日，他们把兵器藏在紫草车中，装车运入银台门，准备等到夜间作乱。还没有到达目的地，有人怀疑车载得太重而盘问他们，张韶立即杀死盘问者，和同党换上衣服，挥舞兵器大声呼喊，奔向禁宫。皇上当时正在清思殿击球，宦官们见状惊骇，急忙入内关闭宫门，奔去报告皇上。叛贼很快砍断门闩冲了进去。在此以前，右神防中尉梁守谦受到皇上宠信，每当两军比赛技艺时，皇上总是偏袒右军。到了这时，皇上狼狈地想前往右军，身边的人说：“右军距离较远，恐怕会遇到盗贼，不如到近一些的左军去。”皇上听从了。左神防中尉、河中人马存亮听说皇上到了，奔出来迎接，捧着皇上的脚，哭泣着背负皇上进入军中，并派大将康艺全率领骑兵进入宫中讨伐叛贼。皇上担心两位太后与自己隔绝，马存亮又派五百骑兵迎接两位太后到军中。张韶登上清思殿，坐在御榻上，与苏玄明一起吃饭，说：“果然像你所说的那样。”苏玄明惊问：“事情难道就到这里为止吗？”张韶害怕起来，逃走了。康艺全和右军兵马使尚国忠率兵赶到，合力攻击他们，杀死张韶、苏玄明及其同党，死尸遍地。直到夜里事情才平定，余党仍然分散藏匿在禁苑中。第二天，全部将他们擒获。当时宫门都关闭了，皇上住在左军，宫内宫外都不知道皇上在哪里，人心惊恐不安。丁酉日，皇上回宫，宰相率百官到延英门道贺，前来的人不过几十个。叛贼经过的各道宫门中，有三十五名守门宦官，按法律应当处死。己亥日，下诏将他们一并杖责，仍不改变他们的职务。壬寅日，重重赏赐两军立功将士。冬季十月戊戌日，翰林学士韦处厚劝谏皇上不要宴饮游乐，说：“先帝因为沉溺酒色而患病、折损寿命，臣当时没有以死劝谏，是因为陛下当时已经十五岁。如今皇子才一岁，臣怎么敢害怕死亡而不劝谏呢？”皇上被他的话感动，赐给他锦缎一百匹、银器四件。敬宗宝历元年，皇上出游临幸没有规律，亲近群小，每月临朝不超过两次，三位大臣很少能够进宫见他。二月壬午日，浙西观察使李德裕进献《丹扆六箴》：第一篇叫《宵衣》，用来讽谏皇上很少临朝且临朝过晚；第二篇叫《正服》，用来讽谏服饰穿戴不合礼制；第三篇叫《罢献》，用来讽谏征求玩赏之物；第四篇叫《纳诲》，用来讽谏轻侮、抛弃直言；第五篇叫《辨邪》，用来讽谏信任群小；第六篇叫《防微》，用来讽谏轻率出游临幸。其中《纳诲箴》大略说：汉代的刘骜沉溺酒色，举起酒杯，酒液可以浮起大钟；魏明帝曹叡奢侈放纵，修建凌霄宫。忠言虽然没有触犯他，善言也不肯听从，把规谏当作塞耳的玉瑱，这就叫堵塞耳目。《防微箴》大略说：乱臣猖獗，事变并非可以立即预料；穿黑色服装的人无法辨认，直到触碰琴瑟才倒下；汉文帝微服出行到柏谷，豺狼野猪堵塞道路；看见面貌就进献食物，这些都值得警戒和畏惧。皇上下优诏答复他。冬季十月，皇上想临幸骊山温汤，左仆射李绛、谏议大夫张仲方等多次劝谏，皇上不听。拾遗张权舆伏在紫宸殿下叩头劝谏说：“从前周幽王临幸骊山，被犬戎杀死；秦始皇葬在骊山，国家灭亡；玄宗在骊山建宫，安禄山便发动叛乱；先帝临幸骊山，享年也不长。”皇上说：“骊山竟然这样凶险吗？我应当去一次，来验证你们的话。” 十一月庚寅日，皇上临幸温汤，当天就回宫，对身边的人说：“那个叩头劝谏的人说的话，哪里值得相信呢？” 二年夏季六月甲子日，皇上在三殿，命左右军、教坊和内园表演击球、徒手搏斗、杂戏。杂戏演到兴浓时，有人手臂被折断、头颅被击碎，直到夜漏过了几刻才停止。壬辰日，皇上下令索取左藏库现存的银十万两、金七千两，全部储藏到内库，以便赏赐。道士赵归真用神仙之说劝说皇上，僧人惟贞、齐贤、正简用祈祷祭祀、求取福佑之说劝说皇上，他们都出入宫禁，皇上相信他们的话。山人杜景先请求遍历江岭，寻访奇异之人。有个润州人周息元，自称活了几百岁，皇上派中使迎接他。八月乙巳日，周息元到达京师，皇上把他安置在宫禁中的山亭。皇上游玩嬉戏没有节制，亲近群小，善于击球，喜爱徒手搏斗。宫禁之中和各道争相进献力士，皇上又拿出一万缗钱交给内园，命其招募力士，使他们日夜不离身边。皇上又喜欢深夜亲自捕捉狐狸。他性情又急躁狭隘，力士有时倚仗恩宠而不恭顺，往往被发配流放、籍没家产。宦官稍有过错，动辄遭到捶打，众人都又怨恨又恐惧。十二月辛丑日，皇上夜猎回宫，与宦官刘克明、田务澄、许文端以及击球军将苏佐明、王嘉宪、石从宽、阎惟直等二十八人饮酒。皇上酒兴正浓时进入内室更换衣服，殿上的蜡烛忽然熄灭，苏佐明等人在室内杀死了皇上。刘克明等人假称皇上旨意，命翰林学士路隋起草遗制，任命绛王悟权且主持军国事务。壬寅日，宣读遗制，绛王在紫宸殿外廊接见宰相和百官。刘克明等人想更换掌握权力的内侍，于是枢密使王守澄、杨承和，中尉魏从简、梁守谦共同议定，派卫兵迎接江王涵入宫，调发左右神防军、飞龙军进宫讨伐叛贼，全部将他们斩杀。刘克明逃到井中，出来后被斩首。绛王被乱兵杀害。当时事变仓促发生，王守澄等人认为翰林学士韦处厚博通古今，便在一夜之间处理事务，所有事情都同他共同商议。王守澄等人想向朝廷内外发布号令，却疑惑应当采用什么名义。韦处厚说：“辨明名分、讨伐罪人，在道义上有什么可疑虑的？怎么可以迟疑回避而有所忌讳？”他们又问江王应当怎样登基，韦处厚说：“明天早晨应当先以王的教令向朝廷内外发布，说明宫内祸乱已经平定；然后群臣三次上表劝进，再以太皇太后的命令册立他即皇帝位。”当时众人都听从了他的话，没有时间再询问有关官府，所有礼仪制度都出自韦处厚，没有一项不合适。癸卯日，任命裴度代理冢宰，百官在紫宸殿外廊拜见江王。

译江王穿着素服，哭泣流泪。甲辰日，他在少阳院接见各军使。赵归真等各类方术士以及敬宗时期的佞幸之人，都被流放到岭南或边远地区。乙巳日，文宗即位。皇上从做诸王时起，就深知前两朝的弊病。即位以后，他振作精神寻求治理，革除奢侈而崇尚节俭。下诏将宫女中没有职掌的全部放出宫去，共三千多人。五坊的鹰犬，依照元和年间的旧例，酌量留下供校猎使用，其余全部放掉。有司供应宫禁每年所需的物资，也依照贞元年间的旧例，裁减教坊、翰林总监中吃闲粮的人员一千二百多人。停止各司新增加的衣粮供给；御马坊的场地以及近年另外储藏钱粮的地方所占用的陂田，全部归还有关官府。先前下令索取的彩帛、刺绣、雕刻、镂饰之物，全部停止征求。敬宗时期，每月临朝不过一两次。皇上开始恢复旧制，每逢奇日没有一次不临朝，接见宰相和群臣，延长时间询问政事，很久以后才停止。待制官旧制虽已设置，却从未召来接见；到这时多次召来延问。停朝和放朝都安排在偶日。朝廷内外都一致庆贺，认为太平值得期待。文宗太和二年，自元和末年以来，宦官越来越专横，拥立和废黜天子都掌握在他们手中，威势权力超过皇帝，没有人敢于发言。辛巳日，皇上亲自考察制举人贤良方正，昌平人刘蕡在对策中极力直言宦官造成的祸害，大意说：“陛下首先应当忧虑的是，宫闱将要发生变故，社稷将要危亡，天下将要倾覆，海内将要动乱。又说，陛下如果要先堵塞篡夺、弑杀逐渐发生的道路，就应当居于正位而亲近正直之人，远离掌管刀锯刑罚的卑贱宦官，亲近刚直敢言的人，使辅相能够专心履行职责，使各部门官员能够守住职掌。为什么却让五六个轻薄亲近之人总揽天下大政？祸患在宫墙之内酝酿，奸邪在帷幄之中滋生。臣恐怕曹节、侯览会在今天重新出现。又说，忠臣贤臣得不到皇帝推心置腹的信任，宦官却掌握废立皇帝的权力，导致先帝不能正常结束一生，使陛下不能正常开始统治。又说，皇帝的威权日渐衰落，藩镇大臣专横跋扈，有的不能通晓臣子的节操；首先作乱的人以安定君主为名义，却不探究《春秋》所揭示的微言大义；举兵的人以驱逐恶人为正义，那么政令刑法就不由天子制定，征讨作战也必定出自诸侯。又说，陛下为什么不堵塞阴邪之人的道路，屏退轻薄亲昵的臣下，遏制他们侵凌逼迫的心思，恢复清扫宫门、执掌门户的职责，警戒应当警戒的事情，忧虑应当忧虑的事情呢？” 既然不能在事变发生以前治理好，就应当在事变发生以后治理；既然不能端正开端，就应当端正结局，这样才可以防守、奉行先王的典谟，能够继承祖宗的大业。过去秦朝灭亡，是因为失于强暴；汉朝灭亡，是因为失于微弱。强暴，贼臣就害怕获罪而杀害君上；微弱，奸臣就会窃取权力而震慑君主。我私下看到，敬宗皇帝没有预料到秦朝灭亡的祸患，没有在祸患萌芽时铲除它；伏望陛下深切忧虑汉朝灭亡的祸患，堵塞它逐渐发展的趋势，那么祖宗的宏伟事业就可以继承，三皇五帝的久远轨迹也可以追寻了。又说：我听说从前汉元帝即位之初，更改制度七十多项，他的用心非常诚恳，所作的称誉也很美好，然而法纪一天比一天紊乱，国运一天比一天衰败，奸邪盗贼一天比一天强盛，百姓一天比一天困苦，这是因为他不能选择贤明之人任用，失去了掌握权柄的方法。又说：陛下如果确实能够把国家权力交还宰相，把兵权交还将帅，那么心中所想就没有不能通达的，所施行的政令就没有不能取信于人的。又说：法律应当统一，官名应当端正。如今把官员分为外官和中官，设置南司、北司两个机构；有人在南司犯法，就逃到北司，有人在外廷被依法处刑，就到内廷破坏法令。法律出自多个部门，人们无所适从，实在是因为兵、农的形势不同，内外的法律也不同。又说：如今夏官不知道兵籍，只是参加朝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六军不掌管军务，只是凭借军功领取官阶；军容使兼管中官的政务，军法又附属于内臣的职务。为首的一个人头戴武官冠帽，就把文官视为仇敌；脚一踏进军门，就把农民看得如同草芥。他们的谋略不足以铲除凶恶叛逆，欺诈却足以任意施加威势和福祸；勇力不足以镇守社稷，暴虐却足以侵扰乡里。他们拘禁、威胁藩臣，干犯、凌辱宰辅，毁坏王朝法度，扰乱朝廷常法，张扬武夫的威势，对上用来控制君父，借天子的命令，对下用来压制英豪；他们有包藏奸心、窥伺事变的念头，却没有奉持符节、为国死难的义节，这难道是先王使文治武功相辅相成的宗旨吗？又说：‘我不是不知道言语一发出就会招来灾祸，谋划一实行就会遭到杀戮；只是因为痛惜社稷的危急，哀怜百姓的困苦，哪里忍心姑息迁就时俗的忌讳，私下窃取陛下的一次宠命呢？’甲午，贤良方正裴休、李郃、李甘、杜牧、马植、崔璵、王式、崔慎由等二十二人考中，都被授予官职。考官左散骑常侍冯宿等看到了刘蕡的对策，都赞叹佩服，但害怕宦官，不敢录取他。诏书下达后，舆论喧然，都说刘蕡受到冤屈。谏官和御史想上奏论列，执政者压制了他们。李郃说：‘刘蕡落第，我们这些人却登科，难道能不感到脸厚吗？’ 于是上疏认为：‘刘蕡所作的对策，自汉、魏以来没有能与它相比的。如今有关官署因为刘蕡指斥切责左右近臣，不敢把他的对策上报，恐怕忠良之士的道路就会穷尽，纲纪也会因此断绝。况且我的对策远远比不上刘蕡，请收回授给我的官职，以此表彰刘蕡的正直。’皇帝没有答复。刘蕡因此不能在朝廷做官，最后死于使府。御史杜牧是杜佑的孙子，马植是马勋的儿子，王式是王起的儿子，崔慎由是崔融的玄孙。四年，皇帝忧虑宦官势力强盛，宪宗、敬宗被弑杀一事中的党羽仍有留在身边的。中尉王守澄尤其专横，招揽权力、接受贿赂，皇帝不能制约他。皇帝曾秘密把这件事告诉翰林学士宋申锡，宋申锡请求逐渐削弱王守澄的逼迫。皇帝认为宋申锡沉稳厚重、忠诚谨慎，可以倚重他办事，于是提拔为尚书右丞。这年秋七月癸未，任命宋申锡为同平章事。五年春二月，皇帝与宋申锡谋划诛杀宦官。宋申锡引荐吏部侍郎王璠任京兆尹，并把密旨告诉他。王璠泄露了这项谋划，郑注、王守澄得知后，暗中作了防备。皇帝的弟弟漳王李凑贤明，颇得人望。郑注命神策都虞候豆卢著诬告宋申锡谋划拥立漳王。戊戌，王守澄把这件事上奏，皇帝认为确有其事，非常愤怒。王守澄想立即派二百名骑兵屠杀宋申锡的家人，飞龙使马存亮坚决争辩说：‘这样做京城就会自行混乱，应当召集其他宰相共同商议此事。’王守澄才停止行动。这天是旬休，皇帝派中使把宰相全部召到中书省东门。中使说：‘所召的人中没有宋公的名字。’宋申锡知道自己获罪了，面向延英殿用笏板叩击额头后退下。宰相们到了延英殿，皇帝把王守澄的奏章给他们看，他们相互对视，惊愕不已。皇帝命王守澄把豆卢著所告发的十六宅宫市品官晏敬则以及宋申锡的亲事王师文等人逮捕到宫禁中审问。王师文逃亡了三个月。庚子，宋申锡被罢免宰相，改任右庶子。宰相大臣中没有人敢公开为他申冤，只有京兆尹崔琯、大理卿王正雅接连上疏，请求把内廷狱案交给外廷审查核实，因此案件才稍稍缓和。王正雅是王翃的儿子。

译晏敬则等人自行诬陷服罪，说宋申锡派王师文向王豫传达意旨，结交以求日后的援助。案件于是定案。壬寅，皇帝把师保以下以及台省府寺的大臣全部召来，当面询问此事。午时，左常侍崔玄亮、给事中李固言、谏议大夫王质、补阙卢钧、舒元褒、蒋系、裴休、韦温等人再次请求在延英殿对答，请求把案件交给外廷复核审查。皇帝说：‘我已经和大臣们议论过了。’他们多次被遣出仍不退下。崔玄亮叩头流泪说：‘杀一个平民尚且不能不慎重，何况是宰相呢？’皇帝的怒意稍稍缓解，说：‘应当再和宰相商议。’于是又召宰相入内。牛僧孺说：‘人臣的地位没有超过宰相的，如今宋申锡已经是宰相，假使真像所说的那样谋划，他还想求什么？宋申锡大概不至于这样。’郑注害怕复核会使诬告暴露，于是劝王守澄请求只施行贬黜。癸卯，漳王李凑被贬为巢县公，宋申锡被贬为开州司马。马存亮当天请求退休。崔玄亮是磁州人；王质是王通第五代孙；蒋系是蒋乂的儿子；舒元褒是江州人。晏敬则等人中被判死刑以及流放逃窜的有数十、上百人，宋申锡最终死在贬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十百人〕 七年前，邠宁行军司马郑注依附王守澄，权势显赫，皇帝非常厌恶他。九月丙寅，侍御史李款在阁内上奏弹劾郑注，说他对内勾结宦官使者，对外联络朝廷士人，在两处之间往来，窥伺、攫取财物贿赂，白天隐藏、夜里活动，干预并窃取教化权力，人人不敢说话，路上相互使眼色，请求交给司法部门处理。十天之内，奏章上了几十次。王守澄把郑注藏在右军中。左军中尉韦元素、枢密使杨承和、王践言都厌恶郑注。左军将领李弘楚对韦元素说：‘郑注奸诈狡猾，无人能比；如果不趁早除掉他，等他形成羽翼，一定会成为国家的祸患。如今他因为御史弹劾而藏在军中，弘楚请以中尉的名义，假称有病，召他来为中尉诊治。他一来，中尉请他入座，弘楚在旁侍立，等候中尉一使眼色，就把他擒出杖杀。中尉随后面见皇帝叩头请罪，把他的奸恶全部说出。杨承和、王践言一定会帮助中尉进言，何况中尉有拥立辅佐皇帝的功劳，难道会因为除掉奸人而获罪吗？’韦元素认为有道理，便召郑注前来。郑注到后，像虫子一样弯曲身体，匍匐防备，谄媚的话像泉水一样涌出，韦元素不知不觉握住他的手，亲切交谈，专心倾听而忘了疲倦。李弘楚再三窥伺他们往来的情形，韦元素毫不理会，反而用金帛厚重地赠给郑注后把他遣走。李弘楚愤怒地说：‘中尉错失了今天决断的机会，将来一定逃不过祸患。’于是解除军职离去。不久，他背上生疽而死。王涯担任宰相时，郑注出力很多，而且又畏惧王守澄，于是把李款的奏章搁置下来。王守澄向皇帝说郑注的好话，皇帝释放了郑注，不久又奏请任命他为侍御史，充任右神策判官，朝廷内外都惊骇叹息。冬十二月庚子，皇帝开始患风疾，不能说话。于是王守澄推荐昭义行军司马郑注，说他擅长医术。皇帝召郑注到京师，服用他的药颇见效验，郑注于是得到宠信。八年夏六月，皇帝因为长期干旱，下诏征求求雨的方法。司门员外郎李中敏上表，认为连年大旱，不是圣德没有达到，而只是因为宋申锡受到冤枉，郑注奸邪所致。如今求雨的方法，没有比斩杀郑注、为宋申锡洗雪冤屈更好的了。奏表被留在宫中，李中敏以生病为由辞官回到东都。李仲言遇到赦免，回到东都；郑注引荐李仲言给王守澄认识，王守澄向皇帝推荐他，任命李仲言为四门助教。给事中【事情见《朋党之祸》】秋九月辛亥，征召昭义节度副使郑注到京师。冬十月庚寅，任命李仲言为翰林侍讲学士。十一月丙子，李仲言请求改名为李训。十二月己卯，任命昭义节度副使郑注为太仆卿。郭承嘏多次上疏说这样做不可以，皇帝不听。于是郑注假装上表坚决辞让，皇帝派中使再次把告身赐给他，他仍不接受。当初，宋申锡和御史中丞宇文鼎奉密诏诛杀郑注，派京兆尹王璠秘密捕捉他。王璠暗中把堂帖给王守澄看，郑注因此得以免罪，对王璠十分感激。王璠又同李训友善，于是李训、郑注共同推荐他，王璠便从浙西观察使被征召为尚书左丞。九年夏四月癸巳，任命郑注以太仆卿身份代理职务，兼任御史大夫。郑注刚接受任命，就推荐仓部员外郎李款代替自己，说：‘给我加罪，虽然合乎道理，却使我无辜；至于李款的忠诚，则是侍奉君主而竭尽节操。’当时人都嘲笑他。当初，宋申锡获罪后，宦官更加横暴。皇帝表面上虽然包容，内心却不能忍受。李训、郑注既已得到宠幸，揣摩到了皇帝的心意。李训借进讲的机会，多次用含蓄的话触动皇帝。皇帝见他才思敏捷，认为李训可以和自己谋划大事。又因为李训、郑注都是通过王守澄得到提拔的，希望宦官不会怀疑他们，于是秘密把真实意图告诉了他们。李训、郑注便把诛杀宦官作为自己的责任，两人相互依仗，早晚谋划。向皇帝所说的事情，没有不被采纳的。他们的声势显赫，郑注常常在宫禁之中。有时休假，宾客挤满门庭，贿赂赠送的财物堆积如山。外面的人只知道李训、郑注依靠宦官，擅自施加威势和恩惠，却不知道他们同皇帝另有秘密谋划。皇帝即位时，右领军将军兴宁人仇士良有功，王守澄压制他，因此两人结下嫌隙。李训、郑注替皇帝谋划，提拔仇士良，以分割王守澄的权力。五月乙丑，任命仇士良为左神策中尉，王守澄对此不高兴。李训、郑注替皇帝谋划太平的策略，认为应当先除掉宦官，其次收复河湟，再次清理河北，并陈述各种方略，好像指点手掌上的纹理一样清楚。皇帝认为这确实可行，对他们的宠信和任用一天比一天深。当时人都说郑注早晚将要做宰相，侍御史李甘在朝廷公开说道：‘白麻诏书一出来，我一定当庭毁掉它。’癸亥，李甘被贬为封州司马。然而李训也忌恨郑注，不想让他做宰相，这件事最终搁置。甲子，任命国子博士李训为兵部郎中、知制诰，仍任侍讲学士。八月丁丑，任命太仆卿郑注为工部尚书，充任翰林侍讲学士。郑注喜欢穿鹿皮裘，把自己当作隐居之人。皇帝以师友之礼对待他。郑注刚得到宠幸时，皇帝曾问翰林学士、户部侍郎李珏：‘你知道有个郑注吗？曾经同他交谈过吗？’李珏回答：‘臣哪里只是知道他的姓名，还很了解他的为人。此人奸邪，陛下宠信他，恐怕对圣德没有益处。臣忝居近密之职，怎么敢同这样的人交往？’戊寅，李珏被贬为江州刺史。宪宗去世时，人们都说是宦官陈弘志所为。当时陈弘志任山南东道监军，李训替皇帝谋划，把他召到青泥驿，癸亥，封闭驿门将他杖杀。郑注请求担任凤翔节度使，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固言认为不可以。丁卯，任命李固言为山南西道节度使，任命郑注为凤翔节度使。

译李训虽然因郑注而得到提拔，等到两人的势力和地位都很显赫时，内心却很忌惮郑注，谋划联合内外的力量诛杀宦官，所以把郑注调出京城到凤翔；实际上是等待宦官被除掉后，再图谋除掉郑注。郑注想任用有名望、有才干的士人做属官，请求礼部员外郎韦温担任副使。韦温不答应，有人说：‘拒绝他一定会招来祸患。’韦温说：‘选择祸患，不如选择较轻的；拒绝他最多不过是被远地贬谪。’大家听从了这个意见，但韦温想到可能发生意外的祸患，最终还是推辞了。戊辰，任命右神策中尉、行右卫上将军、知内侍省事王守澄为左右神策观军容使，兼任十二卫统军。李训、郑注替皇帝谋划，用虚名尊崇王守澄，实际上是要夺取他的权力。己巳，任命御史中丞兼刑部侍郎舒元舆为刑部侍郎，任命兵部郎中、知制诰、充翰林侍讲学士李训为礼部侍郎，两人同时任同平章事，并仍命李训每三二日入翰林讲《易》。舒元舆任御史中丞时，凡是李训、郑注所厌恶的人，他都替他们弹劾攻击，因此得以做宰相。又因为皇帝惩戒李宗闵、李德裕结党过多，认为贾餗和舒元舆都是孤立无援而新近进用的人，所以提拔他们做宰相，希望他们没有党羽。李训从流放之人起步，一年之内就升到宰相，天子全心倾意地任用他。李训有时在中书省，有时在翰林院，天下大事都由李训决定。王涯等人顺承他的意旨，唯恐赶不上。中尉、枢密使、禁卫诸将见到李训，都震恐地迎拜叩首。壬申，任命刑部郎中兼御史知杂李孝本暂代御史中丞。李孝本是宗室的儿子，依靠李训、郑注得以升迁。冬十月，李训、郑注秘密向皇帝进言，请求除掉王守澄。辛巳，派中使李好古到王守澄家赐毒酒将他毒死，追赠扬州大都督。李训、郑注本来都是因王守澄而得到进用的，最后却谋划杀死他，人们都为王守澄受到谄媚者的报应而痛快，同时憎恨李训、郑注的阴险狡诈。这样，元和年间的叛逆党羽大致都被消灭了。乙酉，郑注赴任。庚子，任命东都留守、司徒兼侍中裴度兼任中书令，其他职务照旧。李训所奖拔、提携的人，大多是狂妄险恶之士，但他有时也起用天下有重大声望的人来顺应人心，例如裴度、令狐楚、郑覃都是历朝的老臣俊杰，长期被当权者排挤，置于闲散之地，李训都引荐他们担任高位。因此士大夫中也有人希望他确实能够实现太平，而不只是皇帝受他迷惑。然而有见识的人看到他的专横太甚，知道他将要失败。十一月丙午，任命大理卿郭行余为邠宁节度使。癸丑，任命河东节度使、同平章事李载义兼任侍中。丁巳，任命户部尚书、判度支王璠为河东节度使。戊午，任命京兆尹李石为户部侍郎、判度支，任命京兆少尹罗立言暂代京兆府事务。李石是李神符的第五代孙。己未，任命太府卿韩约为左金吾卫大将军。当初，郑注与李训谋划，准备到任后选拔数百名壮士，都拿着白棒，怀藏斧头，作为亲兵。这月戊辰，王守澄葬在浐水。郑注上奏请求入内参加葬礼，借此带着亲兵随行，并且上奏命令内臣中尉以下全部到浐水送葬。郑注打算趁机关闭大门，命亲兵用斧头砍杀他们，使他们一个不留。计划确定以后，李训和他的党羽这样谋划：事情成功后，功劳就会全归郑注，不如让郭行余、王璠以赴任为名，多招募壮士作为部曲，并调用金吾台府的官吏士卒，提前诛杀宦官。随后再把郑注一并除掉。郭行余、王璠、罗立言、韩约以及御史中丞李孝本都是李训平日厚待的人，所以把他们安排在要害位置。李训只同这几个人以及舒元舆谋划此事，其他人都不知道。壬戌，皇帝驾临紫宸殿，百官已经列班。韩约没有上报平安，奏称左金吾听事之后的石榴树夜间出现甘露，臣已经逐级传门上奏完毕，于是手舞足蹈地再拜。宰相也带领百官一起称贺。李训、舒元舆劝皇帝亲自前往观看，以承受上天的恩赐。皇帝答应了。百官退到含元殿列班，太阳已经升到辰时，皇帝乘软舆从紫宸门出来，登上含元殿。皇帝先命宰相和两省官员到左仗察看，过了很久才回来。李训奏说：‘臣和众人已经验看过了，大概不是真正的甘露，不可以立即宣布，恐怕天下人会来称贺。’皇帝说：‘难道会是这样吗？’又回头看着左右中尉仇士良、鱼志弘，命他们带领宦官前去察看。宦官离开后，李训立即召郭行余、王璠说：‘来，接受敕旨。’王璠两腿发抖，不敢上前，只有郭行余到殿下拜见。当时两人的部曲数百人都手持兵器，站在丹凤门外。李训已先派人召集他们，命令他们进来接受敕令。只有东兵进来了，邠宁兵最终没有到。仇士良等到左仗察看甘露时，韩约脸色改变，流汗不止。仇士良奇怪地说：‘将军为什么这样？’不一会儿风吹起帷幕，看见持兵器的人很多，又听到兵器碰撞的声音。仇士良等人惊恐地跑出来，守门人想关门，仇士良呵斥他们，门关不上。皇帝和仇士良等人奔到皇帝面前报告发生了变故。李训见到他们，立即呼喊金吾卫士说：‘来，登殿！护卫皇帝乘舆的人，每人赏钱百缗。’ 宦官说：‘事情紧急了，请陛下回宫。’随即抬来软舆迎接皇帝，扶他登舆，冲破殿后的罘罳，快速向北面出去。李训攀住舆车喊道：‘臣奏报的事情还没有完，陛下不能进宫。’金吾兵已经登殿，罗立言率领京兆府巡逻卒三百多人从东面赶来，李孝本率领御史台随从二百多人从西面赶来，他们都登上殿堂纵情攻击宦官，流血并呼喊冤屈，死伤的有十多人。皇帝的车舆曲折缓慢地进入宣政门，李训攀住舆车呼喊得更加急切，皇帝呵斥他。宦官郗志荣奋力挥拳击打李训的胸部，李训仰倒在地。皇帝的车舆进入宫门后，随从的宦官都高呼万岁，百官惊骇错愕，四散离去。李训知道事情不能成功，脱下自己的衣服，给随从官吏穿上绿衫，骑马出逃，在路上扬言说：‘我有什么罪，为什么要被窜逐贬谪？’人们没有怀疑他。王涯、贾餗、舒元舆回到中书省，互相说：‘皇上将要在延英殿召集我们商议此事。’两省官员到宰相那里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宰相都说不知道是什么事，让各位自行离开。仇士良等知道皇帝预先参与了这项谋划，怨恨愤怒，出宫时说了不逊之语。皇帝惭愧恐惧，不再说话。仇士良等命左右神策副使刘泰伦、魏仲卿等各自率领五百名禁兵，刀刃出鞘，走出阁门讨伐叛贼。

译王涯等人正准备在官署吃饭，属吏报告说有军队从宫内出来，遇到人就杀。王涯等人狼狈地徒步逃走，两省以及金吾的官吏士卒一千多人挤在门口争相出去。门很快关闭，不能出去的有六百多人，全都被杀。仇士良等分兵关闭宫门，搜查各部门，追捕叛党。各部门的官吏士卒以及在宫中做买卖的百姓都被杀，死者又有一千多人，横尸遍地，血流满地。各部门的印信、图籍、帷幕、器皿全都被毁尽。又派骑兵各自一千多人出城追捕逃亡者，又派兵在城中大规模搜查。舒元舆换了衣服，单人骑马从安化门出逃，被禁兵追上擒获。王涯徒步走到永昌里的茶馆，被禁兵擒获送入左军。王涯当时七十多岁，被戴上枷锁，遭受拷打审讯，无法忍受痛苦，便自行诬服，说自己同李训谋划发动大逆，拥立郑注为帝。王璠回到长兴坊的私宅，闭门依靠自己的部曲防守。神策军将领来到门前，呼喊说：‘王涯等人谋反，想拥立尚书做宰相，鱼护军派我来传话。’王璠高兴地出来见他们，还几次准备上前道贺。王璠知道自己受了欺骗，哭泣着前行，到左军见到王涯，说：‘二十兄自己反叛，为什么把我牵连进来？’王涯说：‘五弟过去做京兆尹时，如果没有向王守澄泄露言语，哪里会有今天？’ 王璠低下头不说话。神策军又在太平里逮捕了罗立言，王涯等人的亲属和奴婢也都被送入两军拘押。户部员外郎李元皋是李训的再从弟。李训实际上同他没有恩情，但他也被逮捕杀死。已故岭南节度使胡证的家产非常富有，禁兵贪图他的财产，借口搜捕贾餗，闯入他家，逮捕并杀死他的儿子胡溵。又闯入左常侍罗让、詹事浑鐬、翰林学士黎埴等人的家中，抢掠他们的财物，搜刮得一干二净。浑鐬是浑瑊的儿子。坊市中的恶少也趁机报私仇，杀人抢劫，掠夺各种货物，彼此攻打抢夺，尘土遮天。癸亥，百官入朝，太阳出来后才打开建福门，只允许每人带一名随从。禁兵刀刃出鞘夹道而立，到了宣政门时宫门还没有打开。当时没有宰相，也没有御史主持班次，百官不再列班。皇帝登上紫宸殿，问宰相为什么没有来。仇士良说：‘王涯等人谋反，已经被拘押下狱。’于是把王涯的亲笔供状呈给皇帝。皇帝召左仆射令狐楚、右仆射郑覃等登殿，把供状给他们看。皇帝悲愤得不能自持，对令狐楚等说：‘这是王涯的亲笔信吗？’他们回答：‘是的。’如果确实如此，罪行就不能不杀。于是命令令狐楚、郑覃留宿中书省，参与裁决机要政务，并让令狐楚起草诏书，向朝廷内外宣布。令狐楚叙述王涯、贾餗谋反的事情十分浮泛，仇士良等人不高兴，因此令狐楚不能担任宰相。当时坊市中的抢掠还没有停止，皇帝命令左右神策将杨镇、靳遂良等各自率领五百人，分驻交通要道，击鼓警戒，斩杀十多人后才平定。贾餗换了衣服藏在民间，过了一夜后自己知道无处可逃，穿着白衣骑驴到兴安门，自称：‘我是宰相贾餗，被奸人玷污了；谁能把我送到两军门，就把我押送到西军。’李孝本换穿绿衣，仍系着金带，拿它遮住脸，单骑逃往凤翔，在咸阳以西被追上擒获。甲子，任命右仆射郑覃为同平章事。李训平日同终南山僧人宗密友善，前去投奔他。宗密想剃掉李训的头发把他藏起来，他的弟子不同意。李训出山准备逃往凤翔，被盩厔镇遏使宋楚擒获，戴上刑具押送京师。走到昆明池时，李训害怕到军中后再遭酷刑，对押送者说：‘你们得到我，就会富贵了。听说禁兵正在各处搜捕，你们一定会被他们夺走，不如砍下我的头送去。’押送者听从了他，斩下他的首级带回。乙丑，任命户部侍郎、判度支李石为同平章事，仍然判度支。前河东节度使李载义恢复原职。左神策军出兵三百人，带着李训的首级牵连王涯、王璠、罗立言、郭行余；右神策军出兵三百人，押着贾餗、舒元舆、李孝本到庙社献俘，又在两市示众。命令百官前往观看，在独柳树下腰斩，并把首级悬挂在兴安门外。他们的亲属无论亲疏全部被杀，连幼儿也没有留下。妻子和女儿没有被杀的，都没入宫中做官婢。百姓观看时，因为怨恨王涯专卖茶叶，有的辱骂，有的投掷瓦砾击打他。臣司马光说：评论者都说王涯、贾餗有文学声望，起初并不知道李训、郑注的谋划，却横遭灭族之祸，因而愤怒叹息他们的冤屈。我独自认为不是这样。国家颠危将倒却不扶助，要这样的宰相有什么用？王涯、贾餗安居高位，饱享厚禄，李训、郑注这些小人穷尽奸诈，深入险境，竭力取得将相之位，王涯、贾餗却同他们并肩而立，不以为耻；国家危急，不以为忧。他们苟且求合、勉强容身，一天又一天，自以为已经得到保全自身的好办法，没有人比得上自己。假如人人都这样做却没有祸患，那么哪个奸臣不愿意这样呢？一旦意料不到的灾祸发生，足以使他们在刑罚下折断，这实在是上天在诛杀他们。仇士良哪里能灭他们的族呢？王涯有一个再从弟叫王沐，住在江南，年老而贫穷，听说王涯做了宰相，骑驴去见他，想求一个主簿或县尉的职位。王沐留在长安两年多，才得以见到王涯一次，王涯对待他非常冷淡。过了很久，王沐通过王涯宠爱的奴仆说明自己的愿望，王涯答应给他一个小官。从此王沐早晚到王涯门下，等待任命。等到王涯家被抄捕时，王沐恰好在他家中，于是同王涯一起被腰斩。舒元舆有一个族侄叫舒守谦，性情恭顺而聪敏，舒元舆很喜爱他。舒守谦跟随舒元舆十年，有一天舒元舆忽然因为一件并非他的罪过而发怒，每天加以责骂，连奴婢们也轻视他。舒守谦心中不安，请求回江南，舒元舆也没有挽留。舒守谦悲伤叹息着离去，当晚到了昭应，听说舒元舆的家族被捕，舒守谦因此独自免祸。这天，任命令狐楚为盐铁转运使，左散骑常侍张仲方暂代京兆尹。当时几天之内，杀人、赦免和授官，全都由两名中尉决定，皇帝事先都不知道。当初，王守澄厌恶宦官田全操、刘行深、周元稹、薛士干、似先义逸、刘英誗等人，李训、郑注利用这一点，派他们分别到盐州、灵武、泾原、夏州、振武、凤翔巡察边境，命翰林学士顾师邕起草诏书，赐给六道使者，让他们杀掉这些人。正当李训失败时，六道使者得到诏书，都废止不执行。丙寅，顾师邕因伪造诏书被交给御史台审讯。当初，郑注率亲兵五百人，已经从凤翔出发到达扶风，扶风县令韩辽知道他的谋划，不供应物资，带着印信和吏卒逃往武功。

译郑注知道李训已经失败，又返回凤翔。仇士良等派人带着密敕，授予凤翔监军张仲清，命令他捉拿郑注。张仲清彷徨迷惑，不知该怎么办，押牙李叔和劝张仲清说：‘我替您以友好的名义召郑注来，把他的随从士兵安排在外面，捉拿他的事情就可以立即定下来。’张仲清听从了，埋伏甲士等待郑注。郑注倚仗自己的兵卫，于是到张仲清那里，李叔和把他的随从兵士稍稍引开，在外面设宴招待他们，郑注只带几个人进去。喝过茶后，李叔和抽刀砍死郑注，随即关闭外门，把他的亲兵全部杀死，然后拿出密敕向将士宣读，于是灭掉郑注的家族，并杀死副使钱可复、节度判官卢简能、观察判官萧杰、掌书记卢弘茂等人及其党羽，死者一千多人。钱可复是钱徽的儿子，卢简能是卢纶的儿子，萧杰是萧俛的弟弟。朝廷还不知道郑注已死。丁卯，诏令削夺郑注的官爵，命邻近各道按兵观望事变，以左神策大将军陈君奕为凤翔节度使。戊辰夜，张仲清派李叔和等带着郑注的首级入朝献上，悬挂在兴安门，人心稍稍安定。京师各军才开始各自返回营地。下诏对讨贼有功以及整顿队伍的将士分别授予官爵、赏赐。右神策军在崇义坊擒获韩约，己巳，将他斩杀。仇士良等人各自加官进阶，所加各有等差。从此天下事务都由北司决定，宰相只不过办理文书罢了。宦官的气焰更加嚣张，逼迫胁制天子，轻视宰相，把朝廷士人欺凌得如同草芥。每次在延英殿议事，仇士良等动不动就提起李训、郑注，责难宰相郑覃、李石说：‘李训、郑注确实是作乱的首要人物，只是不知道李训、郑注当初是因为什么人才能得到进用。’宦官的气势稍有收敛，士大夫得以依靠他们。那时中书省只有空墙破屋，各种物品全都缺乏。江西、湖南进献衣物粮食一百二十分，用来充作宰相招募随从的费用。辛未，李石上奏说：‘宰相如果忠诚正直而没有邪念，就会得到神灵保佑，即使遇到盗贼，也不能伤害他；如果内心怀有奸诈，即使设置了很多卫兵，鬼神也会把他诛杀。臣愿意竭尽赤心报效国家，只按旧例，以金吾卫士引导随从就足够了。’他又请求停止两道所进献的衣物粮食，皇帝同意了。十二月壬申朔，顾师邕被流放到儋州，走到商山时赐死。度支上奏登记郑注家产，得到绢一百多万匹，其他财物也与此相称。庚辰，皇帝问宰相坊市是否安定。李石回答：‘逐渐安定了，只是近来寒冷特别严重，大概是刑杀过多造成的。’郑覃说：‘罪犯的至亲在此前已经全被杀死，其他人恐怕不值得再追究。’ 当时宦官深深怨恨李训等人，凡是同他们有牵连、亲近，或曾经暂时接纳、奖拔过的人，都不断被诛杀、贬谪，所以两位宰相才这样说。李训、郑注已经被诛杀后，朝廷召回六道巡边使田全操等人。他们怨恨李训、郑注的谋划，在路上扬言：‘我一进城，凡是穿儒服的人，无论贵贱，都要全部杀掉。’癸未，田全操等乘驿马飞驰进入金光门，京城谣传有盗寇到来，士人百姓惊慌喧闹，四处奔跑，尘土飞扬。两省和各部门的官员听说后，全都奔逃四散，有人甚至来不及束好衣带、穿好鞋袜就骑马逃走。郑覃、李石正在中书省，看见属吏士卒逐渐逃去，郑覃对李石说：‘耳目所见所闻很不寻常，应当暂且出去躲避。’李石说：‘宰相地位尊贵、声望很重，人心所归，不能轻举妄动。如今事情的虚实还不知道，应当坚定地坐在这里镇定局面，也许可以平定。如果宰相也逃走，内外就会混乱。况且如果果真有祸乱，逃避也不能免祸。’郑覃认为他说得对，李石坐着查看文案，神色安然自若。敕使接连传呼关闭皇城，各部门的左金吾大将军陈君赏率领部众站在望仙门下，对敕使说：‘贼人到了才关门也不晚，请慢慢观察事变，不应当显示软弱。’直到日暮后局势才安定。这天坊市中的恶少都穿着绯衣、皂衣，拿着弓刀向北观望；看到皇城关闭，就想抢掠。如果不是李石和陈君赏镇定局势，京城几乎再次发生混乱。当时两省应当入宫值班的官员，都同家人告别。丁亥，下诏规定：叛逆者的亲属党羽，除了先前已经被杀以及被点名收捕的，其余一律不再追问。各部门的官吏虽然受到他们胁迫而从属，牵连误入案件的，也全部赦免。其他人不得胡乱互相告发、恐吓；见到逃亡藏匿的人，也不要再追捕。三天之内，都允许各自回到本部门。当时禁军横暴，京兆尹张仲方不敢责问。宰相认为他不能胜任，调出任华州刺史，以司农卿薛元赏代替他。薛元赏曾经到李石家，听见李石正坐在官厅里同一个人争辩，声音很大。薛元赏派人窥探，回报说有神策军将领来申诉。薛元赏快步进去责备李石说：‘相公辅佐天子，治理天下纲纪，如今近在眼前却不能制服一个军将，使他如此无礼，凭什么镇服四夷？’随即快步出来上马，命令左右把那个军将擒住，在下马桥等候。薛元赏到达时，军将已经脱去衣服跪在那里。军将的党羽向仇士良申诉，仇士良派宦官召薛元赏说：‘中尉要屈辱京兆尹。’薛元赏说：‘我有公事，随后就会到。’于是将军将杖杀，然后穿着白衣去见仇士良。仇士良说：‘你这个痴书生，怎么敢杖杀禁军大将？’ 薛元赏说：‘中尉是大臣，宰相也是大臣。宰相的人如果对中尉无礼，该怎么办？中尉的人对宰相无礼，难道可以宽恕吗？中尉与国家同为一体，应当替国家珍惜法令。’薛元赏已经戴着囚服前来，生死只由中尉决定。仇士良知道军将已经死了，也没有办法，于是叫人拿酒来，同薛元赏欢饮后结束此事。开成元年春正月辛丑朔，皇帝登临宣政殿，大赦天下，改年号。仇士良请求用神策军仪仗守卫殿门，谏议大夫冯定说这样不可以，于是停止。冯定是冯宿的弟弟。二月，昭义节度使刘从谏上表，请求说明王涯等人的罪名，并且说：‘王涯等是儒生，蒙受国家的荣耀和宠信，都想保全自身和家族，怎么肯构成叛逆？李训等实际上想讨伐、除掉内臣，两位中尉各自谋求自救，于是导致相互杀戮，却诬陷他们为叛逆，实在恐怕有无辜者。假使宰相确实另有图谋，也应当交给有关官署，按照刑法定罪，哪里有内臣擅自率领甲兵，任意抢掠，牵连士人百姓，横遭杀伤，使千家流血、尸体成万，搜捕牵连枝蔓，内外都恐惧疑惑的道理？臣想亲自到宫阙，面陈是非，但恐怕连同一起陷入诛戮，事情也不能成功。臣谨当修整边疆，训练士卒，对内做陛下的心腹，对外做陛下的藩篱。如果奸臣难以制服，发誓以死清除君主身边的奸邪。’丙申，加授刘从谏检校司徒。三月，左仆射令狐楚从容上奏说，王涯等人既已伏罪，他们的家族也被灭绝，遗骸被弃置，请求由官府收殓埋葬，以顺应春阳和气。皇帝凄惨地沉默了很久，命令京兆府在城西收葬王涯等十一人，各赐给一套衣服。仇士良暗中派人把尸骨挖出，抛弃到渭水中。丁未，皇城留守郭皎上奏：‘各部门的仪仗中有锋刃的，请全部交给军器使；遇到立仗时，另行发给仪刀。’皇帝同意了。刘从谏又派牙将焦楚长上表辞让官职，说：‘臣所陈述的事情关系到……’

译夷灭遗骸，弃捐，请官为收瘗，以顺阳和之气。上惨然久之，命京兆収塟涯等十一人于城西，各赐衣一袭。仇士良潜使人发之，弃骨于渭水。丁未，皇城留守郭皎奏：「诸司仪仗有锋刃者，请皆输军器使，遇立杖别给仪刀。」从之。刘从諌复遣牙将焦楚长上表让官，称「臣之所陈系」。国家的大体如果可以听从，那么王涯等人的遗骸就应当洗雪；如果不能听从，那么赏赐的典制也不应当任意施加。哪里有死者的冤屈没有申明，却让活着的人享受俸禄的道理？于是公开揭露仇士良等人的罪恶。辛酉，皇帝召见焦楚长，安慰晓谕后遣送他离开。当时仇士良等人专横放肆，朝臣每天都担心家族被毁。等到刘从谏的奏表送到，仇士良等人有所畏惧，因此郑覃、李石大体能够执掌政务，天子也倚重他们，因而稍稍能够自我振作。夏四月己酉，皇帝登临紫宸殿，宰相因奏事拜谢，外间却因此讹传天子要让宰相掌管禁兵。宰相已经拜受恩命，于是朝廷内外又产生猜疑阻隔，人心惶惶，士人百姓几天都不敢脱衣睡觉。乙丑，李石奏请召仇士良等当面说明并消除他们的疑虑，皇帝于是召仇士良等出来，皇帝和李石等共同向他们解释，使他们不要疑惧，事情才得到化解。秋九月丁丑，李石对皇帝说宋申锡忠诚正直，被谗人诬陷，流放到遥远荒地而死，至今还没有得到昭雪。皇帝低头沉默了很久，随后眼泪满面地说：‘这件事朕很早就知道是错误的。奸人以关系社稷的大事逼迫朕，使朕的兄弟几乎不能保全，何况宋申锡也只不过保全了性命罢了。此事不只是内臣，外廷也有人帮助他们，都是由于朕不明智。’ 假如当时遇到汉昭帝，这个冤屈一定不会发生了。郑覃、李固言也一同说他实在冤枉，文宗十分痛恨此事，脸上露出惭愧之色。庚辰日，下诏全部恢复宋申锡的官爵，并任用他的儿子慎微为成固尉。文宗自从发生甘露之变后，心情一直郁郁不乐，禁军两军的毬鞠活动也减少了十分之六七。即使宴饮享乐、音乐歌舞纷纷充满朝廷，他也从未展颜；闲居时，有时徘徊眺望，有时独自说话叹息。壬午日，文宗在延英殿对宰相说：“我每次和你们议论天下大事，就免不了忧愁。”宰相回答说：“治理国家不能希望很快成功。”文宗说：“我每次读书，都以自己不能成为平庸的君主为耻。”李石说：“如今朝廷内外的臣僚中，小人还很多，他们常常猜疑阻挠。希望陛下再宽容地驾驭他们；至于像刘弘逸、薛季棱这样公正清廉、奉行法令的人，陛下也应当加以褒奖，用来鼓励行善。”甲申日，文宗又对宰相说：“我和你们议论天下大事，有些事情虽然有势力可以办理，却不能实行，我退朝后只能喝醇酒求醉罢了。”宰相回答说：“这都是我们的罪过。”三年春正月甲子日，李石入朝，途中有盗贼向他射箭，略微受伤；随从四散奔逃，李石的马受惊，奔驰回到宅第。又有盗贼在坊门拦截攻击他，砍断了马尾，他仅仅得以逃脱。文宗听说后大为震惊，命神策六军派兵护卫，又下令朝廷内外紧急捕盗，最终却没有抓到。乙丑日，入朝的百官只有九人，京城过了几天才安定下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石经历甘露之乱后，面对人心危惧、宦官专横的局面，不顾自身安危，徇国忘身，所以朝廷纲纪才大致得以建立。仇士良非常憎恨他，暗中派盗贼刺杀他，没有成功。李石害怕了，多次上表称病，请求辞去职位。文宗深知其中缘故，却也无可奈何。丙子日，任李石为同平章事，充任荆南节度使。太子永的母亲王德妃不受宠，被杨贤妃诬陷而死。太子颇为喜好游乐宴饮，亲近小人，杨贤妃日夜诋毁他。九月壬戌日，文宗在延英殿召见宰相以及两省御史、郎官，列举太子的过失罪恶，商议废黜太子，说：“这样的人适合做天子吗？”群臣都说太子年纪尚小，也许能够改过；国本关系重大，怎么可以轻易动摇？御史中丞狄兼谟尤其恳切地据理力争，甚至流泪。给事中韦温说：“陛下只有一个儿子，却没有教导好他，使他陷到这种地步，难道只是太子的过错吗？”癸亥日，六名翰林学士、十六名神策六军军使再次上表议论此事。文宗的怒意稍稍消解了。这天晚上，太子才得以回到少阳院。像京使王少华等人以及宦官、宫女中被判处流放或死刑的有数十人。冬十月，太子永仍然不悔改。庚子日，太子突然去世，谥号为庄恪。四年冬十月，杨妃请求立皇弟安王溶为皇太子，文宗与宰相李珏商议，李珏表示反对。丙寅日，立敬宗的小儿子陈王成美为皇太子。丁卯日，文宗驾临防宁殿，正在奏乐，有童子表演缘橦；一名男子来回奔走在童子下面，像发狂一样。文宗感到奇怪，身边人说：“那是他的父亲。”文宗潸然流泪说：“朕贵为天子，却不能保全一个儿子。”他召来教坊刘楚材等四人、宫人张十十等，责备他们说：“构陷害死太子的，都是你们这些人。如今重新立了太子，你们还想再这样做吗？”于是把他们拘捕交给司法官。己巳日，全部杀掉他们。文宗因此感伤，旧病也随之加重。十一月乙亥日，文宗的病稍有好转，坐在思政殿，召见当值学士周墀，赐给他酒，趁机问道：“朕可以和前代哪一位君主相比？”周墀回答说：“陛下是尧、舜那样的君主。”文宗说：“朕哪里敢和尧、舜相比？我之所以问你，是想知道，和周赧王、汉献帝相比怎么样？”周墀惊慌地说：“他们是亡国之君，怎么可以和圣德相比？”文宗说：“周赧王、汉献帝受制于强大的诸侯，如今朕受制于家奴。这样说来，朕恐怕还不如他们。”说着眼泪流下，沾湿衣襟；周墀伏在地上流泪。从此文宗不再临朝听政。

译五年春正月己卯日，下诏立颍王瀍为皇太弟，军国大事由他暂时代行处理。诏书又说，太子成美年纪还小，尚未受到良师辅导，可以恢复封为陈王。当时文宗病得很重，命知枢密刘弘逸、薛季棱带杨嗣复、李珏进入禁中，准备奉太子监国。中尉仇士良、鱼弘志认为太子的册立功劳不在自己，于是说太子年幼而且有病，要求重新商议人选。李珏说：“太子的地位已经确定，怎么能中途改变？”仇士良、鱼弘志于是伪造诏书，立瀍为皇太弟。这一天，仇士良、鱼弘志带兵到十六宅，把颍王迎到少阳院。百官在思贤殿拜见他。瀍性情沉毅果断，喜怒不表现在脸上；他和安王溶都一向受到文宗厚待，与其他诸王不同。辛巳日，文宗在太和殿去世，任命杨嗣复代理冢宰。癸未日，仇士良劝说太弟，赐杨贤妃、安王溶、陈王成美死。下令大行皇帝在十四日入殡，百官成服。谏议大夫裴夷直上言：“日期定得太晚了。”没有得到采纳。当时仇士良等人追恨文宗，凡是文宗宠幸过的乐工和内侍，接连被诛杀或贬黜。裴夷直再次上言：“陛下从藩王继承帝位，正应当庄重地居丧，以哀悼思念先帝为情怀，尽快举行丧礼，及早商议大政，以安慰天下。” 然而还不到几天，就屡次诛杀先帝的近臣，使天下人的视听受到震惊，也伤害先帝的神灵。人心将会怎样看待？国体关系重大。假如这些人无罪，当然不可以施刑；假如他们有罪，他们已经处在天网之中，无处逃藏。过了十天以后再执行，又有什么晚的呢？”文宗仍不采纳。辛卯日，文宗才开始举行大敛，武宗即位。冬十一月，开府仪同三司、左卫上将军兼内谒者监仇士良请求以开府官职的恩荫让他的儿子任千牛。给事中李中敏批示说：“开府的官阶确实应当荫及儿子，谒者监怎么会有儿子呢？”仇士良既惭愧又恼怒。武宗会昌元年初，知枢密刘弘逸、薛季棱受到文宗宠信，仇士良憎恶他们。武宗即位并非出自这两人和宰相的意愿，因此杨嗣复出任湖南观察使，李珏出任桂管观察使。仇士良多次在武宗面前诬陷刘弘逸等人，劝武宗除掉他们。乙未日，赐刘弘逸、薛季棱死，并派中使到潭州、桂州诛杀杨嗣复和李珏。户部尚书杜悰骑快马，见到李德裕说：“天子年少，刚刚即位，这件事不宜草率办理。”丙申日，李德裕与崔珙、崔郸、陈夷行三次上奏，又邀请枢密使到中书省，让他们入内奏报，认为这就像德宗怀疑刘晏，动摇东宫而杀掉他一样。朝廷内外都认为他们死得冤枉，两河不服从朝廷的人也因此恐惧，并得以借此作为借口。德宗后来后悔，录用并抚恤刘晏的子孙。文宗怀疑宋申锡与藩镇王府交通，把他流放贬谪至死，后来也追悔此事，为他流泪。杨嗣复、李珏等人如果确有罪恶，请求再加重贬，确实不能容忍，也应当先审讯调查，等罪状完全查清后再杀他们也不晚。如今不与我们商议，仓促派使者去诛杀他们，天下人无不震惊骇异。希望陛下开延英殿，赐我们入对。到了下午，文宗开延英殿，召李德裕等人入内。李德裕等人流泪极力劝谏：“陛下应当慎重考虑这件事，不要使将来后悔。”武宗说：“朕不会后悔因三人获罪而作出的决定。”李德裕等人说：“我们希望陛下免去这两人的死罪，不要让他们死后众人还认为他们死得冤枉。如今还没有奉到圣旨，我们不敢长久坐在这里。”武宗于是说：“特意为你们释放他们。”李德裕等人立即跳下台阶，手舞足蹈。武宗召他们上殿就坐，叹息说：“朕继承帝位时，宰相什么时候曾经列举过这些情况？李珏、薛季棱的心意在陈王身上，杨嗣复、刘弘逸的心意在安王身上。陈王还算是文宗留下的意思，安王则是专门依附杨妃。杨嗣复还给杨妃写信说：‘姑母为什么不效法武则天临朝称制？假如安王得志，朕哪里还会有今天？’”李德裕等人说：“这件事情况含混，真相和虚假很难知道。”武宗说：“杨妃曾经生病，文宗允许她的弟弟玄思入宫侍奉，一个多月后，杨妃便借此得以传达心意。我仔细询问宫中人的情况，事情明明不是假的。”于是追回已经派出的两名使者，改为将杨嗣复贬为潮州刺史，李珏贬为昭州刺史，裴夷直贬为驩州司户。秋八月，加授仇士良观军容使。二年夏四月，武宗信任李德裕。观军容使仇士良憎恶他，担心武宗将接受尊号、登丹凤楼宣布赦令时发生变故。有人告诉仇士良，宰相正和度支商议起草诏制，要削减禁军的衣粮以及马匹的刍粟。仇士良向众人扬言：“这样一来，到那天军士一定会在楼前喧哗。”李德裕听说后，乙酉日，请求开延英殿为自己申辩。武宗大怒，立即派中使向两军宣谕说：赦书中根本没有这件事，而且赦书都是出自朕的意思，并不是宰相所决定的，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仇士良于是惶恐惭愧，称谢认错。三年夏四月，武宗虽然表面上尊崇宠信仇士良，内心实际上却忌恨他。仇士良很觉察到这一点，于是以年老多病为由请求改任闲散官职。下诏任他为左卫上将军兼内侍监，知省事。六月癸酉日，仇士良以左卫上将军、内侍监的身份退休。他的党羽送他回到私宅，仇士良教给他们巩固权势和宠信的方法，说：“不能让天子闲下来，应当经常用奢侈享乐来娱乐他的耳目，使这种享乐日新月盛，让他没有空闲顾及其他事情，这样我们这些人才能实现志愿。千万不要让他读书、亲近儒生；他如果看到前代的兴亡，心里懂得忧虑和畏惧，我们这些人就会被疏远排斥了。”他的党羽拜谢后离去。四年，宦官在仇士良家中查出他过去的罪恶，搜得兵器数千件。下诏削夺他的官爵，没收他的家产。宣宗大中八年，宣宗自即位以来一直追查弑杀宪宗的党羽，诛杀、流放、贬谪了很多人。他担心人心不安，于是下诏说：长庆初年，叛乱臣子已经大都流放完毕，其余关系疏远的族人，一律不再追问。冬十月，宣宗认为甘露之变中只有李训、郑注应当处死，其余王涯、贾餗等人无罪，于是下诏为他们全部洗雪冤屈。《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五上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五下 宋代袁枢撰写 朋党之祸 唐穆宗长庆元年，翰林学士李德裕是李吉甫的儿子。他因为中书舍人李宗闵曾在对策时尖锐地批评他的父亲，便怀恨在心。李宗闵又曾与翰林学士元稹争夺仕进，两人之间有嫌隙。右补阙杨汝士和礼部侍郎钱徽主持贡举，西川节度使段文昌、翰林学士李绅各自写信，把自己亲近的进士托付给钱徽。等到榜文公布，段文昌、李绅所托付的人都没有被录取。中第的人有郑朗、覃之弟、裴譔、裴度之子、苏巢、李宗闵的女婿、杨殷士、杨汝士的弟弟。段文昌对穆宗说：“今年礼部考试非常不公平，录取的进士都是没有才艺的权贵子弟，靠请托关说取得了资格。”穆宗拿这件事询问各位学士，李德裕、元稹、李绅都说：“确实如段文昌所说。”穆宗于是命中书舍人王起等人重新考试。夏四月丁丑日，下诏黜退郑朗等十人，贬钱徽为江州刺史，李宗闵为剑州刺史，杨汝士为开江县令。有人劝钱徽把段文昌、李绅的托人信件上奏，穆宗一定会醒悟。钱徽说：“如果内心没有惭愧，那么得失都应当看得一样，怎么能上奏别人的私信？难道这是士君子所做的事吗？”于是取来信件烧掉，当时的人大多称赞他。李绅是李敬玄的曾孙，王起是王播的弟弟。从此以后，李德裕和李宗闵各自形成朋党，互相倾轧，持续了将近四十年。二年夏六月甲子日，裴度、元稹都被罢免宰相之职，任兵部尚书李逢吉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三年，户部侍郎牛僧孺一向受到穆宗厚待。当初，韩弘的儿子、右骁卫将军韩公武替父亲谋划，用财物结交朝廷内外的人。韩公武死后，韩弘也相继去世，年幼的孙子韩绍宗继承家业。主管府库的奴仆和官吏在御史府打官司，穆宗怜悯他，便把韩弘所有的财物簿册取来亲自查阅。朝廷内外凡是掌握权力的人，大多收受过韩弘的财物，只有一处朱笔小字写着：“某年某月某日送给户部牛侍郎钱千万，没有收纳。”穆宗大喜，把它拿给身边人看，说：“果然如此，我没有错误地看错人。”三月壬戌日，任牛僧孺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当时牛僧孺和李德裕都有希望入朝任宰相，李德裕出任浙西观察使，八年没有升迁，认为这是李逢吉排挤自己、援引牛僧孺为宰相的结果，因此牛、李之间的怨恨更加深重。李逢吉任宰相后，暗中结交知枢密王守澄，势力压倒朝野。只有翰林学士李绅常常奉召接受皇帝询问，并经常排斥压制李逢吉，拟定的奏状送到内廷后，李绅多有批评。李逢吉对此忧虑，但穆宗正厚待李绅，不能把他调离。防御使中丞一职空缺，李逢吉便推荐李绅，说他清廉正直，适合处在掌管监察的职位上。穆宗认为中丞也是可以轮流入对的官员，没有怀疑，便同意了。后来李绅与京兆尹兼御史大夫韩愈争论御史台参谒以及其他职务事务，双方往来的公文，言辞都不谦逊。李逢吉上奏说两人不和。冬十月丙戌日，任韩愈为兵部侍郎，李绅为江西观察使。韩愈、李绅入朝谢恩，穆宗分别让他们说明事情经过，这才深深醒悟。壬辰日，又任韩愈为吏部侍郎，李绅为户部侍郎。四年，当初，穆宗把李绅留在朝中以后，李逢吉更加忌恨他。李绅的族侄李虞颇以文学知名，自称不喜欢做官，隐居在华阳川。等到他的从父李耆任左拾遗时，李虞写信给李耆请求推荐，信却误送到了李绅那里。李绅写信讥讽他，并且把这件事告诉众人。李虞深深怨恨李绅，于是去见李逢吉，把李绅平日私下议论李逢吉的话全部告诉他。李逢吉更加愤怒，派李虞、补阙张又新以及从子、前河阳掌书记李仲言等人寻找李绅的过失，把它们在士大夫中传播，并且说李绅暗中侦察士大夫聚集议论的人，一旦发现就指为朋党，把情况报告给皇帝。因此士大夫大多忌惮李绅。敬宗即位后，李逢吉和他的党羽因李绅失势而高兴，又担心皇帝重新任用他，便日夜谋划，想办法加害李绅。楚州刺史苏遇对李逢吉的党羽说：“皇上刚开始听政，一定会开延英殿召见官员，只有在这时可以对付他。”他的党羽认为有理，立即告诉李逢吉说：“事情已经很紧迫了，如果等皇上听政后再行动，就后悔莫及了。”李逢吉于是让王守澄对敬宗说：“陛下被立为太子一事，臣完全知道内情，都是李逢吉的功劳。像杜元颖、李绅这些人，都想拥立深王。” 度支员外郎李续之等人接连上奏章指责李绅。敬宗当时十六岁，心中怀疑，尚未相信。李逢吉也上奏说李绅图谋对皇帝不利，请求加以贬谪。敬宗仍然再三反复询问，最后才听从了。二月癸未日，贬李绅为端州司马。李逢吉仍率领百官上表祝贺。退朝后，百官又到中书省祝贺。李逢吉当时正和张又新说话，守门人不让百官进去。过了很久，张又新挥着汗出来，向百官作了一揖说：“端溪这件事，我张又新不敢居功推让。”众人惊骇错愕，纷纷退避，十分畏惧他。右拾遗内供奉吴思独自没有参加祝贺，李逢吉大怒，任命吴思为吐蕃告哀使。丙戌日，贬翰林学士庞严为信州刺史，蒋防为汀州刺史。庞严是寿州人，他和蒋防都是李绅提拔的人。给事中于敖一向与庞严友善，封还诏书，众人为他担忧，说：“于给事为了庞严、蒋防直言申冤，触犯宰相的怒火，实在是很难做到的事。”等到奏议下达，于敖却说贬谪太轻，李逢吉因此奖赏了他。张又新等人仍然忌恨李绅，每天上书说贬李绅太轻。敬宗答应要杀掉李绅，朝臣没有人敢进言。只有翰林侍读学士韦处厚上疏，指明李绅是被李逢吉党羽诬陷的，舆情为之叹息震惊。韦处厚说：“李绅受到先朝的奖赏任用，即使确实有罪，也还应当宽容假借，以成全三年不改志向的孝道，何况他并没有罪呢？”于是敬宗稍稍醒悟。韦处厚查阅禁中的文书，发现有一只穆宗封存的箱子，打开后得到裴度、杜元颖、李绅请求立敬宗为太子的奏疏。敬宗于是叹息，把别人上奏诬陷李绅的文书全部烧掉。虽然没有立即召李绅回朝，但后来再有人进言，也不再听信了。夏四月乙未日，任平民姜洽为补阙，任试大理评事陆洿、平民李虞、刘坚为拾遗。当时李逢吉掌权，他亲近厚待的人有张又新、李仲言、李续之、李虞、刘栖楚、姜洽以及拾遗张权舆、程昔范，又有一些人跟随依附他们。当时憎恶李逢吉的人，把他们称为“八关十六子”。

译敬宗宝历元年春正月，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牛僧孺认为皇上荒淫，宠幸之人掌权，自己又害怕获罪，不敢进言，只是屡次上表请求外出任职。乙卯日，升鄂岳为武昌军，以牛僧孺任同平章事，充任武昌节度使。夏四月癸巳日，群臣上尊号为“文武大圣广孝皇帝”，皇帝大赦天下。赦文只说：“被降职的官员中，已经量移的，应当再予量移。”没有提到尚未量移的人。翰林学士韦处厚上言说：“李逢吉恐怕李绅得到量移，所以作了这样的安排。这样一来，近年因流放贬谪的官员，都会因为李绅一人而不能量移。”皇帝立即追回赦文加以修改，李绅因此得以改任江州长史。冬十月，前河阳掌书记李仲言因陈留武昭一案获罪，被流放到象州。十二月，进言的人多称赞裴度贤能，不应将他弃置在藩镇。皇帝多次派使者到兴元慰问裴度，并暗中向他表示将召他回朝的日期。裴度于是请求入朝，李逢吉的党羽非常恐惧。宝历二年春正月壬辰日，裴度从兴元入朝。李逢吉的党羽想尽办法诋毁他。此前，民间有歌谣说：“穿绯衣的小儿袒露着肚腹，天上有张口的人将被驱逐。”又因为长安城中有六道横贯的山冈，形状像天象，裴度的宅第恰好位于第五冈。张权舆上言说：“裴度的姓名与图谶相应，宅第占据山冈，他没有被召见却自行前来，其中的意图是显而易见的。”皇帝虽然年少，却完全看出了这些都是诬陷和诽谤，因此更加厚待裴度。冬十一月甲申日，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逢吉为同平章事，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文宗太和三年秋八月，征召浙西观察使李德裕为兵部侍郎，裴度推荐他担任宰相。文宗防备吏部侍郎李宗闵，因为李宗闵得到宦官的支持。甲戌日，任李宗闵为同平章事。壬辰日，任李德裕为义成节度使。李宗闵憎恶李德裕势力逼近自己，所以设法将他排挤出去。太和四年春正月辛巳日，武昌节度使牛僧孺入朝。李宗闵引荐牛僧孺。辛卯日，任牛僧孺为兵部尚书、同平章事。于是，李宗闵和牛僧孺共同排斥李德裕的党羽，逐渐把他们赶出朝廷。裴度因为年事已高、疾病较多，恳切请求辞去机要政务。六月丁未日，任裴度为司徒、平章军国重事，等到疾病稍有好转，每三五日入中书省一次。当初，裴度征讨淮西时，曾奏请李宗闵任观察判官，李宗闵因此逐渐得到升用。到了这时，他怨恨裴度推荐李德裕，便借裴度称病之机排挤他。九月壬午日，任裴度兼侍中，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冬十月戊申日，任义成节度使李德裕为西川节度使。太和五年秋九月，吐蕃维州副使悉怛谋请求投降，李德裕派代理维州刺史虞藏俭率兵进入并占据维州城，将事情全部上奏。牛僧孺说：“吐蕃的疆域，四面各有万里，失去一个维州，还不能削弱它的势力，却白白丢掉诚信，只有害处而没有益处。”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下诏命李德裕将维州城归还吐蕃，并把悉怛谋押送回去，吐蕃在边境上将他杀死。李德裕因此更加怨恨牛僧孺。【此事见《吐蕃叛盟》】太和六年冬十一月乙卯日，任荆南节度使▯文昌为西川节度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西川监军王践言入朝掌管枢密，多次对皇上说：“把悉怛谋捆绑押送回去来取悦吐蕃，断绝后来投降者的道路，这不是良策。”皇帝也后悔了这件事。尤其因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牛僧孺没有防备，依附李德裕的人便借机说牛僧孺与李德裕有嫌隙，损害了李德裕的功劳。皇帝因此更加疏远牛僧孺。牛僧孺内心不安，防备皇帝在延英殿召见他，对宰相们说：“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太平？你们也有这个打算吗？”牛僧孺回答说：“太平没有明显的征兆。如今四方夷狄没有交相侵犯，百姓没有流离失所，虽然还不是最高的治理境界，也可以说是小康。陛下如果另求太平，那不是我们这些臣子所能做到的。”退朝后，他对同僚说：“皇上的责望到了这种地步，我们难道还能长久处在这个职位上吗？”于是接连上表请求罢职。十二月乙丑日，任牛僧孺为同平章事，充任淮南节度使。臣司马光说：君主英明，臣下忠诚；上面下令，下面服从；贤能俊才在位，奸佞邪恶被斥退疏远；礼制得到修明，乐制得以兴举；刑罚清明，政治公平；奸邪盗贼消散潜伏；战争停止，兵器收藏；诸侯顺服归附，四方夷狄心悦诚服；时令调和，年成丰收；家家给足，人人丰足：这些才是太平的征兆。在这样的时代，宦官专擅权力，在宫廷内部胁迫君主，君主却不能将他们疏远；藩镇拥兵自重，在外面欺凌轻慢朝廷，朝廷却不能制服他们；士卒杀死并驱逐主帅，抗拒命令而自行立主，朝廷不能追究；军队年年兴起，赋税征收日益急迫，尸骨和鲜血遍布原野；织机空置，乡里财力耗尽，而牛僧孺却说这就是太平，不也是欺骗吗？当文宗寻求治理国家时，牛僧孺担任承辅君主的重任，进朝时便苟且偷安、取悦皇上以窃居职位，退居时又欺骗君主、蒙蔽世人以盗取名声，他的罪过还有谁更大呢？丁未日以前，西川节度使李德裕任兵部尚书。当初，李宗闵与李德裕有嫌隙。等到李德裕从西川回来，皇上对他格外重视，早晚将要任命他为宰相。李宗闵想尽办法阻挠，却没有成功。京兆尹杜悰是李宗闵的党羽，曾经去拜访李宗闵，见他面有忧色，便说：“莫非是因为李德裕吗？”李宗闵说：“是的，你有什么办法救我吗？”杜悰说：“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消除以往的怨恨，只是恐怕您不能采用。”李宗闵问：“是什么办法？”杜悰说：“李德裕有文学才华，却不是通过科举出身，他常常因此感到遗憾。如果让他主持科举取士，他一定会高兴。”李宗闵默然不语，过了一会儿说：“再想想第二个办法。”杜悰说：“否则就任用他为御史大夫。”李宗闵说：“这个办法倒可以。”杜悰再三同他约定后，便去拜访李德裕。李德裕迎接并作揖说：“您为什么来访问我这个寂寥之人？” 杜悰说：“靖安相公让我来转达他的意思，已经决定任命您为御史大夫。”李德裕惊喜得流下眼泪，说：“这是大门官，我这样的年轻人怎么担当得起呢？”托杜悰转达谢意，并多次致谢。李宗闵又与给事中杨虞卿谋划此事，但事情最终中止了。杨虞卿是杨汝士的堂弟。太和七年春二月丙戌日，任兵部尚书李德裕为同平章事。李德裕入朝谢恩，皇上与他谈到朋党之事。李德裕回答说：“如今朝廷士大夫中，三分之一结成了朋党。”当时，给事中杨虞卿与堂兄中书舍人杨汝士、弟弟户部郎中杨汉公，以及中书舍人张元夫、给事中萧澣等人，善于结交依附权贵，对上干预执政，对下扰乱有关官署，为士人谋求官职和科举名次，没有不如愿的。皇上听说后很厌恶，所以与李德裕谈话时首先提到了他们。李德裕便借机排斥自己所不喜欢的人。当初，左散骑常侍张仲方曾经驳议李吉甫的谥号，等到李德裕任宰相，张仲方称病不出。三月壬辰日，任张仲方为宾客分司。庚戌日，任杨虞卿为常州刺史，任张元夫为汝州刺史。其他事情……

译有一天，皇上又谈到朋党。李宗闵说：“我一向知道这件事，所以像杨虞卿这些人，我都没有给他们美官。”李德裕说：“给事中、中书舍人难道不是美官吗？”李宗闵脸色顿变。丁巳日，任萧澣为郑州刺史。夏六月壬申日，任工部尚书郑覃为御史大夫。当初，李宗闵憎恶郑覃在宫禁中多次进言，便奏请罢免他的侍讲职务。皇上从容地对宰相说：“殷侑的经学大概很像郑覃。”李宗闵回答说：“郑覃、殷侑的经学确实值得推崇，但是他们的议论不值得听。”李德裕说：“郑覃、殷侑的议论，别人不想听，只有陛下愿意听。”十多天后，诏令从宫中宣布，任命郑覃为御史大夫。李宗闵对枢密使崔潭峻说：“事情全都从宫中直接宣布出来，还要中书省做什么？”崔潭峻说：“天子听任他这样自行处理八年，也就可以了。”李宗闵神色忧惧，停止了谈话。乙亥日，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宗闵为同平章事，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太和八年，当初，李仲言被流放到象州，遇到大赦后回到东都，防御留守李逢吉想让他重新入朝任宰相。李仲言自称与郑注交好，李逢吉便让李仲言带着厚重的财物去贿赂郑注。郑注引荐李仲言去见王守澄，王守澄向皇上推荐他，说李仲言擅长《易经》。皇上召见他。当时李仲言正在服母丧，难以进入宫禁，于是让他穿着百姓衣服，号称“王山人”。李仲言仪表秀美高大，才气纵横而崇尚意气，很有文辞才华，能言善辩，又多有权谋。皇上见到他后非常高兴，认为他是奇异之士，待遇日益优厚。李仲言服丧期满后，秋八月辛卯日，皇上想任命李仲言为谏官，把他安置在翰林。李德裕说：“李仲言过去所做的那些谋划，陛下一定都知道，怎么可以把他安置在近侍之列？”皇上说：“是这样，但难道不可以容许他改过吗？”李德裕回答说：“臣听说只有颜回能够做到不重犯过错。圣贤的过错，只是思虑不周，或者偏离了中正之道；至于李仲言的恶行已经深入内心，怎么能够改悔呢？”皇上说：“李逢吉推荐了他，朕不想失信。”李德裕回答说：“李逢吉身为宰相，却推荐奸邪之人来误国，也是罪人。”皇上说：“那么就另授给他一个官职。”李德裕回答说：“也不可以。”皇上看着王涯，王涯回答说：“可以。” 李德裕挥手制止王涯。皇上回头看去，正好看见王涯脸色很不高兴，于是作罢。当初，王涯听说皇上想任用李仲言，便起草谏疏，言辞极其愤激；后来见皇上的意思坚定，又害怕李仲言党羽势力强盛，便改变了态度。不久，任李仲言为四门助教。给事中郑肃、韩佽将诏书封还，李德裕将要走出中书省时，对王涯说：“姑且值得高兴，给事中把诏书封还了。”王涯立即召来郑肃、韩佽，对他们说：“李公刚才留下话，让两位阁老不要封还诏书。”两人于是将诏书发下。第二天，他们把这件事告诉李德裕。李德裕惊讶地说：“如果我不想让你们封还诏书，应当当面告诉你们，何必让人传话？况且有关官署封还驳正诏书，难道还要听从宰相的意思吗？”两人怅恨地离去。九月辛亥日，征召昭义节度副使郑注来到京师。王守澄、李仲言、郑注都憎恶李德裕，于是借山南西道节度使李宗闵与李德裕不和，拉拢李宗闵来对抗李德裕。壬戌日，下诏从兴元召李宗闵回朝。冬十月庚寅日，任李宗闵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甲午日，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德裕为同平章事，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同一天，任李仲言为翰林侍讲学士。给事中高铢、郑肃、韩佽，谏议大夫郭承嘏，中书舍人权璩等人争论反对，但没有成功。郭承嘏是郭晞的孙子，权璩是权德舆的儿子。李德裕进见皇上，自陈请求留在京师。丙午日，任李德裕为兵部尚书。十一月，李宗闵进言。李德裕的任命诏令已经施行，不应当任意改变。乙亥日，再任李德裕为镇海节度使，不再兼任平章事。当时李德裕、李宗闵各自都有朋党，互相排挤援助，皇上对此很忧虑，常常叹息说：“除去河北的贼寇容易，除去朝廷中的朋党困难。”臣司马光说：君子和小人不能相容，就像冰和炭不能同处一器。因此，君子得势便排斥小人，小人得势便排斥君子，这是自然的道理。然而，君子进用贤能、罢退不肖，存心是公正的，指斥事情是根据事实的；小人赞誉自己所喜欢的人，诋毁自己所厌恶的人，存心是偏私的，指斥事情是捏造的。公正而且符合事实的，称为正直；偏私而且捏造的，称为朋党，这在于君主如何辨别。因此，明君在上，衡量德行安排职位，考察才能授予官职，有功便奖赏，有罪便惩罚，奸邪不能迷惑他，谄佞不能改变他。这样一来，朋党从哪里产生呢？那些昏庸的君主却不是这样，眼光不明，不能洞察，意志不强，不能决断，邪正一同进用，毁誉交相而来，取舍不由自己决定，威权和恩福暗中转移到别人手中。于是，谗邪之人得志，朋党的议论便兴起了。树木腐朽就会生虫，醋味酸了就会聚集小飞虫，所以朝廷出现朋党，君主应当自己责备自己，而不应当把罪责归于群臣。文宗如果确实忧虑群臣结成朋党，为什么不考察他们所毁谤和赞誉的事情究竟是真实还是诬陷，所进用和罢退的人究竟是贤能还是不肖，他们的存心究竟是公正还是偏私，他们究竟是君子还是小人？如果事情是真实的，人是贤能的，存心是公正的，人是君子，不仅应当采纳他们的话，还应当进用他们；如果事情是诬陷的，人是不肖的，存心是偏私的，人是小人，不仅应当不采纳他们的话，还应当惩罚他们。这样，即使让他们结成朋党，谁还敢这样做呢？放弃这个办法不做，却怨恨群臣难以治理，就像自己不播种、不除草，却怨恨田地荒芜一样。朝廷中的朋党尚且不能除去，更何况河北的贼寇呢？

译太和九年初，李德裕任浙西观察使。漳王傅母杜仲阳因宋申锡一事获罪，被放回金陵。皇帝下诏命李德裕安置照料她。李德裕已经离开浙西，便发文给留后李蟾，让他依照诏书办理。到了这时，左丞王璠、户部侍郎李汉上奏说，李德裕重金贿赂杜仲阳，暗中与漳王勾结，图谋叛乱。皇帝非常愤怒，召宰相以及王璠、李汉、郑注等人当面质问。王璠、李汉等人极力诬陷李德裕。路隋说：“李德裕不至于做这种事。如果真像他们所说的那样，臣也应当获罪。”进言的人才稍稍收敛。夏四月，任李德裕为宾客分司。丙申日，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路隋为同平章事，充任镇海节度使，催促他赴任，不许他当面辞行，因为他为营救李德裕而获罪。当初，京兆尹、河南人贾餗性情偏狭急躁而轻率，与李德裕有嫌隙，却同李宗闵、郑注交好。皇上已经在曲江赐百官宴，按照旧例，京兆尹应当在外门下马，向御史行礼。贾餗倚仗自己的尊贵和势力，骑马径直进入。殿中侍御史杨俭、苏特与他争辩，贾餗骂道：“黄脸小儿，竟敢这样！”因此被罚俸。贾餗以此为耻，请求外任，皇帝下诏任他为浙西观察使，但尚未出发。戊戌日，任贾餗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庚子日，诏书说，先前皇上刚得病时，王涯召李德裕奔走询问起居，李德裕却始终没有来；李德裕又在西蜀征收拖欠的钱三十万缗，使百姓忧愁困苦，因此将李德裕贬为袁州长史。京城中流传谣言说，郑注为皇上炼制金丹，需要小儿的心肝，百姓十分惊恐。皇上听说后很厌恶。郑注一向怨恨京兆尹杨虞卿，便与李训共同构陷他，说这句话是从杨虞卿家人那里传出的。皇上大怒，六月，将杨虞卿交给御史台审理。郑注请求任两省官，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宗闵不答应。郑注便在皇上面前诋毁李宗闵，说他包庇杨虞卿。皇上发怒，斥责李宗闵将他赶出。壬寅日，贬李宗闵为明州刺史。左神策军中尉韦元素、枢密使杨承和、王践言长期在宫中任职掌权，与王守澄争夺权力，关系不和。李训、郑注便借此将杨承和调出任西川监军，将韦元素调往淮南任监军，将王践言调往河东任监军。秋七月甲辰朔日，贬杨虞卿为虢州司马。当初，李宗闵任吏部侍郎时，曾通过驸马都尉沈▯结交女学士。宋若宪掌管枢密时，杨承和得以任相；等到杨承和被贬往明州，郑注揭发了这件事。壬子日，再贬杨承和为处州长史、著作郎，分司。舒元舆与李训交好，李训掌权后，召舒元舆任右司郎中兼侍御史知杂，审讯杨虞卿一案。癸丑日，提升舒元舆为御史中丞。舒元舆是舒元襃的哥哥。将吏部侍郎李汉贬为汾州刺史，将刑部侍郎萧澣贬为遂州刺史，两人都因属于李宗闵的党羽而获罪。当时，李训、郑注接连驱逐三位宰相，威势震动天下，于是凡是平日里受到的细小恩惠和微小怨恨，没有不加以报复的。又将左金吾大将军沈▯贬为邵州刺史。八月丙子日，又将李宗闵贬为潮州司户，赐宋若宪死。戊寅日，再将沈▯贬为柳州司户。丙申日，下诏说，杨承和包庇宋申锡、韦元素、王践言，并与李宗闵、李德裕在朝廷内外相互勾结，接受他们的贿赂，杨承和可到驩州安置，韦元素可到象州安置，王践言可到恩州安置，命当地官员将他们锁押送达。杨虞卿、李汉、萧澣是朋党的首要人物，将杨虞卿贬为虢州司户，李汉贬为汾州司马，萧澣贬为遂州司马。不久，派使者追赶并赐杨承和、韦元素、王践言死。当时崔潭峻已经去世，也被剖开棺材鞭尸。己亥日，任前卢州刺史罗立言为司农少卿。罗立言是贪赃的官吏，因为用财物贿赂郑注而得到这一任命。郑注进入翰林时，中书舍人高元裕起草制书，说郑注凭借医药侍奉君主和亲属，郑注因此怀恨在心，并上奏说高元裕曾经到郊外为李宗闵送行。壬寅日，贬高元裕为阆州刺史。高元裕是高士亷的六世孙。当时，郑注和李训所憎恶的朝廷官员，都被指认为二李的党羽，贬逐几乎没有一天停止，朝廷官员的班列几乎空了，朝廷内外人心惶惶。皇上也知道这件事，李训、郑注害怕有人动摇他们的地位，九月癸卯朔日，劝皇上下诏说：除去在今天以前因与李德裕、李宗闵有亲旧关系以及是他们的门生故吏而被贬黜的人，其余一概不再追问。人心才稍稍安定。冬十一月，李训等人谋划诛杀宦官，事情失败并死去。【此事见《宦官弑逆》】开成元年春季三月壬寅日，任命袁州长史李德裕为滁州刺史。夏季四月乙卯日，任命潮州司户李宗闵为衡州司马。凡是李训指为李德裕、李宗闵党羽的人，逐渐予以起复。开成三年春季正月，杨嗣复想援引进用李宗闵，又担心被郑覃阻止，于是先让宦官暗中劝说皇上。皇上临朝时，对宰相说：“宗闵多年在外，应该给他一个官职。”郑覃说：“陛下如果怜悯宗闵在远方，只可以把他调到较近的北方数百里之地，不宜再次任用。若任用他，臣请求先行退位。”陈夷行说：“宗闵过去凭朋党扰乱政事，陛下为什么要爱惜这个小人？”杨嗣复说：“处理事情贵在适中，不可以只听从个人的爱憎。”皇上说：“可以给他一个州。”郑覃说：“给他一个州太优厚了，只可以任洪州司马。”于是他们与杨嗣复互相诋毁揭发，把对方视为朋党。皇上说：“给他一个州也没有什么妨害。”郑覃等人退下。皇上对起居郎周敬复、舍人魏謩说：“宰相像这样喧闹争执，行吗？”二人回答说：“确实不可以这样，不过郑覃等人都是出于尽忠而激愤，自己没有察觉罢了。”丁酉日，任命衡州司马李宗闵为杭州刺史。李固言与杨嗣复、李珏友善，因此援引李宗闵参与大政，以排斥郑覃、陈夷行。每逢议政，是非争辩都十分尖锐，皇上不能裁决。

译开成五年春季正月，文宗去世，武宗即位。夏季五月己卯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杨嗣复被罢免，任吏部尚书。秋季八月庚午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珏被罢免，任太常卿。当初，武宗即位不是宰相们的意愿，所以杨嗣复、李珏相继被罢免；朝廷召淮南节度使李德裕入朝。九月甲戌朔日，李德裕到达京师。丁丑日，任命李德裕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庚辰日，李德裕入朝谢恩，对皇上说：“治理天下的关键，在于辨别群臣的邪正。邪人与正人这两类人，势不两立。正人指斥邪人为邪人，邪人也指斥正人为邪人。君主很难辨别他们。臣认为正人像松柏，独立挺拔而不依附；邪人像藤萝，不攀附其他事物就不能自行生长。因此正人一心侍奉君主，而邪人竞相结成朋党。先帝深知朋党的祸害，然而所任用的人最终都是朋党之人，实在是因为心志不能坚定，所以奸邪之人得以乘隙而入。宰相不可能人人忠良，有时会受到欺骗蒙蔽，君主于是产生疑心，便在旁边询问小臣来考察执政大臣；像德宗末年，所听信任用的只有裴延龄一类人，宰相不过签署敕令罢了，这就是政事日益混乱的原因。陛下如果确实能够谨慎选择贤能之才担任宰相，有奸诈欺罔行为的立即罢黜，使政事经常都出自中书省，推心置腹地委任他们，坚定不移，那么天下还有什么忧虑不能治理好呢？”又说：“先帝对待大臣喜欢讲究表面行迹，小过错都包容而不说，日积月累，以至于造成祸败。这件事是很大的错误，希望陛下把它作为警戒。臣等如果有罪，陛下应当当面责问；事情如果没有事实，可以让我们申辩明白；如果确有事实，言辞和道理自然会穷尽。小过错就容许他悔改，大罪就加以诛罚谴责。这样一来，君臣之间就不会有疑忌和隔阂了。”皇上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当初，李德裕在淮南时，敕令召监军杨钦义入朝；人们都说杨钦义一定会掌知枢密，李德裕却没有特别厚待他，杨钦义心中怀恨。一天，李德裕单独邀请杨钦义，在中堂置酒，情意礼遇极其优厚，陈列了几床珍玩，酒宴结束后全都赠给他。杨钦义大喜过望，走到汴州时，敕令又让他返回淮南，杨钦义把李德裕所赠的东西全部退还。李德裕说：“这些东西值什么，最终还是给他吧。”后来杨钦义果然掌知枢密，李德裕掌权用事时，杨钦义也颇为出力。武宗“防昌”元年秋季八月，任命前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牛僧孺为太子太师。在此以前，汉水泛滥，冲坏襄州百姓的住宅，所以李德裕认为这是牛僧孺的罪过，便罢免了他。武宗“防昌”二年春季二月，淮南节度使李绅入朝。丁丑日，任命李绅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武宗“防昌”三年夏季五月，李德裕说太子宾客分司李宗闵与刘从谏有交往，不应把他安置在东都。戊戌日，任命李宗闵为湖州刺史。四年秋季闰七月壬戌日，任命中书侍郎李绅为同平章事，充任淮南节度使。九月，李德裕怨恨太子太傅、东都留守牛僧孺，湖州刺史李宗闵便对皇上说：“刘从谏占据上党十年，太和年间入朝时，牛僧孺、李宗闵执政，却没有把他留下，反而任命他为宰相，放任他离去，才造成今天的祸患。竭尽天下的力量才能将其攻取，这都是二人的罪过。”李德裕又派人在潞州搜求牛僧孺、李宗闵与刘从谏往来的书信，没有找到，便让孔目官郑庆声称刘从谏每次得到牛僧孺、李宗闵的书信，都自行焚毁了。皇帝下诏把郑庆交御史台审问。中丞李回主管杂务，郑亚认为此事确实如此。河南少尹吕述给李德裕写信说：“刘稹战败的消息传来，牛僧孺发出声音叹息遗憾。”李德裕把吕述的信上奏，皇上大怒，任命牛僧孺为太子少保分司，任命李宗闵为漳州刺史。戊子日，再贬牛僧孺为汀州刺史，李宗闵为漳州长史。冬季十一月，又贬牛僧孺为循州长史，李宗闵长期流放封州。五年春季正月，淮南节度使李绅审查江都令吴湘盗用程粮钱、强娶所属百姓颜悦的女儿，并把她的财产服饰估作赃物一案，判定吴湘罪当处死。吴湘是武陵的侄子。李德裕一向憎恶武陵，议论此事的人大多说吴湘蒙受了冤屈。谏官请求重新审查，皇帝下诏派监察御史崔元藻、李稠复核此案。二人回来报告说：“吴湘盗用程粮钱确有事实；颜悦原本是衢州人，曾任青州牙推，他的妻子也是士族，与前一案的情况不同。”李德裕认为这并不能改变判决。二月，贬崔元藻为端州司户，李稠为汀州司户，不再重新推究，也不交法司详细审断，便按照李绅的奏请处死吴湘。谏议大夫柳仲郢、敬晦都上疏争辩，皇上不采纳。李稠是晋江人；敬晦是敬昕的弟弟。李德裕任命柳仲郢为京兆尹。柳仲郢一向与牛僧孺友善，向李德裕致谢说：“没想到太尉的恩典和奖拔到了这种地步，为了报答厚恩，怎敢不成为像奇章公门下那样的人。”李德裕不认为这话有什么嫌疑。冬季十月，李德裕执政日久，喜欢任凭个人爱憎行事，许多人怨恨他。自从杜悰、崔铉被罢免宰相后，宦官近侍说李德裕权势过于专断，皇上也不高兴。给事中韦弘质上疏说：“宰相权力已经很重，不应再兼管三司钱粮。” 李德裕上奏说：“制置各项职务，是君主的权柄。”韦弘质受到别人的教唆，所说的正是所谓卑贱之人图谋君主权柄，臣本不应这样说。十二月，韦弘质因获罪被贬官，因此众人的愤怒更加厉害。六年春季三月甲子日，皇上去世。任命李德裕代理冢宰。丁卯日，宣宗即位。宣宗一向厌恶李德裕的专断，即位当天，李德裕奉册礼结束后，宣宗对身边人说：“刚才靠近我的，难道不是太尉吗？他每次看我，都使我毛发悚然。”夏季四月辛未朔日，皇上开始听政。壬申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德裕兼任同平章事，充任荆南节度使。李德裕掌权日久，地位尊重而且有功，众人都没想到他会突然被罢免，听说后无不惊骇。甲戌日，贬工部尚书、判盐铁转运使薛元赏为忠州刺史；他的弟弟京兆少尹、权知府事薛元龟为崖州司户，二人都是李德裕的党羽。秋季七月壬寅日，淮南节度使李绅去世。八月，任命循州司马牛僧孺为衡州长史，任命流放封州的李宗闵为郴州司马。李宗闵还没有离开封州就去世了。九月，任命荆南节度使李德裕为东都留守，解除他的同平章事职务。

译宣宗大中元年，当初，李德裕执政时，援引白敏中为翰林学士。等到武宗去世，李德裕失势，白敏中乘着上下对李德裕的愤怒，竭力排斥他，指使其党羽李咸诉说李德裕的罪过。李德裕因此由东都留守改任太子少保分司。秋季九月乙酉日，前永宁尉吴汝纳控诉其弟吴湘罪不至死，李绅、李德裕互相配合欺骗蒙蔽武宗，冤杀他的弟弟，请求召江州司户崔元藻等人当面对质。丁亥日，敕令御史台审查事实后上报。冬季十二月庚戌日，御史台上奏说，根据崔元藻所列吴湘的冤情，确实如吴汝纳所说。戊午日，贬太子少保分司李德裕为潮州司马。二年秋季九月甲子日，再贬潮州司马李德裕为崖州司户。三年闰冬十一月己未日，崖州司户李德裕去世。武宗平定泽潞。穆宗长庆二年春季二月，昭义监军刘承偕倚仗恩宠欺凌节度使刘悟，多次当众侮辱他，又放纵部下违法，暗中与磁州刺史张汶谋划捆绑刘悟送到朝廷，让张汶取代他。刘悟知道后，暗示军士作乱，杀死张汶，包围刘承偕，想杀掉他。幕僚贾直言进来责备刘悟说：“您这样做，难道想仿效李司空吗？军中难道知道没有像您这样的人吗？假使李司空地下有知，恐怕会在地下嘲笑您吧！”刘悟于是向贾直言道歉，救下刘承偕使他免死，把他囚禁在府舍中。三月，皇上下诏让刘悟把刘承偕送到京师，刘悟以军情为由不…… 按时奉诏。皇上询问裴度应当如何处置，裴度回答说：“刘承偕在昭义骄横放纵、违法乱纪，臣全都知道。刘悟在行营时写信给臣，把这些事情详细说了。当时有中使赵弘亮在臣的军中，带着刘悟的信离去，说要亲自上奏，不知是否曾经奏报而没有上达。”皇上说：“朕完全不知道这件事。而且刘悟是大臣，为什么不亲自上奏？”裴度回答说：“刘悟是武将，不懂得事情的体制。不过如今事情的状况已经传闻纷纷，臣等当面陈说，陛下尚且不能决定，何况刘悟当日只凭一封单独的奏辞，哪里能打动圣听呢？”皇上说：“以前的事不要再谈，只说现在应当怎样处置。”裴度回答说：“陛下如果一定要收服天下人心，只应下半纸诏书，详细说明刘承偕骄横放纵的罪行，命令刘悟召集将士把他斩杀。这样藩镇大臣谁不想为陛下效死？不只是刘悟一人。”皇上低头沉思了很久，说：“朕并不吝惜刘承偕，只是太后把他当作养子，如今他被囚禁，太后尚且不知道，何况要杀他呢？你再想一个次一等的办法。”裴度于是与王璠等上奏，请求把刘承偕流放到远州，务必使他离开。皇上同意了。一个多月后，刘悟才释放刘承偕，并加授刘悟检校司徒，其他待遇仍照旧。从此刘悟逐渐骄横，想仿效河北三镇，招聚不得志的人，章表多有不恭顺之辞。敬宗宝历元年，昭义节度使刘悟离开郓州时，带着郓州士兵二千人作为亲兵。八月庚戌日，刘悟突然患病去世。他的儿子、将作监主簿刘从谏隐瞒丧事，与大将刘武德及亲兵谋划，想凭刘悟的遗表请求任命自己为留后。司马贾直言进来，责备刘从谏说：“你父亲把十二州之地交还朝廷，他的功劳不小。只是因为张汶的缘故，自己认为头上沾满了污秽，最终以此感到羞愧。你这个小孩子怎么敢这样做？父亲死了却不哭，凭什么做人？”刘从谏恐惧战栗，不能回答，于是才发丧。冬季十一月，朝廷得到刘悟的遗表，议论此事的人多说：“上党是内地藩镇，与河朔不同，不可以答应。”左仆射李绛上疏认为：“军事行动贵在迅速，威势和决断贵在坚定。人心尚未统一，才可以攻伐其谋。刘悟死了已经数月，朝廷还没有处置，内外人心都共同惋惜错失时机。如今昭义军众未必都与刘从谏同谋，即使有一半同谋，仍有一半可以归顺。刘从谏没有长期掌握兵马，威望恩惠尚未施加于人；而且昭义道一向贫困，按时一定没有优厚赏赐。现在朝廷只要赶快任命一名接近泽潞的将领，充任昭义节度使，让他兼程赴任。刘从谏还来不及部署，新任使者已经到达潞州，这就是所谓先发制人。新使者一到，军心自然会有所归属。刘从谏没有职位，凭什么主持局面？假使他谋划阻挠朝廷命令，他的将士一定不肯听从。如今朝廷长久没有处置，昭义军不知道朝廷的意图；想归顺，又怕朝廷忽然任命刘从谏；想同恶相济，又怕朝廷另行任命别人。在犹豫之间，如果有奸人为他们谋划防备，虚张赏赐的安排，使军士贪图钱财，便更加难以指挥。希望陛下迅速裁决，并且先下明白的敕令，向军众宣布，奖赏他们一向的忠节，赐给新使者缯帛五十万匹，让他用来赏赐。随后再授刘从谏一个刺史。刘从谏既然大致有所获得，一定会选择有利的事情去做，绝不会违抗。如果他不服从命令，臣也认为不必发兵攻讨。为什么呢？臣听说刘从谏已经禁止山东三州的军士，不许他们私自蓄养兵器，这足以说明众人的心意还没有统一，他帐下的事情也可以无疑地看出这一点。仔细权衡利害，绝没有立即授予刘从谏留后的道理。”当时李逢吉、王守澄已经商议决定，最终没有采用李绛等人的谋划。十二月辛丑日，任命刘从谏为昭义留后。刘悟为政烦琐苛刻，刘从谏用宽厚来补救，众人很是归附他。二年夏季四月戊申日，任命昭义留后刘从谏为节度使。文宗太和六年冬季十一月乙亥日，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入朝。七年春季正月甲午日，加授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同平章事，派他返回藩镇。当初，刘从谏以忠义自任，入朝时想请求调任其他藩镇。到达朝廷后，看见朝廷的权柄不统一，又有很多士大夫请托，心中便轻视朝廷，所以回去后更加骄横。开成元年春季二月，昭义节度使刘从谏上表，请求追究王涯等人的罪名【言语见《宦官弑逆》】。丙申日，加授刘从谏检校司徒。三月，刘从谏又派牙将焦楚长上表辞让官职，借机公开揭露仇士良等人的罪恶【言语见《宦官弑逆》】。

译武宗“防昌”三年，当初，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多次上表陈说仇士良的罪恶，仇士良也说刘从谏窥伺朝廷。等到皇上即位，刘从谏有一匹身高九尺的马，把它献给皇上，皇上不接受，刘从谏认为这是仇士良所为，愤怒地杀死了那匹马。从此他与朝廷相互猜疑怨恨，于是招纳亡命之徒，修缮兵器，邻近州境都暗中为此作防备。刘从谏从马匹牧养和商旅方面每年收入钱五万缗，又出售铁和煮盐，也有数万缗；对大商人都借给他们牙职，使他们得以与各道交通，因而进行贩运贸易。商人倚仗刘从谏的势力，所到之处多欺凌将吏，各道都厌恶他们。刘从谏患病，对妻子裴氏说：“我以忠直侍奉朝廷，而朝廷不能明白我的心志，各道也都不与我相合。我死以后，如果别人掌握这支军队，那么我家就连炊烟也没有了。”于是与幕客张谷、陈扬庭谋划，仿效河北诸镇，任用弟弟右骁卫将军刘从素的儿子刘稹为牙内都知兵马使，侄子刘匡周为中军兵马使，孔目官王协为押牙亲军兵马使，奴仆李士贵为使宅十将兵马使，刘守义、刘守忠、董可武、崔玄度分别统领牙兵。张谷是郓州人；陈扬庭是洪州人。刘从谏不久去世，刘稹秘密不发丧。王协替刘稹谋划说：“正应当像宝历年间那样做，不出一百天，旌节自然会到，只要严格奉承监军，厚重赠送敕使，四境不要出兵，城中暗中做好防备罢了。”于是让押牙姜崟上奏请求派国医，皇上派中使解朝政带医生前往询问病情。刘稹又逼迫监军崔士康上奏，说刘从谏患病，请求任命他的儿子刘稹为留后。皇上派供奉官薛士干前往传达旨意，说：“恐怕刘从谏的病还没有痊愈，应该暂且到东都治疗，等病势稍有好转后另行任用；同时派刘稹入朝，一定会厚加官爵。”皇上把泽潞的事情拿来询问宰相，宰相大多认为回鹘残余势力还没有消灭，边境仍须警戒，如果再次讨伐泽潞，国家力量将不能支撑，请求暂且让刘稹权知军事。谏官和上言的群臣也都这样认为。唯独李德裕说：“泽潞的情况与河朔三镇不同。河朔长期习惯叛乱，人心难以教化，所以历代以来都把它置于法度之外。泽潞接近国家腹心，一军一向以忠义著称，曾经击败朱滔，擒获卢从史；近来又多任用儒臣为主帅，如李抱真建立这支军队，德宗仍不允许世袭，让李缄护送丧事回东都。” 敬宗不顾国家政务，宰相又没有长远谋略。刘悟死后，朝廷因循旧例把节度使之位授给刘从諌；刘从諌骄横跋扈，难以控制，屡次上表胁迫朝廷。如今他将死之际，又擅自把兵权交给刘稹。如果朝廷再因此授予刘稹，那么天下各镇，谁不想效法这种做法？天子的威令就再也不能推行了。皇上说：“你打算用什么办法制伏他？果真能够取胜吗？”李德裕回答说：“刘稹所依仗的，是河朔三镇。只要镇魏不和他同心，刘稹就没有作为。若派重臣前往晓谕王元逹、何▯敬，说河朔自艰难以来，历代圣主都允许他们世袭，这已经成为旧例，与泽潞不同。如今朝廷将要用兵讨伐泽潞，不想再调禁军到山东；山东三州中隶属昭义的部分，就委托两镇进攻，同时遍告将士，等贼军平定后，必定厚加官爵赏赐。只要两镇听从命令，不从旁阻挠官军，刘稹就一定会被擒获。”皇上高兴地说：“我和德裕意见相同，保证不会后悔。”于是决定讨伐刘稹，群臣进谏的话也不再被采纳。皇上命李德裕起草诏书，赐给成德节度使王元逹、魏博节度使何▯敬，诏书大意说：“泽潞一镇，和卿等的情形不同。不要为了子孙的打算，想保存彼此依存的形势；只要能够显著建立功劳，自然会福及后代。” 丁丑日，皇上临朝，称赞这番话切中要害，说：“这样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们才对。”又赐诏给张仲武，因为回鹘残余势力还没有消灭，边塞上多有忧患，专门委任卿抵御外侮。王元逹、何▯敬接到诏书后惊惧屏息，接受命令，解除朝政的职务，前往上党。刘稹见到朝政说：“相公病危困顿，不能接受诏书。”朝政想强行闯入，兵马使刘武德、董可武紧跟在后站着，朝政担心发生其他变故，立即走了出来。刘稹赠送给朝政价值数千缗的钱财，又派牙将梁叔文入朝谢恩；薛士干进入其境内，也都没有追究。从諌的病情，正是他自己知道将死的征兆。都押牙郭谊等于是大规模出兵到龙泉驿迎候敕使，请求按照河朔的事例办理，又去见监军说明此事。崔士康懦弱胆怯，不敢违抗，于是将领们扶着刘稹出来接见军士，并发布丧讯。薛士干最终没能进入牙门，刘稹也不接受敕命。郭谊是兖州人。解朝政回朝复命，皇上大怒，杖责他，把他发配到恭陵。又囚禁姜崟、梁叔文。辛巳日，皇上才开始为刘从諌停止上朝，追赠他太傅，下诏令刘稹护送丧柩回东都，又召见刘从素，让他写信晓谕刘稹，刘稹不听。丁亥日，任忠武节度使王茂元为河阳节度使，任邠宁节度使王宰为忠武节度使。王茂元是王栖曜的儿子，王宰是王智兴的儿子。黄州刺史杜牧给李德裕写信，说自己曾经询问淮西将领董重质：淮西凭三州的兵力，四年不能被攻破的原因是什么？董重质认为，这是因为朝廷征发的军队过于混杂，客军人数又少，既不能独自组成一支军队，作战时又必须附属于当地军队。这样一来，势力弱、力量小，军心意志不统一，常常导致失败灭亡。因此，最初两年多以来，每次交战都一定取胜，这是因为大量杀伤了客军。等到两年以后，客军已经损耗殆尽，只能依靠陈州、许州、河阳的全部军队相互援助。即使唐州军队不能趁下雪攻取城池，蔡州的力量也支撑不住了。当时朝廷如果让鄂州、寿州、唐州军队只守卫自己的境界，不出战，只使用陈州、许州、郑州、滑州两道的全部军队，配以宣州、润州的弩手，命令他们守住险要关隘，那么不到一年，蔡州就会被平定。如今上党叛乱，又和淮西不同。淮西作为寇贼，已经有五十年；那里的人尝到了做寇贼的肥利，看到了做寇贼的好处，风俗日益牢固，气焰已经形成，自以为天下的军队没有谁能和自己抗衡，根基深、来源广，所以确实难以攻取。上党却不是这样。自安史之乱南下以来，上党并不十分归附；建中以后，每每奋发尽忠守义。因此郗公抱真能够使田悦陷入困境，击走朱滔，常常凭借孤立、困穷、寒苦的军队，横向击破河朔强悍豪横的军队。

译用这些事实来验证，可以完全看出当地人心忠诚赤诚，风俗习尚专一。刘悟最终还是请求刘从諌继任，并与他同谋的，只有随郓州军队而来的中军两千人罢了。正值宝历年间多有变故，朝廷便因此把职位授给了他。如今不过才二十多年，风俗还没有改变，旧日的老人还在；即使想劫持他们，他们也一定不会听命。如今成德、魏博即使完全尽节效顺，也不过是包围一座城、攻打一座堡，拘系老幼罢了。如果让河阳一万士兵筑垒，堵住天井关的入口，修筑高墙深沟，不和敌军交战，只用忠武、武宁两军，配以青州五千精锐甲士、宣州和润州两千弩手，直接攻打上党，不出几个月，一定能够捣毁他们的巢穴。当时李德裕主持处置泽潞，也很采纳杜牧的意见。李德裕对皇上说：“臣见近来河朔用兵，各道军队以出境作战、依赖度支供给为利，有的暗中与贼军相通，借一县一栅据守，把这当作自己的功劳，坐享转运粮饷，拖延岁月。如今请赐给各军诏书，防止这种情况，命王元逵攻取邢州，命何▯敬攻取洺州，命王茂元攻取泽州，命李彦佐、刘沔攻取潞州，不得攻取县城。”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夏季五月，河阳节度使王茂元率步骑三千守卫万善，河东节度使刘沔率步骑二千守卫芒车关，率步兵一千五百驻扎榆社；成德节度使王元逵率步骑三千守卫临洺，并掠取尧山；河中节度使陈夷行率步骑一千守卫翼城，率步兵五百增援冀氏。辛丑日，下诏削夺刘从諌及其儿子刘稹的官爵，任王元逵为泽潞北面招讨使，何▯敬为南面招讨使，和陈夷行、刘沔、王茂元合力进攻讨伐。此前，河北各镇有自行拥立节度使的，朝廷一定先派吊祭使，接着派册赠使，再派宣慰使前往商议估量军情；如果仍然不能同意，就另授一个官职，等到军中不肯出兵，然后才开始用兵，所以常常要拖到半年，军中便可以修缮完备，做好防备。到了这时，宰相还想暂且派使者前去开导晓谕，皇上立即下令发布诏书讨伐。王元逵接受诏书当天，就出兵驻扎在赵州。六月，王茂元派兵马使马继等率步骑二千驻扎在天井关南面的科斗店，刘稹派牙内十将薛茂卿率亲军二千抵挡。丙子日，下诏命王元逵、李彦佐、刘沔、王茂元、何▯敬在七月中旬分五路同时进军；刘稹请求投降，也没有得到允许。又下诏命刘沔亲自率兵夺取仰车关一带的道路，以逼近贼军境地。秋季七月，皇上派刑部侍郎兼御史中丞李回前往宣慰河北三镇，命幽州趁秋季早日平定回鹘，命镇魏早日平定泽潞。李回是唐太祖的第八世孙。甲辰日，李德裕对皇上说：“臣见从前河朔用兵，各道军队以出境作战为利，依靠度支供给，有的暗中与贼军相通，借一县一栅据守，便自以为有功，坐享粮饷转运，拖延岁月。如今请赐给各军诏书，防止这种情况，命王元逵攻取邢州，何▯敬攻取洺州，王茂元攻取泽州，李彦佐、刘沔攻取潞州，不得攻取县城。”皇上听从了。晋绛行营节度使李彦佐从徐州出发，行军十分迟缓，又请求在绛州休兵，同时请求增兵。李德裕对皇上说：“李彦佐逗留观望，完全没有讨伐贼军的意思，他所请求的都不能答应。应当赐诏严厉责备他，命令他进军翼城。”皇上听从了。李德裕于是请求任天德防御使石雄为李彦佐的副职，等他到军中后，让他取代李彦佐。乙巳日，任石雄为晋绛行营节度副使，仍下诏命李彦佐进军驻扎翼城。刘稹上表为自己申辩说：“亡父刘从諌曾为李训洗刷冤屈，揭露仇士良的罪恶，因此被权贵宠幸者所憎恨；他们说臣父暗中怀有异志。臣因此不敢率全族归顺朝廷，乞请陛下稍加宽容体察，使臣这一方百姓得以活命。” 何▯敬也替刘稹上奏申雪，朝廷都没有答复。李回到了河朔，何▯敬、王元逵、张仲武都带着弓箭袋和弓箭到郊外迎接，站在道路左侧，不敢让人牵住李回的马，主动让制使先行；自从兴兵以来，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李回明辨是非而有胆略，三镇没有不奉行命令的。皇上下诏命王元逵攻取防宣务栅，攻击尧山；刘稹派兵援救尧山，王元逵将其击败。皇上下诏严厉责备李彦佐、刘沔、王茂元，命他们迅速进兵逼近贼境，并称赞王元逵的功劳来激励他们。加授王元逵同平章事。八月乙丑日，昭义大将李丕前来投降。有的议论说，贼军故意派李丕投降，是想使官军疑惑而误事。李德裕对皇上说：“自从用兵半年以来，还没有人投降；如今哪里还要追问他是真诚还是诈降？只应当厚加赏赐，以劝勉后来投降者，但不可把他安置在重要位置。”王元逵的前锋进入邢州境内已经一个多月，何▯敬仍然没有出兵。王元逵多次秘密上表，称何▯敬心怀两端。丁卯日，李德裕上言：“忠武军屡次作战有功，军威颇为振作；王宰年力正盛，谋略也值得称道。请赐诏给何▯敬，说河阳、河东都被山险阻隔，不能进军，贼军却屡次出兵焚烧劫掠晋州、绛州。如今派王宰率忠武全军直趋魏博，直接抵达磁州，以分散贼军的势力，何▯敬必定害怕；这就是攻心伐谋的办法。”皇上听从了。下诏命王宰全部挑选精锐步骑兵，从相州出发直趋磁州。甲戌日，薛茂卿攻破科斗寨，擒获河阳大将马继等人，焚烧劫掠小寨十七处，距离怀州才十多里。薛茂卿因为没有刘稹的命令，所以不敢进入。此时议论纷纷，有人认为刘悟有功，不可以断绝他的继承人；又说刘从諌养有精兵十万，粮食可以支撑十年，怎么能够攻取？皇上也对此怀疑，拿来询问李德裕。李德裕回答说：“这种小小的进退，是用兵家的常事，愿陛下不要听信外间议论，那么成功就一定可以实现。”皇上于是对宰相说：“替我告诉朝廷官员，有人上疏阻挠议论这件事，我一定要在贼军境上将他斩首。”议论这才停止。何▯敬听说王宰将要到来，害怕忠武军进入魏博境内，军中发生变故，仓促出兵。丙子日，何▯敬上奏说自己亲自率全军渡过漳水，直趋磁州。庚辰日，李德裕上言：“河阳兵力少而弱，自从科斗店战败以后，贼军的气势更加旺盛。王茂元又生病，军心人情危惧胆怯，想退守怀州。臣私下见到，元和以来，各路贼军常常观察官军兵力薄弱的地方，集中力量进攻；一军支撑不住，然后再进攻其他地方。

译如今魏博还没有和贼军交战，西面的军队被险阻隔挡而不能前进，所以贼军得以集中兵力向南进军。如果河阳退缩，不仅会损害、挫伤军威，还恐怕震惊洛阳的军队。希望下诏命王宰不要再前往磁州，立即率忠武军援助河阳；这样不仅可以护卫东都，也可以从旁制约魏博。如果担心全军的粮饷难以供应，暂且命他先派五千先锋前往河阳，也足以壮大声势。”甲申日，他又奏请命王宰率全军继续进军，同时立即用武器、绢帛救济河阳的困乏，皇上都听从了。王茂元驻军万善，刘稹派牙将张巨、刘公直等人防守薛茂卿，共同进攻王茂元，约定九月初一包围万善。乙酉日，刘公直等暗中出兵，先经过万善南面五里的雍店并焚烧那里；张巨带兵随后赶到，经过万善时侦察得知城中防守单薄，想独自占有功劳，于是发起进攻。太阳偏西时，城池将要失守，张巨才派人通知刘公直等人。当时义成军恰好到达，王茂元处境危急，想率众弃城逃走，都虞候孟章拦住他的马劝说道：“贼军各有进退，其中一半在雍店，一半在这里，不过是混乱的军队罢了。如今义成军刚到，还没有吃饭，如果听说仆射逃走，他们就会自行溃散。希望暂且勉强留下。”王茂元于是停止撤退。到了傍晚，刘公直等人还没有到，张巨带兵退走，刚登上山，天上下着小雨，四周昏暗，他们互相惊叫说：“追兵到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众人都逃跑，人马相互践踏，坠落山崖深谷而死的很多。皇上认为王茂元、王宰两位节度使共同处在河阳，不合适。庚寅日，李德裕等上奏说：“王茂元熟悉吏治事务，却不是将帅之才，请任王宰为河阳行营攻讨使。”王茂元病愈后，只命他镇守河阳，即使病困，也可以免除其他忧患。九月辛卯日，任王宰兼任河阳行营攻讨使。何▯敬上奏说：“已经攻下肥乡、平恩，杀伤了很多人，缴获刘稹的榜帖，其中都说官军是贼军，声称遇到官军就必须痛加杀戮。”癸巳日，皇上对宰相说：“何▯敬已经攻克两县，可以解除先前对他的怀疑。既然已经发生杀伤，即使想保持两面态度，也已经办不到了。”于是加授何▯敬检校左仆射。丙午日，河阳奏报王茂元去世。李德裕上奏说：“王宰只能让他以忠武节度使的身份率领万善营的军队，不可让他兼领河阳，恐怕他不爱惜河阳的州县，任意侵扰。又由于河阳节度使先前兼领怀州刺史，常常由判官代理政事，把河南五县的租赋划归河阳；不如就设置孟州，另在怀州设置刺史。等昭义平定后，再把泽州划归河阳节度使，那么太行山的险要就不在昭义一方，河阳也就成为重镇，东都便不再有忧患了。” 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戊申日，任河南尹敬昕为河阳节度、怀孟观察使；王宰率领行营军队抵御敌军，敬昕只负责供应粮饷。庚戌日，任石雄取代李彦佐为晋绛行营节度使，命他从冀氏攻取潞州，同时分兵驻扎翼城，以防备敌军侵袭。石雄取代李彦佐的第二天，就率兵越过乌岭，攻破五座寨堡，杀死、俘获敌军数以千计。当时王宰的军队驻在万善，刘沔的军队驻在石防，都观望不前。皇上得到石雄的奏报，非常高兴。冬季十月庚申日，皇上临朝，对宰相说：“石雄真是一员良将。李德裕曾说，几年前，潞州市场上有个男子弯腰屈身唱道：‘石雄率七千人到了。’刘从諌认为这是妖言，把他杀了。攻破潞州的，一定会是石雄。”下诏赐给石雄绢帛，作为优厚赏赐。石雄把所得赏赐全部放在军门，只按照士卒的标准先取一匹，其余全都分给将士，所以士卒乐意为他拼死作战。当初，刘沔攻破回鹘，俘获太和公主，张仲武对此嫉恨，因此两人产生嫌隙。皇上派李回到幽州替他们调解，张仲武心中始终不平。朝廷担心他因为个人怨恨而坏事，辛未日，调刘沔为义成节度使，任前荆南节度使李石为河东节度使。忠武军一向号称精锐勇猛，王宰治军严整，昭义人对此非常畏惧。薛茂卿凭借攻克科斗寨的功劳，希望得到越级升迁。有人对刘稹说：“留后所求的，是节度使之位；薛茂卿却深入敌境，杀伤了许多官军，激怒了朝廷，这正是节度使之位更加迟迟不能到来的原因。”因此没有给薛茂卿赏赐，薛茂卿怨恨不满，暗中和王宰联络谋划。十二月丁巳日，王宰率兵攻打天井关，薛茂卿稍作交战，便仓促率兵逃走，王宰于是攻克天井关并据守。关东、关西的寨堡听说薛茂卿没有守住，都退走了。王宰于是焚烧大箕村、小箕村。薛茂卿进入泽州，暗中派间谍召请王宰进攻泽州，答应作为内应。王宰有所怀疑，不敢进攻，过了约定日期仍未到达，薛茂卿只是抚胸顿足而已。刘稹知道此事后，把薛茂卿诱骗到潞州，杀了他，并诛灭他的家族，任兵马使刘公直取代薛茂卿。安全庆守卫乌岭，李佐尧守卫雕黄岭，郭僚守卫石防，康良佺守卫武郷；郭僚是郭谊的侄子。戊辰日，王宰进攻泽州，和刘公直交战失利，刘公直乘胜重新夺回天井关。甲戌日，王宰进攻刘公直，大败刘公直，于是包围陵川并攻克。河东奏报攻克石防关。洺州刺史李恬，是李石的堂兄。李石到达太原后，刘稹派军将贾羣带着李恬写给李石的信前往，信中说：“刘稹愿率全族归顺相公，奉送刘从諌的丧柩回东都安葬。”李石囚禁贾羣，把这封信上报朝廷。李德裕上言：“如今官军从四面合围，捷报每天传来，贼军势力困窘，所以假装输诚归顺，希望拖延官军，使自己稍得喘息恢复。又担心他们乘机侵扰，希望下诏让李石答复李恬的信说：‘前一封信我不敢上奏朝廷。如果郎君确实能够悔过，率全族亲自到境上反绑双手等候治罪，那么我李石当亲自前往接受投降，护送你们归于朝廷。如果是假装表示诚意，先求解除兵事，随后又希望洗刷罪名，那么我李石绝不敢以全家百口为你们担保。还希望下诏各道，趁他们上下离心，迅速进兵讨伐，不出一月，内部一定会自行发生变乱。’”皇上听从了。右拾遗崔碣上疏请求接受刘稹投降，皇上大怒，把崔碣贬为邓城令。起初，刘沔攻破回鹘后，留下三千士兵戍守横水栅。河东行营都知兵马使王逢上奏请求增援榆社的军队，皇上下诏命河东派兵二千前往。此时河东没有兵力守卫仓库，连工匠也都出征了；李石召集横水戍卒一千五百人，命都将杨弁率领他们前往王逢处。壬午日，戍卒到达太原。此前，军士出征时，每人发给绢二匹。刘沔离开时，把府库中的财物全部带走，石初刚到，军用物资匮乏，便把自己的绢拿出来补充，每个人才得到一匹。当时已经到了年末，军士请求过了正旦再出发，监军吕义忠多次发文催促，杨弁于是利用众人的愤怒，又知道城中空虚，便发动了叛乱。

译四年春正月乙酉朔，杨弁率领部众抢掠城市，杀死都头梁季、叶李石，奔往汾州，并占据军府，释放被囚禁的贾群，让他的侄子与自己一同去见刘稹，约定结为兄弟。刘稹非常高兴。石初的防关守将杨珍听说太原发生叛乱，又把关隘献给刘稹投降。戊子，吕义忠派使者报告情况，朝廷议论纷纷，有人说两地都应停止用兵。王宰又上言说：“游奕将得到刘稹的表章，我近来派人到泽潞，得知贼人有意归附。如果允许招抚，请求下诏命令。”李德裕上言说：“王宰擅自接受刘稹的表章，派人进入贼中，竟不曾上奏。看王宰的意图，似乎想擅自取得招抚之功。从前韩信攻破田荣、李靖擒获颉利，都是因为对方请求投降，暗中派兵袭击。现在只可以让王宰失信，怎么能损害朝廷的威信和命令呢？建立奇功，实在就在今天，绝不能因为太原的小规模骚乱而失去这个机会。希望立即派供奉官到行营督促进兵，趁他们没有防备而袭击。必须等刘稹和诸将全都举族出面、反绑双手投降，才可以接受他们的归附。同时派供奉官到晋绛行营，秘密告诉石雄：‘如果王宰接受刘稹投降，那么石雄就没有功劳可记载了。石雄在即将成功之际，必须自己取得奇功，不要错过这个机会。’ 他又以相府名义给王宰写信说：“从前王承宗虽然违抗命令，仍然派弟弟承恭奉表到张相那里请求宽赦，又派儿子知感、知信入朝，宪宗尚且没有答应。如今刘稹不来尚书省，反绑双手也不派亲属请求宽赦，只把章表放在道路之间，游奕将不立即毁掉它，实在恐怕不合适。况且刘稹与杨弁相互勾结，叛逆情状如此，而将帅和大臣却容纳他的奸邪行为，这是把私人的恩惠归给臣下，把不赦免的决定留给朝廷，在事理上恐怕都不可行。从今以后再有草拟的表章，应立即在当地烧掉，只有反绑双手前来，才可以接受。”李德裕又上言说：“太原人心向来忠诚顺服，只是贫困空虚，赏赐犒劳不足，何况只有一千五百人，怎么能成事？绝不能姑息宽纵。况且用兵还没有停止，深怕各处人心动摇。近来张延赏被张朏驱逐，逃到汉州，又返回成都，希望下诏让李石、吕义忠回到太原行营，召集附近的军队讨伐消灭叛乱者。”皇帝全都听从了。此时李石已经到了晋州，诏令他重新返回太原。辛卯，诏令王逢把太原的军队全部留下来守卫榆杜，调遣易定的骑兵一千、宣武和兖海的步兵三千讨伐杨弁。又诏令王元达率步骑兵五千从土门进入，接应王逢的军队。忻州刺史李丕上奏说：“杨弁派人前来游说，我已经把他斩了，并且切断了他向北出走的道路。”于是发兵讨伐杨弁。辛丑，皇帝与宰相商议太原的事情。李德裕说：“如今太原的军队都在外面，作乱的只有一千多人，各州镇一定不会响应，估计不久就能把他们诛灭。只应赶快诏令王逢进军到城下，那里必然会发生变故。”皇帝说：“仲武现在镇、魏讨伐泽潞有功，一定有羡慕之心，让他讨伐太原怎么样？”李德裕回答说：“镇州通往太原的道路最近最方便，仲武去年讨伐回鹘时曾与太原争功，我担心他不能约束士卒，百姓会受到伤害，所以还是算了。”皇帝派中使马元实到太原晓谕叛乱士兵，并且察看他们的强弱。杨弁与他痛饮三天，并且贿赂他。戊申，马元实从太原回来，皇帝派他到宰相那里商议。马元实当众大声说：“相公必须早点给他们节度使之职。”李德裕问：“为什么？”马元实说：“从牙门到柳子列有十五里，拖地而行的光明铠甲到处都是，怎么能够攻取？”李德裕说：“我正是因为太原没有军队，所以才调横水的军队前往榆社，府库里的铠甲全在行营，杨弁怎么能够立即得到这么多军队呢？” 马元实说：“太原人强悍，都可以当兵，这是杨弁招募来的。”李德裕说：“招募必须有财物，李相只是因为欠军士一匹绢，无从取得，所以才导致这场叛乱，杨弁又从哪里得到财物呢？”马元实理屈词穷。李德裕说：“即使他有十五里那么多的光明铠甲，也必须杀掉这个贼人。”于是上奏说：“杨弁只是个小贼，绝不能宽恕；如果国力不足，宁可放过刘稹。”驻守榆社的河东军听说朝廷命令外来军队攻取太原，担心妻子儿女被屠杀，于是拥立监军吕义忠，亲自攻取太原。壬子，攻克太原，生擒杨弁，把叛乱士卒全部诛杀。三月乙卯，吕义忠奏报攻克太原。丙辰，李德裕对皇帝说：“王宰早就应该攻取泽州，如今已经拖延两个月，大概是因为王宰与石雄一向不和。现在即使取得泽州，距离上党还有二百里，而石雄驻扎的地方距离上党只有一百五十里，王宰恐怕担心攻打泽州会牵制昭义大军，使石雄趁虚进入上党，独自取得功劳。又因为王宰的儿子晏实，他的父亲智兴疼爱他，把他当作亲生儿子；晏实如今任磁州刺史，被刘稹扣押，所以王宰顾虑观望、不敢进军，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皇帝命李德裕起草诏书赐给王宰，督促他进兵，并且说：“朕顾念这个小小的盗寇，最终也不会宽免刑罚；也知道晏实是你所疼爱的弟弟，你将要申明大义，在这件事上压制私情。” 丁巳，任命李石为太子少傅、分司，任命河中节度使崔元式为河东节度使，任命石雄为河中节度使。己未，石雄攻取良马等三寨一堡。辛酉，太原把杨弁及其党羽五十四人献上，全部在狗脊岭斩首。壬申，李德裕对皇帝说：“事情本来有因刺激而成功的。陛下命令王宰进攻磁州，何弘敬便出兵；又派外来军队讨伐太原，驻守的士兵先攻取了杨弁。如今王宰长久不进军，请调刘沔镇守河阳，仍然命令他率义成精兵二千直抵万善，处在王宰的肘腋之下。如果王宰明白朝廷这个意思，一定不敢停留；如果王宰进军，刘沔率重兵在南面，声势也会壮大。”皇帝说：“好。”戊寅，任命义成节度使刘沔为河阳节度使。王逢攻击昭义将领康良佺，把他击败。康良佺放弃石防关，退兵驻扎在鼓腰岭。夏四月，王宰进攻泽州。秋七月辛卯，皇帝与李德裕商议让王逢率军驻扎翼城。皇帝说：“听说王逢执法过于严厉，有这回事吗？”李德裕回答：“臣也曾因此责问他，王逢说，面前有白刃时，如果执法不严，谁肯前进？”

译皇帝说：“这话也有道理，你再把他召来告诫一番。”李德裕于是说刘稹不可赦免。皇帝说：“当然如此。”李德裕说：“从前李怀光尚未平定时，京师发生蝗灾和旱灾，一斗米卖到一千钱，太仓的粮食只够供给天子和六宫，不足几十天的储备。德宗召集百官，派中使马钦绪询问这件事。左散骑常侍李泌取来一片桐叶，把它撕破后交给马钦绪，让他献上。德宗召来询问原因，他回答说：‘陛下与怀光之间的君臣关系已经像这样了，叶子再也无法复合。’因此德宗的意志才确定下来。攻破李怀光以后，德宗于是任用李泌为宰相，独自信任他数年。”皇帝说：“这也是非常奇异的人才。”闰月，李德裕上奏说：“镇州奏事官高迪秘密陈述两件意见。第一，他认为贼军喜欢使用偷调兵力的办法，暗中从各处抽调士兵集中到一座营垒，官军常常前去追逼，因而遭到失败。过了一两个月，他们又把抽调的军队转移到别处，官军应当知道这种情况；只要他们不是来攻打城栅，就谨慎不要交战。他们停留不过三天，一定会分散返回原来的驻地。这样空手返回几次，自然就会丧失士气。官军秘密派遣间谍侦察他们抽调兵力的地方，趁虚袭击，就没有不能防备的了。”第二，他说：“镇州、魏州虽然驻兵很多，但始终不能分散贼军的势力。” 为什么呢？因为他们下营不离开原来的地方，每隔两三个月深入一次，烧掠一番就离去。贼军只要坚守城栅，城外的百姓他们也不顾惜。应当命令官军推进营垒，占据险要之处，逐渐逼近他们。如果只是像今天这样，贼军根本不感到害怕。希望下诏让诸将都知道这一点。”刘稹的亲信将领高文端投降，说贼军缺少粮食，只能让妇人揉搓谷穗、舂米来供给军队。李德裕询问高文端攻破贼军防御的办法，高文端认为官军如今直接攻打泽州，恐怕会杀伤很多士卒，而城池不容易攻下。泽州兵力约一万五千人，贼军常常把一半以上的兵力分散，潜伏在山谷中，等候官军攻城疲惫时，便从四面集合救援，官军一定会失败。现在可以谋划让陈许军渡过干河建立营寨，从营寨到城池连续修筑夹城，包围泽州。每天派大军在外面列阵，抵挡救援部队。贼军看见包围城池即将合拢，一定会出城决战；等他们战败，再乘势攻取泽州。”李德裕上奏请求下诏把这个办法告诉王宰和高文端。又说：“固镇寨四面山崖险绝，形势上无法攻打；但是寨中没有水，都饮用山涧水，水源在寨子东南约一里处。应当命令王逢进兵逼近，切断水道，不过三天，贼军一定会放弃寨子逃走，官军就可以追击。” 向前十五里到青龙寨，也是四面山崖险绝，水在寨外，可以用前面的方法攻取。青龙寨以东十五里就是沁州城。李德裕上奏请求下诏把这个办法告诉王逢和高文端。又说：“都头王钊率领一万军队戍守洺州，刘稹既杀了薛茂卿全族，又诛杀邢、洺救援兵马使谈朝议的三个兄弟，王钊从此疑惧不安。刘稹派使者召他，王钊不肯入城，士卒都喧哗吵闹，王钊一定不会再为刘稹效力。但是王钊和士卒的家属都在潞州，士卒又担心自己投降后会被官军杀害，所以即使招抚，他们也一定不肯前来。只有把这个意思告诉王钊，让他率兵进入潞州，攻取刘稹；事情成功之日，答应任命他为别道节度使，并且给予丰厚赏赐，也许他会答应。”李德裕上奏请求下诏，让何弘敬秘密派人把这个意思告诉王钊。刘稹年轻而懦弱，押牙王协、宅内兵马使李士贵专擅权力，聚敛财物，府库充盈，而将士有功却得不到赏赐，因此人心离散怨恨。刘从谏的妻子裴氏，是裴冕的旁系孙女，担心刘稹将要失败，她的弟弟在山东掌管军队，想召他来掌管军政。李士贵担心裴问到来会夺走自己的权力，并且会泄露自己的奸诈行为，于是说：‘山东的事情要依靠五舅才能成功。如果召他来，就会失去三州。’ 于是这件事作罢。王协推荐王钊为洺州都知兵马使，王钊得到众人拥护，却多不遵守节度使府的约束。同僚高元武、安玉说他有二心。刘稹召他，王钊借口说到洺州还没有建立什么功劳，实在惭愧遗憾，请求留在洺州几个月以后再到府中，刘稹答应了。王协请求向商人征税，每州派一名军将主管，名义上是征收商税，实际上是登记编户的家产，甚至连器物也不放过，全部估价折算成绢匹，抽取其中十分之二，而且往往抬高估价。百姓把浮财和干粮都交上去仍然不够，人人惶恐不安。军将刘溪尤其贪婪残暴，刘从谏原本弃而不用，刘溪便重金贿赂王协。王协因为邢州富商最多，便命刘溪主管邢州。裴问所率领的军队号称“夜飞”，其中多是富商子弟。刘溪到任后，把这些人的父兄全部拘捕。军士向裴问申诉，裴问替他们请求，刘溪不答应，反而用傲慢无礼的话回应。裴问大怒，秘密与部下谋划杀死刘溪，归附朝廷，并把此事告诉刺史崔嘏。崔嘏同意了。丙子，崔嘏、裴问关闭城门，将刘溪斩杀；城中四名大将请求向王元逵投降。当时高元武在党山，听说此事后，也投降了。此前节度使府赏赐洺州军士布，每人一端。不久有帖子说要以此抵扣冬季赏赐和防秋税，军将到了洺州，王钊趁士卒不安，对军士说：“留后年少，政令不是出自他本人。” 如今仓库充实，足以支撑十年，怎么能不稍微分发一些，用来慰劳辛苦的将士？”节度使府的帖子不能使用，于是王钊擅自打开仓库，给士卒每人一匹绢、十二石谷。士卒非常高兴，王钊于是关闭城门，向何弘敬请求投降。安玉在磁州，听说邢州、洺州两州投降，也向何弘敬投降。尧山都知兵马使魏元谈等投降王元逵。王元逵认为他们长久不投降，把他们全都杀了。八月辛卯，镇州、魏州上奏邢、洺、滋三州投降。宰相入朝祝贺。李德裕说：“昭义的根本全在山东，三州投降，上党不久就会发生变故。”皇帝说：“郭谊一定会杀刘稹来赎罪。”李德裕说：“确实如圣上所料。”皇帝说：“如今应该先处理什么事？”李德裕请求任命给事中卢弘正为三州留后，说：“万一镇州、魏州请求占有三州，朝廷将难以决定可不可以。”皇帝听从了。诏令山南东道兼昭义节度使卢钧乘驿马赶赴任所。潞州人听说三州投降，非常恐惧。郭谊、王协谋划杀死刘稹来赎罪。刘稹的再从兄、中军使兼押牙匡周，郭谊担心他，便对刘稹说：“十三郎在牙院，诸将都不敢谈论事情，担心被十三郎怀疑而获罪，因此失去山东。”

译如今如果确实能让十三郎不进牙院，诸将才敢把意见全部说出来，从众人的意见中采纳，必然能得到长久的防备。”刘稹召匡周来劝说，让他称病不要入院。匡周愤怒地说：“我在院中，所以诸将不敢有异心；我一旦离开牙院，家族一定会被灭。”刘稹坚持请求，匡周不得已，弹指示意后走了出去。郭谊让刘稹亲信董可武劝刘稹说：“山东叛乱，事情是由五舅造成的。城中人人都不敢保证留后还能保住。如今打算怎么办？”刘稹说：“如今城中还有五万人，只能闭门自守罢了。”董可武说：“这不是好办法。不如留后捆绑自己归朝，像张元益那样，不失去做刺史的机会；而且任命郭谊为留后，等他取得节度使之职后，再慢慢把太夫人以及家属和金帛送回东都，不也好吗？”刘稹说：“郭谊怎么肯这样做？”董可武说：“我已经同他郑重发誓，他一定不会辜负您。”于是把郭谊引进来，刘稹和他秘密约定之后，才把此事告诉母亲。母亲说：“归朝确实是好事，只可惜已经晚了。我连自己的弟弟都保不住，怎么能保住郭谊？你自己谋划吧。”刘稹于是穿着白色丧服出门，按照母亲的命令任命郭谊为都知兵马使。王协已经告诫诸将，让他们列阵守在外防。郭谊拜谢，刘稹已经出去会见诸将。刘稹在内防整理行装。李士贵听说后，率领后院数千士兵攻打郭谊。郭谊呵斥他们说：“为什么不自己去取得赏赐之物，反而要和李士贵一起送死呢？”军士于是退去，一同杀死李士贵。郭谊改换将吏，部署士卒，一夜之间全部安排妥当。第二天，郭谊派董可武入内拜见。刘稹说：“请来商议公事。”刘稹问：“为什么不说？”董可武说：“恐怕惊动太夫人。”于是把刘稹引出牙门步行，到北宅摆酒作乐。酒喝到兴浓时，董可武才谈起当天的事情，说要保全太尉一家，留后必须自己谋划去留，这样朝廷一定会怜悯宽恕。刘稹说：“正如你所说，这就是我的心意。”董可武于是上前抓住他的手，崔玄度从后面将他斩杀。随后逮捕刘稹的宗族，从匡周以下直到襁褓中的孩子，全部杀死。又杀死刘从谏父子所亲厚的张谷、陈扬庭、李仲京、郭台、王羽、韩茂章、韩茂实、王渥、贾庠等人，共十二家，连同他们的子侄、外甥和女婿也无一遗漏。仲京是郭训的兄长，郭台是郭行的儿子；王羽是陈涯的从孙；茂章、茂实是韩约的儿子；王渥是王璠的儿子；贾庠是贾餗的儿子。甘露之变时，仲京等人逃亡归附刘从谏，刘从谏抚养了他们。凡是军中曾与郭谊有小嫌隙的人，郭谊每天都有所诛杀，血流成泥。于是把刘稹的首级装在匣中，派使者奉上表章和书信向王宰投降。首级经过泽州时，刘公直举营痛哭，也向王宰投降。乙未，王宰把情况上报。丙申，宰相入朝祝贺。李德裕上奏说：“如今不必再设置邢、洺、磁三州留后，只需派卢弘正宣慰三州以及成德、魏博两道。”皇帝说：“郭谊应当怎样处置？”李德裕回答：“刘稹只是个愚昧幼稚的孩子，阻兵抗命，全都是郭谊替他谋划的。等到势单力屈，又出卖刘稹来求取赏赐；如果这样的人不杀，凭什么惩罚恶人？应当趁诸军还在境内，把郭谊等人一并诛杀。”皇帝说：“朕也认为如此。”于是诏令石雄率七千人进入潞州，以应验谣言。杜悰因为军需运输供应不上，认为郭谊等人可以赦免。皇帝凝视着他，没有回答。李德裕说：“今年春天泽潞还未平定，太原又发生骚乱，如果不是圣上决断坚定，两个叛乱怎么能够平定？外间议论认为，如果在先朝，这些人早就被赦免了。”皇帝说：“你不了解文宗的心意，文宗与您意见不同，你怎么能议论呢？”于是罢免卢钧山南东道节度使之职，只任昭义节度使。戊戌，刘稹的首级传送到京师，诏令昭义五州免除一年赋役，军队经过的州县免除今年秋税。昭义自刘从谏以来横征加派的赋税，全部免除；登记在册的土团也全都释放，让他们回乡务农。各道将士中有功劳的，按等级加以赏赐。郭谊杀死刘稹以后，每天都盼望得到旌节，过了很久仍没有消息，便说：“一定是要把我调到别的镇。”于是检查鞍马，整理行装。等听说石雄将要到来，吓得变了脸色。石雄到达后，郭谊等人参拜祝贺完毕，敕使张仲清说：“郭都知的告身明天应当送到，各位高品官员的告身在这里。”晚上到牙门接受告身时，石雄便派河中军队包围毬场。晚间郭谊等人到达，唱名后引入。凡是各将领中桀骜狡黠、拒绝官军的，全都逮捕送往京师。加授何弘敬同平章事。丁未，诏令把刘从谏的尸体在潞州市中暴晒三天，石雄把尸体取到毬场，斩碎肢解。戊申，加授李德裕太尉、赵国公，李德裕坚决推辞。皇帝说：“朕只是遗憾没有官职和赏赐可以给你；如果你不应该得到，朕一定不会给你。”起初，李德裕认为自韩全义以来将帅出征屡次失败，弊端有三：第一，诏令下达到军前，每天有三四道，宰相大多不知道；第二，监军各自凭意见指挥军事，将帅不能自行决定进退；第三，每军各有宦官担任监使，挑选军中骁勇的数百人组成牙队，真正列阵作战的却都是怯弱士卒。每次交战，监使总是手持信旗骑马登高，并让牙队保护自己、观察军势；一看到军阵稍有退却，就立即带着旗帜先逃，军阵便跟着溃散。李德裕于是与枢密使杨钦义、刘行深商议，约定诏令监军不得参与军政；每一千名士兵，允许监使选取十人保护自己，有功则按照惯例一起受到赏赐。两位枢密使都认为可行，向皇帝报告后实行。自从抵御回鹘到泽潞停战，都遵守这一制度。除非中书省进呈诏书的意旨，再没有其他诏书从中书省之外发出者。号令既然简明，将帅得以施展谋略，所以军队所向往往都能立功。自从用兵以来，河北三镇每次派使者到京师，李德裕常当面告诫他们说：“河朔的兵力虽然强大，却不能独立自立，必须借助朝廷的官爵和威命来安定军心。回去告诉你们的使者，与其让大将拦截宣慰敕使来求取官爵，为什么不自己奋发忠义，建立功劳和事业，取得明主的知遇，使恩惠出自朝廷，这不是更加荣耀吗？”他又根据自己耳闻目睹的事说：“李载义在幽州为国家尽忠，平定沧州、景州后又被军中驱逐，仍然没有失去做节度使的资格；后来镇守太原，官位升到宰相。杨志诚却派大将拦截敕使，索求官职，后来被军中驱逐，朝廷最终也没有赦免他的罪。这两个人的祸福，足以看出道理。”李德裕又把这些话报告皇帝，皇帝说：“应当这样明确地告诫他们。”

译因此三镇不敢再有异心。九月，诏令把泽州隶属于河阳节度。丁巳，卢钧进入潞州。卢钧一向宽厚爱人，刘稹尚未平定时，卢钧已经兼领昭义节度使。襄州在行营的士卒与潞州人交战时，常常当面对他们称赞卢钧的美德。等到卢钧赴任，进入天井关，昭义的散兵前来归附，卢钧都厚加抚慰，人心非常融洽，昭义于是安定。刘稹的将领郭谊、王协、刘公直、安全庆、李道德、李佐尧、刘武德、董可武等到达京师后，全都被斩杀。臣司马光说：董重质在淮西，郭谊在昭义，吴元济、刘稹就像木偶一样，任由伎儿操纵。这两个人起初劝别人作乱，最终又出卖主人谋取利益，他们被杀本来就罪有余辜。但是宪宗在前面任用他们，武宗在后面诛杀他们，臣愚昧地认为两者都失当。为什么呢？奖赏奸恶是不合义的，杀死投降者是不守信的。失去义与信，凭什么治理国家？从前汉光武帝对待王郎、刘盆子，只做到不杀他们，是知道他们如果不是力量耗尽，就不会投降。樊崇、徐宣、王元、牛邯这些人，难道不是帮助作乱的人吗？但光武帝没有杀他们，大概是因为既然已经接受了他们的投降，就不应再杀戮他们。如果已经赦免他们，而他们又逃亡叛乱，那么他们被杀本来就没有什么可辩解的。像郭谊等人，免除死刑而流放到远方，终身不得回来，就可以了。杀死他们是不对的。王羽、贾庠等已经被郭谊杀害，李德裕又下诏说：“逆贼王涯、贾餗等人的子孙，已经在昭义被诛杀，把这件事宣告天下。”有见识的人对此非难。刘从谏的妻子裴氏也被赐死，又命昭义的降将李丕、高文端、王钊等查出昭义将士中与刘稹同谋作恶的人，全部诛杀，死者很多。卢钧怀疑其中有枉杀滥杀，上奏请求宽免，皇帝没有听从。昭义所属城池中，有人曾经对王元逵无礼，王元逵追查出二十多人，把他们斩杀。其余人害怕，又关闭城门自行防守。戊辰，李德裕等上奏说：“叛贼已经平定，这些城池都成为国家的城镇，怎么能让王元逵穷尽兵力攻打讨伐？希望派中使赐给城内将士诏书，招抚安定他们。”又诏令王元逵率兵返回镇所，并诏令卢钧自己派使者安抚，皇帝听从了。裘甫侵犯浙东。唐宣宗大中十三年冬十二月，浙东贼军首领裘甫攻陷象山，官军多次失败，明州城门白天也关闭，裘甫进逼剡县，部众有一百人，浙东为之骚动。观察使郑祗德派讨击副使刘勍、副将范居植率领三百士兵，会合台州军队共同讨伐裘甫。懿宗咸通元年春正月乙卯，浙东军队在桐柏观前与裘甫交战，范居植战死，刘勍仅仅独自逃脱。乙丑，裘甫率领部众一千多人攻陷剡县，打开府库，招募壮士，人数达到几千人，越州非常恐惧。当时两浙长期安定，人们不习惯作战，铠甲兵器腐朽钝坏，现有士卒不到三百人，郑祗德又招募新兵来补充。军吏收受贿赂，招募到的往往都是体弱者。郑祗德派子将沈君纵、副将张公署、望海镇将李珪率领五百名新兵攻击裘甫。二月辛卯，在剡县以西与裘甫交战。贼军在三溪以南设下伏兵，却在三溪以北列阵，并堵塞溪流上游，使水可以涉过。交战后，贼军假装败退，官军追赶他们；官军渡过一半时，堵塞处决口，洪水突然涌来，官军大败，三名将领全部战死，官军几乎全军覆没。于是山海之间的各路盗贼以及其他道的无赖亡命之徒从四面八方云集而来，人数达到三万，分为三十二队。小首领中有谋略的推举刘▯，有勇力的推举刘庆、刘从简。群盗都从远处与裘甫通信送礼，请求隶属他的部下。裘甫自称天下都知兵马使，改年号为罗平，铸造印章，印文为“天平”，大量聚集资财粮食，招募良工制造器械，声势震动中原。郑祗德多次上表告急，并向邻近各道请求救援。浙西派牙将凌茂贞率四百人，宣歙派牙将白琮率三百人前往救援。郑祗德起初命令他们驻扎在郭门和东小江，不久又召回府中保护自己。郑祗德供给他们粮饷，比度支通常供应的数量多十三倍，但宣润将士仍认为不够。宣润将士请求以土军作为向导与贼军作战，诸将有的称病，有的假装坠马；愿意出战的人一定先要求升迁职位，最终没有派遣军队。贼军的游骑到达平水、东小江，城中士民储备船只、包裹粮食，夜里坐着等待天亮，各自谋划逃散。朝廷知道郑祗德懦弱怯战，商议选派武将取代他。夏侯孜说：“浙东山岭海岛幽深险阻，可以用计谋取胜，难以凭武力强攻。西班武将中没有可以谈论的人；从前的安南都护王式虽然出身儒家子弟，但在安南威服华夷，名声远近皆知，可以任用。”诸将都认为有道理，于是任命王式为浙东观察使，征召郑祗德为宾客。三月辛亥朔，王式入朝应对，皇帝询问讨伐贼军的方略，他回答：“只要给我军队，贼军一定可以攻破。”身旁有宦官说：“发兵所需费用很大。”王式说：“臣如果替国家吝惜费用，那就不对了。军队多，贼军就能迅速攻破，费用反而会减少。” 如果军队少而不能战胜贼军，拖延数年，贼军势力更加壮大，那么江淮的群盗将会像蜂群一样纷纷起兵响应。国家的费用全都依靠江淮，如果道路阻断、不能通行，那么上至九庙，下至十军，都没有办法供应所需费用，哪里能够计算清楚呢？皇帝回头对宦官说：“应当给他军队。”于是诏令调发忠武、义成、淮南等各道军队，交给王式。裘甫分兵抢掠衢州、婺州，婺州押牙房郅、散将楼曾率兵据险抵抗，贼军不能进入。裘甫又分兵抢掠明州，明州百姓相互商议说：“贼军如果进入城中，妻子儿女都会被剁成肉酱，何况财物能够保全吗？”于是他们自行共同拿出财物招募勇士，制造器械，竖立栅栏，挖掘壕沟，截断桥梁，作好坚守的准备。贼军又派兵抢掠台州，攻破唐兴。己巳，裘甫亲自率一万多人抢掠上虞，将其焚毁。癸酉，进入余姚，杀死县丞和县尉，向东攻破慈溪，进入奉化，到达宁海，杀死县令并占据那里。又分兵包围象山，所经过的地方俘虏青壮年，其余老弱全部践踏杀害。等到任命王式的制书传到浙东，人心才稍稍安定。裘甫正和部众饮酒，听说此事后很不高兴。刘▯叹息说：“有这样多的部众，却还没有确定防守谋划，实在太可惜了。”

译如今朝廷派王中丞率兵前来，听说此人智勇无敌，不到四十天一定会到达。兵马使应当赶快率兵攻取越州，凭借城郭，掌握府库，派五千人守住西陵，沿浙江修筑营垒来抵抗官军。大量集中船舰，一有机会就长驱直入攻取浙西，渡过大江抢掠扬州的财物来充实自己，回来后修缮石头城并据守。宣歙、江西一定会有响应的人。派刘从简率一万人沿海向南，袭击攻取福建。这样一来，国家缴纳贡赋的地区就全都归入我们手中，只是担心子孙不能守住罢了；我活着的时候，终身可以保无忧。”裘甫说：“你喝醉了，明天再议论。”刘▯因为裘甫不采纳自己的意见而愤怒，假装醉酒离开。有个进士王辂在贼军中，贼军以宾客礼待他。王辂劝裘甫说：“按照刘副使的谋划，那是孙权做过的事情。他趁天下大乱，所以能够据有江东。如今中原没有事变，这种功业不容易成功。不如拥众据险自守，在陆地耕种、在海上捕鱼，紧急时就逃入海岛，这是万全的办法。”裘甫畏惧王式，犹豫不决。夏四月，王式行军到柿口，义成军队伍不整齐，王式想斩杀他们的将领，过了很久才释放。从此官军经过的地方，仿佛进入无人之境。到达西陵时，裘甫派使者请求投降。王式说：“这一定不是真心投降，只是想窥探我军的行动，并且想使我们骄傲懈怠。”于是对使者说：“裘甫亲自反绑双手前来，就可以免死。”乙未，王式进入越州，交接政务后，为郑祗德设酒宴，说：“我主管军政，不能饮酒；监军只管和各位宾客尽情喝醉。”到了夜里继续点烛饮酒，说：“王式在这里，贼军怎么能妨碍人们快乐饮酒？”丙申，在远郊为郑祗德饯行，又尽情饮酒后回来。于是开始整顿军令，听说军饷不足而停职的人不再停职，称病在家的人起身任事，先要求升迁职位的人也沉默了。贼军另一位首领洪师简，答应率领许防能的部众投降。王式说：“你投降是对的，但应当立即建立功劳来显示自己与众不同。”于是让他率领部众担任前锋，与贼军交战立功后，便上奏授予官职。此前贼军的间谍进入越州，军吏把他们藏起来并供给饮食，文武将吏往往暗中与贼军往来，要求城破之日免死并保全妻子儿女。有人假装引领贼将来投降，实际上是窥探虚实。城中秘密谋划、低声谈话的内容，贼军全都知道。王式暗中侦察，全部捕获搜查并斩杀他们，尤其严惩将吏中横暴奸猾的人。严格门禁，没有凭证不得出入，夜间警戒周密。贼军开始不知道我方的行动了。王式命令各县打开仓库赈济贫困缺乏的人。有人说：“贼军还没有消灭，军粮正紧张，不能分散粮食。”王式说：“这不是你所能了解的。”官军缺少骑兵。王式说：“吐蕃、回鹘中近来被配隶到江淮的人，都熟悉险阻，擅长骑马，可以使用。”于是从府中名册中挑出骁勇强健的一百多人。俘虏长期羁旅，所属部队对待他们不好，困乏饥饿得很。王式犒劳宴饮他们，又救济他们的父母妻子，他们都哭泣拜谢、欢呼愿意效死，王式便把他们全部编为骑兵，让骑将石宗本统领。凡是在管辖区域内的这类人，都按照这个名册登记。又上奏得到龙陂监的马二百匹，于是骑兵就足够了。有人请求设置烽火台来侦察贼军距离远近和人数多少，王式笑而不答。他选取怯弱士卒，让他们骑强健的马，只给少量兵器作为侦察骑兵，众人都觉得奇怪，却不敢询问。于是检阅各营现有士卒和土团子弟，得到四千人，命令他们为军队引路，分路讨伐贼军。府中没有守城士兵，便又登记土团一千人补充。于是命宣歙将领白琮、浙西将领凌茂贞率本军向北进发，命韩宗政等率土团共一千人，命石宗本率骑兵为前锋，从上虞前往奉化，解除象山之围，号称东路军。又命义成将领白宗建、忠武将领游君楚、淮南将领万璘率本军与台州唐兴军会合，号称南路军。王式命令他们说：“不要争夺险要或平易之地，不要焚烧民舍，不要为了增加首级而杀害平民。被贼军胁迫跟从的人，要招募他们投降。得到贼军的金帛，官府不予追究。俘获的人都是越地百姓，把他们释放。”癸卯，南路军攻取贼军的沃洲寨。甲辰，攻打新昌寨，击败贼将毛应天，进军到达唐兴。五月辛亥，浙东东路军在宁海击败贼将孙马骑。戊 午，南路军在唐兴南谷大败贼将刘▯、毛应天，斩杀毛应天。此前王式因为兵力少，上奏请求再次调发忠武、义成军队，并请求调发昭义军，诏令同意。三道军队到达越州后，王式命忠武将领张茵率三百人驻扎唐兴，切断贼军向南出走的道路；命义成将领高罗锐率三百人，加上台州土军，直奔宁海，攻打贼军巢穴；命昭义将领▯跌戣率四百人，增援东路军，切断贼军进入明州的道路。庚申，南路军在海游镇大败贼军，贼军逃入甬溪洞。戊辰，官军驻扎洞口，贼军出洞交战，又被击败。己巳，高罗锐袭击贼军另一首领刘平天的营寨，将其攻破。从此各军与贼军交战十九次，贼军接连失败。刘▯对裘甫说：“先前如果听从我的谋划进入越州，哪里会有今天这样的困境呢？”王辂等几名进士在贼军中，都穿着绿色衣服，刘▯把他们全部收捕斩杀，说：“扰乱我谋划的，就是这些青虫。”高罗锐攻克宁海，收拢逃散的百姓，得到七千多人。王式说：“贼军困窘而且饥饿，一定会逃入海中；进入海中后，数年之间未必能够擒获。”命高罗锐的军队驻扎海口抵挡贼军，又命望海镇将云思益、浙西将领王克容率领水军巡逻海边。云思益等人在宁海以东遇到贼将刘简，贼军没有料到水军突然到来，都弃船逃入山谷，缴获他们的船十七艘，并全部烧毁。王式说：“贼军已经无处可逃了，只有黄罕岭可以进入剡县，可惜没有军队守在那里。不过这样也终究能够擒获他们。”裘甫失去宁海后，便率领部众驻扎在南陈馆下，人数仍有一万多人。辛未，东路军在上疁村击败贼将孙马骑，贼将王皋害怕，请求投降。戊寅，浙东东路军在南陈馆大败裘甫，斩首数千级，贼军把丝织品等财物丢满道路，以此拖延追兵。▯跌戣命令士卒：“敢回头看的斩首，不许侵犯百姓。”贼军果然从黄罕岭逃走。六月甲申，贼军再次进入剡县，各路军队失去了裘甫的踪迹，不知道他在哪里。义成将领张茵驻扎在唐兴，俘获的贼将受不了苦楚。俘虏说：“贼军已经进入剡县了，如果你们放了我，我愿意给军队带路。”张茵听从了他。张茵后来比裘甫晚一天到达剡县城下；剡县东南的府中听说裘甫进入剡县，又非常恐惧。王式说：“贼军这是来送死罢了。”命令催促东、南两路军队在剡县布防。辛卯，包围剡县，贼军坚守城池，攻打却不能取胜。诸将商议截断溪水使贼军口渴，贼军知道后，便出城交战三天，共交战八十三次。贼军虽然失败，官军也疲惫不堪。

译贼军请求投降，各位将领把这件事报告给白式。白式说：“贼军只是想稍作休息罢了，应当更加谨慎地防备他们。”战事即将成功，贼军果然再次出动。又交战三次后，庚子夜，裘甫、刘▯、刘庆率一百多人出城投降。他们在远处同诸将交谈，离城几十步时，官军迅速奔去截断他们的退路，于是将他们擒获。壬寅日，裘甫等人被押到越州，王式将刘▯、刘庆等二十多人腰斩，把裘甫加上刑械押送京师。剡城还没有攻下，诸将已经擒获裘甫，便不再设防。刘从简率五百名壮士突围逃走，诸将追到大兰山，刘从简凭险据守。秋七月丁巳日，诸将共同进攻并攻克了那里。台州刺史李师望招募贼军互相捕杀，以此赎罪。投降的几百人中，有人跟随献上了刘从简的首级。诸将返回越州，王式大摆酒宴。诸将于是请求说：“我们生长在军中，长期经历战阵。今年能够跟随您击破贼军，但是私下有一件不明白的事，冒昧请问：您刚到时，军粮正十分紧急，却突然把粮食分发给贫困缺粮的人，为什么呢？”王式说：“这很容易明白。贼军聚集粮食来诱使饥民，我给他们食物，他们就不会去做盗贼了。况且各县没有守兵，贼军一到，仓中的粮食正好会资助他们罢了。”又问：“为什么不设置烽火台呢？” 王式说：“烽燧是用来催促救兵的。救兵都已经出动后，城中没有兵力可以接续，只会白白惊动军民，使他们自行溃乱罢了。”又问：“为什么让怯弱的士卒担任侦察骑兵，却只给他们少量兵力呢？”王式说：“那些勇猛的士卒拿着锋利的兵器，遇到敌人就会不自量力地作战；如果战死，贼军来了也没有人知道。”众人都拜谢说：“这不是我们所能想到的。”八月，裘甫到达京师，在东市斩首。加授王式检校右散骑常侍，诸将按等级分别给予官职和赏赐。在此以前，皇上常常以越地盗贼为忧，夏侯孜说：“王式才力有余，不久就会报告防守已经完成了。”夏侯孜给王式写信说：“您专心把擒获裘甫作为要务，军需无论大小，这次都要尽力办理。”所以王式所奏请的事项没有不被准许的，因此能够建立大功。《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五下 《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六上 宋 袁枢 撰 厐勋之乱 唐懿宗咸通三年秋七月，徐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节度使温璋。当初，王智兴得到徐州后，招募二千名勇猛强悍的士卒，号称银刀、雕旗、门枪、挟马等七军，常常让三百多人作为自己的卫兵，露出刀刃，坐在两廊夹幕之下，每月轮换一次。后来节度使大多是文臣，这些士兵逐渐骄横，稍有不合心意，一个人高声叫喊，众人就跟着响应，节度使往往从后门逃走。前任节度使田牟到任后，和他们混坐饮酒，挽着他们的手臂、拍着他们的背，有时还替他们拿着拍板唱歌，每天犒赏他们的费用多达万钱；无论风雨寒暑，又加以慰劳安抚，但他们仍不时喧哗，不断索求。田牟去世，温璋接替他，骄兵一向听说温璋性情严厉，因而害怕他。温璋张开帷帐慰问安抚他们，但骄兵时常心怀猜忌，所赐的酒食都不肯入口，终于有一天聚集喧闹，把他驱逐出去。朝廷知道温璋无罪，乙亥日任命温璋为邠宁节度使，任命浙东观察使王式为武宁节度使。忠武、义成两军中跟随王式讨伐裘甫的士兵还在浙东，诏令王式率领他们前往徐州。骄兵听说后非常害怕。八月，王式到达大彭馆，他们才出来迎接拜见。王式处理政务三天后，设宴款待两镇将士，遣送他们返回。王式让他们穿上铠甲、拿起兵器，下令包围骄兵，把他们全部杀死。银刀都将邵泽等几千人全都死去。甲子日，敕令徐州原先隶属淄青道；自李洧归附以来，开始设置徐海使的名额。到张建封凭威名受到宠信任用时，又特意把濠州、泗州划归其管辖；当时本来是为了控制淄青、光蔡，后来盗贼祸乱平息，而武宁一道反而成为祸乱的根源，于是改为徐州团练使，隶属兖海节度使；又把濠州归还淮南道，另外在宿州设置宿泗都团练观察使，留下将士二千人守卫徐州，其余全部分别隶属兖州、宿州；并任命王式为武宁节度使兼徐泗濠宿制置使，委托王式和监军杨▯质分配将士前往各道，办完以后，再让忠武、义成两道的军队到汴州、滑州，各自遣返回本道，王式亲自到京师。银刀等军中逃亡藏匿的将士，听任他们在一个月内自首，一概不追究。四年冬十一月辛巳日，废除宿泗观察使，恢复以徐州为观察府，并把濠州、泗州隶属其中。五年夏五月，敕令说徐州的地方风气雄健强悍，甲士精锐强壮，近来因为罢除节度使，逃亡藏匿的人很多，应当命徐泗团练使选募军士三千人，前往邕州防守戍卫，等到岭外的事情平定后，就让他们和替代他们的人一起返回。九年年初，南诏攻陷安南，敕令徐泗招募二千名士兵前往援助，分出八百人另外戍守桂州。当初约定三年轮换一次。徐泗观察使崔彦曽是慎由的侄子，性情严厉苛刻。朝廷认为徐州士兵骄横，命他镇守约束。都押牙尹戡、教练使杜璋、兵马使徐行俭掌握军政，军中都怨恨他们。戍守桂州的人已经六年，多次请求轮换回去。尹戡以军库空虚为理由向崔彦曽进言，说调发军队费用很多，请求把原来的戍卒再留一年。崔彦曽听从了。戍卒听说后大怒。都虞候许佶、军校赵可立、姚周、张行实，都是过去徐州的群盗，州县不能讨伐，便招安出来补任牙职。防守桂管的观察使李丛调任湖南，新任观察使还没有到。秋七月，许佶等人作乱，杀死都将王仲甫，推举粮科判官厐勋为首，劫取武库中的兵器向北返回，所经过的地方都抢掠，州县没有能力抵挡。朝廷听说后，八月派高品张敬思赦免他们的罪，让他率领并护送他们返回徐州。戍卒于是停止抢掠。九月，厐勋等人到达湖南，监军用计诱骗他们，使他们全部交出铠甲兵器。山南东道节度使崔铉严密部署军队守住要害，徐州士兵不敢进入他的辖境，便乘船沿江向东而下。许佶等人共同谋划说：“我们的罪过比银刀军还大，朝廷之所以赦免我们，是担心我们沿途攻打抢掠，或者溃散后成为祸患。如果到了徐州，一定会被剁成肉酱。于是各人拿出私财制造铠甲、兵器和旗帜，经过浙西进入淮南。淮南节度使令狐绹派使者慰劳他们，供给柴草和粮米。都押牙李湘对令狐绹说：‘徐州士兵擅自返回，势必作乱。即使没有诏令要求诛讨，藩镇大臣也应当临机处置。高邮岸势险峻，水道深而狭，请把奇兵埋伏在旁边，焚烧芦苇船堵塞他们前面的道路，再用精兵从后面逼迫，可以把他们全部擒获。否则放他们过去，使他们渡过淮河到达徐州，和那些怀有怨愤的人会合，祸患必定很大。’令狐绹一向懦弱胆怯，而且认为没有诏书，于是说：‘他们在淮南没有施暴，就听任他们自行通过；其余的事不是我的职责。’厐勋招集银刀军等逃亡藏匿的人和各地亡命之徒，藏在船中，人数达到一千人。丁巳日到达泗州，刺史杜慆在毬场设宴款待他们，优人致辞，徐州士兵以为是在戏弄自己，便抓住优人要杀，坐席上的人惊慌逃散。杜慆一向有所防备，徐州士兵不敢作乱，这才停手。杜慆是杜悰的弟弟。在此以前，朝廷多次敕令崔彦曽慰问安抚戍卒，不要使擅自返回的人忧虑疑惧。崔彦曽派使者把诏令的意思告诉他们，一路上使者接连不断。厐勋也接连上呈文书，言辞礼数十分恭敬。戊午日，行军到了徐州城，厐勋和许佶等人便对众人说：“我们擅自返回，只是想见妻子儿女罢了。如今听说朝廷已经秘密下诏给本军，到了那里就会被分割诛灭全族。大丈夫与其自己投进罗网，被天下人耻笑，不如共同竭尽力量、同心协力，赴汤蹈火地拼杀。这样岂只是能够逃脱灾祸，还可以求取富贵。何况城中的将士都是我们的父兄子弟，我们在外面一声号召，他们在里面一定会响应。这样以后遵循王侍中的旧例，五十万赏钱抬脚就可以等到了。”众人都欢呼跳跃，称赞说好。将士赵武等十二人独自忧惧，想要逃走，厐勋把他们全都杀了，派使者把他们的首级送给崔彦曽，并且上呈文书说：“我们远戍六年，实在思念乡里；赵武等人趁众人心中不安，擅自萌生奸计。将士如果确实知道这是误入歧途，哪里敢逃避诛灭？如今既然承蒙恩典，得到完全宽赦，便共同诛杀首恶，以此弥补过错。”冬十月甲子日，使者到达彭城，崔彦曽将他拘捕审问，全部查明了实情，于是把他囚禁起来。丁卯日，厐勋又在驿站中上呈文书说：“将士们各自背负罪过，心中都忧虑疑惧；如今已经到达符离，还没有解除铠甲。

译大概是因为军将尹戡、杜璋、徐行俭等人狡猾多疑，心中产生了嫌隙，请暂且停止这三人的职务，以安定众人的心。仍请求把戍守返回的将士另行设置为两营，共同由一名将领统领。”当时戍卒距离彭城只有四个驿站，全城都惊恐不安。崔彦曽召集诸将谋划此事，众人都哭着说：“先前因为银刀军凶悍，使全军都蒙受了防范恶名；他们被歼灭、流散，其中不免有冤枉滥杀。如今冤痛之声还没有停止，桂州戍卒又这样猖狂。如果放任他们进入城中，一定会发动叛乱。这样一来，整个境内都将血流成河。不如趁他们远道而来、疲惫困乏，发兵攻击他们；我方安逸，他们劳累，前去作战没有不胜的。”崔彦曽仍犹豫不决。团练判官温庭皓又对崔彦曽说：“安危的征兆已经摆在眼前，成败的关键就在今天。现在攻击他们有三件难事，放过他们却有五种祸害。诏令赦免他们的罪，却擅自诛杀他们，这是第一难。率领他们的父兄去讨伐他们的子弟，这是第二难。枝属党羽互相牵连，受刑被杀的人必定很多，这是第三难。可是，本道戍卒如果擅自返回而不诛杀，那么各道戍边的人都会仿效，没有办法控制，这是第一害。将领是全军的首领，却有人敢擅自加害他，那么凡是担任将领的人将凭什么号令士卒，这是第二害。他们沿途抢掠，自己制造铠甲兵器，招纳亡命之徒；这些行为如果不讨伐，凭什么惩罚恶人，这是第三害。军中的将士都是他们的亲属，银刀军的余党又藏匿在山林沼泽中，一旦内外同时发难，凭什么应付，这是第四害。他们逼迫军府，要求诛杀所忌恨的三名将领，又想自行编成一营；顺从他们，银刀军的祸患就会再次发生，违背他们，他们又会以此为借口发动叛乱，这是第五害。希望明公除去这三件难事，断绝这五种祸害，早日决定大计，以符合众人的期望。”当时城中有四千三百名士兵，崔彦曽于是命都虞候元密率领三千人讨伐厐勋。元密列举厐勋的罪行，以此命令士众，并且说：“这不只是使平民遭受涂炭，也确实污染了将士的名声。如果国家发兵讨伐，那么玉石都将一起焚毁。”又说：“凡是他们的亲属，不必忧虑疑惧，罪责只限于本人，一定不会牵连治罪。”又命宿州发兵到符离，泗州发兵到虹地，截击他们，并把情况上奏朝廷。崔彦曽告诫元密不要伤害敕使。戊辰日，元密从彭城出发，军容十分盛大。诸将到了任山北面几里处，停兵不进，共同思考夺取敕使的计策，想等贼军进入驿馆后再放兵攻击。于是派人换上平民服装，背着柴薪去侦察贼军。天黑时，贼军到达任山馆，馆中空无一人，也没有供给，便起了疑心。他们看见背柴的人，抓来拷打，果然得知了实情。于是他们制作偶人，拿着旗帜，排列在山下，自己偷偷逃走。到了夜里官军才察觉，担心贼军潜伏在山谷和小路中前来袭击，于是又率兵退到城南驻扎。第二天早晨才进军追赶他们。当时贼军已经到达符离，宿州五百名戍卒在濉水上出战，望见贼军声势便奔逃溃散。贼军于是抵达宿州。当时宿州缺少刺史，观察副使焦璐代理州政，城中已经没有其他兵力。庚午日，贼军攻陷宿州，焦璐逃走得以免死。贼军把城中的财货全部集中起来，命百姓前来领取，一天之内四面八方的人都聚集而来。然后从中挑选招募士兵，不愿意的人立即杀死，从早到晚得到几千人。于是整顿军队登城防守，厐勋自称兵马留后。过了两夜官军才到达，贼军的守备已经严密，无法再攻。此前焦璐听说符离战败，决开汴水截断北路。贼军到达时水还浅，可以涉水通过；等到官军到达，水已经变深。壬申日，元密率兵渡水，准备包围宿州。正遇大风，贼军用火箭射向城外的茅屋，火势蔓延到官军营地；士卒前进就要冒着箭石，后退又受到水火阻隔，贼军紧急攻击他们，死者将近三百人。元密等人认为贼军一定会固守，只打算设法攻取。贼军夜里让妇人击更，抢来城中三百艘大船，装载好资财粮食，顺流而下，想进入江湖做盗贼；他们拿一千匹缣赠给张敬思，派骑兵送他到汴州东境，放他向西返回。第二天早晨官军知道贼军已经离去，狼狈追赶，士卒都还没有吃饭，等追上时已经饥饿疲乏。贼军把船停靠在堤下，在堤外列阵，又在船中埋伏一千人。官军将要到达时，列阵的人都逃进水陂，元密以为他们害怕自己，便放兵追赶。贼军从船中出来，从两面夹攻官军，从午时到申时，官军大败。元密率兵逃走，陷入荷涫。贼军追上他们，元密等诸将以及监军、陈敕使都战死，士卒死者将近一千人，其余全都向贼军投降，没有一个人返回徐州。贼军向降卒询问彭城的情况和计谋，知道那里没有防备，才产生了攻打彭城的念头。乙亥日，厐勋率兵向北渡过濉水，越过山岭奔向彭城。这天晚上，崔彦曽才知道元密战败，发文书给邻近各道请求救援。第二天，堵塞城门，挑选城中的壮丁准备防守，城内城外都震惊恐惧，再也没有坚守的决心。有人劝崔彦曽逃往兖州，崔彦曽发怒说：“我是元帅，城池陷落而死，是我的职责。” 他立即把进言的人斩首。丁丑日，贼军到达城下，人数有六七千，鼓声喧天，震动大地。住在城外的百姓，贼军都加以安抚，没有侵犯骚扰，因此百姓争相归附他们。不久，贼军攻克罗城。崔彦曽退守子城，百姓帮助贼军进攻，推来草车堵塞城门并放火焚烧。城池陷落，贼军把崔彦曽囚禁在彭城馆，抓住尹戡、杜璋、徐行俭，把他们剖腹剉碎，杀尽他们的家族。厐勋坐在听事厅，盛大陈列兵卫，文武官吏俯伏拜见，没有人敢抬头仰视。当日，城中愿意归附跟从的人就有一万多人。戊寅日，厐勋召温庭皓来，让他起草表章请求节钺。温庭皓说：“这件事很重大，不是一会儿就能完成的，请允许我回家慢慢起草。”厐勋答应了。第二天早晨，厐勋派人催促他。温庭皓来见厐勋说：“昨天之所以没有立即拒绝，是想再见妻子儿女一面；如今已经同妻子儿女告别，谨来接受死刑。”厐勋仔细看着他，笑着说：“一个书生竟敢这样，难道不怕死吗？厐勋既然能够取得徐州，还怕没有人起草表章吗？”于是释放了他。有个叫周重的人，常常以才智谋略自负，厐勋迎接他作为上等宾客。周重替厐勋起草表章说：“称臣所统领的一军，是汉室兴王的地方。近来因为节度使刻薄削夺，军府刑罚赏赐失当，于是导致军队驱逐陛下所任命的节度使，夺取其节制之权，使一军被剪灭，有的死去，有的流亡，冤屈横死的人不计其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七千人〕

译如今听说本道又要诛杀将士，我实在痛恨愤怒。请推举臣暂任兵马留后，弹压十万军队，安抚统辖四州之地。臣听说，见到利益便乘时而动，是帝王的资本。臣见到利益不放过，遇到时机不迟疑，伏乞圣上施恩，再赐给臣旌节。如果不这样，臣就挥戈拖戈，前往朝廷，也不会迟到。”庚辰日，派押牙张琯奉表前往京师。厐勋任命许佶为都虞候，赵可立为都游奕使，党羽分别补任牙职，分头统领各军。又派旧将刘行及率一千五百人驻守濠州，李圆率二千人驻守泗州，梁丕率一千人驻守宿州。其余各处要害县镇，全都修缮完备，设置戍守。徐州人认为旌节送到不过十天或一个月，都愿意出力献策，远近的人纷纷聚集而来，甚至有来自光州、蔡州、淮南、浙西、兖州、郓州的人。沂州、密州的群盗都加倍赶路归附他，挤满了城郭。十天之内，一斗米涨到二百钱。厐勋假造崔彦曽请求诛灭徐州的表章，大略说：“一军暴乱的士卒，完全可以剪除；五县愚民，都应当发配隶属。”又伪造诏书，按照所请求的内容在境内传播。徐州人信以为真，都把怨恨归向朝廷，说：“如果不是桂州将士调转兵器反叛，我们这些人全都要成为鱼肉了。” 刘行及率兵到达涡口，沿途归附的人增加了一倍。濠州的兵力只有几百人，刺史卢望回一向没有防备，不知如何是好，于是打开城门，准备牛肉和酒迎接刘行及。刘行及进入城中，囚禁卢望回，自己代理刺史事务。泗州刺史杜慆听说厐勋作乱，修整防守设施等待贼军，并且向江淮请求救援。李圆派一百名精兵先进入泗州，杜慆封闭府库，派人迎接慰劳，诱骗他们入城，把他们全部杀死。第二天，李圆到达，立即率兵包围泗州；城上箭石如雨，贼军死了几百人，于是收兵驻扎在城西。厐勋认为泗州正处在江淮交通要冲，又增派军队帮助李圆进攻，人数达到一万多人，最终仍不能攻克。当初，朝廷听说厐勋从任山返回、奔向宿州，便派高品康道伟携带敕书抚慰他。十一月，康道伟到达彭城，厐勋出城郊迎接；从任山到子城三十里，厐勋大规模陈列铠甲兵器，号令声和金鼓声震动山谷。城中壮丁全被驱使登城，厐勋在毬场设宴款待康道伟，又让人假装成几千名前来投降的群盗，让几十批人到各营报告敌情，还重新起草请求节钺的表章，交给康道伟上报。当初，辛云京的孙子辛谠寄居广陵，喜欢任侠，五十岁仍未出仕，和杜慆有旧交。辛谠听说厐勋作乱，前往泗州劝杜慆带着全家躲避。杜慆说：“太平时享受国家的俸禄官位，危难时却抛弃自己的城池，我不这样做。况且每个人都有家，谁不爱护自己的家？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求生，凭什么使众人安心？我发誓要和将士们一起死守这座城。”辛谠说：“您如果能够这样做，我就和您一起死。”于是返回广陵，同家人告别。壬辰日，他再次前往泗州。当时百姓为躲避战乱，扶老携幼，堵满道路而来，见到辛谠都停下劝他说：“别人都向南逃走，唯独您向北走，这是去送死，为什么呢？”辛谠没有回答。到达泗州时，贼军已经来到城下，辛谠急忙划小船进入城中。杜慆立即任命他为团练判官，城中人心危惧。都押牙李雅勇敢而有谋略，为杜慆设置防守，率领众人击鼓呐喊，四面出击贼军，退兵驻扎在徐城，众人的心情稍稍安定。厐勋招募人充当士兵，人们认为抢掠有利可图，争相前往。甚至父亲派儿子去，妻子勉励丈夫去，人人都把锄头砍断磨利，拿着它前来应募。邻近各道听说厐勋占据徐州，分别派兵戍守要害；而官军还很少，贼军人数每天增加，官军多次失利，贼军于是攻破鱼台等附近十多个县。宋州东面有磨山，百姓逃跑藏在山上。厐勋派他的将领张▯稔包围那里。因为旱灾，山泉枯竭，几万人都因口渴而死。有人劝厐勋说：“留后只是想求取节钺，就应当恭敬顺从、尽礼侍奉天子，对外约束士卒，对内安抚百姓，这样或许可以得到节钺。”厐勋虽然不能采纳，但仍然按照国家忌日的礼仪焚香祭祀，犒赏士卒时一定先面向西方拜谢。癸卯日，厐勋听说敕使进入境内，以为一定会赐给自己旌节，众人都来祝贺。第二天，敕使到达，却只是责罚崔彦曽和监军张道谨，贬降他们的官职。厐勋大失所望，于是囚禁敕使，不让他回去。诏令任命右金吾大将军康承训为义成节度使、徐州行营都招讨使，神武大将军王晏权为徐州北面行营招讨使，羽林将军戴可师为徐州南面行营招讨使，大规模征发各道军队隶属三位主帅。康承训上奏请求调用沙陀三部落，让朱邪赤心以及吐谷浑、达靼、契苾各部酋长分别率领本部随行，诏令准许。厐勋让李圆进攻泗州，久攻不克，便派他的将领吴逈代替李圆。丙午日，再次进攻泗州，昼夜不停。当时敕使郭厚本率淮南兵一千五百人救援泗州，到达洪泽，害怕贼军强大，不敢前进。辛谠请求前往求救，杜慆答应了。丁未夜，辛谠乘小船偷偷渡过淮河到洪泽，劝说郭厚本。郭厚本不听，等到天亮又返回。己酉日，贼军攻城更加急迫，想焚烧水门，城中几乎无法抵御。辛谠请求再次前往求救，杜慆说：“上次前去只是白白返回，这次去又有什么益处？”辛谠说：“这次去，能得到援兵就活，不能带援兵回来就死。”杜慆和他哭泣告别。辛谠又乘小船，背着门板冲出包围，见到郭厚本，向他陈说利害。郭厚本将要听从他，淮南都将袁公弁说：“贼军势力如此强大，恐怕自保还不够，哪里有空闲救别人？”辛谠拔剑瞪眼对袁公弁说：“贼军从各个方向攻城，泗州早晚就要陷落。您奉诏救援却停留不进，难道只是辜负皇上的恩德吗？如果泗州守不住，淮南就会变成贼寇的场所，您难道能独自幸存吗？我一定要杀了您，然后再死！”他起身想要攻击袁公弁，郭厚本急忙上前抱住制止，袁公弁才得以幸免。辛谠于是回头望着泗州痛哭了一整天，士卒们都为他流泪。郭厚本才答应分给他五百人，并询问将士们的意见，将士们都愿意前往。辛谠纵身投地，叩头感谢将士，于是率领他们抵达淮河南岸，望见贼军正在攻城。有个军吏说：“看贼军的势头，似乎已经进入城中，回去就好了。”

译辛谠追上那人，抓住他的发髻，举剑要砍他，士卒们一同救他说：“不能杀判官所率领的五百人。”辛谠说：“临阵胡乱说话，迷惑众人，绝不能放过。”众人请求，他仍不答应，于是大家一同夺剑阻拦。辛谠一向力气很大，众人夺不下来。辛谠说：“将士们只管登船，我就放了这个人。”众人争相登船，他才放开那人。士卒中有回头看的，辛谠就砍杀他们。辛谠驱军到淮河北岸，整顿兵力攻击贼军。杜慆在城上布置军队，与辛谠相互呼应，贼军于是败逃。官军击鼓呐喊追击，到申时才返回。厐勋派他的将领许佶率几千精兵，帮助吴逈进攻泗州。刘行及从濠州派其将王▯立率兵防御。戊午日，镇海节度使杜审权派都头翟行约率四千人救援泗州。己未日，翟行约率兵到达泗州，贼军在淮河南岸迎击；由于城中兵少，不能救援。翟行约和士卒全部战死。在此以前，令狐绹派李湘率几千人救援泗州，和郭厚本、袁公弁合兵驻扎在都梁城，隔淮河与泗州相望。贼军击破翟行约后，乘胜包围都梁城。十二月甲子日，李湘等率兵出战，大败。贼军于是攻陷都梁城，擒获李湘和郭厚本，押送到徐州，淮口的漕运和驿路于是断绝。康承训驻军新兴，贼将姚周驻扎柳子，出兵抵挡康承训。当时各道集结的军队才一万人，康承训认为兵力少，不能与贼军抗衡，于是退兵驻扎宋州。厐勋认为官军不值得害怕，便分别派他的将领丁从实等各自率几千人，向南侵犯舒州、庐州，向北侵扰沂州、海州，攻破沭阳、攻下蔡州、乌江、巢县，攻陷滁州，杀死刺史高锡望，又侵犯和州。刺史崔雍派人带着牛和酒犒劳贼军，引贼军登楼一起饮酒，命军士都放下铠甲，指着自己所宠爱的两个人说是子弟，请求保全他们，其余的人任由贼军处置。贼军于是大肆抢掠城中，杀死八百多名士卒。泗州的援兵已经断绝，粮食也将吃完，人们只能吃稀粥。闰月己亥日，辛谠对杜慆说，请求出城向淮南、浙西求救。夜里率领十名敢死士，拿着长柄斧，乘小船偷偷前往砍击贼军水寨，然后冲出。第二天早晨贼军才发觉，便用五艘船挡在前面，又派五千人沿两岸追赶。贼军的船载得重，行驶迟缓；辛谠的船轻，行驶迅速，双方奋力战斗三十多里，辛谠才得以逃脱。癸卯日到扬州拜见令狐绹，甲辰日到润州拜见杜审权。当时泗州已经很久没有消息，有人传说泗州已经陷落。辛谠到达后，杜审权于是派押牙赵翼率二千甲士，和淮南共同运送五千斛米、五百斛盐，前往救援泗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人〕 戴可师率三万军队渡过淮河，边转战边前进，贼军全部放弃淮南的守军。戴可师想先夺取淮口，再救援泗州。壬申日，包围都梁城，城中贼军很少，有人登城说：“我们正和都头商议出城投降，请戴将军退后五里。”贼军夜里逃走，第二天早晨只剩一座空城。戴可师依仗胜势而没有防备，这天又遇大雾，濠州贼将王▯立率几万人快速直扑而来，突然攻击官军；官军来不及列阵，于是大败。将士们有的撞上兵器，有的淹死在淮河中，能够逃脱的只有几百人，损失的器械、资粮、车辆、马匹以万计。贼军把戴可师和监军、将校的首级传送到彭城。厐勋自以为天下无敌，制作露布传示各营和乡村。于是淮南士民震惊恐惧，往往逃到江东避难。令狐绹害怕贼军侵扰扩张，派使者到厐勋那里劝说，答应上奏请求节钺。厐勋于是停止进兵等待命令，因此淮南得以稍稍收拢散兵、修整守备。当时汴州的道路已经断绝，江淮之间往来的人都从寿州经过。贼军击破戴可师后，乘胜包围寿州，抢掠各道进献的物资和商人的货物，这条道路又断绝了。厐勋更加骄傲，每天只顾游乐宴饮。周重劝谏说：“自古以来因为骄傲自满、奢侈放纵而得到后又失去、成功后又失败的人，多得很。何况还没有得到、还没有成功就这样做的人呢？”各道军队大规模集结在宋州、徐州，厐勋才开始害怕，应募的人越来越少，而各营接连请求增兵。厐勋于是派党羽散入乡村，驱赶百姓充当士兵。又见兵力已经达到几万人，资财粮食将要耗尽，便搜刮富户和商旅的财物，十成取七八成。因藏匿财物而被灭族的有几百家。又有和厐勋一起在桂州起兵的人，尤其骄横暴虐，夺取别人的财物，抢掠妇女，厐勋也不能制止。因此境内百姓都厌恶痛苦，无法安生。王晏权率兵多次退败，朝廷命泰宁节度使曹翔代替王晏权，担任徐州北面招讨使。前天雄节度使何全皥派他的将领薛尤率一万三千人讨伐厐勋。曹翔驻军滕州、沛州，薛尤驻军丰州、萧州。十年春正月，康承训率各道军队七万多人驻扎在柳子以西，从新兴到鹿塘三十里，壁垒相连。徐州士兵分守四境，城中只剩不到几千人。厐勋开始害怕，百姓大多挖地洞藏在里面。厐勋派人搜掘这些地洞，天天不过得到二三十人。厐勋的将领孟敬文守卫丰县，狡猾凶悍，兵力很多，谋划背叛厐勋，自己制作符谶。厐勋听说后，担心魏博军进攻丰县，便派心腹将领率三千人帮助孟敬文守丰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十人〕 孟敬文同他们约定共同攻击魏博军，并且夸赞他们勇猛，让他们担任前锋。新军和魏博军交战后，孟敬文率兵退走，新军全部覆没。厐勋于是派使者欺骗孟敬文说：“王▯立已经攻克淮南留后，想亲自前往镇守，现正召集诸将准备选一个人担任守徐州的将领。”孟敬文听后很高兴，立即奔驰前往彭城；还没有到城几里，厐勋的伏兵便将他擒获，辛酉日把他杀死。徐州贼军侵犯海州。当时各道戍守海州的军队已有几千人，砍断贼军经过之处的桥柱却没有完全砍断，又在要害处设下伏兵等待。贼军经过时桥梁突然坍塌，仓皇散乱，伏兵出击，把他们全部杀死。进攻寿州的贼军又被南道军队击败，斩杀俘获几千人。辛谠率浙西军队到达楚州，敕使张存诚用船帮助他。徐州贼军在水陆两面布置军队，锁住淮河截断水流，浙西军害怕他们强大，不敢前进。辛谠说：“我请求担任前锋，胜利了你们就跟进，失败了你们就逃走，这样也不行吗？”于是辛谠招募选取军中的敢死士几十人，发文书补授他们职名，先用三艘米船、一艘盐船，乘风逆流直进。贼军从两面夹攻，箭射在船板上如同急雨。到了铁锁处，辛谠率众死战，用斧砍断铁锁，才得以通过。

译城上的人喧呼声震动大地，杜慆和将佐都哭着迎接他们。乙酉日，城上望见舟师张存诚从东面而来，认出旗帜是浙西军，距离城十多里；贼军列出火船阻挡，张存诚停船不进。杜慆命辛谠率敢死士出城迎接，乘战舰冲过贼军阵列，见到张存诚率领九艘米船，张存诚说：“将士们在路上退缩不前，我几次想自杀，好不容易才到这里，现在又不肯前进。”辛谠扬言说：“贼军不多，很容易对付。”于是率众举旗击鼓呐喊向前，贼军见他们势头猛烈锐利，便避开他们，于是得以进入城中。二月，康承训让朱邪赤心率三千沙陀骑兵担任前锋，冲入敌阵击退敌军，十镇军队都畏惧他们的骁勇。康承训曾率部下一千人渡过涣水，贼军伏兵包围他们，朱邪赤心率五百骑兵奋力挥槌冲破包围，救出康承训，贼军阵势溃散，官军乘势合击，将其击败。康承训多次和贼军交战，贼军屡次失败。王▯立自认为负责淮口防守，请求独自率领所属三万人击破康承训，厐勋答应了。己亥日，王▯立率兵渡过濉水，夜里袭击鹿塘寨，黎明时包围它。王▯立和诸将登高眺望，自认为片刻之间就能立功；沙陀骑兵从左右突破，来回冲杀如飞，贼军纷纷扰乱退避，沙陀骑兵纵马践踏他们，寨中各军争相出击，贼军大败，官军把他们逼到濉水，溺死的人数不胜数。从鹿塘到襄城，尸体重叠五十里，斩首二万多级。王▯立单骑逃走得以免死，被驱赶抢掠来的平民都逃散到山谷中，不再返回营地，贼军丢弃的资粮器械堆积如山。当时有敕令规定，各军击破贼军后，凡是俘获的农民都释放。从此贼军每次遇到官军，被驱赶抢来的百姓都会先自行逃散。厐勋认为许佶因王▯立骄惰而导致失败，想杀死王▯立。周重替王▯立说情。厐勋说：“王▯立两次胜利没有得到赏赐，一次失败就要诛杀他，这是抛弃功劳、记录过错，替敌人报仇，诸将都会害怕。不如赦免他，责令他以后取得功效。”于是厐勋释放了王▯立。王▯立收集逃散的士卒，才得到几百人，请求攻取泗州来弥补过失；厐勋增加他的兵力，派他出征。三月，康承训已经击破王▯立，进兵逼近柳子，和姚周相持一个月。期间交战几十次。丁亥日，姚周率兵渡水，官军紧急攻击他，姚周退走，官军追赶，于是包围柳子。正遇大风，官军从四面放火，贼军放弃营寨逃走。沙陀骑兵用精锐骑兵截击他们，几乎把他们全部杀尽。从柳子到芳城，死者尸体相互枕藉。官军斩杀贼将刘丰，姚周率部下几十人逃奔宿州。宿州守将梁丕一向和姚周有嫌隙，打开城门听任他们进入，随即将他们擒获斩杀。厐勋听说后非常害怕，和许佶商议，准备亲自出战。周重哭着对厐勋说：“柳子地势重要，兵力精锐，姚周勇敢而有谋略，如今一旦覆没，危险就像堆叠的鸡蛋一样。不如立即建立帝号，倾尽兵力四面出击，拼死奋战。”又劝厐勋杀死崔彦曽，以断绝人们的希望。术士曹君长也说：“徐州的山川不能容纳两位主帅，如今观察使还在，所以留后不能兴起。”贼党都认为他说得对。夏四月壬辰日，厐勋杀死崔彦曽以及监军张道谨、宣慰使仇大夫、僚佐焦璐、温庭皓等人，他们的亲属、宾客、仆人、侍妾也全都被杀。又砍断淮南监军郭厚本、都押衙李湘的手脚，展示给康承训的军队看。厐勋于是召集众人，扬言说：“厐勋起初希望得到国家恩典，以求保全臣子的节操，今天的事情已经违背了当初的意愿。从现在起，厐勋和诸军才是真正反叛的人，应当扫清境内的官军，齐心协力，把失败转为成功。”众人都称赞说好。于是命城中男子全部集中到毬场，又分别派诸将挨家挨户大肆搜查，敢于藏匿一个男子的，就灭掉他的全家。选取壮丁得到三万人，重新制造旗帜，给他们配发精良兵器。许佶等人共同推举厐勋为天册将军、大防明王，厐勋推辞王爵。此前辛谠又从泗州率领四百名骁勇士卒，到杨州、润州迎接粮食；贼军在两岸夹击他们，辛谠转战一百里才得以冲出。到达广陵后，停留在公馆，不敢回家。船上装载盐米二万石、钱一万三千缗。乙未日，返回到斗山，贼将王▯芝率一万多人在盱▯阻挡他们，秘密密布一百五十艘战船堵塞淮河水流，又放出火船逆流冲击。辛谠命人用长柄兵器托住船只通过，从卯时战斗到未时，因敌众我寡，官军不利。贼军把木头捆在战船旁边，向外伸出四五尺作为战棚。辛谠命勇士乘小船进入战棚下面，那里箭和刀都打不到他们，于是用长枪挑起火牛焚烧贼军战船。火势燃起后，贼军全都溃逃，官军才得以通过并进入城中。厐勋任命父亲厐举直为大司马，和许佶等人留守徐州。有人说：“将军现在正炫耀兵威，不可以因为父子亲情而损害上下的礼节。” 于是命令举直快步到庭前下拜，勋伏在案上接受诏命。当时魏博军多次围攻丰县，厐勋想先攻打它。之丙申日，厐勋率军从徐州出发。厐勋夜间到达丰县，悄悄进入城中，魏博军全都没有察觉。魏博军分设五座营寨，靠近城的那座驻有几千人。厐勋放兵包围它，各营寨前来救援。厐勋在要道设伏，杀死官军两千多人，官军全都逃走。叛军攻寨没有攻下，到夜里解围离去。官军畏惧叛军人多，又听说厐勋亲自到来，各营寨都在夜间溃散。曹翔正在围攻滕县，听说魏博军战败，便率军退守兖州。叛军把魏博军的城墙和栅栏全部毁掉，运走他们的资财粮食，又向徐州传发檄文，大肆自我夸耀，说官军是危害国家的贼人。马举率精兵三万人救援泗州，乙巳日，把军队分成三路渡过淮河，到了河中，发出巨大的喧喊声，数里外都能听见。叛军大为惊恐，无法估计官军人数，便收拢军队驻扎在城西营寨。马举进军包围营寨，放火焚烧栅栏，叛军大败，斩首数千。王▯立战死，吴迥退守徐州。泗州的包围才开始解除。泗州被围共七个月，守城的人无法入睡，脸上都生出了疮。厐勋在丰县停留了几天，想率军向西攻打康承训。有人说：“天气将要炎热，蚕事和麦收正当紧急，不如暂且停战，聚集粮食，然后再谋划进攻。”

译有人说：“将军出兵才几天，便聚集了七万军队，西军震惊恐惧，应当乘着这股声势，他们必定会被击破逃走，这个时机不可错过。”厐举直写信劝厐勋乘胜进军，厐勋于是下定决心。丁未日，从丰县出发，庚戌日到达萧县附近。襄城、留武、小睢各营寨的军队会合，共五六万人，在二十九日天将亮时攻打柳子。淮南军的败兵中身在叛军一方的人逃到康承训那里，把进攻日期告诉了他。康承训得以预先防备，喂饱战马，整顿军队，设下伏兵等待。丙辰日，襄城等地的军队先到柳子，遭遇伏兵后败逃。厐勋自己已经错过了约定日期，急忙率军从三十里外赶去救援。等他到达时，各营寨已经战败。厐勋所率的都是市井中的平民，看到官军声势强盛，全都不战而溃。康承训命诸将急速追击，用骑兵截击他们的前面，用步兵从后面逼迫，叛军狼狈不堪，不知道往哪里逃，彼此践踏，僵尸延伸数十里，死者达数万人。厐勋脱下铠甲，穿着布短衣逃走，收拢散兵才得到三千人，回到彭城。他派部将张实分领各营寨的军队驻扎在第城驿。厐勋最初在下邳起兵时，土豪郑镒聚集三千人，自己准备资粮器械来响应他。厐勋任命郑镒为将领，称其为义军。五月，沂州派军包围下邳，厐勋命郑镒前去救援，郑镒率部前来投降。六月，马举从泗州率军攻打濠州，攻取了招义、钟离、定远。刘行及在城外设置营寨进行抵抗。马举先派轻骑挑战，叛军见他兵少，争相出寨向西攻击。马举率数万大军从另一条道路攻击叛军的东南面，于是焚烧了他们的营寨。叛军退入城中固守，马举挖掘壕沟包围城池的三面。北面临近淮河，叛军仍能与徐州相通。厐勋派吴迥援助刘行及，守卫濠州，并在北津驻兵与之呼应。马举派别将渡过淮河攻击他们，斩杀俘获数千人，扫平了营寨。曹翔退兵驻扎兖州时，留下沧州士卒四千人戍守鲁桥。士卒擅自返回，曹翔说：“我是因为厐勋作乱才讨伐他，如今沧州士卒不服从约束，这是自己制造混乱。”于是整顿军队迎击他们，把他们围在兖州城外，挑出违抗命令的两千人，全部处死。朝廷听说魏博军战败，任命将军宋威为徐州西北面招讨使，率三万军队驻扎在丰县、萧县之间。曹翔又率军防备他。秋七月，康承训攻克临涣，杀死并俘获一万人，于是攻取襄城、留武、小睢等营寨。曹翔攻取滕县，进军攻击丰县、沛县，叛军各营寨的守兵大多互相带领着逃走藏匿，躲进山林。叛军派出抄掠的人经过那里时，往往被他们杀死，其中五八村尤其严重。有个叫陈全裕的人担任他们的首领，所有背叛厐勋的人都归附他，人数达到几千人，攻战和防守的器具全都齐备，占据周围数十里的地方，叛军不敢靠近。康承训派人招抚他，他于是率众投降，叛军的党羽更加离散。蕲县土豪李衮杀死叛军守将，举城向康承训投降。沛县守将李直到彭城商议军务，裨将朱玫举城向曹翔投降。李直从彭城回来，朱玫迎击，将他击退。曹翔派兵戍守沛县，攻打邠州人。厐勋派部将孙章、许佶各率数千人攻打陈全裕、朱珉，都没有取胜而返回。康承训乘胜长驱直进，攻下第城，进抵宿州西面，筑城驻守。厐勋忧虑恐惧，不知如何是好，只是祈祷神灵、供饭给僧人而已。当初，厐勋因恼怒梁丕擅自杀死姚周，罢黜了梁丕，派徐州旧将张▯稔代替他，主持州中事务。厐勋又任用同党张儒、张实等率领城中数万军队抵抗官军。张儒等在城外设置数重营寨，环绕水面加强防守。康承训包围他们，张实夜间派人秘密出城，把一封信交给厐勋说：“如今国家军队全在城下，西面必然空虚，将军应当率军出其不意，抢掠宋州、亳州郊外，他们一定会解除包围向西而去。将军在险要处设伏，迎面攻击他们；张实等从城中出兵，从后面逼近他们，一定可以攻破他们。” 当时曹翔派朱玫攻打丰县，攻破后乘胜攻取徐城、下邳，斩杀俘获以万计。厐勋正忧虑恐惧，想要逃走，得到张实的信后，便依从他的计策，派厐举直、李直、许佶守卫徐州，自己率军向西而去。八月壬子日，康承训焚烧外寨，张儒等退入罗城固守，官军攻打他们，死了几千人，仍不能攻克。康承训为此忧虑，派能言善辩的人到城下招抚晓谕。张▯稔曾经戍守边疆立过功，虽然被叛军胁迫跟从，心中常常忧愤。当时他率领部众守卫子城，夜间召集亲信数十人商议归顺国家，于是逐渐让人传播说明。响应他的人很多，便派心腹张臯夜间出城，把情况报告给康承训，约定日期杀死叛军，将要举城投降。到了约定之日，请求竖起青色旗帜作为信号，使众人心中没有疑虑。康承训非常高兴，答应了他。九月丁巳日，张儒等人在柳溪亭饮酒。张▯稔派部将董厚等人在亭西整顿军队。张▯稔先跃马向前，大声喊道：“厐勋已经在仆射寨中被斩首了，这些人怎么还能够活着！”士卒争先恐后前进，于是斩杀张儒等数十人，城中大乱。张▯稔把归顺国家的计划告诉众人，到傍晚局势才稳定。戊午日，打开城门出降。张▯稔见到康承训，袒露上身跪行，流泪请罪。康承训慰劳他，立即宣布诏书，任命他为御史中丞，赏赐馈赠十分丰厚。张▯稔又进言说：“如今全城归顺国家，远近各处还不知道，请假装城池已经陷落，率众奔向符离和徐州，叛军党羽不会怀疑，就可以把他们全部擒获。”康承训答应了。宿州旧有军队三万人，康承训又给他增加几百名骑兵，全部赏赐慰劳后遣发。张▯稔再次进入城中，傍晚像平日一样点燃平安火。己未日将近天亮时，张▯稔堆积几千束柴草，放火焚烧，装出城池陷落、军队溃败的样子，径直奔向符离。符离接纳了他们。进入城中后，张▯稔斩杀守将，发布命令，城中人都听从指挥，收编城中军队，又得到一万人，向北奔赴徐州。厐举直、李直、许佶听说后，环城拒守。辛酉日，张▯稔到达彭城，率军包围城池，按兵不攻，先向城上的人晓谕说：“朝廷只诛杀叛逆党羽，不伤害良民。你们为什么还替叛军守城？如果还狐疑不决，片刻之间就会一同成为鱼肉！”于是守城的人渐渐丢下铠甲、武器走下来。崔彦曽的旧属吏路审中打开城门接纳官军。厐举直、李直、许佶率党羽退守子城。太阳偏西时，叛军从北门出逃，张▯稔派兵追击，斩下厐举直、许佶的首级，其余党羽大多投水而死，又把戍守桂州者的亲族全部捕获斩杀，死者达数千人。

译徐州于是平定。厐勋率领两万人，从石山向西出兵，所经过的地方全部焚烧抢掠，一点不留。庚申日，康承训才知道这件事，便率步骑八万人向西攻击厐勋，派朱邪赤心率数千骑兵担任前锋。厐勋袭击宋州，攻陷南城，刺史郑处冲守住北城。叛军知道那里已有防备，便舍弃宋州离去，渡过汴水向南抢掠亳州。沙陀军追上他们，厐勋率军沿溪水向东，准备返回彭城，被沙陀军逼迫得来不及饮食。到达蕲县时，正要渡水，李衮拆毁了桥梁，整顿军队抵抗。叛军惊慌迷惑，不知该往哪里去，到达故县时，西面的官军已经大举集结，放开攻击，杀死叛军将近一万人，其余都溺水而死，投降的才一千人左右，厐勋也战死了，但没有人认出他，几天后才找到他的尸体。叛军在宿迁等地的各营寨都杀死守将而投降。宋威也攻取萧县，只有吴迥独自守卫濠州，不肯投降。冬十月，任命张▯稔为右骁卫大将军，御史大夫马举攻打濠州，从夏季一直到冬季都没有攻下，城中粮食吃尽，甚至杀人充饥，守军挖深壕沟、设重重包围来防守。辛丑日夜间，吴迥突围逃走，马举整顿军队追击，几乎将他全部杀死或俘获，吴迥死在招义。任命康承训为河东节度使、同平章事，任命杜慆为义成节度使。皇上嘉奖朱邪赤心的功劳，在云州设置大同军，任命朱邪赤心为节度使；又召他入朝，留任为左金吾上将军，赐姓名为李国昌，赏赐十分丰厚。任命辛谠为亳州刺史。辛谠在泗州突围出城迎接援军和粮食，往返共十二次；等到被任命为亳州刺史时，上表说自己的功劳如果没有杜慆就不能成就。赐和州刺史崔雍自尽，家属流放康州，五个兄弟都被远地贬谪。十一年夏四月，徐州叛军的余党仍在乡里聚集成为盗贼，分散居住在兖、郓、青、齐之间，诏令徐州观察使夏侯曈招抚晓谕他们。五月，皇上下令让百官议论处置徐州的适当办法。六月丙午日，太子少傅李胶等上状认为：徐州虽然屡次制造祸乱，却未必家家都是顽劣凶恶之人，大概是由于统治管理任用不当，才使奸人乘机作乱。如今徐州名义上虽然降为州，军队编额却仍然存在；把它作为支郡，粮饷就供应不上；分隶给其他藩镇，人心又不会服从；有时旧日的仇怨相互结合，反而会更加猖獗。只有泗州过去因攻守而结下的仇怨已经很深，应当有所改变，这样或许能使双方都便利。诏令同意这一意见，徐州仍旧设置观察使，统辖徐、濠、宿三州，任团练使，划归淮南。冬十一月丁卯日，又恢复徐州为感化军节度。回鹘的反叛与归服 唐玄宗开元四年，突厥黙啜向北攻打拔曵固，在独乐水把他们大败。黙啜倚仗胜利而不设防，拔曵固逃散的士卒颉质略把他杀死。黙啜的儿子小可汗即位，骨咄禄的儿子阙特勒出兵杀死小可汗，拥立他的哥哥左贤王黙棘连，这就是毗伽可汗。开元二十二年冬十二月，突厥毗伽可汗被他的大臣梅録啜毒死，他的弟弟登利可汗即位。开元二十七年秋七月，登利的从叔判阙特勒攻杀登利，拥立毗伽可汗的儿子为可汗。不久，他又被骨咄叶护杀死，骨咄叶护自立为可汗。皇上趁突厥内部混乱，命左羽林将军孙老奴前去招抚晓谕回纥、葛逻禄、拔悉密等部落。天宝元年，突厥、拔悉密、回纥、葛逻禄三部共同攻打骨咄叶护，将他杀死，推举拔悉密酋长为颉跌伊施可汗；回纥、葛逻禄分别自立为左右叶护；突厥的余众共同拥立判阙特勒的儿子为乌苏米施可汗。回纥叶护骨力裴罗派使者入朝进贡，皇上赐给他奉义王的爵位。天宝三载秋八月，拔悉密攻杀突厥乌苏可汗，把首级传送到京师。突厥人拥立他的弟弟鹘陇匐白眉特勒，这就是白眉可汗。于是突厥大乱，皇上下诏命朔方节度使王忠嗣出兵乘机进攻。回纥、葛逻禄共同攻打拔悉密，颉跌伊施可汗杀死拔悉密酋长。回纥骨力裴罗自立为骨咄禄毗伽阙可汗，派使者说明情况。皇上册封骨力裴罗为怀仁可汗。于是怀仁可汗向南占据突厥旧地，在乌德犍山建立牙帐。他原来统辖药逻葛等九姓，后来又兼并拔悉密、葛逻禄，共有十一部，各自设置都督。每次作战，就让两个附属部落打头阵。天宝四载，回纥怀仁可汗攻打突厥白眉可汗，将他杀死。回纥占据的土地更加广阔，东面连接室韦，西面抵达金山，南面横跨大漠，完全占有了突厥的旧地。怀仁可汗死后，他的儿子磨延啜即位，号称葛勒可汗。肃宗至德元载，安禄山反叛时，回纥可汗派使者请求帮助国家讨伐叛贼，皇上设宴赏赐后送走他们。皇上想借助外族军队来增强军势，便任命豳王守礼的儿子承寀为敦煌王，与仆固怀恩一起出使回纥请求援兵。敦煌王承寀到达回纥牙帐，回纥可汗把女儿嫁给他，又派贵臣与承寀、仆固怀恩一同回来，在彭原拜见皇上。皇上厚礼款待回纥使者后送他们回去，并赐回纥女子称号为毗伽公主。回纥可汗派大臣葛逻支率军入援，先派两千骑兵突然到达范阳城下。十一月戊午日，回纥军到达带汗谷，与郭子仪的军队会合。辛酉日，与同罗及叛乱的胡人军队在榆林河交战，向北把他们大败，斩首三万人，俘虏一万人，河曲地区全都平定。至德二载，怀仁可汗派他的儿子叶护率精兵四千多人来到凤翔。皇上召见并设宴赏赐，慰劳供给都满足他的要求。当初，皇上想迅速收复京师，与回纥约定说：“攻克城池之日，土地和士民归唐，金帛和子女都归回纥。”大军进入西京后，叶护想按约定行事。广平王俶在叶护马前下拜说：“如今才得到西京，如果立即俘掠，那么东京的人都会替叛军固守，希望到了东京再按约定办。”叶护下马答拜，跪着捧住广平王的脚说：“我应当为殿下直接前往东京。”胡人看到俶下拜，都哭着说：“广平王真是华夏与夷狄共同拥戴的君主。”【这两件事详见《安史之乱》】冬十月壬戌日，广平王俶进入东京，回纥的欲望仍未满足，俶为此忧虑。父老请求拿出一万匹罗锦贿赂回纥，回纥才停止抢掠。十一月己丑日，任命回纥叶护为司空、忠义王，每年赠送回纥绢二万匹，让他们到朔方军领取。

译乾元元年秋七月丁亥日，册封回纥可汗为英武威远毗伽阙可汗，把皇上所出的宁国公主嫁给他，任命殿中监汉中王瑀为册礼使，右司郎中李巽为副使。命左仆射裴冕护送公主到边境。戊子日，又任命司勋员外郎鲜于叔明为汉中王瑀的副使，鲜于叔明是鲜于仲通的弟弟。甲子日，皇上送宁国公主到咸阳，公主辞别说：“国家的事情重大，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皇上流泪回去。汉中王瑀等到达回纥牙帐时，可汗穿着赭色袍服，胡人将领坐在帐内的榻上，仪仗卫队十分盛大，让汉中王瑀等站在帐外。汉中王瑀不下拜，只站在那里。可汗说：“我和天可汗是两国君主，君臣之间有礼制，你为什么不下拜起舞？”汉中王瑀和鲜于叔明回答说：“从前唐与贵国结为婚姻，都是把宗室女子封为公主；如今皇帝因为可汗有功，亲自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可汗，恩礼极其隆重。可汗怎么能把女婿的身份凌驾于岳父之上，坐在榻上接受册命呢？”可汗改变脸色，起身接受册命。第二天，立公主为可敦，全国都很高兴。八月，回纥派大臣骨啜特勒和帝德率骁骑三千人。他们帮助讨伐安庆绪，皇上命朔方左武锋使仆固怀恩统领这支军队。乾元二年春三月甲申日，回纥骨啜特勒、帝德等十五人从相州奔回西京。皇上在紫宸殿设宴款待他们，按不同等级赏赐。庚寅日，骨啜特勒等辞别，返回行营。夏四月，回纥毗伽阙可汗去世，长子叶护先被杀，国人拥立他的小儿子，这就是登里可汗。回纥想让宁国公主殉葬，公主说：“回纥仰慕中国的风俗，所以娶中国女子为妻。如果想遵从你们本来的风俗，又何必跨越万里与中国结婚呢？”但她也为此剺面哭泣。秋八月，回纥因为宁国公主没有儿子，允许她回国。丙辰日，公主到达京师。宝应元年秋九月，皇上派中使刘清潭出使回纥，同时征召军队讨伐史朝义。回纥已经受到史朝义的诱惑，产生了轻视唐朝的想法。皇上派仆固怀恩前去拜见回纥可汗。可汗很高兴，派使者上表请求帮助国家讨伐叛贼。【详见《安史之乱》】冬十月，任命雍王适为天下兵马元帅。丙寅日，皇上命仆固 怀恩带着母亲和妻子一同前往行营。雍王适到达陕州，和僚属带着几十名骑兵前去拜见回纥可汗。可汗责怪雍王适不下拜起舞，药子昂回答说按照礼制不应如此。回纥将领车鼻说：“唐天子和可汗约定结为兄弟，可汗是雍王的叔父，怎么能不下拜起舞？”药子昂说：“雍王是天子的长子，如今又是元帅，哪有中国的储君向外国可汗下拜起舞的道理？况且两位皇帝都在停灵期间，也不应舞蹈。”药子昂据理力争了很久。车鼻于是把药子昂、魏琚、韦少华、李进各鞭打一百下；因为雍王年少不懂事，便把他送回营地。魏琚、韦少华当天夜里就死了。戊辰日，各军从陕州出发，仆固怀恩与回纥左杀担任前锋，回纥进入东京后，肆意杀人抢掠。【详见《安史之乱》】代宗广德元年春闰正月己酉日夜间，有十五名回纥人侵犯含光门，冲入鸿胪寺，守门官不敢阻拦。回纥登里可汗返回本国，他的部众经过各地时便抢掠，仓廪供应稍有不合意，就随意杀人，毫无顾忌。陈、郑、泽、潞节度使李抱玉想派官属沿途设置驿站供应，人人都推辞害怕。赵城尉马燧独自请求前往。等到回纥将要到达时，马燧先派人贿赂他们的首领，约定不要暴力抢掠。首领送给他一面旗子说：“有违反命令的人，你可以自行杀掉。”马燧挑选死囚充当随从，稍有违反命令的，立即斩杀。回纥相互看着变了脸色，经过马燧辖境的人全都拱手遵守约束。李抱玉认为这件事很奇异。七月，册封回纥可汗为颉咄登密施合俱録英义建功毗伽可汗，册封可敦为娑墨光亲丽华毗伽可敦，左右杀以下的人都加以封赏。仆固怀恩诱使回纥、吐蕃一同入侵。【事情见《仆固怀恩之叛》】大历三年，回纥可敦去世。秋七月庚辰日，任命右散骑常侍萧昕为吊祭使。回纥朝廷责问萧昕说：“我们对唐朝有大功，唐朝为什么失信？买我们的马，却不按时归还马价。”萧昕说：“回纥的功劳，唐朝早已报答过了。仆固怀恩叛乱时，回纥帮助他，和吐蕃一同入侵，逼近我国都城郊外。等到怀恩死了，吐蕃逃走，然后回纥害怕而请求和好。我们唐朝没有忘记你们过去的功劳，加以优待并放过你们；不然的话，你们一匹马也拿不回去。既然是回纥违背约定，难道是唐朝失信吗？”回纥感到惭愧，厚礼款待萧昕后送他回去。大历四年初，仆固怀恩去世。皇上怜悯他有功，把他的女儿安置在宫中，收养为自己的女儿。回纥请求娶她为可敦。夏五月辛卯日，册封她为崇徽公主，嫁给回纥可汗。壬辰日，派兵部侍郎李涵护送她。李涵上奏请祠部郎中、虞乡人董晋担任判官。六月丁酉日，公主辞行，到达回纥牙帐。回纥派人来说：“唐朝约定和我们买马，马送进去后却不归还马价，我所得的财物不够，我要从使者那里取回。”李涵害怕，不敢回答，只看着董晋。董晋说：“我们不是没有马而不愿与你们交易，你们得到的赏赐难道还不多吗？你们的马每年送来，我们只是数清马匹就把它们退回去，资助边地官吏，请你们把这件事查问清楚。天子想到你们有功，所以才下诏禁止侵犯。各个戎族畏惧我国强大以及我国对你们的优待，没有谁敢与你们较量。你们父子能够安宁，畜养的马匹繁盛，除了我们还有谁能做到？”于是回纥众人都围着董晋下拜，随后又相互率领面向南依次下拜，都举起双手说：“不敢对大国存有异心。” 大历七年春正月甲辰日，回纥使者擅自走出鸿胪寺，抢掠百姓的子女，有关部门加以禁止，他们便殴打有关官员，率三百骑兵侵犯金光门、朱雀门。这一天，宫门全都关闭，皇上派中使刘清潭去晓谕他们，他们才停止。秋七月癸巳日，回纥使者又擅自走出鸿胪寺，追赶长安令邵说到含光门街，夺走他的马，邵说骑上另一匹马离去，不敢争夺。大历八年，自乾元年以来，回纥每年都要求和唐朝交易马匹，每匹马交换四十匹缣，动辄达到数万匹。那些马都驽劣瘦弱，没有用处，朝廷为此苦恼，所购买的马匹大多不能达到他们要求的数量；回纥等待遣送后续马匹的使者，常常不断来到鸿胪寺。到这时，皇上想取悦他们，命令把他们送来的马全部买下。秋七月辛丑日，回纥辞别回国，装载赏赐和马价，共用了千余辆车。八月壬申日，回纥又派使者赤心带一万匹马来请求互市，有关官员因为回纥赤心带来的马太多，请求只买一千匹。郭子仪认为这样太过分地违逆回纥的意愿，主动请求交出一年的俸禄替国家买下这些马，皇上没有答应。十一月戊子日，命令购买六千匹。

译大历十年冬十二月，回纥一千名骑兵侵犯夏州，夏州将领梁荣宗在乌水把他们击败。郭子仪派三千士兵援救夏州，回纥逃走。大历十一年春二月辛巳日，增加朔方五城的戍守士兵，以防备回纥。十三年春三月甲戌日，回纥使者回国，经过河中时，朔方军士抢掠他们的辎重，因而大肆抢掠坊市。秋七月戊午日，郭子仪上奏说，回纥仍在塞上，边地百姓恐惧，请派邠州刺史浑瑊率军镇守振武军，皇上同意了，回纥才离去。大历十四年秋七月庚辰日，诏令在京师的回纥诸胡各自穿本族服装，不得仿效汉人。此前，回纥留在京师的首领常有一千人，冒充回纥人的胡商以及穿汉服混杂居住的人又是其两倍。县官每天供应他们饭食，任由他们置办财产、修建宅第，市场商铺的丰厚利益也都归他们所有；他们每天放纵横行，官吏不敢过问。有的人穿汉服，诱骗夺取妻妾，因此下令禁止。德宗建中元年，当初，回纥风俗质朴敦厚，君臣之间的等级差别不大，所以众人的意志专一，强悍勇健而无敌。等到回纥对唐朝有功，唐朝给予的赏赐十分丰厚。登里可汗开始自我尊大，修筑宫殿居住，妇女有涂脂抹粉、穿着文绣服饰的装扮，使中国因此耗费空虚，而回纥的风俗也败坏了。代宗去世后，皇上派中使梁文秀前往报丧，登里可汗骄横无礼。依附回纥的九姓胡人劝说登里可汗：“中国富饶，现在可以趁丧事攻打它，能够得到巨大利益。”登里听从了他们，想举全国兵力入侵。回纥的宰相顿莫贺达干是登里的从父兄，劝谏说：“唐朝是大国，并没有辜负我们。前年我侵犯太原，获得牛马数万，可以说是大有收获，但道路遥远、粮食匮乏，等到返回时士卒大多徒步而行。如今举全国深入敌境，万一遇到意外，怎么回来呢？”登里不听。顿莫贺乘着众人不愿向南入侵的机会，发兵杀死登里，同时杀死九姓胡人两千人，自立为合骨咄禄毗伽可汗，派大臣聿达干与梁文秀一同入朝拜见，愿意做唐朝的藩臣，并留长头发不剪，以等待册命。乙卯日，命京兆少尹、临漳人源休册封顿莫贺为武义成功可汗。秋八月甲午日，振武留后张光晟杀死回纥使者突董等九百多人。突董是武义可汗的叔父。代宗时期，九姓胡人常常冒用回纥的名义，混杂居住在京师，聚敛财货、放纵暴横，和回纥共同成为公私的祸患。皇上即位后，命突董率领他的部众全部回国。他们的辎重非常丰盛，到达振武后停留数月，要求大量资给，每天吃肉一千斤，其他物品也与此相称；他们还放纵砍柴放牧的人践踏庄稼，振武人苦不堪言。张光晟想杀回纥人、夺取他们的辎重，但害怕他们人多势强，不敢发动。九姓胡人听说自己的同族被新可汗诛杀，便纷纷从各条道路逃亡。突董防范得很严，九姓胡人既不能逃走，也不能回国，于是暗中向张光晟献计，请求杀掉回纥人。张光晟为他们自行离散而高兴，答应了他们。皇上因为陕州受辱之事【宝应元年，德宗任元帅时在陕州会见回纥】心中怨恨回纥。张光晟知道皇上的心意，便上奏说：“回纥本族人数并不多，他们之所以强大，是因为有各族胡人辅助。如今听说他们正在自相残杀，顿莫贺刚刚即位，移地健有叛逆的儿子，国相梅録也各自拥兵数千人相互攻打，国家尚未安定。他们没有财物，就无法役使自己的部众。” 陛下如果不趁此机会除掉他们，反而把人和财物还给他们，正是所谓借给敌人兵器、资助盗贼粮食。请杀掉他们。”张光晟连续三次上奏，皇上都没有允许。张光晟于是让副将故意经过回纥馆舍门口而不行礼，突董发怒，将副将抓住鞭打了几十下。张光晟整顿军队突然进攻，把回纥人和各族胡人全部杀死，聚尸筑成京观，只留下两名胡人使者回国作证，说：“回纥鞭打侮辱大将，又图谋袭击占据振武，所以我们先发制人将他们诛杀。”皇上召张光晟入朝任右金吾将军，派中使王嘉祥前去送信和财物。回纥请求得到那个擅自杀人的人来报仇，皇上于是将张光晟贬为睦王傅，以安抚回纥的意愿。建中三年，张光晟杀死突董后，皇上本想彻底断绝与回纥的关系，便召册封可汗的使者源休返回太原。过了很久，才又派源休把突董以及翳密施、大小梅録等四人的尸体送回回纥。可汗派宰相颉子思伽等人迎接。颉子思伽坐在大帐中，让源休等人站在帐前的雪地里，盘问杀死突董的情况，几次想杀掉他们，供给和接待都很微薄。他们被扣留五十多天，才得以返回。可汗派人对源休说：“回纥人都想杀你来偿还怨恨，但我的意见不是这样。你们国家已经杀了突董等人，我如果再杀你，就像用血洗血，只会使污秽更加严重。如今我用水来洗血，不是很好吗？唐朝欠我马价绢一百八十万匹，应当赶快归还。”又派散支将军康赤心跟随源休入朝拜见，源休最终没有见到可汗便返回。己卯日，到达长安，皇上下诏用绢十万匹、金银十万两偿还马价。源休有口才，卢杞害怕他见到皇上后得到宠幸，便趁他尚未到达，先任命他为光禄卿。建中四年，两河用兵时，王武俊召回纥军队，使他们断绝李怀光等人的粮道。李怀光等人已经向西离去，而回纥达干率领回纥一千人、杂虏两千人正好到达幽州北境。朱滔趁机劝说他们，想和他们一同前往河南，夺取东都，响应朱泚，并答应把河南的子女、金帛作为贿赂送给他们。朱滔娶回纥女子为侧室，回纥人称他为朱郎；他们又贪图俘掠所得，便答应了他。兴元元年夏五月乙亥日，李抱真、王武俊在距离贝州三十里的地方驻军，回纥达干拜见朱滔，请求交战，结果回纥军败逃。【事情见《藩镇连兵》】

译贞元三年，回纥合骨咄禄可汗多次请求和亲，并请求通婚，皇上没有答应。边将报告说军需匮乏，已经没有马可以供给。李泌对皇上说：“陛下如果确实任用臣，几年以后，马价就会比现在便宜十倍。”皇上说：“为什么？”李泌回答：“希望陛下推行最公正的心意，委屈自己顺从别人，为国家大计着想，臣才敢说。”皇上说：“你为什么这样自我疑虑？”李泌回答：“臣希望陛下北面与回纥和好，南面与云南往来，西面与大食、天竺结交。这样吐蕃自然困窘，马匹也容易得到。”皇上说：“其他三国可以照你说的办，至于回纥则不行。”李泌说：“臣本来就知道陛下会这样，所以不敢早说。现在的计划，应当把回纥放在首位，其他三国还可以稍缓。”皇上说：“只有回纥的事，你不要再说。”李泌说：“臣身为宰相，事情可不可以做，决定权在陛下，何至于不许臣说话？”皇上说：“你的话朕都听了，至于同回纥和亲，应当留给子孙去做；在朕这一代，确实不行。”李泌说：“难道不是因为陕州的耻辱吗？”皇上说：“是。韦少华等人因为朕而受辱死亡，朕怎么能够忘记？” 只是国家多难，来不及报仇；和亲是绝对不行的，你不要再说了。”李泌说：“害死韦少华等人的是牟羽可汗。陛下即位后，牟羽可汗发兵入侵，但还没有走出他的国境，如今已经被合骨咄禄可汗杀死。这样看来，现在的可汗对陛下是有功的，应当接受封赏，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后来张光晟杀死突董等九百多人，合骨咄禄最终也不敢杀朝廷使者，这样看来，合骨咄禄本来就没有罪。”皇上说：“你认为同回纥和好是对的，那么朕就是错的吗？”李泌回答：“臣是为国家大计而说。如果只是苟且迎合以求容身，将来凭什么在天上面对肃宗、代宗？”皇上说：“容朕慢慢考虑。”从此以后，李泌前后回答了十五多次，没有一次不谈回纥的事，皇上始终不答应。李泌说：“陛下既然不允许同回纥和亲，请允许臣辞职归隐。”皇上说：“朕不是拒绝劝谏，只是想同你辩论道理，何至于突然想离开朕？”李泌回答：“陛下允许臣讲道理，这本来就是天下的福分。”皇上说：“朕不是舍不得委屈自己同回纥和好，只是不能辜负韦少华等人。”李泌回答：“依臣看来，是韦少华等人辜负了陛下，并不是陛下辜负他们。”皇上说：“为什么？” 李泌回答：“过去回纥叶护率军帮助讨伐安庆绪时，肃宗只是命令臣在元帅府设宴慰劳他，先帝始终没有亲自见他。叶护坚决邀请臣到他的营中，肃宗仍然没有答应。等到大军即将出发，先帝才与他相见。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们是豺狼一样的戎狄，率军进入中国腹地，不能不加以防备。陛下在陕州时年纪尚轻，韦少华等人不能深思熟虑，让身为万乘之尊的太子直接到回纥营中，又没有事先同他们商议相见的礼仪，使他们得以放纵桀骜，难道不是韦少华等人辜负了陛下吗？即使死也不足以抵偿责任。况且在香积寺防御时，叶护想率军抢掠长安，先帝亲自在马前向他下拜来阻止他，叶护于是再不敢进城。当时观看的人有十多万人，都感叹说：‘广平王真是华夏和夷狄共同拥戴的君主。’这样看来，先帝所屈服的地方少，所伸张的地方多。叶护正是牟羽可汗的叔父。牟羽身为可汗，率全国军队赴中原救难，因此心志骄横，敢于向陛下责问礼仪；他天性勇武神明，不能使自己屈服。当时臣不敢说其他事情。如果可汗把陛下留在营中，欢宴十天，天下难道不会寒心吗？然而天子的威严所到之处，豺狼也驯服安静下来，可汗的母亲亲自把陛下捧到貂裘上，呵斥退左右侍从，亲自送陛下骑马回去。陛下从香积寺的事情来看，委屈自己是对的，还是不委屈自己是对的？究竟是陛下向牟羽屈服，还是牟羽向陛下屈服？”皇上对李晟、马燧说：“旧日的事情不应再相提并论，朕一向怨恨回纥，如今听了李泌所说的香积寺之事，自己觉得有些理亏。你们两人认为怎么样？”李晟、马燧回答：“如果确实像李泌所说，那么回纥似乎可以宽恕。”皇上说：“你们两人又不赞同朕，朕该怎么办？”李泌说：“臣认为不应怨恨回纥，过去的宰相才值得怨恨。如今回纥可汗杀死了牟羽，他的国人又有重新收复京城的功劳，还有什么罪呢？吐蕃幸灾乐祸，攻陷河陇数千里的土地，又率兵进入京城，使先帝在陕州蒙受尘辱，这是百代都必须报复的仇恨。何况吐蕃赞普至今还活着，宰相不替陛下分辨清楚这些事情，反而想同吐蕃和好来攻打回纥，这才是值得怨恨的。”皇上说：“朕同回纥结怨已久，又听说吐蕃背弃盟约，如今前去同回纥和好，难道不会再次被他们拒绝，成为夷狄的笑柄吗？”李泌回答：“不会。臣过去在彭原时，如今的可汗当时是胡禄都督，现今的国相白婆帝也都跟随叶护而来，臣待他们很亲厚，所以他们听说臣做了宰相而请求和好，怎么会再拒绝臣呢？” 臣现在请求写信同他们约定：称臣为陛下的儿子；每次来使不得超过二百人；买马不得超过一千匹；不得携带中国人和胡商出塞。五件事都能按约定做到，主上一定会允许和亲。这样既能使威势施加到北方荒远之地，又能使吐蕃在旁边畏惧，足以使陛下平日的心愿得到满足。”皇上说：“自至德以来，我们同回纥是兄弟之国，如今突然要他们称臣，他们怎么肯答应？”李泌回答：“他们想同中国和亲已经很久了，他们的可汗、国相一向相信臣的话。如果还不能协调，只需再发一封信罢了。”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不久，回纥可汗派使者上表，称皇上为“父亲”和“臣”。李泌所约定的五件事，回纥全部听从。皇上非常高兴，对李泌说：“回纥为什么这样畏惧服从你？”李泌回答：“这都是陛下的威灵，臣有什么力量呢？”皇上说：“回纥已经和好了，那么招抚云南、大食、天竺，又该怎么办？”李泌回答：“回纥和好以后，吐蕃就不敢轻易侵犯边塞了。其次招抚云南，就等于斩断吐蕃的右臂。云南自汉代以来就是中国的臣属，杨国忠无故侵扰它，使它背叛唐朝而臣属于吐蕃。云南苦于吐蕃的赋税徭役沉重，没有一天不想重新成为唐朝的臣民。” 大食在西域最为强大，从葱岭一直到西海，土地几乎占天下的一半；它和天竺都仰慕中国，世代同吐蕃为仇，所以臣知道它们可以招抚。”癸亥日，遣回纥使者合阙将军回国，答应把咸安公主嫁给可汗，并归还马价绢五万匹。

译四年，回纥合骨咄禄可汗得知唐朝答应与他通婚，非常高兴，派他的妹妹骨咄禄毗伽公主以及大臣的妻子、国相▯跌都督以下一千多人前来迎接。可敦辞别时礼节非常恭敬，说：“从前我们是兄弟，如今你成为我的女婿，是半个儿子。如果吐蕃成为祸患，你应当替父亲除掉它。”于是辱骂吐蕃使者，与之断绝关系。冬十月戊子，回纥人抵达长安。可汗仍上表请求将“回纥”改为“回鹘”，唐朝答应了。庚子，册立咸安公主，给回鹘可汗加号为长寿天亲可汗。十一月，任命刑部尚书关播为护送咸安公主、兼册立回鹘可汗的使者。五年冬十二月庚午，听说回鹘天亲可汗去世。戊寅，派鸿胪卿郭锋册立他的儿子为登里罗没密施俱禄忠贞毗伽可汗。在此以前，安西、北庭都借道回鹘向唐朝奏事，所以同回鹘保持联合。北庭距离回鹘尤其近，回鹘对它不断索取，又有沙陀六千多帐依附北庭，三葛禄、白服突厥也都归附回鹘。回鹘多次侵扰掠夺北庭，吐蕃便借助葛禄、白服部众进攻北庭。回鹘大相颉干迦斯率兵救援。六年，回鹘忠贞可汗的弟弟杀死忠贞可汗，自立为可汗；当时回鹘大相颉干迦斯正在西面攻打吐蕃，尚未回来。夏四月，次相率领国人杀死篡位者，拥立忠贞可汗的儿子阿啜为可汗，阿啜年仅十五岁。回鹘颉干迦斯与吐蕃交战失利，吐蕃迅速进攻北庭。北庭人苦于回鹘的无休止索取，便同沙陀酋长朱邪尽忠一起投降吐蕃；节度使杨袭古率部下两千人逃奔西州。六月，颉干迦斯带兵返回本国。次相害怕他废黜或另立可汗，便和可汗一起出城到郊外迎接，俯伏在地说明擅自拥立的情况，说：“今天我们的生死全在大相您手中。郭锋所带来的国信，全部送给您。”可汗一边叩拜一边哭着说：“我年幼愚昧，幸而得以即位，只仰赖阿多供养，不敢参与国政。”回鹘人称父亲为阿多。颉干迦斯被他的卑屈感动，抱着他哭泣，于是接受了臣下的礼节，把所送的礼物全部分给随行者，自己一点也没有接受，国内因此渐渐安定。秋天，颉干迦斯调集全国几万兵马，召杨袭古率军收复北庭，却又被吐蕃打败，死者超过一半。杨袭古收集剩下的几百人，准备返回西州，颉干迦斯欺骗他说：“暂且和我一起到牙帐去，我将送你回朝。” 后来颉干迦斯把他留下，没有送他回去，最终杀死了他。安西因此彻底断绝音讯，没有人知道它是生是死，但西州仍由唐军坚守。葛禄乘胜夺取回鹘的浮图川，回鹘震惊恐惧，把西北部落全部迁到牙帐以南躲避葛禄，派达北特勒梅录随郭锋一同来唐，报告忠贞可汗去世，并请求册立。在此以前，回鹘使者进入中国时，仪态傲慢，各地刺史都以对等礼节接待他们。梅录到丰州时，刺史李景略想压倒他的气势，对梅录说：“听说可汗刚去世，我想表示吊唁，景略先坐在高处。”梅录弯腰上前哭泣，李景略抚慰他说：“可汗离开人世，我来助你表达哀痛。”梅录的骄傲神色和盛气凌人的气势顿时全消。从此回鹘使者到来，都在庭院中拜见李景略，他的威名传遍塞外。冬十月辛亥，郭锋才从回鹘回来。七年春二月癸卯，派鸿胪少卿庾铤册立回鹘奉诚可汗。十一年夏四月，回鹘奉诚可汗去世，没有儿子，国人拥立他的宰相骨咄禄为可汗。骨咄禄本来姓▯跌，聪明机敏而有勇有谋，从天亲可汗时起掌管兵马，执政大臣和各部酋长都敬畏服从他。他即位为可汗后，冒称药罗葛氏为姓，派使者来报告丧事，并把从天亲可汗以上的子孙中年幼者都送入唐朝宫廷。五月庚寅，派秘书监张荐册拜回鹘可汗骨咄禄为腾里逻羽录没密施合胡禄毗伽怀信可汗。顺宗永贞元年，回鹘怀信可汗去世，派鸿胪少卿孙杲前往吊唁，并册立他的继承人为腾里野合俱录毗伽可汗。宪宗元和元年，回鹘入朝进贡，第一次带着摩尼教徒来到中国，唐朝设置寺院安置他们。摩尼教的规矩是，到了日暮才进食，吃荤食而不吃乳酪。回鹘人信奉这种宗教，可汗有时还同他们商议国事。三年春二月戊寅，咸安大长公主在回鹘去世。三月，回鹘腾里可汗去世。夏五月丙午，册立回鹘新可汗为爱登里啰汨密施合毗伽保义可汗。八年冬十月，回鹘出兵越过沙碛向南，从柳谷向西进攻吐蕃。壬寅，振武、天德军上奏，回鹘几千名骑兵到达鸊鹈泉，边军戒严。九年春二月，李吉甫上奏，请求重新设置宥州来防备回鹘。皇上同意了。在此以前，回鹘多次请求通婚，朝廷认为公主出嫁耗费很大，所以没有答应。礼部尚书李绛上书说，回鹘凶悍强盛，不可不加防备。淮西形势困窘，事情需要经营；如今江淮的大县，每年收入赋税有二十万缗的，足以供给公主出嫁的费用。陛下为什么吝惜一个县的赋税，不用来羁縻强悍的外敌？如果回鹘得到准许通婚，一定会高兴而不再猜疑，这样以后就可以修筑城墙壕沟、储备铠甲兵器。边防准备完毕，就能专心对付淮西，功业一定万无一失。如今既没有嫁出公主，却使西部城防空虚，沙碛道路没有防备，还要修整天德来使敌人疑惧。万一北方边境发生警报，淮西叛乱的余党就会再延续几年性命了。假如敌军骑兵南下侵扰，国家没有步兵两万人、骑兵五千人就不足以抵御。即使一年之内战胜他们，费用难道只会相当于嫁公主的费用吗？皇上没有采纳。十二年，回鹘多次请求娶公主，有关部门估算费用将近五百万缗。当时中原正在用兵，所以皇上没有答应。二月辛卯朔，派回鹘的摩尼僧等人回国，命宗正少卿李诚出使回鹘，说明朝廷的意思，以拖延婚期。十五年，宪宗末年，回鹘派合达干来请求通婚，态度更加急迫。宪宗答应了。二月癸卯朔，派合达干回国。穆宗长庆元年夏四月丙戌，册立回鹘继承者为登啰羽录没密施句主毗伽崇德可汗。五月丙申朔，回鹘派都督、宰相等五百多人前来迎接公主。癸亥，把太和长公主嫁给回鹘；她是皇上的妹妹。吐蕃听说唐朝同回鹘通婚，六月辛未，进犯青塞堡，盐州刺史李文悦把他们击退。戊寅，回鹘上奏说将派一万骑兵从北庭出发、另一万骑兵从安西出发，抵御吐蕃并迎接公主。

译二年，裴度征讨幽州、镇州时，回鹘出兵相助。朝廷商议认为不可以，派宦官使者去制止。回鹘派臣子李义节率三千人，已经到达丰州。朝廷向北驱逐他们，他们不听从。于是下诏发给绢帛七万匹赏赐他们。甲寅，他们才返回。四年，回鹘崇德可汗去世，他的弟弟曷萨特勒即位。敬宗宝历元年春三月辛酉，派司门郎中干人文册立回鹘曷萨特勒为爱登里啰汨没密施合毗伽昭礼可汗。文宗太和六年春三月，回鹘昭礼可汗被部下杀死，他的堂侄胡特勒即位。七年夏四月丙戌，册立回鹘新可汗为爱登里啰汨没密施合句禄毗伽彰信可汗。开成四年，回鹘宰相安允合特勒柴革谋反，彰信可汗杀了他。宰相掘罗勿率兵在外，用三百匹马贿赂沙陀朱邪赤心，借他的兵共同进攻可汗。可汗兵败自杀，国人拥立防馺特勒为可汗。防馺时逢瘟疫和大雪，羊、马大多死亡，回鹘于是衰弱。朱邪赤心是执宜的儿子。五年。当初，伊吾以西、焉耆以北有黠戛斯部落，就是古代的坚昆，唐初称为结骨。后来改称黠戛斯。乾元年间，被回鹘击败，从此与中国隔绝不通。他们的君长叫阿热，在青山建立牙帐，距离回鹘牙帐要骑骆驼走四十天。他们的人强悍勇猛，吐蕃、回鹘常常送给他们财物，授予他们官号。回鹘衰弱后，阿热才开始自称可汗。回鹘派宰相率兵攻打他，双方连续交战二十多年，回鹘多次被黠戛斯打败。黠戛斯辱骂回鹘说：“你的气数已经尽了，我一定要夺取你的金帐。”金帐，就是回鹘可汗居住的帐幕。等到掘罗勿杀死彰信可汗、拥立防馺之后，回鹘另一名将领句录莫贺带领黠戛斯十万骑兵进攻回鹘，大败回鹘，杀死防馺和掘罗勿，烧毁他们的牙帐，把回鹘各部荡平。回鹘的宰相馺职特勒厖等十五部逃散，向西投奔葛逻禄；一支投奔吐蕃；一支投奔安西。可汗的兄弟嗢没斯等人，以及他的宰相赤心、仆固特勒、那颉啜，各自率领部众来到天德塞下，同杂虏交易粮食，同时请求归附唐朝。冬十月丙辰，天德军使温德彝上奏，回鹘溃兵逼近西城，绵延六十里，看不到队伍的末尾，边地百姓因回鹘人纷纷到来而恐惧不安。下诏命振武军节度使刘沔驻扎云迦关来防备他们。武宗会昌元年春二月，靠近回鹘牙帐的十三部拥立乌希特勒为乌介可汗，向南据守错子山。秋八月，天德军使田牟和监军韦仲平想进攻回鹘以求功劳，上奏说回鹘叛将嗢没斯等逼近塞下，吐谷浑、沙陀、党项世代同他们为仇，请求自行出兵驱逐他们。皇上命朝臣商议，议论者都认为嗢没斯等人背叛可汗而来，不可以收容，应当按田牟等人的请求立即进攻。皇上拿这件事询问宰相李德裕，李德裕认为，鸟儿走投无路进入人的怀抱，尚且应当让它活下去，何况回鹘曾多次建立大功，如今被邻国击败，部落离散，穷困得无处可归，远来依靠天子，没有丝毫侵犯边塞，怎么能趁他们困窘时进攻呢？应当派使者安抚他们，运送粮食赐给他们，这就是汉宣帝使呼韩邪归服的办法。陈夷行说：“这就是借武器给盗贼、送粮食给强盗，不如进攻他们。”李德裕说：“吐谷浑等部各有自己的部落，见到利益就锐利敏捷地争先前进，形势不利就像鸟惊鱼散，各自逃回巢穴，哪里肯拼死守卫、为国家效力？现在天德城的兵力才一千多人，如果交战失利，城池一定会陷落。不如用恩义安抚他们，使他们安定下来，他们一定不会成为祸患。” 即使他们侵犯边境，也必须等各道大军征调齐备后再讨伐，难道可以只让天德军单独进攻吗？”当时朝廷下诏任命鸿胪卿张贾为巡边使，让他查察回鹘的真实情况，他还没有回来。皇上问李德裕：“嗢没斯等人请求投降，可以保证他们守信吗？”李德裕回答：“朝廷中的人臣都不敢保证，何况怎敢保证几千里以外戎狄的心意呢？但是把他们称为叛将，恐怕不妥。如果可汗还在国内，嗢没斯等人率领部众前来，那么按情理确实不能收容。听说他们的国家已经败乱，没有君主，将相四散，有的逃奔吐蕃，有的逃奔葛逻禄，只有这一支远来依靠大国。看他们上表所说的情势危急、言辞恳切，怎么能说是叛将呢？假如嗢没斯等人从去年九月到达天德，今年二月才拥立乌介，那么自然不存在君臣关系。暂且下诏让河东、振武严整军队、守卫边境来防备他们，等他们进攻城镇后，再用武力驱逐；如果他们在吐谷浑等部落中稍有抢掠，就听任那些部落自行报仇，也不要派官军帮助他们。同时下诏告诫田牟、韦仲平，不得为了求功而惹事，要始终不失去大的信用，妥善实行怀柔政策。他们虽然是戎狄，也一定会知道感恩。”辛酉，下诏命田牟约束将士和杂虏，不得先侵犯回鹘。九月戊辰朔，下诏让河东、振武严整军队来防备回鹘。田牟是田布的弟弟。李德裕请求派使者慰问安抚回鹘，并运送粮食三万斛赐给他们。皇上认为其中有疑问。闰月己亥，皇上在延英殿召见宰相商议此事。陈夷行在等待召见的地方多次说，给盗贼粮食不可。李德裕说：“现在征调的军队还没有集合，天德城孤立危险，假如不给这些粮食使饥饿的敌人进食，使他们安静下来，万一天德陷落，罪责将归于谁？”陈夷行到了皇上面前，便不敢再说。皇上于是准许拿二万斛粮食赈济他们。冬十一月，李德裕上奏说：“如今回鹘灭亡，太和公主不知身在何处。如果不派使者询问，戎狄一定会认为国家把公主丢在敌人的朝廷，本来就不爱惜她，既辜负公主，又伤害戎狄的感情。请派通事舍人苗缜带诏书前往嗢没斯那里，让他转达给公主，同时也可以察看嗢没斯是叛逆还是顺服。”皇上同意了。起初，黠戛斯攻破回鹘后，得到太和公主，自称是李陵的后代，同唐朝同姓，派十名达干护送公主归唐。乌介可汗派兵拦截，把达干全部杀死，劫持公主向南越过沙碛，驻扎在天德军境内。公主派使者上表，说可汗已经即位，请求册命。乌介又派宰相颉干伽斯等上表，请求借振武一城安置公主和可汗。十二月庚辰，朝廷下诏，派右金吾大将军王防等慰问回鹘，并赈给粮食二万斛；又赐乌介可汗敕书，告诉他应当率部众逐渐恢复旧有疆域，长期漂泊寄居塞边绝非良策；又说，他想借振武一城，前代从来没有这种先例。如果想另迁到好地方、求大国声援，也必须暂且驻扎在汉水以南，朕将允许公主入朝觐见，亲自询问事情；如果需要接济安排，一定不会吝惜。

译二年春正月，朝廷因回鹘驻扎在天德、振武北部边境，任命兵部郎中李拭为巡边使，察看将帅是否有才干。李拭是鄘的儿子。二月，河东节度使符澈修缮杷头烽旧有的戍所，以防备回鹘。李德裕上奏请求增加兵力驻守，并修整东、中两座受降城，以壮大天德的防御形势，皇上同意了。回鹘再次上奏请求粮食，以及查究吐谷浑、党项所抢掠的物资，又请求借用振武城。朝廷下诏派内使杨观赐给可汗书信，说明振武城不能借给他，其余事情将予以接济和处置。三月戊申，李拭巡边回来，说振武节度使刘沔有威望和谋略，可以担当大事。当时河东节度使符澈患病，庚申，以刘沔代替他；任命金吾上将军李忠顺为振武节度使；派将作少监苗缜册命乌介可汗，让他慢慢前行，驻扎在河东，等可汗地位稳定后再继续前进。后来可汗多次侵扰边境，苗缜最终没有出发。回鹘的嗢没斯认为赤心凶悍狡猾、难以测知，先告诉田牟说赤心谋划侵犯边塞，于是诱骗赤心和仆固，杀死了他们。那颉啜收集赤心的部众七千帐，向东逃往河东，上奏说回鹘军队到达横水，杀人抢掠，现在退驻在释迦泊以东。李德裕上奏说：“释迦泊向西距离可汗的帐幕三百里，不知道这支军队是那颉啜的部众，还是可汗派来的。应当暂且指责这支军队，说他们不接受可汗指挥，擅自抢掠边境。秘密下诏给刘沔、仲武，先谋划对付这支军队；如果可以讨伐驱逐，事情也有名义。摧毁这一支军队，可汗一定会自己感到畏惧。”夏四月庚辰，天德都防御使田牟上奏说回鹘不断侵扰，来不及等候朝廷的命令，已经出兵三千抵御他们。壬午，李德裕上奏说：“田牟完全不懂得用兵。戎狄擅长野战，不擅长攻城，田牟只应当坚守城池，等待各道军队集合。如今全军出战，万一失利，城中空虚，靠什么自守？希望赶快派宦官使者去制止他。如果已经交战，就下诏让云朔、天德一带的羌、浑各部出兵奋力攻击回鹘，所俘获的一切都让他们自己取得。回鹘寄居在外已经两年，粮食匮乏耗尽，人心容易动摇，应当下诏让田牟招诱投降者，给他们粮食，转送到太原，不可留在天德。嗢没斯是真投降还是假投降虽然还不能知道，但应尽早授予官职和赏赐；即使他不是真心投降，也足以用来离间回鹘。同时要表彰他的忠义，以便取得讨伐回鹘的名义，让远近各部落知道，朝廷只是责备可汗侵犯顺服之国，并不是要把回鹘全部消灭。石雄善于作战，无人能敌，请任命他为天德都团练副使，协助田牟用兵。”皇上全部采纳了他的意见。当初太和年间，河西党项侵扰边境，文宗从白州召来石雄，把他隶属于振武军，任命为裨将。他多次建立战功，却因为王智兴的缘故没有得到很大的升迁。到这时，李德裕举荐任用他。甲申，温没斯率领本国特勒、宰相等一千二百多人前来投降。五月戊申，派鸿胪卿张贾安抚嗢没斯等人，任命嗢没斯为左金吾大将军、怀化郡王，并按等级授予其他酋长官职和赏赐。有等级差别，赐给他们部众粮食五千斛、绢三千匹。那颉啜率领部众从振武、大同向东，经过室韦、黑沙以南，奔向雄武军，窥伺幽州。卢龙节度使张仲武派弟弟张仲至率三万人迎击，大败那颉啜，斩首、俘虏的数量多得无法计算，全部收降他的七千帐，并分配给各道。那颉啜逃走，乌介可汗捉到他后杀死了他。当时乌介的部众虽然已经减少，仍号称十万人，牙帐驻扎在大同军以北的闾门山。杨观从回鹘返回后，可汗上表请求粮食、牛羊，并请求把嗢没斯等人押送给他。诏书答复说，粮食可以让他们自己用马价在振武购买三千石；牛是耕作的资具，中国禁止宰杀；羊是中国所缺少的，朝廷从未向北部杂虏征调过。嗢没斯自从本国最初被攻破时就逃出塞外，没有跟随可汗，已经两年了，担心可汗猜忌自己，因穷困危急而归顺朝廷。前任可汗正因为猜疑而没有亲信，导致内部离心、外部叛乱。如今可汗失去土地，远在异国作客，更应当深刻改正从前的错误。如果再发生骨肉相残，那么可汗身边的亲信大臣谁还敢保全自己？朕致力于兼爱，已经接受嗢没斯投降，对可汗没有失去恩慈，对朝廷也没有损害信义，难道不是两全其美吗？” 事情的情势非常符合这个良策。嗢没斯入朝。六月甲申，把嗢没斯所属部众编为归义军，任命嗢没斯为左金吾大将军，充任军使。秋七月，嗢没斯请求把家属安置在太原，与几个弟弟竭力守卫边境。朝廷下诏让刘沔保存、安抚他的家属。乌介可汗又派宰相上表，请求借兵帮助他复国，又请求借天德城，朝廷下诏不准。当初，可汗往来于天德、振武之间，抢掠羌、浑部落，又驻扎在杷头烽以北。朝廷多次派使者告谕他，让他返回漠南；可汗不奉诏。李德裕认为，那颉啜驻扎在山北，乌介害怕他同奚、契丹联合谋划拦截自己，所以不敢远离塞下。希望下诏给张仲武，让他告谕奚、契丹同回鹘一起消灭那颉啜，使乌介可以向北返回。那颉啜死后，可汗仍不离开。议论者又认为，回鹘是为了等待马价。朝廷下诏把马价全部给他，他仍不离开。八月，可汗率部众越过杷头烽向南，突然进入大同川，驱赶、抢掠河东杂虏的牛马数万，转战到云州城门。刺史张献节闭城自守。吐谷浑、党项都带着家属进山躲避。庚午，下诏调发陈、许、徐、汝、襄阳等地的军队，驻扎在太原以及振武、天德，等到来年春天驱逐回鹘。丁丑，赐嗢没斯及他的弟弟阿厯支、习勿啜、乌罗思都姓李，分别取名为思忠、思贞、思义、思礼。

译国相爱邪勿姓爱，名▯顺。仍任命▯顺为归义军副使。皇上派回鹘的石戒直回国，赐给可汗书信，告诉他：回鹘的国家被纥吃斯攻破后，你们来到边境投奔，朝廷无不加以安抚接纳。如今可汗仍然停留在靠近边塞的地方，不商议返回本国，有时侵掠云州、朔州等地，有时袭击羌、浑各部。远远揣测你的深意，似乎是倚仗姻亲之情；但每次察看你的行踪，实际上都怀有奔驰突袭的打算。朝廷内外将相都请求诛灭你们。朕内心深深克制自己，不忍心幸灾乐祸。可汗应当赶快选择良策，不要留下后悔。皇上又命李德裕代替刘沔答复回鹘宰相颉干迦斯的书信，认为回鹘远道来投奔，应当效法呼韩邪，派儿子入朝侍奉，亲自入朝。还应让太和公主入宫拜见太皇太后，请求哀怜，这样我们救助你们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然而你们却窥伺边城，桀骜自若，索求超过常理，好像仍在自己的藩国一样；又深入边境，不断侵扰。想求援并延续友好关系，怎么能这样做呢？来信又说，胡人容易激动而难以安定。如果使他们愤怒，就不可再控制。回鹘被纥吃斯攻破，全国将相的遗骸被弃在荒草中，历代可汗的坟墓远隔在天涯。回鹘却不把愤怒发泄在纥吃斯身上，反而轻蔑抛弃仁义，在中华境内逞强，天地神明怎么能容忍这样的事情？从前郅支不侍奉大汉，最终自取灭亡；过去的教训，难道不应牢记吗？戊子，李德裕等上奏说：“如果按照先前的诏令，让河东等三道严整军队守备，等到来年春天驱逐回鹘，趁回鹘人困顿、马匹疲弱之时进攻，又可使官军免受严寒之苦，那么幽州军队应当停止驻扎，留在本道等待诏令。如果担心河水结冰后，回鹘又奔驰突袭，需要尽早驱逐，那么就应趁天气还没有寒冷，在几天之内决定出兵。以河朔军队增援河东军队，一定要在两个月之内取得成功。”现在听说朝廷外部议论纷纷，彼此意见不同，假如不统一询问群臣的意见，最终会被浮泛的言辞扰乱。希望命令公卿集体商议，皇上同意了。当时议论者多数认为应当等到来年春天。九月，任命刘沔兼任招抚回鹘使，若需要驱逐回鹘，暂时让他指挥各道行营军队；任命张仲武为东面招抚回鹘使，本道行营军队以及奚、契丹、室韦等部，都由他指挥；任命李思忠为河西、党项都将、回鹘西南面招讨使，都在太原防守；命刘沔驻扎雁门关。起初，奚、契丹受回鹘羁縻，各自都有回鹘监使，每年督促他们缴纳贡赋，还刺探唐朝的事情。张仲武派牙将石公绪统领这两个部落，把回鹘监使等八百多人全部杀死。张仲武击败那颉啜后，得到室韦酋长的妻子儿女；室韦用金帛、羊马赎取他们，张仲武不接受，说：“只要杀死回鹘监使，就把他们归还。”癸卯，李德裕等上奏说：“河东奏事官孙俦刚到，说回鹘把营地向南迁移了四十里。刘沔认为，这一定是契丹不愿同他们联合，回鹘害怕遭到契丹袭击的缘故。”根据这一形势，正适合驱逐回鹘。我们问孙俦：‘如果同幽州形成合力，逼迫回鹘逃走，还需要增加多少兵力？’孙俦说：‘不必增加很多，只要让大同军得到易定的一千人援助，就足够了。’皇上全部采纳了。下诏命河东、幽州、振武、天德各自出动大军，把营地稍稍向前推进，驱逐回鹘。李思忠请求同契苾、沙陀、吐谷浑的六千骑兵合力进攻回鹘。乙巳，任命银州刺史何清朝、蔚州刺史契苾通分别率领河东蕃兵，到振武接受李思忠指挥。契苾通是何力的五世孙。冬十月，黠戛斯派将军踏布合祖等到天德军，说：“先前派都吕施合等护送公主归还大唐，至今没有消息，不知道是否已经到达，或者被奸人阻隔。” “如今我们出兵寻找他们，上天入地，也一定要找到。”又说：“我们将迁到合罗川，居住在回鹘原来的国家，并且已经得到安西、北庭、达靼等五个部落。”十一月辛卯朔，昭义节度使刘从谏上奏，请求出动步兵五千讨伐回鹘，皇上下诏不准。皇上派使者赐给太和公主冬衣，命李德裕写信赐给公主，大意说：“先朝割舍亲情，出嫁公主，顾全国家大义，认为回鹘一定能够抵御外侮，使边塞安定。如今回鹘的作为非常不合道理，每次马头向南，姑且不说不畏惧高祖、太宗的威灵，难道没有想到太皇太后的慈爱吗？她作为你们的国母，完全可以指挥你们。如果回鹘不能听从命令，就是抛弃断绝姻亲友好。从今以后，不得再以姑母的关系作为借口。”十二月，李忠顺上奏说进攻回鹘，取得胜利。三年春正月，回鹘乌介可汗率部众进犯、逼近振武。刘沔派麟州刺史石雄、都知兵马使王逢率领沙陀、朱邪赤心三部以及契苾、拓跋三千骑兵袭击回鹘牙帐，刘沔亲自率大军随后跟进。石雄到达振武，登城观察回鹘人数多少，看见几十辆毡车，随从都穿着红色、青绿色衣服，像是汉人，便派间谍询问，得知是公主的帐幕。石雄让间谍告诉公主：“公主到这里就是回到自己的家，应当寻找归途。如今我们将出兵攻击可汗，请公主暗中同侍从保护自己，停住车辆不要行动。”石雄于是凿开城墙形成十多个洞口，夜里率军出城，直攻可汗牙帐。到达帐幕下面时，回鹘人才察觉。可汗非常惊慌，不知怎么办，丢下辎重逃走，石雄追击。庚子，在杀狐山大败回鹘，可汗受伤，带几百骑兵逃走。石雄迎接太和公主回归，斩首一万多人，投降的部落有两万多人。丙午，刘沔的防守奏报送到朝廷。李思忠入朝，自认为是回鹘降将，害怕边将猜忌，请求把弟弟思贞等人以及爱▯顺都送入朝廷，皇上答应了。乌介可汗逃去依附黑车子族，他的溃兵很多到幽州投降。

译二月辛未，黠戛斯派使者注吾合索进献名马两匹，皇上下诏让太仆卿赵蕃设宴慰劳他们。甲戌，皇上召见并接待他们，把他们安排在勃海使者之上。皇上想让赵蕃向黠戛斯索取安西、北庭，李德裕等上奏说：“安西距离京师七千多里，北庭五千多里。即使得到它们，也应重新设置都护，派唐军一万人戍守。不知道这些军队从哪里征发，粮饷又从哪条道路运输过去。这是用实际费用换取虚名，不是良策。”皇上于是停止了这个打算。黠戛斯请求册命，李德裕上奏说：“应当同他们结交友好，让他们自己率兵追杀杀害使者的罪犯，并讨伐黑车子。”皇上担心给他们加上可汗名号后，他们就不再行臣下之礼，沿袭回鹘的旧例，要求每年赠送财物以及卖马，因而犹豫不决。李德裕上奏说：“黠戛斯已经自称可汗，如今想借助他们的力量，恐怕不应吝惜这个名号。回鹘有平定安史之乱的功劳，所以每年赏赐绢二万匹，并同他们进行和市。黠戛斯从未对中国建立功劳，怎么敢立即索求财物呢？如果担心他们不称臣，应当同他们约定，必须像回鹘那样称臣后才册命；还应说明同姓关系来亲近他们，使他们对唐朝执子孙之礼。”皇上同意了。庚寅，太和公主抵达京师，改封为安定大长公主。下诏命宰相率百官在章敬寺前迎接拜见。公主到光顺门，脱去盛装，摘下簪子耳饰，感谢回鹘背弃恩义、使和亲有罪的行为。皇上派宦官使者慰问并表示歉意，然后公主才入宫。阳安等六位公主没有前来慰问，安定公主分别罚她们俸禄、财物和封户所得的绢。三月，任命太仆卿赵蕃为安抚黠戛斯使。皇上命李德裕起草赐给黠戛斯可汗的书信，说明贞观二十一年黠戛斯的先君亲自入朝，唐朝授予他左屯卫将军、坚昆都督，直到唐朝，朝贡从未断绝。后来被回鹘阻隔，回鹘欺凌各部落；可汗能够报仇雪恨，功劳盛大、节操壮烈，近古无人可比。如今回鹘残余部队不到一千人，分散逃入山谷。可汗既然同他们结有仇怨，就应当将他们全部消灭；如果留下余党，一定会产生后患。又听说可汗受姓的由来同我们同族。唐朝承继北平太守之后，可汗则是都尉的后代，由此可以知道双方同族的尊卑关系。如今想册命可汗，特意加给他美号，但还不知道可汗的心意，所以暂且派人前往说明，等赵蕃回来后，再另派使者举行册立礼仪。自从回鹘来到塞上，直到黠戛斯入贡，每次有诏书敕令，皇上大多命李德裕起草。李德裕请求把这件事交给翰林学士，皇上说：“学士不能完全符合人的心意，必须由你亲自起草。”刘沔上奏：归义军中的回鹘人三千多人以及四十三名酋长，按照诏令分隶各道，却都大声呼喊，连营驻扎，占据滹沱河不肯听命，已经全部杀死。投降幽州的回鹘人，前后有三万多人，都分散隶属各道。六月，黠戛斯可汗派将军温仵合入朝进贡，皇上赐给他书信，告谕他迅速平定回鹘和黑车子，然后再派使者举行册命礼。秋七月，皇上派刑部侍郎兼御史中丞李回宣慰河北三镇，命幽州乘秋季尽早平定回鹘。四年春三月，黠戛斯派将军谛德伊斯难珠等入朝进贡，说想迁居回鹘牙帐，请求告知出兵日期和会合防守的地点。皇上赐诏告谕他们：今年秋天可汗进攻回鹘、黑车子时，应当命幽州、太原、振武、天德四镇出兵，在要道拦截逃亡者，随后便举行册命，并依照回鹘旧例。朝廷因回鹘衰弱、吐蕃内乱，商议恢复河湟四镇、十八州。于是任命给事中刘蒙为巡边使，让他先准备武器、器械和干粮，查探吐蕃守军人数多少。又命天德、振武、河东训练士卒、磨砺兵器来等待。今秋黠戛斯进攻回鹘时，凡是拦截回鹘败兵向南逃来的人，都交给刘蒙和节度、团练使详细商议后上报。刘蒙是刘晏的孙子。秋九月，李德裕上奏说：“幽州奏事官说，侦察得知回鹘上下离心。可汗想前往安西，他的部落说亲戚都在唐朝，不如归附唐朝；又同室韦失和。我估计他们不久就会来投降，或者自相残杀。希望派熟悉事务的宦官使者赐诏告谕张仲武，说魏博已经平定，昭义只剩回鹘尚未消灭，仲武仍兼任北面招讨使，应当早日考虑建立功业。” 五年夏四月壬寅，任命陕虢观察使李栻为册立黠戛斯可汗使。五月，册立黠戛斯可汗为宗英雄武诚明可汗。六年，乌介可汗的部众逐渐投降离散，国相逸隱啜在金山杀死乌介，拥立他的弟弟特勒遏捻为可汗。册立黠戛斯可汗的使者因国内有丧事没有出发。有人认为黠戛斯是偏远小国，不足以同它抗衡；回鹘尚未平定，也不应仓促建立册立之事。朝廷下诏让百官集体商议，此事于是搁置。宣宗大中元年春二月庚午，加授卢龙节度使张仲武同平章事，以奖励他多次击败回鹘。夏五月，幽州节度使张仲武大败各部奚人。六月，任命鸿胪卿李业为册立黠戛斯英武诚明可汗使。二年，回鹘遏捻可汗依靠奚王石舍郎和张仲武供给粮食，奚部大败，回鹘没有得到什么，粮食日益耗尽，部众逐渐离散。到这时，剩下的贵族大臣以下不到五百人，依附室韦。回鹘使者入朝庆贺新年，经过幽州时，张仲武让他回去捉拿遏捻等人。遏捻听说后，连夜同妻子葛禄子特勒毒斯等九名骑兵向西逃走，其余部众追赶不及，彼此大哭。室韦把回鹘部众分成七部分，由七姓共同瓜分。过了三天，黠戛斯派宰相阿播率领各部胡兵，号称七万人，前来夺取回鹘部众，大败室韦，把回鹘剩余部众全部带回沙碛以北；仍有几帐人偷偷逃入山林，抢掠各部胡人。回鹘的另一部厖勒先前在安西，也自称可汗，居住在甘州，统领沙碛以西各城的部落，势力弱小时偶尔入朝进献。十年春三月辛亥，皇上下诏说，回鹘曾对国家有功，世代同唐朝通婚，称臣进贡，北方边境没有警报；会昌年间，回鹘国内发生丧乱，可汗逃亡，又正值奸臣当权，便仓促遭到灭亡。近来有投降者说，厖勒如今已经做了可汗，还寄居在安西，等他回去恢复牙帐后，应当加以册命。冬十月，皇上派使者前往安西安抚回鹘，使者到达灵武时，恰好回鹘可汗派使者入朝进贡。十一月辛亥，册拜他为嗢禄登里罗日没密施含俱录毗伽怀建可汗，任命卫尉少卿王端章充任使者。十一年冬十月，王端章前往册立回鹘可汗，途中被黑车子阻塞道路，未能到达而返回。辛卯，贬王端章为贺州司马。

译懿宗咸通四年秋八月，黠戛斯派臣子合伊难支上表，请求经籍，并请求每年派使者骑快马来请历书；又想讨伐回鹘，使安西以来的地区全部归唐，朝廷没有答应。七年冬十二月，黠戛斯派将军乙支连几入朝进贡，上奏说已派鞍马迎接册立使，并请求颁给亥年的历日。僖宗乾符元年。起初，回鹘多次请求册命，朝廷下诏派册立使郗宗莒前往回鹘。恰逢回鹘被吐谷浑嗢末攻破，逃散不知去向，朝廷下诏让郗宗莒把玉册和国信交给灵盐节度使唐▯夫掌管，返回京师。《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六上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六下 宋代袁枢撰写 吐蕃衰弱动乱【附载唐朝收复河湟】唐文宗开成三年，吐蕃彝泰赞普去世，达磨即位。彝泰多病，把政事交给大臣处理，因此只能勉强自守，长期没有成为边境祸患。达磨荒淫残暴，国人不归附，灾异接连发生，吐蕃更加衰弱。武宗会昌二年冬十二月丁卯，吐蕃派大臣论普热前来报告达磨赞普去世的消息，任命将作少监李璟为吊祭使。刘沔上奏请求把军队调往云州。起初，吐蕃达磨赞普有一个受宠幸的臣子担任宰相。达磨去世后没有儿子，这个奸佞的宰相便拥立他的妃子綝氏的哥哥尚延力之子乞离胡为赞普，当时乞离胡只有三岁。奸相和妃子共同掌管国政，吐蕃几十位老臣都不能参与政事。首相结都那见到乞离胡不下拜，说：“赞普的宗族很多，却偏偏立綝氏的儿子，国人谁会服从他的命令，鬼神谁会享用他的祭祀？国家必定要灭亡了。近年来灾异如此之多，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我年老而没有权力，不能纠正这场祸乱，以报答先赞普的恩德，只有一死罢了。”他拔刀割面，痛哭着离去。奸相杀了他，并灭了他的族人。吐蕃人十分愤怒，又不派使者到唐朝请求册立赞普。洛门川讨击使论恐热性情强悍残忍，诡计很多，于是嘱咐他的同党对众人说：“这个奸臣抛弃本国宗族，拥立綝氏，专门杀害忠良来胁迫群臣，而且没有大唐的册命，凭什么称作赞普？我应当和你们一起发动义兵，进去诛杀綝妃以及掌权的人，以此匡正国家；天道也会帮助顺义之举，这件事没有不成功的。” 于是他劝说三个部落，得到一万名骑兵。这一年，他和青海节度使结盟起兵，自称国相。军队到达渭州时，遇到国相尚思罗驻扎在薄寒山。论恐热攻击他，尚思罗丢弃辎重向西逃往松州，论恐热于是屠杀了渭州。尚思罗调集苏毗、吐谷浑、羊同等部的军队，共八万人，凭洮水防守，烧毁桥梁来阻挡论恐热。论恐热来到水的另一边，对苏毗等部说：“奸臣扰乱国家，上天派我来诛讨他，你们为什么还要帮助叛逆？我现在已经做了宰相，国内的军队都由我统领；你们不服从，我就要灭掉你们的部落。”苏毗等部心中疑虑，不敢交战。论恐热带领精锐骑兵涉水而过，苏毗等部全都投降。尚思罗向西逃走，论恐热追上并擒获他，将他杀死。论恐热把他的部众全部兼并，共有十多万人。从渭州到松州，所经过的地方都遭到残杀毁灭，尸体相互枕压。三年，吐蕃鄯州节度使尚婢婢，世代担任吐蕃宰相。尚婢婢喜欢读书，不喜欢追求仕进，国人都敬重他。他年过四十时，彝泰赞普强行起用他，让他镇守鄯州。尚婢婢宽厚沉着而勇敢，有谋略；他训练士卒，使其中很多人成为精锐勇士。论恐热虽然名义上是发动义兵，实际上却图谋篡夺国家。他忌惮尚婢婢，害怕尚婢婢从后方袭击自己，想先消灭他。六月，论恐热大举进兵攻打尚婢婢，旌旗和牲畜混杂，绵延千里不断。军队到达镇西时，突然大风、雷电交加，天火烧死了十多个偏将和数以百计的牲畜。论恐热对此感到厌恶，徘徊不前。尚婢婢对部下说：“论恐热这次来，把我看得像蝼蚁一样，认为我不值得屠杀。现在遇到天灾，他还犹豫不前。我们不如迎上去假装伏罪，使他的意气更加骄傲而不作防备，然后就可以谋取他了。”于是派使者带着金帛、牛和酒去犒劳论恐热的军队，并且送信说：“相公发动义兵来挽救国家的危难，境内之人谁不仰慕您的声威？如果您只派一个使者赐下一封简短的书信，我岂敢不奉命？何必劳烦远道而来的军队，亲自来到我这个偏远藩镇呢？我生性愚拙偏僻，只喜欢读书。先赞普授予我藩镇之任，实在是不合适，我早晚都惭愧忧惧，只希望退居闲处。相公如果能赐我告老还乡，允许我回到田里，那就是我平生的愿望了。” 论恐热得到书信后很高兴，把它给各位将领看，说：“尚婢婢只会拿着书卷，哪里懂得用兵？等我取得国家，就让他坐在家里担任宰相，也没有什么用处。”于是又写信殷勤而厚重地回复他，带兵回去了。尚婢婢听说后，拍着大腿笑道：“我国没有君主，我就归附大唐，难道能侍奉这种犬鼠吗？”秋九月，吐蕃的论恐热驻军在大夏川。尚婢婢派部将厖结心和莽罗薛吕，带领五万精兵攻打他。军队到达河州以南，莽罗薛吕把四万伏兵埋伏在险要处，厖结心把一万人埋伏在柳林中，又派一千骑兵登山，射出系着书信的箭来辱骂论恐热。论恐热大怒，带领几万军队追赶。厖结心假装败退，装出马匹疲乏、不能前进的样子。论恐热越追越急，不知不觉走了几十里，伏兵突然出击，切断他的退路，从两面夹击。正赶上大风卷起飞沙，溪谷的水都涨满了。论恐热大败，尸体横卧五十里，溺死的人数也无法计算。论恐热单骑逃回。四年，朝廷因为吐蕃内部发生动乱，商议收复河湟，于是任命给事中刘蒙为巡边使，让他先准备器械和干粮，侦察吐蕃军队的多少并报告朝廷。吐蕃论恐热的部将岌藏丰赞厌恶论恐热的残忍，投降了尚婢婢。论恐热发兵在鄯州攻打尚婢婢，尚婢婢分兵为五路抵抗。论恐热退守东谷，尚婢婢用木栅栏把他包围。论恐热突围逃走，退守薄寒山，其余部众全都向尚婢婢投降。五年，吐蕃的论恐热又纠集各部攻打尚婢婢。尚婢婢派厖结藏带领五千军队抵抗。论恐热大败，带着几十名骑兵逃走。尚婢婢向河湟发布檄文，列举论恐热残暴虐待百姓的罪行，说：“你们本来都是唐人，吐蕃没有君主，就应当一起归附唐朝，不要被论恐热像捕猎狐兔一样捕杀。”于是，原来跟随论恐热的各部逐渐离去。宣宗大中元年夏五月，吐蕃的论恐热趁武宗去世，诱使党项和回鹘的残余部众，侵犯河西。诏令河东节度使王宰率领代北各军攻打他。王宰让沙陀朱邪赤心担任前锋，从麟州渡过黄河，和论恐热在盐州交战，将其击败并赶走。二年冬十二月，凤翔节度使崔珙上奏击败吐蕃，攻克清水。清水原先隶属于秦州，诏令因为秦州尚未收复，暂时改隶凤翔。吐蕃论恐热派部将莽罗急藏，带领两万人夺取西部边境的土地。尚婢婢派部将拓跋怀光在南谷攻击他，将其大败。莽罗急藏投降。三年春二月，吐蕃论恐热驻军河州，尚婢婢驻军河源。尚婢婢的各位将领想攻打论恐热，尚婢婢说：“不行。我军连续获胜而轻视敌人，敌人陷入困境而拼死作战，这一战必定不利。”各位将领不听。尚婢婢知道他们必败，于是据守河桥等待他们。各位将领果然战败，尚婢婢收拢残余部众，烧毁桥梁，退回鄯州。吐蕃秦原、安乐三州以及石门等七关前来投降。任命太仆卿陆耽为宣谕使，诏令泾原、灵武、凤翔、邠宁、振武五处都出兵接应。夏六月，泾原节度使康季荣攻取原州以及石门驿藏。

译大峡制胜六关、磐石峡六关。秋七月丁巳，灵武节度使朱叔明攻取长乐州。甲子，邠宁节度使张君绪攻取萧关。甲戌，凤翔节度使李毗攻取秦州。诏令邠宁节度使暂时把军队调到宁州，以接应河西。八月乙酉，把长乐州改名为威州。河陇地区的老兵一千多人到宫阙前来朝见。己丑，皇帝登上延喜门楼接见他们，他们欢呼跳跃，脱下胡服，换上冠带。观看的人都高呼万岁。诏令招募百姓开垦三州七关的土地，五年内免收租税。从今以后，京城中应当发配流放的罪人，都发配到这十处。四道的将吏如果能在镇戍之地兴办营田，官府就供应耕牛和种粮。温池的盐利足以供给边疆，委托度支负责规划办理。三州七关镇戍的士卒，衣粮供给都加倍，仍然每两年轮换一次。在道路上修建堡栅，凡有商旅往来贸易以及戍卒子弟传递家信，关镇不得阻拦刁难。山南、剑南边境上有被吐蕃占领的州县，也命令根据力量逐步收复。冬闰十一月丁酉，宰相因为收复河湟，请求给皇帝加上尊号。皇帝说：“宪宗一向有收复河湟的志向，只因中原当时正在用兵，未能实现便去世了。如今只是完成了先帝的遗志罢了。” 朝廷又商议给顺宗、宪宗二庙加上尊谥，以彰明他们的功劳。【安禄山叛乱时，河右以及鄯、武、叠、宕等郡都陷入吐蕃。代宗宝应元年，又攻陷秦、渭、临洮。广德元年，又攻陷河、兰、岷、廓。德宗贞元二年，安西、北庭以及陇右的州县全部陷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二年〕 四年春二月，把秦州改隶凤翔。秋九月，吐蕃论恐热派僧人莽罗蔺真带兵在鸡项关以南修桥，准备攻击白土岭的尚婢婢军队。尚婢婢派部将尚铎罗榻藏带兵据守临蕃军抵抗，作战不利。又派磨离罴子、烛卢巩力带兵据守▯牛峡来防御。巩力请求按兵据守险要，不要同敌人交战，再派奇兵截断敌人的粮道，使他们进不能作战、退不能返回，不超过一两个月，军队必定溃败。罴子不听。巩力说：“我宁可做一个不被任用的人，也不做一个使军队失败的将领。”于是称病回到鄯州。罴子迎战，兵败而死。尚婢婢粮食缺乏，留下拓跋怀光守卫鄯州，自己率领两千多个部落兵到甘州以西寻找水草。论恐热听说尚婢婢放弃了鄯州，亲自率领五千轻骑追赶到瓜州，后来听说拓跋怀光守着鄯州，便大肆劫掠河西的鄯、廓等八州，杀死壮丁，割掉羸弱老人和妇女的鼻子、砍断他们的脚，把婴儿用长矛穿起来取乐，焚烧房屋，五千里之内几乎变成一片荒地。五年春二月壬戌，天德军上奏说，代理沙州刺史张义潮派使者前来投降。张义潮是沙州人。当时吐蕃大乱，张义潮暗中联络豪杰，谋划自行反叛归唐。一天，他率领众人披甲，在州门大声喧嚷，唐人全都响应他。吐蕃守军惊慌逃走，张义潮于是代理处理州中事务，奉表来投降。任命张义潮为沙州防御使。吐蕃论恐热残暴虐待部下，他统辖的部众多有叛离。拓跋怀光派人劝说诱导他们，他们有的解散后回到自己的部落，有的向拓跋怀光投降。论恐热势力孤单，于是向众人扬言：“我现在要入朝唐朝，借来五十万军队，回来诛杀不服从的人，然后把渭州作为国都，请唐朝册封我为赞普，谁敢不服从？”五月，论恐热入朝，皇帝派左丞李景让到礼宾院询问他有什么要求。论恐热神色骄横傲慢，言语荒诞，要求担任河渭节度使。皇帝没有答应，仍像平日一样召见他，在三殿对答。按照接待胡客的惯例赏赐慰劳后，遣送他回去。论恐热闷闷不乐地离开，又回到落门川，聚集旧部，想要成为边境祸患。后来因为长期下雨、缺少粮食，部众逐渐离散，只剩三百多人逃奔廓州。冬十月，张义潮发兵攻取并平定附近的瓜、伊、西、甘、肃、兰、鄯、河、岷、廓十州，派他的哥哥张义泽带着十一州的图籍入朝进见。从此，河湟地区全部归入唐朝。十一月，在沙州设置归义军，任命张义潮为节度使兼十一州观察使。又任命张义潮的判官曹义金为归义军长史。七年，度支上奏：自从河湟平定以后，每年天下缴纳的钱有九百二十五万多缗，其中租税五百五十万多缗，▯酤八十二万多缗，盐利二百七十八万多缗。十一年冬十月己巳，任命秦成防御使李承勋为泾原节度使。李承勋是李光弼的孙子。在这以前，吐蕃酋长尚延心带着河、渭二州的部落来投降，被授予武卫将军。李承勋贪图他的羊马财富，诱骗他进入凤林关，安置在秦州以西。李承勋和各位将领谋划逮捕尚延心，诬称他谋反，把他的财产全部抢走，又把他的部众迁往荒远地区。尚延心知道了这件事，趁李承勋军中宴饮时，在席间对李承勋说：“河、渭二州土地广大而人口稀少，又因饥荒和疫病，唐人多迁入三川，吐蕃人都远逃到叠、宕以西，两千里之间寂静无人。尚延心想入朝拜见天子，请让我率领全部部众，分批迁往内地，成为唐朝百姓，使西部边境永远没有战尘的警报。这样的功劳，也不比张义潮逊色。”李承勋想把这项功劳据为己有，犹豫没有答应。尚延心又说：“我既然入朝，部落也迁往内地，只是可惜秦州从此没有可以依靠的力量了。”李承勋和各位将领面面相觑，默然不语。第二天，各位将领对李承勋说：“明公首先开办营田，设置使府，统领一万军队，依靠度支供给。将士没有战守的劳苦，却有耕种和经商的利益。如果听从尚延心的谋划，那么西部边疆没有事情，朝廷一定会撤销使府，裁减戍兵，再把秦州划归凤翔，我们这些人也就没有什么可指望的了。” 李承勋认为他们说得有道理，便上奏任命尚延心为河渭都游奕使，统领他的部众在那里居住。懿宗咸通三年，嗢末开始入朝进贡。嗢末，是吐蕃对奴隶的称呼。吐蕃每次出兵，富裕人家大多让奴隶跟随，往往一家就有十几个人。因此吐蕃的军队人数很多。后来论恐热作乱，许多奴隶失去主人，于是彼此纠合成为部落，分散在甘肃、瓜沙、河、渭、岷、廓、叠、宕之间。吐蕃中势力弱小的人，反而依附他们。四年春二月，在秦州设置天雄军，把成、河、渭三州划归其管辖，任命前左金吾将军王晏实为天雄观察使。三月，归义节度使张义潮上奏说，自己亲自率领蕃汉军队七千人，收复了凉州。七年春二月，归义节度使张义潮上奏说：论恐热寄居在廓州，纠集附近各部，想要成为边境的祸患，但各部都不听从他，他所到之处全都成为仇敌，已经没有容身之处。仇敌把这些情况告诉了鄯州的拓跋怀光，拓跋怀光带兵将他击败。闰三月，吐蕃侵犯邠宁，节度使薛弘宗将其击退。冬

译十月，拓跋怀光带领五百名骑兵进入廓州，生擒论恐热，先砍断他的脚，数说他的罪行后将他斩首，把首级送到京师。他的部众向东逃奔秦州，尚延心拦截并击败了他们，全部上奏请求将其迁徙到岭南。吐蕃从此衰败灭亡，乞离胡及其君臣也不知最终下落。蛮人引导南诏入侵。唐宣宗大中十二年，起初，安南都护李涿处理政事贪婪暴虐，强行在蛮人中购买物品，一头马或牛只给一斗盐；又杀死蛮族酋长杜存诚，群蛮怨恨愤怒，便引导南诏侵扰边境。峰州有林西原，过去驻有防冬兵六千人；附近有七绾洞蛮，酋长叫李由独，经常帮助中原戍守边境，缴纳租赋。知峰州的官员向李涿建议，撤去戍兵，专门委托李由独防御阻挡。这样一来，李由独势力孤单，不能自立。南诏拓东节度使写信诱骗他，又把外甥女嫁给他的儿子，补授他为拓东押牙，李由独于是率领部众向南诏称臣。从此安南开始有了蛮族的祸患。六月，蛮人侵犯安南。十三年初，韦皋在西川，开通青溪道，以便与群蛮往来。让李由独入朝进贡，又挑选群蛮子弟，把他们集中到成都，教他们读书识字，想借此安抚和羁縻他们。学成后送回去，再用其他子弟接替。这样持续了五十年，在成都学习的群蛮子弟几乎有一千人。军府很厌烦供给他们的费用，又因为蛮族使者入朝进贡可以得到赏赐，随从人员逐渐增多。杜悰担任西川节度使时，上奏请求减少人数，诏令同意了。南诏丰祐因朝廷减少冬至使者而发怒，把表章留在嶲州后返回，又索要暂时留学的子弟，并发文书出言不逊。从此南诏入贡不再按时，边境也受到不少骚扰。适逢宣宗去世，朝廷派宦官出使告知丧事，当时南诏丰祐也正好去世，他的儿子酋龙即位，发怒说：“我国也有丧事，朝廷却不来吊祭。”而且诏书又是赐给已故国王的，于是他把使者安置在外馆，礼遇十分冷淡。使者回来后，把全部情况报告朝廷。皇帝因为酋龙没有派使者来报告丧事，又因为他的名字触犯了玄宗的名讳，于是没有举行册封礼。酋龙便自称皇帝，国号大礼，改元建极，派兵攻陷播州。懿宗咸通元年冬十月，安南都防李鄠又攻取播州。十二月戊申，安南的土蛮引导南诏军队，共三万多人，趁虚攻打交趾，攻陷了它。都护李鄠和监军逃奔武州。二年春正月，诏令调发邕管及邻近各道的军队救援安南，攻打南蛮。夏六月癸丑，任命盐州防御使王宽为安南经略使。当时李鄠在武州收集土军，攻打群蛮，重新攻取安南。朝廷责备他丢失安南，贬为儋州司户。李鄠刚到安南时，杀死蛮族酋长杜守澄，他的宗族党羽便诱导群蛮攻陷交趾。朝廷认为杜氏势力强盛，应当采取姑息政策，或许可以收取他的力量为朝廷所用，于是追赠杜守澄的父亲杜存诚为金吾将军；又重新追究李鄠杀害杜守澄的罪行，将他长期流放到崖州。秋七月，南蛮攻打邕州并攻陷它。在此以前，广、桂、容三道共同调发三千人驻守邕州，每三年轮换一次。经略使段文楚请求用三道的衣粮费用自行招募土军来替代，朝廷答应了。招募到的军队只有五百人，许诺让段文楚入朝担任金吾将军。经略使李防贪图空缺的衣粮费用以供自己使用，便把三道戍卒全部撤走，只让招募来的军队守卫左右江，人数比过去减少了十分之七八，因此蛮人趁虚入侵。当时李防已经去世，经略使李弘源到任才十天，没有军队抵御蛮人，城池陷落。李弘源和监军脱身逃到峦州，二十多天后蛮人离去，他们才回来。李弘源因这件事被贬为建州司户。段文楚当时担任殿中监，又任命他为邕管经略使。他到任时，城邑和居民十户中只剩下一户。段文楚是段秀实的孙子。杜悰上奏说：“南诏归化已有七十年，蜀中逐渐停止战争，群蛮全都服从。现在西川兵力和粮食都很少，还不能轻易同南诏断绝关系。而且应当派使者去吊祭，向清平官等说明，新王的名字触犯了庙讳，所以没有举行册命礼；等他改名并谢恩以后，再派使者册命，这样或许可以保全大体。”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任命左司郎中孟穆为吊祭使。孟穆还没有出发，适逢南诏侵犯嶲州、攻打邛峡关，孟穆于是没有成行。三年春二月，南诏再次侵犯安南，经略使王宽多次来告急，朝廷让前湖南观察使蔡袭代替他，并调发许、滑、徐、汴、荆、襄、潭、鄂等道的军队，共三万人，交给蔡袭抵御南诏。军势壮盛以后，蛮人便退走了。邕管经略使段文楚因擅自变更旧制度获罪，被降为威卫将军，分司岭南。原来岭南分为五管，广、桂、邕、容、安南都隶属于岭南节度使蔡京。蔡京上奏请求把岭南分为两道节度使辖区，朝廷同意了。五月，诏令以广州为东道、邕州为西道，又把桂管所属的龚州、象州，容管所属的藤州、岩州划归邕管。不久，任命岭南节度使韦宙为东道节度使，任命蔡京为西道节度使。蔡袭率领各道军队驻扎在安南，蔡京嫉妒他，害怕他立功，于是上奏说南蛮已经远逃，边境没有忧患，武夫为了邀功，胡乱占用戍兵，白白耗费运输粮饷；只是因为边远地区道路遥远，难以复核，所以他们才得以肆意欺诈。请撤回戍兵，分别归还各本道。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蔡袭多次上奏说群蛮窥伺时机已经很久，不能没有防备，请求留下五千戍兵，朝廷不听。蔡袭认为蛮人一定会来侵犯，而交趾兵力和粮食都缺乏，进退两难，于是写成十条必死的情状，申报中书省。当时皇帝相信蔡京的话，最终没有察看这份奏章。秋八月，岭南西道节度使蔡京施政苛刻残酷，设置炮烙之刑，境内人人怨恨他，于是被邕州军士驱逐，逃奔藤州。他伪造敕书和攻讨使印，招募乡丁及附近土军攻打邕州。部众既是临时拼凑而成，行动时动不动就溃败，只好逃往桂州。桂州人怨恨他分裂岭南，不肯接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蔡京无处容身，敕令把他贬为崖州司户。他不肯赴任，返回到零陵，敕令赐他自尽。任命桂管观察使郑愚为岭南西道节度使。冬十一月，南诏率领群蛮五万人侵犯安南都护府，蔡袭告急。敕令调发荆南、湖南两道军队二千人，以及桂管义征子弟三千人，到邕州接受郑愚的节度指挥。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上奏说：“蛮人一定会进攻邕州，如果邕州得不到保护，却突然想远道出征，恐怕蛮人会在后方趁虚而入，截断粮道。”于是敕令蔡袭驻扎海门，郑愚分兵防御。十二月，蔡袭又请求增加军队，敕令山南东道调发一千名弩手前往。此时南诏已经包围交趾，蔡袭绕城固守，救兵无法到达。

译四年春正月，南诏攻陷交趾，蔡袭身边的人全部战死。他徒步奋力作战，身上中了十支箭，想奔赴监军的船只，但船已经离岸，于是溺海而死。幕僚樊绰带着蔡袭的印信漂渡过江，荆南、江西、鄂、岳、襄州的将士四百多人逃到城东的水边。荆南虞侯元惟德等对众人说：“我们没有船，进入水中就会死，不如返回城中和蛮人交战，一个人用自己的性命换两个蛮人，也算有利。”于是他们返回城中，进入东罗门。蛮人没有防备，元惟德等放纵军队杀死两千多蛮人。到了夜间，蛮将杨思缙才从子城出来救援，元惟德等人全都战死。南诏两次攻陷交趾，杀死和俘虏的将近十五万人，留下两万人，让杨思缙据守交趾城。溪洞的夷獠无论远近都向南诏投降。诏令各道前往安南的军队全部召回，分别守卫岭南东西两道。二月，南蛮侵犯左右江，逐渐逼近邕州，郑愚害怕了，自称是儒臣，没有将略，请求任用武臣。朝廷召义武节度使康承训到京师，想让他代替郑愚，并诏令挑选几名军校，带几百名士卒随行。夏四月，康承训到达京师，任命他为岭南西道节度使，调发荆、襄、洪、鄂四道军队一万人与他一同前往。五月乙亥，撤销容管，将其隶属于岭南西道，以供给军粮；又把龚州、象州重新划归桂管。六月，撤销安南都护府，在海门镇设置行交州，任命右监门将军宋戎为行交州刺史，任命康承训兼领安南及诸军行营。秋七月，在行交州重新设置安南都护府，任命宋戎为经略使，调发山东军队一万人驻守。此时各道援救安南的军队聚集在岭南、江西、湖南，江西、湖南负责运输粮饷的船只都逆湘江而上，进入澪渠、漓水，劳苦耗费而且道路艰难，各军缺乏粮食。润州人陈磻石上奏，请求建造能载一千斛的大船，从福建运米走海路，不到一个月就能到达广州，朝廷同意了，军粮因此充足。然而有关官署以和雇为名，夺取商人的船只，把他们的货物丢在岸边；船只进入海中后，有的遇到风浪沉没，有关官署便囚禁纲吏和船夫，让他们赔偿米粮，百姓对此很苦恼。八月，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上奏说：“蛮人一定会进攻邕州，请分兵驻扎在容州、藤州。”冬十二月，南诏侵犯西川。五年春正月丙午，西川上奏说南诏侵犯嶲州，刺史喻士珍将其击败，俘获一千多人。诏令调发右神策军五千人及各道军队驻守那里。忠武大将颜庆复又请求修筑新安、遏戎二城，朝廷同意了。任命容管经略使张茵兼任勾当交州事，增加海门镇兵力至二万五千人，命令张茵进攻收复安南。二月己巳，任命刑部尚书、盐铁转运使李福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三月，康承训到达邕州，蛮人的攻势更加猛烈。诏令调发许、滑、青、汴、兖、郓、宣、润八道军队交给他。康承训没有设置侦察部队，南诏率领群蛮将近六万人侵犯邕州，准备进入境内，康承训才派六道军队共一万人抵抗，又让獠人担任向导，欺骗南诏军。敌人到达时没有防备，五道军队八千人全部覆没，只有天平军晚一天到达而得以幸免。康承训听说后，惊惶恐惧，不知道怎么办。节度副使李行素率领众人修筑壕沟和栅栏，刚刚完成，蛮军已经合围，留下四天制造攻城器具，准备发动进攻。各位将领请求在夜间分路砍杀蛮军营寨，康承训不答应。有一名天水小校再三极力争辩，康承训才答应。小校带领三百名勇士，夜间从城上用绳索吊下出城，分散焚烧蛮军营寨，斩杀五百多人。蛮人大为惊慌，隔了一天便解除包围撤走。康承训于是派各军几千人追击，杀死和俘虏的敌人不到三百人，而且都是被胁迫跟从的溪獠。康承训飞速上奏，报告说“大败蛮贼”，朝廷内外都来庆贺。夏四月，加授康承训检校右仆射，以奖励他击破蛮人的功劳。其余上奏报功而受到赏赐的人，都是康承训的子弟、亲近之人和营中小校，没有一个人升迁一级，因此军中怨恨愤怒，议论传遍道路。秋七月，西川上奏说，两林鬼主拦截南诏蛮人，将其击败，杀死俘获很多人。保塞城使杜守连不肯服从南诏，率领部众到黎州投降。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完全知道康承训所做的事情，写信告诉宰相。康承训自己也疑惧不安，多次上表称病辞职，于是任命他为右武卫大将军、分司。任命容管经略使张茵为岭南西道节度使，又把容管四州另设为经略使辖区。当时南诏知道邕州已经空虚疲敝，不再入侵。张茵过了很久也不敢进军收复安南，夏侯孜推荐骁卫将军高骈代替他，于是任命高骈为安南都护、本管经略招讨使。张茵所率领的军队全部交给高骈。高骈是高崇文的孙子。六年夏四月，杨收建议说，蛮人入侵多年没有平定，两河军队驻守岭南，因遭受瘴雾而死亡的达到十分之六七，请在江西储积粮食，招募三万名强弩手，以便接应岭南道，仍然设置节度使来加强他的权力，朝廷同意了。五月辛丑，在洪州设置镇南军。嶲州刺史喻士珍贪婪狡猾，掠夺两林蛮人来换取金钱，南诏于是再次侵犯嶲州，两林蛮人打开城门接纳南诏军，南诏把戍卒全部杀死，喻士珍向他们投降。壬寅，任命桂管观察使严譔为镇南节度使，严譔是严震的孙子。秋七月，高骈在海门训练军队，还没有进军，监军李维周厌恶高骈，想把他除掉，多次催促高骈进兵。高骈带五千人先渡江，并约定李维周发兵接应。高骈出发后，李维周却拥着其余部众不发一兵去接应。九月，高骈到达南定峰，当地蛮人将近五万人，正忙着收获田里的庄稼，高骈突然袭击，大败他们，把缴获的粮食拿来供军队食用。

译七年春三月戊寅，任命河东节度使刘潼为西川节度使。起初，南诏包围嶲州时，东蛮浪稽部竭力帮助南诏，于是南诏屠杀了嶲州城。卑笼部怨恨南诏杀死自己的父兄，便给忠武戍兵带路，袭击浪稽部，将其消灭。南诏因此怨恨唐朝。南诏派清平官董成等到成都拜见节度使李福，并带着盛大的仪仗。按照旧例，南诏使者拜见节度使时应在庭院中跪拜伏地。董成等说：“骠信已经顺应天意、顺从人心，我拜见节度使时应当行平等之礼。”双方往返传话，从早晨直到中午仍没有决定，将士们都十分愤怒。李福于是命人揪住并殴打他们，随后用刑具把他们拘押在狱中。刘潼到任后释放了他们，上奏请求遣送他们回国。诏令召董成等到京师，在别殿接见他们，优厚赏赐慰劳后遣送他们回去。夏六月，南诏酋龙派善阐节度使杨缉思帮助安南节度使段酋迁守卫交趾，任命范昵些为安南都统，赵诺眉为扶邪都统，又派监敕使韦仲宰率七千人到峰州。高骈因此能够增援自己的军队，进攻南诏，多次将其击败。刘潼的奏章送到海门后，李维周全都扣下隐藏起来，几个月没有消息。皇帝对此感到奇怪，询问李维周。李维周上奏说高骈驻军峰州，玩忽军务不肯进军。皇帝大怒，任命右武卫将军王晏权暂时代替高骈镇守安南，并召高骈到京师，想重重贬斥他。这一月，高骈在交趾大败南诏蛮人，杀死俘获很多人，于是包围交趾城。高骈围城十多天，蛮人困窘不堪，城池将要攻下。正在这时，高骈得到王晏权的文书，知道王晏权已经和李维周率大军从海门出发。高骈立即把军务交给韦仲宰，带着部下百多人向北返回。此前，韦仲宰派小使王惠赞，譔骈派小校曾衮入朝报告交趾战事。两人走到海上时，望见向东而来的旌旗，询问过往船只，得知是“新任经略使和监军”。两人商议说：“李维周一定会扣下奏表并留下我们。”于是藏在岛屿之间。李维周经过后，他们便赶赴京师。皇帝得到奏表后非常高兴，立即加授高骈检校工部尚书，恢复他镇守安南的职务。高骈到达海门后返回。王晏权昏庸怯懦，行动都听从李维周的命令。李维周凶狠贪婪，各位将领不肯为他效力，于是蛮人解除了重重包围，大半逃走。高骈到达后，又督促激励将士攻城，终于攻克交趾城，杀死段酋迁以及给南诏蛮人带路的土蛮朱道古，斩首三万多级。南诏军逃走。高骈又攻破依附南诏的两个土蛮洞，诛杀他们的酋长。率领部众归附的土蛮共有一万七千人。冬十一月壬子，大赦天下。诏令安南、邕州、西川各军分别守卫边疆，不要再进攻南诏。委托刘潼去晓谕南诏：如果能够重新修复旧日友好关系，以前的事情一概不再追究。在安南设置静海军，任命高骈为节度使。自从李涿侵扰群蛮，造成安南的祸患，差不多已经十年了，到这时才平定。高骈修筑安南城，城墙周长三千步，建造房屋四十多万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八年春二月，从安南到邕州、广州的海路上有许多暗礁，常常使船只触礁沉没。静海节度使高骈招募工匠凿除暗礁，漕运不再受阻。西川靠近边境的六姓蛮人，常常采取两面态度：没有战事就声称归顺，有战事必定充当前锋。只有卑笼部一心效忠唐朝，和其他蛮部结仇。朝廷赐给它李姓，任命其首领为刺史。节度使刘潼派将领带兵帮助他们，讨伐六姓蛮人，焚烧他们的部落，斩首五千多人。冬十二月，加授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同平章事。九年夏六月，凤翔少尹李师望上奏说：“嶲州控制着南诏，是南诏的要冲；成都道路遥远，难以节制。请设置定边军，在嶲州驻扎重兵，以邛州作为治所。”朝廷认为他的话确实可信，任命李师望为嶲州刺史，充任定边军节度使，兼任眉、蜀、邛、雅、嘉、黎等州观察统押诸蛮，并兼任诸道行营制置等使。李师望贪图独自控制一方，所以提出设置定边军的建议。其实邛州距离成都只有一百六十里，嶲州距离邛州却有一千里，他这样欺骗蒙蔽朝廷。秋九月戊戌，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卢耽为西川节度使；因为已经设置定边军，卢耽不再统领统押诸蛮安抚等使。十年初，南诏派使者杨酋庆来感谢朝廷释放董成。定边节度使李师望想激怒南诏来求取功劳，于是杀死杨酋庆。西川大将怨恨李师望分割自己所辖的属地，暗中派人向南诏示意，让南诏入侵。李师望贪婪残暴，聚敛的私财以百万计，戍卒怨恨愤怒，想把他活活吃掉。李师望用计免于被杀，朝廷将他召回，任命太府少卿窦滂代替他。窦滂比李师望更加贪婪残暴，因此蛮人还没有入侵，定边军已经陷入困境。十月，南诏骠信酋龙倾全国之力入侵，率领几万军队攻打董春乌部，将其击败。十一月，蛮人进攻嶲州，定边都头安再荣守卫清溪关。蛮人攻打清溪关，安再荣退兵驻扎在大渡河以北，和蛮人隔水对射，持续了九天八夜。蛮人暗中分兵砍伐树木开路，翻越雪坡，突然到达沐源川。窦滂派兖海将黄卓率领五百人抵抗，整支军队全部覆没。十二月丁酉，蛮人穿着兖海军的服装，假装成败兵来到江岸，呼喊说船已经渡过江，众人这才发觉受骗，于是蛮人攻陷犍为，放纵军队焚烧抢掠陵、荣二州的边境。几天后，蛮军大举聚集在陵云寺，与嘉州隔江相望。刺史杨忞和定边监军张允琼整顿军队抵抗。蛮人暗中派奇兵从东津渡江，从两面夹击官军，杀死忠武都将颜庆师，其余部众全都溃败。杨忞、张允琼脱身逃走。壬子，蛮人攻陷嘉州。颜庆师是颜庆复的弟弟。窦滂亲自带兵在大渡河抵抗蛮人，南诏骠信假意派几名清平官到窦滂处约定讲和。窦滂和他们还没有谈完，蛮人便乘船筏争相渡河，忠武、徐宿两军列阵抵抗。窦滂害怕，在帐中上吊自杀，徐州将领苗全绪把他解救下来，说：“都统何至于此！”

译苗全绪和安再荣以及忠武军将领整顿军队出战，窦滂于是单骑连夜逃走。三位将领商议说：“现在敌众我寡，明天早晨再交战，我们这些人就全完了。不如趁夜袭击他们，使他们惊慌混乱，然后撤走。”于是他们夜间进入蛮军营地，弓箭和弩箭纷纷射出。蛮人大为惊慌，三位将领于是带领全军撤退。蛮人接着进攻并攻陷黎州、雅州，百姓逃入山谷躲藏。败军所到之处焚烧抢掠，窦滂逃走后，导江、邛州的军用物资和储备都被乱兵抢走。蛮人到达时，城中已经空无一人，通行毫无阻碍。诏令左神武将军颜庆复带兵前往救援。十一年春正月，西川百姓听说蛮人将要到来，争相逃入成都。当时成都只有子城，也没有护城壕沟；人们占据的地方每人不过一席大小，下雨时就顶着箕、瓦盆之类的器物来遮蔽自己；又缺少水，只能取摩诃池的泥水澄清后饮用。将士不熟悉武备，节度使卢耽召来彭州刺史吴行鲁，让他代理参谋，与前泸州刺史杨庆复共同修整守备，选派将校分管事务，设置战棚，准备礮檑，制造器械，严密加强警戒巡逻。在此以前，西川将士大多只有虚职，名义上也没有粮饷供给。到这时张榜招募勇猛精锐之士，授予他们实职，并优厚供给粮饷赏赐，应募的人如云聚集。杨庆复于是晓谕他们说：“你们都是军中的子弟，年少而有才勇，平时没有机会自行进身。如今蛮寇逞威侵犯，正是你们取得富贵的时机，难道可以不努力吗？”众人都欢呼踊跃。于是把兵器排列在庭院中，让他们各自试验所长，两人一组较量胜负，察看他们的勇敢或怯弱，分别进退取舍，选得精兵三千人，号称“突将”。行鲁是彭州人。戊午日，蛮军到达眉州，卢耽派同节度副使王偃等人带着书信去见蛮军掌权的大臣杜元忠，与他约定讲和。蛮军答复说：“我们这些人的行动，只取决于雅怀。”南诏进军新津，那里是定边军以北的边境。卢耽派同节度副使谭奉祀给杜元忠送信，询问蛮军前来的意图。蛮军把他扣留，没有放回。卢耽派使者向朝廷告急，并且请求派使者去讲和，以暂时缓解当前的祸患。朝廷任命知四方馆事、太仆卿支详为宣谕通和使。蛮军因为卢耽接待他很恭敬，便让他停留，因此成都的守备也由此大致完备。甲子日，蛮军长驱向北，攻陷双流。庚午日，卢耽派节度副使柳槃前去见蛮军，杜元忠交给柳槃一封信，说：“这是讲和以后，骠信与军府相见时所用的礼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那套礼仪全都把骠信当作王者自居，言语极其骄横傲慢。蛮军又派人把防幕背到城南，说要张设陈列蜀王防，让骠信居住。癸酉日，废除定边军，又把七州重新归还西川。这一天，蛮军到达成都城下。前一天，卢耽派先锋游奕使王昼到汉州侦察援军，并催促援军赶来；兴元军六千人、凤翔军四千人已经到达汉州驻防，窦滂带着忠武、义成、徐宿四军共四千人，从导江奔赴汉州，与援军会合，以求自保。丁丑日，王昼带着兴元、资、简三地的三千多名士兵驻扎在毗桥，遇到蛮军前锋，交战失利，退守汉州。当时成都日日盼望援军到来，而窦滂因为失守土地，想让西川接连陷落，以分担自己的罪责。每当援军从北方到来，他总是劝说道：“蛮军比官军多几十倍，官军远道而来，疲弱不堪，不容易立即前进。”各位将领都相信了他，狐疑不决，不敢前进。成都十将李自孝暗中与蛮军勾结，想焚烧城东粮仓作为内应，被城中人抓住杀死。几天以后，蛮军果然攻城，但攻了很久，城中没有内应响应，只得停止。二月癸未朔日，蛮军集中梯冲，从四面攻打成都。城上用钩索把它们拉住，等到接近时投火、浇油焚烧，进攻者全都死亡。卢耽任命杨庆复代理左都押牙，李骧各自率领突将出战，杀伤蛮军二千多人。傍晚焚烧了蛮军三千多件攻城器具后回来。蜀人一向怯弱，这些突将刚刚受到杨庆复的提拔，又受到厚重赏赐的诱惑，勇气因此加倍。那些不能出战的人也都愤懑不平，要求奋勇作战。几天以后，蛮军取来百姓的篱笆，重重叠叠地弄湿并弯曲它们，制成蓬帐，让人藏在下面，抬着它抵近城墙进行挖掘；箭和石头不能射入，火也不能点燃。杨庆复熔化铁汁灌下去，进攻者又被烧死。乙酉日，支详派使者与蛮军约定讲和。丁亥日，蛮军收兵请求讲和。戊子日，派使者迎接支详。当时颜庆复认为援军将要到达，支详对蛮军使者说：“我奉诏前往定边约定讲和，如今云南军队却围攻成都，这就同先前诏书的意思不一样了。况且朝廷之所以讲和，是希望你们不要侵犯成都；如今日夜箭石交集，这叫作什么讲和？”蛮军见讲和使者没有到来，庚寅日又进攻成都。辛卯日，城中出兵攻击蛮军，蛮军才退去。当初，韦皋招引南诏来攻破吐蕃，后来蛮军以没有铠甲和弩为由诉说，韦皋派工匠前去教他们制造，过了几年，蛮军所用的铠甲和弩都精良锋利了。东蛮苴那时勿、邓梦冲三部后来也曾帮助韦皋攻破吐蕃，立有功劳；后来边吏对待他们无礼，东蛮因此深深怨恨唐朝，主动依附南诏，每次随南诏入侵，都竭力作战，抓到唐人便残酷杀死。朝廷将窦滂贬为康州司户，任命颜庆复为东川节度使，凡是援救蜀地的各路军队都接受颜庆复的节制。癸巳日，颜庆复到达新都，蛮军分兵前往抵挡。甲午日，双方与颜庆复相遇，颜庆复大败蛮军，杀死二千多人。数千名蜀地百姓争相拿着芟刀、白棓来帮助官军，呼喊声震动原野。乙未日，蛮军数万步骑再次到来，右武卫上将军宋威率忠武军二千人到达，立即与各军共同作战，蛮军大败，死者五千多人，退守星宿山。宋威进军沱江驿，距离成都三十里。蛮军派大臣杨定保到支详处请求讲和，支详说：“应当先解除包围，退兵。”杨定保返回后，蛮军仍像原来一样包围成都。城中不知道援军已经到达，只是看到蛮军多次请求讲和，便知道援军一定会取胜。戊戌日，蛮军再次请求讲和，使者往返十次，城中也含糊应付。蛮军因为援军就在附近，攻城更加急迫，骠信以下都亲自站在箭石交集之处。庚子日，官军到达城下，与蛮军交战，夺取了蛮军的升迁桥。当夜，蛮军自行烧毁攻城器具逃走。到天亮时，官军才发觉。起初，朝廷派颜庆复救援成都，命宋威驻扎绵汉作为后续援军。

译宋威乘胜先到城下，击破蛮军，功劳最多。颜庆复嫉恨他。宋威给士兵发饭，想追击蛮军；城中的战士也想同北方来的军队合势一同前进。颜庆复发公文命宋威交出军队，勒令他回汉州。蛮军到达双流，被新挖的水道阻挡，造桥又没有成功，狼狈失措。三天后桥才建成，蛮军得以通过，随后毁桥离去；铠甲、兵器和军服物资丢弃在道路上，蜀人对此十分痛恨。黎州刺史严师本收集数千名散兵，守卫卭州，蛮军围攻两天不能攻克，也舍弃离去。颜庆复开始教蜀人修筑壅门城，挖壕沟引水灌满，安置鹿角，分设营寨和铺舍。蛮军知道已有防备，从此不再侵犯成都。十二年夏四月，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路岩为西川节度使。十四年，南诏侵犯西川，又侵犯黔南。黔中经略使秦匡谋兵力少，抵挡不住，弃城逃往荆南。荆南节度使杜淙将他囚禁并上奏。六月乙未日，下令斩杀秦匡谋，登记没收他的家产。西川节度使路岩喜好声色，沉溺游宴，把军府政事交给亲信官吏边咸、郭筹处理，二人都是先行处理后再上报。上下都畏惧他们。一次大规模阅兵时，二人商议事情，默写在纸上互相传看后烧掉。军中认为他们另有图谋，惊惧不安。朝廷听说后，十一月戊辰日，把路岩调任荆南节度使。僖宗干符元年冬十一月，南诏侵犯西川，架设浮桥渡过大渡河。防河都知兵马使、黎州刺史黄景复等到蛮军渡过一半时发动攻击，蛮军败逃，砍断了浮桥。蛮军让中军多张旗帜在前面充当正面部队，又分兵暗中出现在上下游各二十里处，夜里重新架设浮桥。第二天早晨，蛮军一同渡河，袭击攻破各城寨栅栏，从两面夹攻黄景复。激战三天后，黄景复假装败退，蛮军全力追赶。黄景复设下三重伏兵等待，等蛮军经过三分之二后才发动伏击，蛮军大败，杀死二千多人。追到大渡河南岸后返回，又修整完备城寨栅栏，继续防守。蛮军退到之罗谷时，遇到本国派来的援军相继到达，新旧军队会合，钲鼓声传到几十里外，于是再次侵犯大渡河。蛮军与唐军隔水列阵，假称请求讲和，又从上下游暗中渡河，与黄景复连续交战多日。西川援军没有到达，而蛮军人数日益增多，黄景复支撑不住，军队于是溃败。十二月，南诏乘胜攻陷黎州，进入卭峡关，进攻雅州。大渡河的溃兵逃入邛州，成都受到惊扰，百姓争相入城，有的向北逃往其他州。城中大力加强防守，壕沟壁垒比平时更加坚固。骠信派他的坦绰送给节度使牛丛一封信，说：“并不是胆敢来作寇，只是想入朝拜见天子，当面申诉几十年来被谗人离间、受到冤屈压抑的事情。如果能够得到圣上的恩典和怜恤，应当重新同尚书永远敦睦邻好。如今只是借道贵府，想借用蜀王防停留几天，随后向东进发。”牛丛一向懦弱胆怯，想答应他。杨庆复认为不可以，杀了他的使者，留下两人，交给他们一封信让他们回去。信中极力数说蛮军的罪行，并辱骂他们。蛮军到达新津后退去。牛丛害怕蛮军到来，事先把城外百姓的房屋全部焚毁荡平，蜀人更加责怪他。诏令调发河东、山南西道、东州的军队前来援助，又命天平节度使高骈到西川处置蛮军事务。二年春正月丙戌日，任命高骈为西川节度使。高骈到达剑州，先派使者骑马疾驰，打开成都城门。有人劝谏说：“蛮寇逼近，成都相公还在远方，万一蛮军突然冲来，怎么办？”高骈说：“我在交趾时，击破蛮军三十万，蛮军听说我来，逃跑还来不及，哪里敢贸然侵犯成都？如今春天气候将要转暖，几十万人聚集在城中，共同处在生死之间，污秽郁积蒸腾，将要形成疫病，不能再拖延了。”使者到达成都，打开城门让百姓出城，各自恢复日常事业；登城防守的人也都下城解除铠甲，百姓非常高兴。蛮军正在进攻雅州，听说这件事后，派使者请求讲和，带兵离去。高骈又上奏说：“南蛮不过是小小的贼寇，容易抵挡。如今西川新旧军队已经很多，所调发的长武、鄜坊、河东军队，只是白白增加劳费，请求一并勒令他们返回。”诏令只停止调发河东军。高骈到达成都，第二天便派步骑五千追击南诏，追到大渡河，杀死俘获了很多蛮军，擒获其酋长几十人，带到成都斩首，修复邛峡关、大渡河等地的城寨栅栏。又在戎州马湖镇筑城，号为平夷军；又在沐源川筑城，这些地方都是蛮军进入蜀地的要道，各自设置数千军队驻守。从此蛮军不再入侵。高骈召黄景复来，责备他丢失大渡河防线，将他腰斩。高骈又上奏请求亲自率领本部军以及天平、昭义、义成等军共六万人进攻南诏，诏令不许。此前，南诏督爽多次给中书省发公文，言辞中流露怨恨不满，中书省没有答复。卢携上奏说：“这样下去蛮军会更加骄横，以为唐朝没有办法答复，应该列举他们十代以来所受的恩惠来责备他们。”但如果由中书省直接发公文，又有把南诏当作敌国对待之嫌，请求赐诏给高骈和岭南节度使辛谠，让他们抄录诏书，另写公文交给南诏。”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三年春三月，南诏派使者到高骈处请求讲和，但仍不停侵扰边境，高骈杀了南诏使者。蛮军攻陷交趾时，俘虏了安南经略判官杜骧的妻子李瑶；李瑶是皇室的远支亲属。蛮军放回李瑶，并递送木夹信给高骈，声称是督爽写给西川节度使的公文，言辞极其骄横傲慢。高骈把李瑶送往京师。甲辰日，高骈再次给南诏发公文，列举他们辜负圣恩、侵犯边境、残害欺诈的罪行，以及安南、大渡河战败覆没的情形，对他们加以折辱。冬十月，西川节度使高骈修筑成都罗城，派僧人景仙规划测量，周长二十五里，全部召集县令准备役夫和赋役；官吏收受一百钱以上的，都处死。蜀地土质疏松恶劣，便用砖砌筑城墙。城外十里以内取土的地方，都铲平丘陵土堆，不许留下坑陷来妨害耕种。服役的人不超过十天便轮换，众人认为安排公平，不用鞭打也能完成工程。自八月癸丑日开始筑城，到十一月戊子日完工。工程开始时，高骈担心南诏扬言入侵，虽然未必敢真的来，服役者也一定会惊扰，于是上奏派景仙巡行进入南诏，劝说晓谕骠信归附中国，并答应把公主嫁给他，因而同他商议两国礼仪，但很久没有决定。

译高骈又扬言要巡边，早晚都点燃烽火，到了大渡河却实际上没有出行。蛮军因此惴惴不安，从此直到城池修成，边境侦候都没有发生战事警报。此前，西川将领和官吏进入南诏时，骠信都坐着接受他们的拜礼；高骈认为南诏习俗崇尚佛教，所以派景仙前往，骠信果然率领大臣迎接并拜见他，信任并采用了他的话。四年，南诏酋龙继位以来，成为边境祸患将近二十年，中国因此空虚耗损，而南诏国内也疲惫困乏。酋龙去世，谥号景庄皇帝，儿子灋继位，改元贞明、承智大同，国号鹤拓，也称大封人。灋喜好田猎和酣饮，把国事交给大臣。闰二月，岭南西道节度使辛谠上奏，南诏派陁西段嵯寳等人前来请求讲和，并且说各道军队戍守邕州已经很久，军粮运输的费用使中国疲弊，请允许他们讲和，使疲弱困病的百姓得以休息。诏令准许。辛谠派大将杜▯等带着书信和财物送段嵯寳回南诏，只留下荆南、宣歙几支军队戍守邕州。从此各道军队减少了十分之七。五年夏四月，南诏派酋望赵宗政前来请求和亲，没有上表，只让督爽给中书省发公文，请求成为兄弟而不称臣。诏令百官议论此事。礼部侍郎崔澹等认为南诏骄横僭越、无礼，高骈不通晓大体，反而因为一个僧人私下游说，用卑下的言辞诱使南诏使者前来；如果答应他们的请求，恐怕会被后代耻笑。高骈听说后，上表与崔澹争辩，诏令加以劝解。五月，邕州大将杜▯送段嵯寳到南诏，一年多后才回来。甲辰日，辛谠再次派代理巡官贾宏、大将左瑜、曹朗出使南诏。冬十二月，南诏使者赵宗政回国，中书省不答复督爽的公文，只写了一封西川节度使崔安潜的信，打算让崔安潜答复。六年春正月，贾宏等人还没有到达，南诏使者便相继死在途中，随从死去的也超过一半。当时辛谠已经患风痹病，召来代理巡官徐云防，握着他的手说：“我已经奏请朝廷派使者进入南诏，可是使者相继死亡，怎么办？你既然已经做官，就应该想着为国尽力，能替我走这一趟吗？”辛谠遗憾自己因风痹不能下拜，于是呜咽流泪。徐云防说：“士人可以为知己者死，明公征召我，我遗憾没有办法报答您的恩德，怎么敢不接受命令！”辛谠很高兴，丰厚地准备资装，派他出发。二月丙寅日，徐云防到达善阐城，骠信接见大使时采取抗礼，只接受副使以下官员的拜礼。己巳日，骠信派慈双羽、杨宗到使馆，对徐云防说：“贵府的公文要求骠信称臣，上表进贡方物。骠信已经派人从西川进入唐朝，同唐朝约定做兄弟，否则便做舅甥。兄弟舅甥之间，只需交换书信和财物罢了，哪里还要上表进贡呢？”徐云防说：“骠信既然想做弟弟或外甥，骠信是景庄的儿子，景庄难道没有兄弟吗？那些人对于骠信来说就是诸父。骠信作为君主，诸父都要称臣，何况弟弟和外甥呢？况且骠信的先祖承蒙大唐的命令，才能把六诏合为一体，恩德深厚。中间发生的一点怨恨，罪过在边境官吏。如今骠信想恢复旧日友好，怎么可以违背祖先的旧例呢？顺从祖先，是孝；侍奉大国，是义；止息战争，是仁；审慎处理名分，是礼。这四件事都是美德，难道可以不努力吗？”骠信对徐云防非常优厚，给他两封木夹信，一封上给中书门下，一封发给岭南西道。然而他仍然不肯奉表称臣进贡。广明元年春三月庚午日，任命左金吾大将军陈敬瑄为西川节度使，代替崔安潜。安南军队发生叛乱，节度使曾衮出城躲避，驻守邕管的各道军队往往自行返回。赵宗政回到南诏时，西川节度使崔安潜上表认为崔澹的意见是正确的，并且说：“南诏不过是小小蛮夷，原本只是云南一郡之地。如今派使者讲和，他们会认为中国怯弱，又来请求娶公主，我们凭什么拒绝他们？”皇帝命宰相议论此事，卢携、豆卢瑑上奏说：“太中末年，府库充实；自咸通以来，蛮军两次攻陷安南、邕管，一次进入黔中，四次侵犯西川。征调军队、运输粮食，使天下疲弊超过十五年，租赋大半不能送入京师，三使的内库因此空竭，战士死于瘴疠，百姓困苦而成为盗贼，以致中原荒芜，这些都是蛮军造成的。前一年冬天，蛮军没有作寇，是因为赵宗政还没有回来；去年冬天，蛮军没有作寇，是因为徐云防回来复命，蛮军还抱有希望。如今安南子城被叛卒占据，节度使正在攻打，还没有攻下。其余戍守的士卒大多已经自行返回邕管，客军又减少了一半。冬季将要到来，倘若蛮军侵犯侵扰，靠什么抵挡？不如暂且派使臣答复。即使不能使他们称臣进贡，至少也不要使他们心怀怨恨更加深重、坚决侵犯边境，这样就可以了。”于是起草诏书赐给陈敬瑄，允许同南诏和亲，但不要求称臣。命陈敬瑄抄录诏书明白告知南诏，并另写书信送给他们。又增加赏赐金帛，任命嗣曹王龟年为宗正少卿，充任使者，以徐云防为副使。另派宦官一同带着诏书前往南诏。中和元年秋八月，宗正少卿、嗣曹王龟年从南诏回来，骠信上表表示诚心归附，请求完全遵行诏书的旨意。二年秋七月，南诏上书，请求尽早下诏赐予公主。诏书答复说，正在商议礼仪。三年秋七月，南诏派布燮杨奇肱来迎接公主。诏令陈敬瑄写信推辞，说皇帝将乘銮舆巡幸，仪仗物品还没有准备好，等回到京城以后，再让公主出嫁。杨奇肱不接受，径直前往成都。冬十月，选宗室女为安化长公主，嫁给南诏。李克用归附唐朝

译唐僖宗干符五年，振武军节度使李国昌的儿子李克用任沙陀副兵马使，驻守蔚州。当时河南盗贼蜂拥而起，云州沙陀兵马使李尽忠同牙帐康君立、薛志勤、程怀信、李存璋等谋划说：“如今天下大乱，朝廷的号令不再能够通行四方，这正是英雄建立功名、取得富贵的时机。我们虽然各自拥有军队，但李振武功劳大、官位高、名声闻于天下，他的儿子勇冠诸军，如果辅佐他起兵，代北地区没有什么不能平定的。”众人都认为正确。康君立是兴唐人，李存璋是云州人，薛志勤是奉诚人。适逢大同防御使段文楚兼任水陆发运使，代北连年饥荒，漕运不能接续，段文楚大幅削减军士的衣服和粮食，又使用法律稍微严酷，军士怨怒。李尽忠派康君立秘密到蔚州游说李克用起兵，杀掉段文楚取而代之。李克用说：“我父亲在振武，等我禀告他。”康君立说：“如今机密的事情已经泄露，迟缓就会发生变故，哪有时间走千里去禀告命令呢？”于是李尽忠夜里率领牙兵攻打牙城，抓住段文楚和判官柳汉璋等人关进狱中，自行掌管军州事务，派人召李克用。李克用率领部众奔赴云州，沿途继续收集士兵。二月庚午日，李克用到达城下，部众将近万人，驻扎在斗鸡台下。壬申日，李尽忠派使者送来符印，请李克用担任防御留后。癸酉日，李尽忠把段文楚等五人戴上刑具送到斗鸡台下，李克用命令军士剖食其肉，又让骑兵践踏他们的尸骨。甲戌日，李克用进入府舍处理政事，命将士上表请求敕命，朝廷不答应。李国昌上奏，请朝廷赶快任命大同防御使；如果李克用违抗命令，臣请求率本道军队讨伐他，终究不会因为爱一个儿子而辜负国家。朝廷正想让李国昌劝谕李克用，又担心收到他的奏表，于是任命司农卿支详为大同军宣谕使，诏令李国昌告诉李克用，按通常礼仪迎接等候，并说任命李克用的官职一定会使他满意。又任命太仆卿卢简方为大同防御使。朝廷因为李克用占据云中，夏四月以前任大同军防御使卢简方为振武节度使，任振武节度使李国昌为大同节度使，认为这样李克用一定无法拒绝。李国昌想让父子二人同时占据两镇，得到大同的任命文书后将它毁掉，杀死监军，不接受替代，和李克用合兵攻陷遮虏军，进攻宁武军和岢岚军。卢简方前往振武，走到岚州便去世。丁巳日，河东节度使窦澣发动百姓挖掘晋阳的壕沟。己未日，任命都押衙康传圭为代州刺史，又调发土团一千人戍守代州。土团到达城北后，整理队伍却不出发，要求增加赏赐。当时府库空竭，窦澣派马步都虞候邓防前去慰问劝谕。土团把邓防剖杀，抬着他的尸体进入府中；窦澣与监军亲自出来慰问，每人发给钱三百、布一端，众人才安定下来。押牙田公锷发给乱军钱和布，众人于是劫持他，拥立他为都将，前往代州。窦澣借商人的钱五万缗来帮助军队。朝廷认为窦澣没有才能，六月，任命前昭义节度使曹翔为河东节度使。沙陀焚烧唐林、崞县，进入忻州境内。冬十月，诏令昭义节度使李钧、幽州节度使李可举，同吐谷浑酋长赫连铎、白义诚，沙陀酋长安庆，萨葛酋长米海万合兵，在蔚州讨伐李国昌父子。十一月甲午日，岢岚军翻城响应沙陀。丁未日，任命河东宣慰使崔季康为河东节度、代北行营招讨使。沙陀攻打石州，庚戌日，崔季康前往救援。十二月，崔季康和昭义节度使李钧同李克用交战。在洪谷，河东和昭义两镇军队战败，李钧战死。昭义军退回代州，士卒进行抢掠，代州百姓几乎把他们杀光；剩下的人从鸦鸣谷逃回上党。广明元年春正月，沙陀进入雁门关，侵犯忻州、代州。二月庚戌日，沙陀两万多人逼近晋阳。辛亥日，攻陷太谷，朝廷派汝州防御使、博昌人诸葛爽率东都防御军援救河东。夏四月丁酉日，任命太仆卿李琢为蔚朔等州招讨都统、行营节度使；李琢是听之的儿子。又任命李琢为蔚朔节度使，仍充任都统。六月庚子日，李琢上奏说有沙陀二千人来投降。李琢率一万人驻扎代州，同卢龙节度使李可举、吐谷浑都督赫连铎共同讨伐沙陀。李克用派大将高文集守朔州，亲自率领部众在雄武军抵抗李可举。赫连铎派人游说高文集归顺朝廷，高文集抓住李克用的将领傅文达，以及沙陀酋长李友金、萨葛都督米海万、安庆都督史敬存，一同向李琢投降，打开城门迎接官军。李友金是李克用的族父。秋七月，李克用从雄武军带兵回来，在朔州攻击高文集；李可举派行军司马韩玄绍在药儿岭拦截，大败李克用，杀死七千多人，李尽忠、程怀信都战死。又在雄武军境内击败他，杀死一万人。李琢、赫连铎进攻蔚州，李国昌战败，部众全部溃散，只同李克用及宗族向北进入达靼。诏令任命赫连铎为云州刺史、大同军防御使，任吐谷浑白义成为蔚州刺史，任萨葛米海万为朔州刺史，加授李可举兼侍中。达靼本是靺鞨的别部，居住在阴山。几个月后，赫连铎暗中贿赂达靼，派他们捉拿李国昌父子。李克用知道了这件事，当时常同达靼的豪帅游猎，把马鞭、木叶放置起来，有时悬针射击，没有一次不中，豪帅们都心悦诚服。他又摆酒同他们饮酒，酒兴正浓时李克用说：“我得罪了天子，想效忠却没有机会。如今听说黄巢向北而来，一定会成为中原的祸患。假如有一天天子赦免我的罪过，让我同诸位向南共同建立大功，不也是很痛快吗？人生能有多少年，谁能老死在沙漠荒野呢？”达靼知道他没有留居的打算，于是停止了行动。

译中和元年，代北监军陈景思率沙陀酋长李友金以及萨葛、安庆、吐谷浑各部，进入京师援救朝廷。瞿稹、李友金劝说陈景思召来李克用【事情见《黄巢之乱》】。李克用给河东发公文，声称奉诏率兵五万讨伐黄巢，命令准备好行军途中所需的住宿和供应。招讨使郑从谠关闭城门防备他。李克用驻扎在汾水以东，郑从谠犒劳他，供给资粮，但过了几天仍不发兵。李克用亲自到城下，大声呼喊要求同郑从谠相见。郑从谠登城答谢。癸亥日，李克用再次请求发兵，郑从谠赏给他钱千缗、米千斛，送给他。甲子日，李克用放纵沙陀抢掠居民，城中大为惊恐。郑从谠向振武节度使契苾璋求救，契苾璋率突厥、吐谷浑军队前来救援，攻破沙陀两座营寨。李克用追击交战到晋阳城南，契苾璋率军进入城中，沙陀抢掠阳曲、榆次后离去。夏六月，李克用遇到大雨，己亥日，率兵向北返回，攻陷忻州、代州二州，于是留居代州。郑从谠派教练使论安等率百并军前去防备。秋七月，论安擅自从百并返回，郑从谠连鞋袜和衣服都没有来得及解，便将他斩杀，并诛灭他的族人。又派都头温汉臣率兵驻扎百并。契苾璋率兵返回振武。二年，李克用侵犯蔚州。三月，振武节度使契苾璋上奏说要同天德、大同军共同讨伐李克用。诏令郑从谠同他们联络接应。李克用虽然多次上表请求投降，却占据忻州、代州，屡次侵扰并州、汾州，争夺楼烦。监义武节度使王处存同李克用世代通婚。诏令王处存劝谕李克用：“如果真心归附，就应当暂且归还朔州，等待朝廷命令；如果仍然暴横，就应当同河东、大同军共同讨伐你。”行营都监杨复光劝说王重荣，让他用朝廷诏令劝谕郑从谠，召李克用来平定黄巢。王铎用墨敕召李克用，并劝谕郑从谠。十一月，李克用率沙陀一万七千人从岚州、石州道路前往河中。十二月，任命忻州、代州等州留后李克用为雁门节度使。李克用率兵四万人到河中讨伐黄巢【其余事情都见《黄巢之乱》】。《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六下 《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七上 宋代袁枢撰写 黄巢之乱 唐僖宗干符元年春正月丁亥日，翰林学士卢携上奏说：“我认为陛下刚刚登临大宝，应当深切体念百姓。国家拥有百姓，就像草木拥有根基；如果秋冬培土灌溉，到了春夏就会茂盛。我私下看到关东去年遭受旱灾，从虢州到海边，麦子只收成一半，秋季庄稼几乎没有收成，冬季蔬菜也极少。贫苦的人磨蓬实作面，储存槐叶作菜；有些人更加衰弱羸瘦，也难以收拾维持。往年收成不好，还可以逃散到邻近地区，如今各处都饥荒，已经没有可以依靠投奔的地方，只能坐守乡里，等待饿死在沟壑之中。即使免除剩余的税赋，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可以征收的，但州县因为有上供以及三司的钱款，催促得非常急迫，动不动就加以鞭打。即使拆掉房屋、砍伐树木、雇佣妻子、卖掉儿女，也只能供给负责征收者的酒食费用，仍然不能送到府库。有的地方在租税之外，还有其他徭役。朝廷如果不抚恤保存百姓，百姓实在没有活路。请下令州县，凡是拖欠的残余税赋以及一切征收都暂时停止，等到蚕桑和麦子收成以后再说；仍然发放各地义仓的粮食，赶快加以赈济供给。施行这件事不可拖延。”诏令采纳了他的意见，但主管官吏最终不能执行，只是成为一纸空文。冬十月，任命吏部侍郎郑畋、户部侍郎卢携都暂守原官，任同平章事。皇帝年少，政事掌握在臣下手中，南牙和北司互相矛盾。自懿宗以来，奢侈日益严重，用兵不停，赋税征收越来越急迫。关东连续多年水旱灾害，州县不把实情上报，上下互相防范，百姓流离饿死，没有地方申诉，便聚集起来成为盗贼，各地蜂拥而起。州县兵力少，加上太平日子久了，人们不熟悉作战，每次遇到盗贼，官军大多失败。这一年，濮州人王仙芝开始聚集几千人，在长垣起兵。二年初，皇帝还是普王时，小马坊使田令孜受到宠信。皇帝即位后，让田令孜掌管枢密事务，随后提拔为中尉。皇帝当时十四岁，专门从事游戏，把政事全部交给田令孜，称呼他为“阿父”。田令孜很有些读书，颇有权术，招揽权力、接受贿赂，任命官员以及赐给绯衣紫衣，都不向皇帝请示。每次进见，他常常自己准备两盘果品食物，同皇帝相对饮酒，从容很久才退下。皇帝同内园的小儿亲近嬉戏，赏赐乐工伎人，花费动辄以万计，府库因此空竭。田令孜劝皇帝登记没收两市商旅的珍宝货物，全部送入内库；有人申诉，就交给京兆府杖杀。宰相以下都闭口不言，没有人敢说话。夏季六月，王仙芝及其同党尚君长进攻濮州、曹州，部众达到数万人。天平节度使薛崇出兵攻击，被王仙芝击败。冤句人黄巢也聚集几千人响应王仙芝。黄巢年轻时同王仙芝都以贩卖私盐为业。黄巢善于骑马射箭，喜好任侠，粗略读过一些书，多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考中，于是成为盗贼，同王仙芝攻打劫掠州县，在山东横行。那些困于沉重赋税的百姓争相归附他。几个月之间，部众达到数万人。群盗逐渐侵扰劫掠十多个州，到了淮南，多的有一千多人，少的有几百人。诏令淮南、忠武、宣武、义成、天平五军的节度使和监军，赶快加紧讨伐捕捉，并进行招抚。十二月，王仙芝侵犯沂州。平卢节度使宋威上表请求率步骑五千另设一使，兼任本道军队的统帅，随处讨伐盗贼。于是任命宋威为诸道行营招讨草贼使，并给他禁兵三千、披甲骑兵五百。又下诏，河南各方镇派出的讨贼都头，都听取宋威的处分。三年春二月，敕令福建、江西、湖南各道观察使、刺史都训练士卒，又命天下乡村各自设置刀、弓、鼓、板，以防备群盗。三月，任命左仆射王铎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秋七月，宋威在沂州城下攻击王仙芝，大败王仙芝。王仙芝逃走，宋威上奏说王仙芝已经死亡，于是放遣各道军队返回青州。百官都入朝庆贺。过了三天，州县上奏说王仙芝还活着，攻打劫掠如旧。当时军队刚刚休息，诏令又重新调发，士兵都愤怒怨恨，想要作乱。八月，王仙芝侵犯阳翟、郏城，诏令忠武节度使崔安潜发兵攻击他。崔安潜是慎由的弟弟。又命昭义节度使曹翔率步骑五千及义成军守卫东都宫，以左散骑常侍曾元裕为招讨副使，守卫东都。又诏令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挑选步骑二千，守卫汝州、邓州的要道。王仙芝进逼汝州，诏令邠宁节度使李侃、凤翔节度使令狐绹挑选步兵一千、骑兵五百，守卫陕州和潼关。九月丙子日，王仙芝攻陷汝州，俘获刺史王镣。王镣是王铎的堂叔兄弟。东都大为震动，士人和百姓携带家属逃出城去。乙酉日，敕令赦免王仙芝、尚君长的罪行，授予官职来招抚劝谕他们。王仙芝侵犯阳武，进攻郑州。昭义监军判官雷殷符驻扎中牟，攻击王仙芝，将他击败赶走。冬十月，王仙芝向南进攻唐州、邓州。十一月，王仙芝进攻郢州、复州，攻陷二州。十二月，王仙芝进攻申州、光州、庐州、寿州、舒州、通州等州，淮南节度 使刘邺上奏请求增加兵力，诏令感化节度使薛能选精兵几千人援助他。郑畋认为自己的建议没有实行，便称病请求退位，朝廷不许。于是他上奏说：“自从沂州奏报王仙芝已经死亡以后，王仙芝更加肆意猖狂，屠掠攻陷五六个州，数千里内满目疮痍。宋威衰老多病，自从妄自上奏以来，各道尤其不服。如今滞留亳州，完全没有进讨的意图。曾元裕拥兵于蕲州、黄州，只想听到风声便退缩。如果让贼军攻陷扬州，那么江南也将不再是国家所有。崔安潜威望超过常人，张自勉是骁勇雄健的良将，宫苑使李琢是西平王李晟的孙子，严厉而勇敢。请任命崔安潜为行营都统，李琢为招讨使，代替宋威；任命张自勉为副使，代替曾元裕。”皇帝很采纳他的意见。招讨副使都监杨复光上奏说：“尚君长的弟弟尚让占据查牙山，官军退守邓州。”王仙芝进攻蕲州。蕲州刺史裴偓，是王铎主持科举时选拔的进士。王镣在贼军中，王仙芝让他写信劝说裴偓；裴偓同王仙芝约定收兵不战，并答应替他奏请官职。王镣也劝说王仙芝，答应按约行事。于是裴偓打开城门，迎接王仙芝和黄巢等三十多人入城，摆酒大肆陈列财物赠送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