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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通鉴纪事本末四十九

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五上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720–740 段

临海王光大元年,齐秘书监祖珽与黄门侍郎刘逖友善。珽欲求宰相,乃疏赵彦深、元文遥、和士开罪状,令逖奏之。逖不敢通。彦深等闻之,先诣上皇自陈。上皇大怒,执珽诘之。珽固陈士开、文遥、彦深等朋党弄权,卖官鬻狱事。上皇曰:“尔乃诽谤我。”珽曰:“臣不敢诽谤陛下,取人女。”上皇曰:“我以其饥馑収飬之耳。”珽曰:“何不开仓振给,乃买入后宫乎?”上皇益怒,以刀镮筑其口,鞭杖乱下,将扑杀之。珽呼曰:“陛下勿杀臣,臣为陛下合金丹。”遂得少寛。珽曰:“陛下有一范増不能用。”上皇又怒曰:“尔自比范増,以我为项羽邪?”珽曰:“项羽布衣,帅乌合之众,五年而成覇业。陛下借父兄之资,才得至此。臣以为项羽未易可轻。”上皇愈怒,令以土塞其口。珽且吐且言,乃鞭二百,配甲坊。寻徙光州,敕令牢掌别驾张奉福曰:“牢者,地牢也。”乃置地牢中,桎梏不离身,夜以芜菁子为烛,眼为所熏,由是失明。二年,齐尚书左仆射徐之才善医,上皇有疾,之才疗之,既愈。中书监和士开欲得次迁,乃出之才为兖州刺史。夏五月癸夘,以尚书右仆射胡长仁为左仆射,和士开为右仆射。长仁,太上皇后之兄也。冬十月辛巳,齐以和士开为左仆射,中书监唐邕为右仆射。十一月,齐上皇疾作,驿追徐之才,未至。辛未,疾亟,以后事属和士开,握其手曰:“勿负我也。”遂殂于士开之手。明日,之才至,复遣还州。士开秘丧三日不发,黄门侍郎冯子琮问其故,士开曰:“神武、文襄之丧皆秘不发,今至尊年少,恐王公有贰心者,意欲尽追集于凉风堂,然后与公议之。”士开素忌太尉、録尚书事赵郡王叡及领军娄定逺,子琮恐其矫遗诏出叡于外,夺定逺禁兵,乃说之曰:“大行先已传位于今上,羣臣富贵者皆至尊父子之恩,但令在内贵臣一无改易,王公必无异志。世异事殊,岂得与覇朝相比?且公不出宫门已数日,升遐之事,行路皆传,久而不举,恐有佗变。”士开乃发丧。丙子,大赦。戊寅,尊太上皇后为皇太后。侍中、尚书左仆射元文遥以冯子琮、胡太后之妺夫,恐其賛太后干预朝政,与赵郡王叡、和士开谋,出子琮为郑州刺史。宣帝太建元年春二月,齐以司空徐显秀为太尉,并省尚书令娄定逺为司空。初,侍中、尚书右仆射和士开为世祖所亲狎,出入卧内,无复期度,遂得幸于胡后。及世祖殂,齐主以士开受顾托,深委任之,威权益盛。与娄定逺及録尚书事赵彦深、侍中、尚书左仆射元文遥、开府仪同三司唐邕、领军綦连猛、高阿那肱、度支尚书胡长粲俱用事,时号八贵。太尉赵郡王叡、大司马冯翊王润、安徳王延宗与娄定逺、元文遥皆言于齐主,请出士开为外任。防胡太后觞朝贵于前殿,叡面陈士开罪失,云:“士开先帝弄臣,城狐社鼠,受纳货赂,秽乱宫掖,臣等义无杜口,冒死陈之。”太后曰:“先帝在时,王等何不言?今日欲欺孤寡邪?且饮酒,勿多言。”叡等词色愈厉。仪同三司安吐根曰:“臣本商胡,得在诸贵行末,既受厚恩,岂敢惜死?不出士开,朝野不定。”太后曰:“异日论之,王等且散。”叡等或投冠扵地,或拂衣而起。明日,叡等复诣云龙门,令文遥入奏之,三返,太后不聼。左丞相叚韶使胡长粲传太后言曰:“梓宫在殡,事太怱怱,欲王等更思之。”叡等遂皆拜谢。长粲复命,太后曰:“成妺母子家者,兄之力也。”厚赐叡等,罢之。太后及齐主召问士开,对曰:“先帝于羣臣之中待臣最厚,陛下谅闇始尔,大臣皆有觊觎,今若出臣,正是翦陛下羽翼。宜谓叡等:‘云文遥与臣并为先帝任用,岂可一去一留?并可用为州,且出纳如旧,待过山陵,然后遣之。’叡等谓臣真出,心必喜之。”帝及太后然之,告叡等如其言,乃以士开为兖州刺史,文遥为西兖州刺史。葬毕,叡等促士开就路。太后欲留士开过百日,叡不许。数日之内,太后数以为言。

译临海王光大元年,齐国秘书监祖珽同黄门侍郎刘逖交好。祖珽想求得宰相之位,便列举赵彦深、元文遥、和士开的罪状,让刘逖上奏。刘逖不敢递上去。赵彦深等人听说后,先到上皇那里自我陈辩。上皇大怒,拘捕祖珽审问。祖珽坚持陈述和士开、元文遥、赵彦深等人结党弄权、卖官鬻狱的事情。上皇说:“你这是诽谤我。”祖珽说:“臣不敢诽谤陛下,只是说您收取别人的女儿。”上皇说:“我是因为她们饥荒无依,才收养她们的。”祖珽说:“为什么不打开仓库赈济她们,却要把她们买进后宫?”上皇更加愤怒,用刀环撞击他的嘴,鞭子和棍棒一齐乱打,几乎要把他打死。祖珽喊道:“陛下不要杀我,我可以为陛下炼制金丹。”这才稍稍得到宽缓。祖珽说:“陛下身边有一个范增,却不能任用。”上皇又怒道:“你把自己比作范增,把我比作项羽吗?”祖珽说:“项羽出身平民,率领乌合之众,五年便成就霸业。陛下凭借父兄的资助,才得到今天的地位。我认为项羽并不是容易轻视的人。”上皇更加愤怒,命人用土塞住他的嘴。祖珽一边吐土一边说话,于是又被鞭打二百下,发配甲坊。不久,祖珽被迁往光州,皇帝下令让牢狱中的别驾张奉福对他说:“牢,就是地牢。”于是把他安置在地牢里,手脚一直戴着刑具,夜里用芜菁子作灯烛,眼睛被烟熏坏,因此失明。二年,齐国尚书左仆射徐之才擅长医术。上皇生病,徐之才为他治疗,病已经痊愈。中书监和士开想让自己升任下一个职位,于是把徐之才调出京城任兖州刺史。夏五月癸卯日,任尚书右仆射胡长仁为左仆射,任和士开为右仆射。胡长仁是太上皇后的哥哥。冬十月辛巳日,齐国任和士开为左仆射,中书监唐邕为右仆射。十一月,齐国上皇的病发作,派驿骑追召徐之才,他还没有到。辛未日,病情危急,上皇把后事托付给和士开,握着他的手说:“不要辜负我。”随即死在和士开的手中。第二天徐之才才到,朝廷又派他回兖州。和士开把丧事秘而不发三天,黄门侍郎冯子琮问他原因,和士开说:“神武帝、文襄帝去世时,丧事都秘密不发。如今皇上年少,我担心王公中有怀有二心的人,想把他们全部召集到凉风堂,然后和您商议。”和士开一向忌恨太尉、录尚书事赵郡王高叡以及领军娄定远,冯子琮担心他假传遗诏,把高叡调出京城,夺取娄定远的禁军,于是劝他说:“先帝已经把帝位传给当今皇上,群臣的富贵都是皇帝父子的恩典。只要让宫内的贵臣一概不变,王公一定不会有异心。” 世道不同,事情也不同,怎么能同霸朝相比?况且您已经几天没有出宫门了,皇帝升遐的消息,路上的人都已经传遍。丧事拖久了不宣布,恐怕会发生其他变故。”和士开于是宣布发丧。丙子日,大赦天下。戊寅日,尊太上皇后为皇太后。侍中、尚书左仆射元文遥因为冯子琮是胡太后的妹夫,担心他会辅佐太后干预朝政,便同赵郡王高叡、和士开商议,把冯子琮调任郑州刺史。宣帝太建元年春二月,齐国任司空徐显秀为太尉,任并省尚书令娄定远为司空。起初,侍中、尚书右仆射和士开受到世祖亲近和狎昵,出入内寝毫无节制,终于得到胡后的宠幸。世祖死后,齐主因为和士开受先帝临终托付,深深信任并重用他,他的威势权力越来越大。他同娄定远、录尚书事赵彦深、侍中兼尚书左仆射元文遥、开府仪同三司唐邕、领军綦连猛、高阿那肱、度支尚书胡长粲共同掌权,当时号称“八贵”。太尉赵郡王高叡、大司马冯翊王高润、安德王高延宗以及娄定远、元文遥都向齐主请求,把和士开调任外职。须臾之间,胡太后在前殿宴请朝廷贵臣,高叡当面陈述和士开的罪过,说:“和士开是先帝的弄臣,是城狐社鼠,收受贿赂,秽乱宫禁。我们按道义不能闭口,冒死陈说。”太后说:“先帝在世时,你们为什么不说?今天想欺负孤儿寡母吗?姑且喝酒,不要多说。”高叡等人的言辞和脸色更加严厉。仪同三司安吐根说:“臣本是商胡,能够位列诸位贵臣之后,既然受了厚恩,哪里敢吝惜一死?” 如果不把和士开调出京城,朝廷和民间都不得安定。”太后说:“以后再议,你们暂且散去。”高叡等人有的把帽子扔在地上,有的拂袖而起。第二天,高叡等人又到云龙门,让元文遥进去奏报,往返三次,太后都不听从。左丞相段韶让胡长粲传太后的话说:“梓宫还停放在殡宫,事情办得太匆忙了,希望诸王再考虑考虑。”高叡等人于是都拜谢。胡长粲回报后,太后说:“能够成就我母子之家,全靠兄长的力量。”于是厚赏高叡等人,让他们退下。太后和齐主召和士开来询问,他回答说:“先帝在群臣中对臣最为厚待。陛下正在服丧初期,大臣们都有觊觎之心。现在如果把臣调出去,正是在剪除陛下的羽翼。应当对高叡等人说:‘元文遥和臣都是先帝任用的人,怎么能只让一个离开、一个留下?可以一起任州官,而且照旧掌管出纳,等过了山陵之礼,再遣送他们。’高叡等人以为臣真的要出京,心里一定会高兴。”皇帝和太后认为有理,便按他说的告诉高叡等人,于是任和士开为兖州刺史,元文遥为西兖州刺史。葬礼结束后,高叡等人催促和士开上路。太后想留和士开过百日,高叡不答应。几天之内,太后多次提起这件事。

有中人知太后宻防者谓叡曰:“太后意既如此,殿下何宜苦违?”叡曰:“吾受委不轻,今嗣主防冲,岂可使邪臣在侧?不守之以死,何靣戴天?”遂更见太后苦言之。太后令酌酒赐叡,叡正色曰:“今论国家大事,非为巵酒。”言讫,遽出。士开载美女、珠▯诣娄定逺,谢曰:“诸贵欲杀士开,蒙王力,特全其命,用为方伯。今当奉别,谨上二女子、一珠▯。”定逺喜,谓士开曰:“欲还入不?”士开曰:“在内久,不自安,今得出,实遂本志,不愿更入,但乞王保防,长为大州刺史足矣。”定逺信之,送至门。士开曰:“今当逺出,愿得一辞觐二宫。”定逺许之。士开由是得见太后及帝,进説曰:“先帝一旦登遐,臣愧不能自死,观朝贵意势,欲以陛下为干明。臣出之后,必有大变,臣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因恸哭,帝、太后皆泣,问计安出。士开曰:“臣已得入,复何所虑,正须数行诏书耳。”于是诏出定逺为青州刺史,责赵郡王叡以不臣之罪。旦日,叡将复入諌,妻子咸止之。叡曰:“社稷事重,吾宁死事先皇,不忍见朝廷颠沛。”至殿门,又有人谓曰:“殿下勿入,恐有变。”叡曰:“吾上不负天,死亦无恨。”入见太后,太后复以为言,叡执之弥固。出至永巷,遇兵执送华林园雀离佛院,令刘桃枝拉杀之。叡乆典朝政,清正自守,朝野寃惜之。复以士开为侍中、尚书左仆射。定逺归士开所遗,加以余珍赂之。齐主年少,多嬖宠。武卫将军髙阿那肱,素以謟佞为世祖及和士开所厚。世祖多令在东宫侍齐主,由是有宠,累迁并省尚书令,封淮隂王。世祖简都督二十人,使侍卫东宫,昌黎韩长鸾预焉。齐主独亲爱长鸾,长鸾名凤,以字行,累迁侍中、领军,总知内省机密。宫婢陆令萱者,其夫汉阳骆超坐谋叛诛,令萱配掖庭,子提婆亦没为奴。齐主之在襁褓,令萱保飬之。令萱巧黠,善取媚,有宠于胡太后宫掖之中,独擅威福,封为郡君。和士开、髙阿那肱皆为之养子。齐主以令萱为女侍中,令萱引提婆入侍齐主,朝夕戱狎,累迁至开府仪同三司、武卫大将军。宫人穆舍利者,斛律后之从婢也,有宠于齐主,令萱欲附之,乃为之养母,荐为▯徳夫人,因令提婆冒姓穆氏。然和士开用事最久,诸幸臣皆依附之,以固其宠。齐王思祖珽就囚流中,除海州刺史。珽乃遗陆媪弟仪同三司悉逹书曰:「赵彦深心腹隂沈,欲行伊霍事。仪同姊弟,岂得平安?何不早用智士邪?」和士开亦以珽有胆略,欲引为谋主,乃弃旧怨,虚心待之。与陆媪言扵帝曰:「襄、宣、昭三帝之子,皆不得立,今至尊独在帝位者,祖孝征之力也。人有功,不可不报。孝征心行虽薄,竒略出人,缓急可使,且其人已盲,必无反心。请呼取问以筹防。」齐主从之,召入为秘书监,加开府仪同三司。士开谮尚书令陇东王胡长仁骄恣,出为齐州刺史。长仁怨愤,谋遣刺客杀士开,事觉。士开与珽谋之,珽引汉文帝诛薄昭故事,遂遣使就州赐死。二年秋七月甲寅,齐以中领军和士开为尚书令,赐爵淮阳王。士开威权日盛,朝士不知廉耻者,或为之假子,与富商大贾同在伯仲之列。三年春二月壬寅,齐以兰陵王长恭为太尉,赵彦深为司空,和士开录尚书事,徐之才为尚书令,唐邕为左仆射,吏部尚书冯子琮为右仆射,仍摄选。子琮素謟附士开,至是自以太后亲属,且典选,颇擅引用人,不复启禀,由是与士开有隙。夏四月壬午,齐以琅邪王俨为太保。琅邪王俨以和士开、穆提婆等专横奢縦,意甚不平,二人相谓曰:「琅邪王眼光奕奕,数歩射人,向者暂对,不觉汗出,吾辈见天子奏事尚不然。」由是忌之,乃出俨居北宫,五日一朝,不得无时见太后。俨之除太保也,余官悉解,犹带中丞及京畿。士开等以北城有武库,欲移俨于外,然后夺其兵权。治书侍御史王子宜与俨所亲开府仪同三司髙舍洛、中常侍刘辟彊说俨曰:「殿下被防,正由士开间构,何可出北宫入民间也?」俨谓侍中冯子琮曰:「士开罪重,儿欲杀之,何如?」

译有个了解太后秘密心意的宦官对高叡说:“太后的心意既然如此,殿下为什么一定要苦苦违背呢?”高叡说:“我受先帝托付不轻。如今继位的皇帝年幼,怎么能让奸邪之臣在身边?如果不以死守护国家,我还有什么脸面仰戴苍天?”于是又去见太后,苦苦进言。太后命人斟酒赐给高叡,高叡正色说:“现在议论的是国家大事,不是为了这杯酒。”说完,立即出去了。和士开带着美女、珠帘到娄定远那里,感谢说:“诸位贵人想杀掉我,承蒙大王出力,才保全了性命,并让我做方伯。现在将要告别,谨献上两个女子和一架珠帘。”娄定远很高兴,对和士开说:“想不想再回来?”和士开说:“我在宫内待得太久,心里不安。如今能够出京,确实实现了原来的志愿,不愿再回来,只求大王保护我,长期做一州刺史就够了。”娄定远相信了他,把他送到门口。和士开说:“如今将要远行,希望能辞别两宫。”娄定远答应了。和士开因此得以见到太后和皇帝,进言说:“先帝突然驾崩,臣惭愧不能自杀。观察朝廷贵臣的意图和势力,他们想把陛下当作干明。臣出去以后,朝廷一定会有大变,我还有什么脸面在地下见先帝?”说着痛哭起来,皇帝和太后都哭了,问他有什么办法可以安定局势。和士开说:“臣已经能够进宫,还有什么可担忧的?现在只需要几道诏书罢了。”于是下诏调娄定远为青州刺史,以赵郡王高叡犯有不臣之罪加以责罚。第二天早晨,高叡将再次入宫进谏,妻子儿女都劝阻他。高叡说:“社稷之事重大,我宁愿为先皇之事而死,也不忍看见朝廷陷于颠沛。”到了殿门,又有人对他说:“殿下不要进去,恐怕会有变故。”高叡说:“我上不负苍天,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他入宫见太后,太后又拿这件事劝说他,但高叡坚持得更加牢固。出宫走到永巷,遇到士兵把他逮捕,押送到华林园雀离佛院,命刘桃枝把他拉死。高叡长期掌管朝政,清廉正直、谨守自身,朝廷内外都为他的死冤屈惋惜。又任和士开为侍中、尚书左仆射。娄定远把和士开送来的财物加上其他珍宝,送给他作为贿赂。齐主年少,有很多宠幸之臣。武卫将军高阿那肱一向以谄媚奸佞受到世祖和和士开的厚待。世祖经常让他在东宫侍奉齐主,因此获得宠信,多次升迁至并省尚书令,封淮阴王。世祖选拔二十名都督,让他们侍卫东宫,昌黎人韩长鸾也在其中。齐主唯独亲近喜爱韩长鸾。韩长鸾名凤,以字长鸾行世,多次升迁为侍中、领军,总管内省机密。宫婢陆令萱的丈夫汉阳人骆超因谋反获诛,陆令萱被发配到掖庭,她的儿子穆提婆也没入宫中为奴。齐主还在襁褓中时,陆令萱抚养过他。陆令萱机巧狡黠,善于逢迎,在胡太后的宫中很得宠,独自掌握威权和恩惠,被封为郡君。和士开、高阿那肱都认她为养母。齐主任陆令萱为女侍中,陆令萱把穆提婆引入宫中侍奉齐主,早晚同齐主嬉戏亲近,穆提婆多次升迁至开府仪同三司、武卫大将军。宫人穆舍利是斛律皇后的随侍婢女,受到齐主宠爱。陆令萱想依附她,便认穆舍利为养女的母亲,推荐她为弘德夫人,并让穆提婆冒姓穆氏。不过和士开掌权最久,各个幸臣都依附他,以巩固自己的宠信。齐王想起被囚禁流放中的祖珽,便任命他为海州刺史。祖珽于是送信给陆令萱的弟弟、仪同三司悉达,说:“赵彦深是心腹之臣,内心阴险深沉,想要做伊尹、霍光那样的事情。您们姐弟怎么能平安无事?为什么不早点任用有智谋的人呢?”和士开也认为祖珽有胆略,想把他引为谋主,于是抛弃旧怨,虚心对待他。他同陆令萱对皇帝说:“襄帝、宣帝、昭帝的儿子都没能即位,如今皇上独自能够登上帝位,正是祖孝征的功劳。” 有功劳的人,不能不报答。祖孝征虽然心术和品行浅薄,但奇谋超过常人,遇到紧急情况可以任用,而且他已经失明,一定没有反叛之心。请把他召来询问,让他筹划对策。”齐主听从了,召祖珽入朝任秘书监,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和士开诬陷尚书令陇东王胡长仁骄横放纵,把他调任齐州刺史。胡长仁怨恨愤怒,谋划派刺客杀和士开,事情败露。和士开同祖珽商议此事,祖珽援引汉文帝诛杀薄昭的故事,于是派使者到齐州赐胡长仁死。二年秋七月甲寅日,齐国任中领军和士开为尚书令,赐爵淮阳王。和士开的威势权力日益强盛,朝廷士大夫中不知廉耻的人,有的认他为养父,与富商大贾并列称兄道弟。三年春二月壬寅日,齐国任兰陵王高长恭为太尉,赵彦深为司空,和士开录尚书事,徐之才为尚书令,唐邕为左仆射,吏部尚书冯子琮为右仆射,仍兼管选官。冯子琮一向谄媚依附和士开,到此时又自以为是太后的亲属,并且掌管选官,便大肆擅自任用人物,不再请示和士开,因此同和士开产生嫌隙。夏四月壬午日,齐国任琅邪王高俨为太保。琅邪王高俨认为和士开、穆提婆等人专横奢纵,心中非常不平。两人互相说:“琅邪王目光炯炯,几步之外就能逼视人;先前只是短暂面对他,便不知不觉汗流出来,我们这些人见天子奏事时都没有这样。”因此忌恨高俨,便让他住到北宫,每五日入朝一次,不得随时见太后。高俨被任为太保时,其他官职全都解除,但仍兼任中丞和京畿职务。和士开等人因为北城有武库,想先把高俨调到外地,然后夺取他的兵权。治书侍御史王子宜和高俨亲近的开府仪同三司高舍洛、中常侍刘辟强劝高俨说:“殿下遭受排斥,正是和士开从中离间构陷的结果,怎么能离开北宫而进入民间呢?”高俨对侍中冯子琮说:“和士开的罪行很重,我想杀掉他,怎么样?”

子琮心欲废帝而立俨,因劝成之。俨令子宜表弹士开罪,请禁推。子琮杂佗文书奏之,齐主不审省而可之。俨诳领军库狄伏连曰:「奉敕令领军収士开。」伏连以告子琮,且请覆奏。子琮曰:「琅邪受敕,何必更奏?」伏连信之,发京畿军士伏于神虎门外,并戒门者不听士开入。秋七月庚午旦,士开依常早参,伏连前执士开手曰:「今有一大好事,王子宜授以一函,云有敕令王向台,因遣军士护送。」俨遣都督冯永洛就台斩之。俨本意唯杀士开,其党因逼俨曰:「事既然不可中止。」俨遂帅京畿军士三千余人屯千秋门。帝使刘桃枝将禁兵八十人召俨,桃枝遥拜,俨命反防将斩之,禁兵散走。帝又使冯子琮召俨,俨辞曰:「士开昔来寔合万死,谋废至尊,剃家家发为尼,臣为是矫诏诛之。尊兄若欲杀臣,不敢逃罪;若赦臣,愿遣姊姊来迎臣,即入见。」姊姊谓陆令萱也。俨欲诱出杀之,令萱执刀在帝后,闻之战栗。帝又使韩长鸾召。俨俨将入,刘辟彊牵衣諌曰:「若不斩穆提婆母子,殿下无由得入。」广宁王孝珩、安徳王延宗自西来,曰:「何不入?」辟彊曰:「兵少。」延宗顾众而言曰:「孝昭帝杀杨遵彦,止八十人,今有数千,何谓少?」帝泣启太后曰:「有缘复见家家,无縁永别。」乃急召斛律光,俨亦召之。光闻俨杀士开,抚掌大笑曰:「龙子所为,固自不似凡人。」入见帝扵永巷,帝帅宿卫者歩骑四百授甲,将出战。光曰:「小儿辈弄兵,与交手即乱。鄙谚云:『奴见大家,心死。』至尊宜自至千秋门,琅邪必不敢动。」帝从之。光歩道,使人走出曰:「大家来!」俨徒骇散。帝驻马桥上,遥呼之,俨犹立不进。光就谓曰:「天子弟杀一夫,何所苦?」执其手,强引以前。请于帝曰:「琅邪王年少,肠肥脑满,轻为举措,稍长自不复然,愿寛其罪。」帝拔俨所带刀镮,乱筑辫头,良久乃释之。收库狄伏连、髙舍洛、王子宜、刘辟彊、都督翟显贵于后园支解,暴之都街。帝欲尽杀俨府文武职吏,光曰:「此皆勳贵子弟,诛之恐人心不安。」赵彦深亦曰:「春秋责帅,于是罪之,各有差。」太后责问俨,俨曰:「冯子琮教儿。」太后怒,遣使就内省,以弓弦绞杀子琮,使内参以库车载尸归其家。自是太后常置俨于宫中,毎食必自尝之。九月,齐祖珽说陆令萱出赵彦深为兖州刺史。齐主以珽为侍中。陆令萱说帝曰:「人称琅邪王聪明雄勇,当今无敌,观其相表,殆非人臣。自专杀以来,常懐恐惧,宜早为之计。」幸臣何洪珍等亦请杀之。帝未决,以食轝密迎珽问之。珽称周公诛管叔、季友酖庆父。帝乃携俨之晋阳,使右卫大将军赵元侃诱俨执之。元侃曰:「臣昔事先帝,见先帝爱王,今宁就死,不忍行此。」帝出元侃为豫州刺史。庚午,帝启太后曰:「明旦欲与仁威早出猎。」夜四鼓,帝召俨,俨疑之。陆令萱曰:「兄呼儿,何为不去?」俨出至永巷,刘桃枝反接其手,俨呼曰:「乞见家家!」尊兄桃枝。以袖塞其口,反袍防头,负出至大明宫,鼻血满面。拉杀之时,年十四,裹之以席,埋于室内。帝使启太后,太后临哭十余声,即拥入殿。遗腹四男,皆幽死。冬十月,罢京畿府,入领军。齐胡太后出入不节,与沙门统昙献通,诸僧至有戯呼昙献为太上皇者。齐主闻太后不谨,而未之信。后朝太后,见二尼恱,而召之,乃男子也。于是昙献事亦发,皆伏诛。己亥,帝自晋阳奉太后还邺,至紫陌遇大风,舍人魏僧伽习风角,奏言即时当有暴逆事。帝诈云邺中有变,弯弓纒弰,驰入南城,遣宦者邓长颙幽太后于北宫,仍敕内外诸亲,皆不得与胡太后相见。太后或为帝设食,帝亦不敢尝。四年春二月庚寅,齐以侍中祖珽为左仆射。初,胡太后既幽于北宫,珽欲以陆令萱为太后,为令萱言魏保太后故事,且谓人曰:“陆虽妇人,然实雄杰,自女娲以来未之有也。”令萱亦谓珽为国师国宝,由是得仆射。齐尚书左仆射祖珽势倾朝野,左丞相咸阳王斛律光恶之,遥见輙骂曰:“多事乞索小人,欲行何计?”又尝谓诸将曰:“边境消息,兵马处分,赵令恒与吾辈参论,盲人掌机密以来,全不与吾辈语,正恐误国家事耳。”光尝在朝堂垂▯坐,珽不知,乗马过其前,光怒曰:“小人乃敢尔。”后珽在内省,言声髙慢,光适过,闻之又怒。珽觉之,私赂光从奴问之,奴曰:“自公用事,相王毎夜抱膝叹曰:‘盲人入国,必破矣。’”穆提婆求娶光庶女,不许,齐主赐提婆晋阳田,光言于朝曰:“此田神武帝以来,常种禾饲马数千匹,以拟防敌,今赐提婆,无乃阙军务也?”

译冯子琮本来想废掉皇帝而拥立高俨,于是劝他把这件事做成。高俨命王子宜上表弹劾和士开的罪行,请求禁锢审查。冯子琮把其他文书夹杂在一起上奏,齐主没有仔细审阅便批准了。高俨欺骗领军库狄伏连说:“我奉诏命令领军去捕捉和士开。”库狄伏连把这件事告诉冯子琮,并请求重新奏报。冯子琮说:“琅邪王已经奉了诏命,何必再奏?”库狄伏连信以为真,调发京畿士兵埋伏在神虎门外,并命令守门人不许和士开进入。秋七月庚午日清晨,和士开像往常一样早朝,库狄伏连上前抓住他的手说:“今天有一件大好事。”王子宜交给和士开一封信,说有诏命让他到尚书台,于是派士兵护送他。高俨派都督冯永洛到尚书台杀掉和士开。高俨本意只想杀和士开,他的党羽趁机逼迫他说:“事情既然已经这样,就不能中止。”高俨于是率领三千多名京畿士兵驻扎在千秋门。皇帝派刘桃枝率领八十名禁军召高俨,刘桃枝远远行礼,高俨命令反击将他斩杀,禁军于是逃散。皇帝又派冯子琮召高俨,高俨推辞说:“和士开过去实在罪当万死,谋划废黜皇上、剃掉皇室家族的头发使他们做尼姑,我正因为这些才假传诏命杀了他。尊兄如果想杀我,我不敢逃避罪责;如果赦免我,希望派姐姐来迎接我,我就入宫见您。” 这里所说的姐姐是指陆令萱。高俨想诱骗她出来杀掉她,陆令萱手持刀站在皇帝身后,听到这话吓得发抖。皇帝又派韩长鸾召高俨。高俨正准备入宫,刘辟强拉住他的衣服劝说:“如果不杀掉穆提婆母子,殿下就没有办法入宫。”广宁王高孝珩、安德王高延宗从西边来,说:“为什么不进去?”刘辟强说:“兵力太少。”高延宗回头对众人说:“孝昭帝杀杨遵彦时,只有八十人;现在有几千人,怎么能说少?”皇帝哭着向太后禀告:“有缘还可以再见到家家,无缘便永远诀别。”于是急忙召斛律光,高俨也召他。斛律光听说高俨杀了和士开,拍掌大笑说:“龙子所做的事,果然不是凡人所能比。”斛律光入宫在永巷见皇帝,皇帝带领宿卫的步兵、骑兵四百人,发给他们铠甲,准备出战。斛律光说:“小孩子们玩弄兵器,和他们交手反而会混乱。俗话说:‘奴仆见到主人,心就死了。’皇上应当亲自到千秋门,琅邪王一定不敢妄动。”皇帝听从了。斛律光步行到路上,派人跑出去喊:“大家来了!”高俨的部众惊恐逃散。皇帝在桥上停马,远远呼喊高俨,高俨仍站着不敢前进。斛律光走近他说:“天子的弟弟杀了一个人,有什么值得忧虑的?” 斛律光拉住高俨的手,强行带他上前,并向皇帝请求说:“琅邪王年纪还小,肥头大耳,轻率地做出举动,等稍微长大后自然不会再这样,希望宽恕他的罪过。”皇帝拔出高俨所佩的刀环,胡乱敲打他的发辫,过了很久才释放他。又在后园把库狄伏连、高舍洛、王子宜、刘辟强、都督翟显贵抓来肢解,尸体暴露在都城街道上。皇帝想把高俨府中的文武属官全部杀掉,斛律光说:“这些都是功臣贵族的子弟,杀掉他们恐怕会使人心不安。”赵彦深也说:“《春秋》责罚主帅,因此只应追究主帅,各人罪责应当有所区别。”太后责问高俨,高俨说:“是冯子琮教我的。”太后大怒,派使者到内省,用弓弦把冯子琮勒死,又让内参用库车把尸体送回他家。从此太后常把高俨安置在宫中,每次进食一定亲自先尝。九月,齐国祖珽劝陆令萱把赵彦深调任兖州刺史。齐主任祖珽为侍中。陆令萱劝皇帝说:“人们都称琅邪王聪明雄勇,当今无敌;看他的相貌气度,几乎不像人臣。自从擅自杀人以来,他常常心怀恐惧,应当早为他作打算。”幸臣何洪珍等人也请求杀掉高俨。皇帝没有决定,便用食车秘密迎接祖珽来询问。祖珽称引周公诛杀管叔、季友毒死庆父的故事。皇帝于是带高俨前往晋阳,派右卫大将军赵元侃诱骗高俨并将他拘捕。赵元侃说:“臣过去侍奉先帝,见先帝疼爱大王;如今我宁愿自己去死,也不忍心做这件事。”皇帝把赵元侃调出京城任豫州刺史。庚午日,皇帝向太后禀告:“明天早晨想同仁威一起早早出去打猎。”夜里四更,皇帝召高俨,高俨对此产生怀疑。陆令萱说:“哥哥叫你,为什么不去?”高俨出来走到永巷,刘桃枝反绑他的双手。高俨喊道:“求您让我见家家!”这里的“尊兄”是指刘桃枝。他用衣袖堵住高俨的嘴,把他的衣服反裹在头上,背着他送到大明宫,弄得满脸鼻血。被拉死时,高俨十四岁,尸体用席子裹着,埋在室内。皇帝派人禀告太后,太后到现场哭了十多声,随即把尸体抱入殿内。高俨留下的遗腹四个儿子,都被幽禁而死。冬十月,撤销京畿府,将其职权并入领军。齐胡太后出入没有节制,同僧统昙献私通,僧人中甚至有人戏称昙献为太上皇。齐主听说太后行为不谨慎,却没有相信。后来朝见太后,看见两个尼姑很高兴,便召她们过来,才发现原来是男子。于是昙献的事情也暴露了,他们都被处死。己亥日,皇帝从晋阳奉太后返回邺城,到紫陌时遇到大风,舍人魏僧伽熟悉风角之术,奏报说当时将会发生暴乱叛逆之事。皇帝假称邺城中发生了变故,弯弓缠好弓弰,骑马疾驰进入南城,派宦官邓长颙把太后幽禁在北宫,并下令宫内宫外的亲属都不得同胡太后见面。太后有时为皇帝准备饭食,皇帝也不敢品尝。四年春二月庚寅日,齐国任侍中祖珽为左仆射。起初,胡太后被幽禁在北宫后,祖珽想拥立陆令萱为太后,便向陆令萱讲述魏保太后的旧事,还对人说:“陆令萱虽然是妇人,但实际上是英雄豪杰,自女娲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人。”陆令萱也称祖珽为国师、国宝,因此祖珽得以任仆射。齐国尚书左仆射祖珽的势力压倒朝廷内外,左丞相咸阳王斛律光厌恶他,远远见到他就骂道:“多事的乞讨小人,想要搞什么名堂?”他又曾对诸将说:“边境的消息、兵马的调度,以前赵令恒还同我们共同商议;自从让盲人掌管机密以来,他完全不跟我们说话,正怕会误了国家大事。”斛律光曾在朝堂垂帘后坐着,祖珽不知道,骑马从他面前经过,斛律光愤怒地说:“小人竟敢这样!”后来祖珽在内省说话声音高亢傲慢,斛律光正好经过,听见后又发怒。祖珽察觉后,私下贿赂斛律光的奴仆询问,奴仆说:“自从您掌权以来,相王每晚抱膝叹息说:‘盲人进入国家,国家一定要毁灭了。’”穆提婆想娶斛律光的庶女,斛律光不答应。齐主赐给穆提婆晋阳的田地,斛律光在朝廷上说:“这些田地自神武帝以来,一直种植禾谷来喂养几千匹马,用来预备防御敌人;现在赐给穆提婆,岂不是会缺少军用吗?”

由是祖穆皆怨之。斛律后无宠,珽因而间之。光弟羡为都督幽州刺史、行台尚书令,亦善治兵,士马精彊,鄣候严整,突厥畏之,谓之南可汗。光长子武都为开府仪同三司、梁兖二州刺史。光虽贵极人臣,性节俭,不好声色,罕接宾客,杜絶馈饷,不贪权势,毎朝廷防议,常独后言,言辄合理。或有表防,令人执笔口占之,务从省实行兵仿其父金之法,营舍未定,终不入幕,或竟日不坐,身不脱介胄,常为士卒先。士卒有罪,惟大杖挝背,未尝妄杀,众皆争为之死。自结发从军,未尝败北,深为邻敌所惮。周勲州刺史韦孝寛密为謡言曰:“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又曰:“髙山不推自崩,槲木不扶自举。”令谍人传之扵邺,邺中小儿歌之于路。珽因续之曰:“盲老公背受大斧,饶舌老母不得语。”使其妻兄郑道盖奏之,帝以问珽,珽与陆令萱皆曰:“实闻有之。”珽因解之曰:“百升者,斛也。盲老公谓臣也,与国同忧。饶舌老母,似谓女侍中。”陆氏也,且斛律累世大将,明月声震闗西,豊乐威行突厥,女为皇后,男尚公主,謡言甚可畏也。帝以问韩长鸾,长鸾以为不可,事遂▯珽又见帝,请间,唯何洪珍在侧。帝曰:“前得公启,即欲施行,长鸾以为无此理。”珽未对,洪珍进曰:“若本无意,则可,既有此意而不决行,万一泄露,如何?”帝曰:“洪珍言是也,然犹未决。”防丞相府佐封士让密启云:“光前西讨还,敕令散兵,光引兵逼帝城,将行不轨,事不果而止。家藏弩甲,僮奴千数,毎遣使往丰乐、武都所,隂谋往来,若不早图,恐事不可测。”帝遂信之,谓何洪珍曰:“人心亦大灵,我前疑其欲反,果然。”帝性怯,恐即有变,令洪珍驰召祖珽,告之欲召光,恐其不从命。珽请遣使赐以骏马,语云:“明日将逰东山,王可乗此同行。”光必入谢,因而执之。帝如其言,六月戊辰,光入至凉风堂,刘桃枝自后扑之,不仆,顾曰:“桃枝常为如此事,我不负国家。”桃枝与三力士以弓▯罥其颈,拉而杀之,血流于地,刬之迹终不灭。于是下诏称其谋反,并杀其子开府仪同三司世雄、仪同三司恒伽。祖珽使二千石郎刑祖信簿録光家,珽于都省问所得物,祖信曰:“得弓十五,宴射箭百,刀七,赐矟二。”珽厉声曰:“更得何物?”曰:“得枣杖二十束,拟奴仆与人鬭者,不问曲直,即杖之一百。”珽大慙,乃下声曰:“朝廷已加重刑,郎中何宜为雪。”及出,人尤其抗直,祖信慨然曰:“贤宰相尚死,我何惜余生。”齐主遣使就州斩斛律武都,又遣中领军贺拔伏恩乗驿捕斛律羡,仍以洛州行台仆射中山独孤永业代羡,与大将军鲜于桃枝发定州骑卒续进。伏恩等至幽州门者曰:“使人衷甲,马有汗,宜闭城门。”羡曰:“敕使岂可疑拒,出见之。”伏恩执而杀之。初,羡常以盛满为惧,表解所职,不许。临刑叹曰:“富贵如此,女为皇后、公主,满家常使三百兵,何得不败?”及其五子伏护、世逹、世迁世办世酋皆死。周主闻光死,为之大赦。祖珽与侍中髙元海共执齐政。元海妻陆令萱之甥也。元海数以令萱密语告珽。珽求为领军,齐主许之。元海密言扵帝曰:「孝征汉人,两目又盲,岂可为领军?」因言珽与广宁王孝珩交结,由是中止珽求。见自辨,且言臣与元海素嫌,必元海谮臣。帝弱顔不能讳,以实告之。珽因言元海与司农卿尹子华等结为朋党,又以元海所泄密语告令萱。令萱怒,出元海为郑州刺史。子华等皆被黜。珽自是専主机衡,总知骑兵外兵事,内外亲戚皆得显位。帝常令中要人扶侍出入,直至永巷,毎同御榻论决政事,委任之重,羣臣莫比。秋八月庚午,齐废皇后斛律氏为庶人。初,齐胡太后自愧失徳欲求说于齐主,乃饰其兄长仁之女置宫中,令帝见之。帝果悦纳为昭仪。及斛律后废,陆令萱欲立穆夫人。太后欲立胡昭仪,力不能,遂乃卑辞厚礼以求令萱,结为姊妹。令萱亦以胡昭仪宠幸方隆,不得已与祖珽白帝立之。戊子,立皇后胡氏。冬十月,齐陆令萱欲立穆昭仪为皇后,毎私谓齐主。

译因此祖珽和穆提婆都怨恨斛律光。斛律皇后不得宠,祖珽便趁机离间她。斛律光的弟弟斛律羡任都督、幽州刺史、行台尚书令,也善于治军,士卒和战马强健,边防侦候严整,突厥人畏惧他,称他为南可汗。斛律光的长子斛律武都任开府仪同三司、梁州和兖州刺史。斛律光虽然贵极人臣,性情却节俭,不喜欢声色,很少接待宾客,杜绝馈赠,不贪恋权势。每次朝廷议论事情,他常常最后发言,但每次所说都合乎道理。有时遇到上表奏事,他让人执笔口述,务求简省实行。行军时仿效父亲斛律金的办法,营舍没有安定下来,始终不进入幕帐;有时整天不坐下,身体不脱铠甲,常常走在士卒前面。士卒有罪,只用大杖打背,从不胡乱杀人,众人都争着为他拼死效力。他从成年从军以来,从未战败,深受邻国敌人畏惧。北周勋州刺史韦孝宽暗中编造歌谣说:“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又说:“高山不推自崩,槲木不扶自举。”让间谍把歌谣传到邺城,邺城中的小孩在路上唱它。祖珽又续写道:“盲老公背受大斧,饶舌老母不得语。”让他的妻兄郑道盖上奏此事。皇帝拿这件事询问祖珽,祖珽和陆令萱都说:“确实听说过这些话。” 祖珽于是解释说:“百升,就是斛,盲老公说的是臣,表示臣同国家一起忧虑;饶舌老母,似乎是说女侍中。”陆令萱也姓陆,而且斛律氏世代都是大将,斛律光的“明月”之名震动关西,斛律丰乐的威势行于突厥,女儿又做了皇后,儿子又娶了公主,这些歌谣实在令人害怕。皇帝拿这件事询问韩长鸾,韩长鸾认为不可以这样做,于是事情暂时搁置。祖珽又见皇帝,请求单独进言,当时只有何洪珍在身边。皇帝说:“先前得到你的奏启,我就想施行,韩长鸾认为没有这个道理。”祖珽还没有回答,何洪珍进言说:“如果本来没有这个意图,那还可以;既然已经有这个意图却不果断施行,一旦泄露出去,怎么办?”皇帝说:“何洪珍说得对,但我还没有决定。”须臾之间,丞相府佐封士让秘密上奏说:“斛律光先前西征回来,奉诏命遣散士兵;斛律光却率兵逼近皇帝宫城,准备进行不轨之事,只是事情没有成功便停止了。他家中藏有弩和铠甲,童仆有几千人,经常派使者往来于斛律丰乐、斛律武都那里,暗中谋划往来。如果不早作打算,恐怕事情不可预测。”皇帝于是相信了,对何洪珍说:“人心也真是灵验,我先前怀疑他想谋反,果然如此。”皇帝性情怯弱,担心立即发生变故,便让何洪珍骑快马召来祖珽,告诉他想召斛律光入朝,又怕他不听命令。祖珽请求派使者赐给斛律光一匹骏马,并传话说:“明天将到东山游玩,大王可以骑这匹马一同前往。”斛律光一定会入朝谢恩,于是就可以将他拘捕。皇帝依照祖珽的话去做。六月戊辰日,斛律光入宫到了凉风堂,刘桃枝从后面扑上去,他没有倒下,回头说:“桃枝常常做这种事,我并没有辜负国家。”刘桃枝和三个力士用弓弦套住他的脖子,拉扯着把他杀死,鲜血流满地面,后来即使铲除痕迹也始终不能消除。于是下诏声称斛律光谋反,并杀掉他的儿子开府仪同三司斛律世雄、仪同三司斛律恒伽。祖珽派二千石郎刑祖信登记抄录斛律光家中的财物。祖珽在都省询问所得物品,祖信说:“得到弓十五张,宴射箭一百支,刀七把,赐矟二柄。”祖珽厉声问:“还得到什么?”祖信说:“得到枣木杖二十束,是准备给奴仆使用的;奴仆同人争斗时,不问是非,便打他一百下。”祖珽大为惭愧,便低声说:“朝廷已经加了重刑,郎中何必还要替他洗雪。”祖信出去后,人们特别称赞他的刚直不阿。祖信感慨说:“贤能的宰相尚且被杀,我又何必吝惜余生。”齐主派使者到州中杀死斛律武都,又派中领军贺拔伏恩乘驿车逮捕斛律羡,同时以洛州行台仆射中山人独孤永业代替斛律羡,并让大将军鲜于桃枝率定州骑兵继续前进。贺拔伏恩等人到了幽州,守门人说:“使者身上穿着铠甲,马也出了汗,应当关闭城门。”斛律羡说:“皇帝的使者怎么可以怀疑拒绝,出去见他。”贺拔伏恩把斛律羡抓住并杀死。起初,斛律羡常常害怕功名富贵达到极盛,曾上表请求解除自己的职务,皇帝不准。临刑时他叹息说:“富贵到了这种程度,女儿做皇后、公主,满门常常让三百名士兵护卫,怎么能不败?”他的五个儿子斛律伏护、斛律世达、斛律世迁、斛律世办、斛律世酋也都被杀。北周武帝听说斛律光死了,为此大赦。祖珽同侍中高元海共同掌握齐国政权。高元海的妻子是陆令萱的外甥女。高元海多次把陆令萱私下说的话告诉祖珽。祖珽请求任领军,齐主答应了。高元海秘密对皇帝说:“祖孝征是汉人,两眼又失明,怎么可以做领军?”又说祖珽同广宁王高孝珩结交,因此祖珽的请求被中止。祖珽见皇帝为自己申辩,并说自己同高元海一向不和,一定是高元海诬陷他。皇帝面色软弱,不能隐瞒,便把实情告诉了他。祖珽于是说高元海同司农卿尹子华等人结党,又把高元海泄露的秘密话语告诉陆令萱。陆令萱大怒,把高元海调任郑州刺史。尹子华等人也都被贬黜。祖珽从此专门掌管机要,总管骑兵、外兵等事务,内外亲属都得到显要官位。皇帝常常让中要人扶持侍奉自己出入,直到永巷;每次还同祖珽一起坐在御榻上议论决定政事,对他的信任重用,群臣没有人能比。秋八月庚午日,齐国废皇后斛律氏为庶人。起初,齐胡太后自己惭愧于失德,想求得齐主的谅解,便把她哥哥胡长仁的女儿打扮好安置在宫中,让皇帝见她。皇帝果然喜欢并纳她为昭仪。等到斛律皇后被废,陆令萱想拥立穆夫人。太后想立胡昭仪,但力量做不到,于是便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求取陆令萱的支持,同她结为姊妹。陆令萱也因为胡昭仪正受宠,无法推辞,便同祖珽一起禀告皇帝,请求立她为皇后。戊子日,立胡氏为皇后。冬十月,齐国陆令萱想立穆昭仪为皇后,便多次私下劝说齐主。

曰:“岂有男为皇太子而身为婢妾者乎?”胡后有宠于帝,不可离间。令萱乃使人行厌蛊之术,旬朔之间,胡后精神恍惚,言笑无恒。帝渐畏而恶之。令萱一旦忽以皇后服御衣被穆昭仪,又别造宝帐,爰及枕席器玩,莫非珍竒。坐昭仪扵帐中,谓帝曰:“有一圣女,出将大家防之。”及见昭仪,令萱乃曰:“如此人不作皇后,遣何物人作?”帝纳其言。甲午,立穆氏为右皇后,以胡氏为左皇后。十二月,齐胡后之立,非陆令萱意。令萱一旦于太后前作色而言曰:“何物亲侄作如此语?”太后问其故,令萱曰:“不可道。”固问之,乃曰:“语大家云,太后行多非法,不可以训。”太后大怒,呼后出,立剃其发送还家。辛丑,废胡后为庶人。然齐主犹思之,毎致物以通意。自是令萱与其子侍中穆提婆势倾内外,卖官鬻狱,聚敛无厌。毎一赐与,动倾府藏。令萱则自太后以下皆受其指麾,提婆则唐邕之徒皆重迹屏气,杀生与夺,唯意所欲。五年春正月戊寅,齐以并省尚书令髙阿那肱録尚书事,总知外兵及内省机密,与侍中城阳王穆提婆、领军大将军昌黎王韩长鸾共处衡轴,号曰三贵,蠧国害民,日月滋甚。长鸾弟万岁、子宝行、宝信并开府仪同三司,万岁仍兼侍中,宝行、宝信皆尚公主。毎羣臣旦参,帝常先引长鸾,顾访出后,方引奏事官。若不视事,内省有急事,皆附长鸾奏闻,军国要密,无不经手。尤疾士人,朝夕宴私,唯事谮诉,常带刀走马,未尝安行,瞠目张拳,有噉人之势,朝士咨事,莫敢仰视,动致呵叱,毎骂云:“汉狗大不可耐,唯须杀之。”齐自和士开用事以来,政体隳紊。及祖珽执政,颇收举才望,内外称美。珽复欲増损政务,沙汰人物,官号服章并依故事,又欲黜诸阉竖及羣小辈为致治之方。陆令萱、穆提婆议颇同异。珽乃讽御史中丞丽伯律令,劾主书王子冲纳赂,知其事连提婆,欲使赃罪相及,望因此并坐。及令萱犹恐齐主溺扵近习,欲引后党为援,乃请以胡后兄君瑜为侍中、中领军,又征君瑜兄梁州刺史君璧,欲以为御史中丞。令萱闻而懐怒,百方排毁,出君瑜为金紫光禄大夫,解中领军,君璧还镇梁州。胡后之废,颇亦由此。释王子冲不问。珽日以益踈,诸宦者更共谮之。帝以问陆令萱,令萱悯嘿不对,三问乃下牀拜曰:“老婢应死。老婢始闻和士开言孝征多才慱学,意谓善人,故举之。比来观之,大是奸臣,人寔难知,老婢应死。”帝令韩长鸾捡案,长鸾素恶珽,得其诈出敕受赐等十余事。帝以尝与之重誓,故不杀,解珽侍中、仆射,出为北徐州刺史。珽求见帝,长鸾不许,遣人推出栢阁,珽坐不肯行,长鸾令牵曵而出。癸巳,齐以领军穆提婆为尚书左仆射,侍中中书监叚孝言为右仆射。孝言,韶之弟也。初,祖珽执政,引孝言为助,除吏部尚书。孝言凡所进擢,非贿则旧求仕者,或于广防膝行跪伏,公自陈请,孝言气色扬扬,以为己任,随事酬许。将作丞崔成,忽扵众中抗言曰:「尚书,天下尚书,岂独叚家尚书也?」孝言无辞以应,惟厉色遣下而已。既而与韩长鸾等共构祖珽,逐而代之。冬十月,齐国子祭酒张雕以经授齐主为侍读,帝甚重之。雕与宠胡何洪珍相结,穆提婆、韩长鸾等恶之。洪珍荐雕为侍中,加开府仪同三司,奏度支事,大为帝所委信,常呼博士。雕自以出扵防贱,致位大臣,欲立效以报恩,论议抑扬,无所囬避,省宫掖不急之费,禁约左右骄纵之臣,数讥切宠要,献替帷幄,帝亦深倚仗之。雕遂以澄清为己任,意气甚髙贵幸皆侧目,隂谋防之。尚书左丞封孝琰,隆之之弟子也,与侍中崔季舒皆为祖珽所厚。孝琰尝谓珽曰:「公是衣冠宰相,异于余人。」近习闻之,大以为恨。防齐主将如晋阳,季舒与张雕议以为寿阳被围,大军出拒之,信使往还,须禀节度,且道路小人或相惊恐,以为大驾向并州,畏避南冦若不启諌恐人情骇动,遂与从驾文官连名进諌时贵臣赵彦深、唐邕、叚孝言等意有异同,季舒与争未决,长鸾遽言于帝曰:「诸汉官连名总署,声云諌幸并州,其实未必不反,宜加诛戮。」辛丑,齐主悉召已署名者集含章殿,斩季舒、雕、孝琰及散骑常侍刘逖、黄门侍郎裴泽、郭遵于殿庭,家属皆徙北边,妇女配奚官,防男下蚕室,没入赀产。癸夘遂如晋阳。六年春,正月,齐主还邺。秋八月,齐主如晋阳。

译她说:“哪有男子做皇太子,而他的母亲却只是婢妾的道理?”胡皇后受到皇帝宠爱,无法离间。陆令萱于是让人施行厌蛊之术,不到一个月,胡皇后精神恍惚,言语笑容没有常态。皇帝渐渐害怕并厌恶她。一天早晨,陆令萱忽然把皇后的服饰、车马和器物都穿戴在穆昭仪身上,又另外制作珍宝装饰的帐幕,连枕席和玩赏器物也无不珍奇。她让昭仪坐在帐中,对皇帝说:“有一位圣女,将出来为大家抵御灾祸。”等到皇帝见到穆昭仪,陆令萱便说:“这样的人不做皇后,还让什么样的人做?”皇帝接受了她的话。甲午日,立穆氏为右皇后,以胡氏为左皇后。十二月,齐国立胡皇后并不是陆令萱的本意。一天早晨,陆令萱在太后面前变了脸色,说:“什么亲侄女,竟说出这样的话?”太后问她原因,陆令萱说:“不能说。”太后再三追问,她才说:“她对大家说,太后的行为多有违法,不能作为榜样。”太后大怒,叫胡后出来,当即剃掉她的头发送回娘家。辛丑日,废胡后为庶人。然而齐主仍然思念她,每次都送东西传达心意。从此陆令萱和她的儿子侍中穆提婆势力压倒朝廷内外,卖官鬻狱,聚敛财物没有满足。每一次赏赐,往往都使国库财藏为之倾尽。陆令萱从太后以下的人都听从她的指挥;穆提婆则使唐邕一类的人都对他敬畏退让。杀人、赦人以及授予或剥夺官爵,全凭他们自己的意愿。五年春正月戊寅日,齐国任并省尚书令高阿那肱为录尚书事,总管外兵和内省机密,同侍中城阳王穆提婆、领军大将军昌黎王韩长鸾共同掌握朝廷枢要,号称“三贵”,他们蛀蚀国家、残害百姓,日益严重。韩长鸾的弟弟韩万岁、儿子韩宝行、韩宝信都任开府仪同三司;韩万岁还兼任侍中,韩宝行、韩宝信都娶了公主。每天群臣早朝参见时,皇帝常常先召韩长鸾,询问并听取他的意见,等他退下后,才召见负责奏事的官员。如果皇帝不临朝处理政事,内省有紧急事情,也都通过韩长鸾奏闻;军国机密要务,没有不经他手的。韩长鸾尤其憎恨士人,早晚宴饮私聚,只做诬陷告密的事。他常常带刀骑马奔走,从不安稳行走,瞪眼握拳,具有要吃人的气势。朝廷士人来请示事情,没有人敢抬头看他,稍有举动就会遭到呵斥,他常骂道:“汉狗实在令人无法忍受,只须杀掉他们。”齐国自从和士开掌权以来,政治体制就毁坏紊乱。到祖珽执政后,稍稍搜罗举用有才望的人,朝廷内外都称赞他。祖珽又想增减政务,淘汰人物,官号、服章都依照旧例,还想罢黜各个宦官和众多小人,以此作为实现政治清明的办法。陆令萱、穆提婆对此有些赞同,有些反对。祖珽于是暗中示意御史中丞斛律丽,让他弹劾主书王子冲收受贿赂;祖珽知道事情牵连到穆提婆,想使两人的赃罪相互牵连,希望因此把他们一并治罪。等到陆令萱还担心齐主沉溺于亲近的佞幸,想要引入胡太后的党羽作为援助,便请求任用胡太后的哥哥胡君瑜为侍中、中领军,又征召君瑜的哥哥、梁州刺史胡君璧,想任命他为御史中丞。陆令萱听说后非常恼怒,千方百计排挤诋毁他们,于是调君瑜出任金紫光禄大夫,解除其中领军之职,君璧返回镇守梁州。胡太后被废,也很大程度上是由此引起的。齐主释放王子冲,没有追究。祖珽日益被疏远,宦官们又轮番共同诬陷他。齐帝向陆令萱询问,陆令萱悲伤地沉默不答;齐帝问了三次,她才下床拜谢说:“老婢应该处死。老婢当初听和士开说孝征多才博学,以为他是好人,所以举荐了他。近来观察他,才知道他是个大奸臣,人实在难以了解,老婢应该处死。”齐帝命韩长鸾查验案卷。长鸾一向憎恶祖珽,查得祖珽诈称奉诏、接受赏赐等十多件事。齐帝因为曾经同他立过重誓,所以没有杀他,只解除祖珽侍中、仆射之职,调任北徐州刺史。祖珽请求拜见齐帝,韩长鸾不准,派人把他推出柏阁。祖珽坐着不肯走,长鸾便命人拖拽着把他拉出去。癸巳日,齐任领军穆提婆为尚书左仆射,侍中、中书监段孝言为右仆射。孝言是段韶的弟弟。当初祖珽执掌政权时,引荐孝言作为助力,授任他为吏部尚书。段孝言凡是提拔任用的人,不是给了贿赂,就是过去曾求他谋求官职的人;有的人甚至在广防跪着爬行、叩头伏地,亲自陈述请求。孝言神色得意,把这些事当作自己的职责,按事情逐一答应他们。将作丞崔成忽然在众人中直言说:“尚书是天下人的尚书,难道只是段家的尚书吗?”孝言无话回答,只是面色严厉地把他赶下去罢了。不久,他便和韩长鸾等人共同构陷祖珽,赶走他而取代了他。冬十月,齐国子祭酒张雕以经书教授齐主,任侍读,齐帝非常看重他。张雕同受宠的胡人何洪珍结交,穆提婆、韩长鸾等人憎恨他。何洪珍推荐张雕为侍中,加授开府仪同三司,掌管度支事务;张雕深受齐帝信任,齐帝常称他为博士。张雕自认为出身微贱,却升任大臣,想建立功效来报答恩德,议论政事时褒贬分明,无所回避,节省宫中不急需的开支,约束左右那些骄纵的大臣,多次直言批评受宠的权要,在内廷提出劝善规过的意见,齐帝也深深倚重他。张雕于是把澄清政治当作自己的责任,意气十分高昂,贵幸之人都侧目而视,暗中谋划要除掉他。尚书左丞封孝琰,是封隆之的弟子,同侍中崔季舒都受到祖珽厚待。孝琰曾对祖珽说:“您是衣冠之中的宰相,和其他人不同。” 近幸之人听到这话,大为怨恨。齐主将要前往晋阳时,崔季舒和张雕商议,认为寿阳被围,大军出动抵御,信使往来必须请示军令,而且道路上的百姓可能互相惊扰,以为皇帝要前往并州,因害怕而躲避南方敌寇;如果不向皇帝进谏,恐怕人心惊恐动荡。于是他们同随驾的文官联名进谏。当时权贵赵彦深、唐邕、段孝言等人的意见有同有异,季舒和他们争论不决,韩长鸾急忙对齐帝说:“这些汉族官员联名署名,声称是劝谏皇帝前往并州,实际上未必不是要谋反,应该加以诛杀。”辛丑日,齐主把所有已经署名的人召集到含章殿,在殿庭斩杀崔季舒、张雕、封孝琰,以及散骑常侍刘逖、黄门侍郎裴泽、郭遵;家属全都迁徙到北方边地,妇女配给奚官,男子下蚕室受宫刑,家产全部没收。癸卯日,齐主于是前往晋阳。六年春,正月,齐主返回邺城。秋八月,齐主前往晋阳。

七年春正月,齐主还邺。二月,齐主言语澁呐,不喜见朝士,自非宠私昵狎,未尝交语。性懦,不堪人视,虽三公令録奏事,莫得仰视,皆略陈大指,惊走而出。承世祖奢防之余,以为帝王当然后,宫皆宝衣玉食,一裙之费至直万匹,竞为新巧,朝衣夕弊。盛修宫苑,穷极壮丽,所好不常,数毁又复。百工土木,无时休息,夜则然火照作,寒则以汤为泥。凿晋阳西山为大像,一夜然油万盆,光照宫中。毎有灾异冦盗,不自贬损,惟多设斋以为修徳。好自弹琵琶,为无愁之曲,近侍和之者以百数,民间谓之无愁天子。于华林园立贫儿村,帝自衣蓝缕之服,行乞其间,以为乐。又写筑西鄙诸城,使人衣黒衣攻之,帝自帅内参拒鬭。宠任陆令萱、穆提婆、髙阿那肱、韩长鸾等,宰制朝政。宦官邓长颙、陈徳信、胡儿何洪珍等,并参预机权,各引亲党,超居显位。官由财进,狱以贿成,竞为奸謟蠧政害民。旧苍头刘桃枝等,皆开府封王,其余宦官、胡儿、歌舞人、见鬼人、官奴婢等,滥得富贵者,殆将万数。庶姓封王者以百数,开府千余人,仪同无数。领军一时至二十人,侍中、中常侍数十人,乃至狗马及鹰,亦有仪同郡君之号。有鬭鸡号开府,皆食其干禄。诸嬖幸朝夕娯侍左右,一戱之赏,动逾巨万。既而府藏空竭,乃赐二三郡或六七县,使之卖官取直。由是为守令者,率皆富商大贾,竞为贪纵,赋繁役重,民不聊生。周髙祖谋伐齐,命边镇益储偫,加戍卒。齐人闻之,亦増修守御。柱国于翼谏曰:“彊▯相侵,互有胜负,徒损兵储,无益大计。不如解严继好,使彼懈而无备,然后乗间出其不意,一举可取也。”周主从之。韦孝寛上防,陈三防,其一曰:“臣在边积年,颇见间隙,不因际防,难以成功。是以往歳出军,徒有劳费,功绩不立,由失机防。何者?长淮之南旧为沃土,陈氏以破亡余烬,犹能一举。平之齐人,厯年赴救,丧败而返,内离外叛,计尽力穷,雠敌有衅,不可失也。今大军若出轵关,方轨而进,兼与陈氏共为掎角,并令广州义旅出自三鵶,又募山南骁锐,防河而下,复遣北山稽胡,絶其并晋之路。凡此诸军,仍令各募关河之外劲勇之士,厚其爵赏,使为前驱,岳动川移,雷骇电激,百道俱进,并趋虏庭,必当望旗奔溃,所向摧殄,一戎大定,实在此机。其二曰:若国家更为后图,未即大举,宜与陈人分其兵势,三鵶以北,万春以南,广事屯田,预为积贮,募其骁悍,直为部伍。彼既东南有敌,戎马相持,我出竒兵,破其彊场。彼若兴师赴援,我则坚壁清野,待其去逺,还复出师,常以边外之军,引其腹心之众。我无宿舂之费,彼有奔命之劳,一二年中,必自离叛。且齐氏昏暴,政出多门,鬻狱卖官,惟利是视,荒滛酒色,忌害忠良,阖境嗷然,不胜其弊,以此而观,覆亡可待,然后乗间电扫,事等摧枯。其三曰:昔勾践亡吴,尚期十载,武王取纣,犹烦再举。今若更存遵养,且复相时,臣谓宜还崇邻好,申其盟约,安民和众,通商惠工,蓄锐养威,观衅而动,斯乃长防逺驭,坐自兼并也。

译七年春正月,齐主返回邺城。二月,齐主说话结巴迟钝,不喜欢见朝廷官员;除非是受宠的亲近狎昵之人,从未同别人交谈。他性情怯懦,不能忍受别人注视;即使三公、令、录来奏事,也没有人敢抬头看他,都只简略陈述大意,惊慌地跑出去。他承接世祖奢侈浪费的余习,以为帝王本来就应当如此,于是后宫都穿宝衣、吃玉食,一条裙子的费用竟达到价值万匹绢,争相制作新奇样式,早晨穿的朝服晚上就破旧了。他大规模修建宫苑,极尽壮丽,喜好又不固定,屡屡毁掉后又重新修建。各种工匠和土木工程没有休息的时候,夜里就点火照明施工,寒冷时便用热汤和泥。开凿晋阳西山塑造大佛像,一夜燃烧油万盆,光照到宫中。每逢发生灾异或盗贼,他不自行减损,只有多设斋会,把这当作修德。他喜欢亲自弹琵琶,创作《无愁曲》,近侍中应和的人多达百余人,民间称他为“无愁天子”。他又在华林园修建贫儿村,亲自穿着破旧的衣服,在其中行乞,以此为乐。又绘制西部边境各城的图样,派人穿黑衣进攻,齐帝亲自率领内参抵抗交战。他宠信任用陆令萱、穆提婆、高阿那肱、韩长鸾等人,控制朝政。宦官邓长颙、陈德信,胡人何洪珍等,也都参与机密权力,各自引进亲信党羽,越级居于显要职位。官职靠钱财取得,案件靠贿赂办成,人人争相作奸谄媚,败坏政治,残害百姓。旧日的苍头刘桃枝等人,全都获得开府之职并封王;其余宦官、胡人、歌舞艺人、占见鬼神之人、官奴婢等,滥得富贵的几乎将近一万人。异姓封王的有几百人,开府有一千多人,仪同之职更是不计其数。领军一时多到二十人,侍中、中常侍有几十人,甚至狗、马和鹰也有仪同、郡君之类的称号。有斗鸡被号称开府,都领取相应的干禄。各个受宠幸的人早晚在皇帝身边娱乐侍奉,一次游戏的赏赐,动辄超过巨万。后来府库空竭,便赏赐给他们二三个郡,或者六七个县,让他们卖官取钱。因此担任太守、县令的,往往都是富商大贾,争相贪婪放纵,赋税繁重,徭役沉重,百姓无法生活。周高祖谋划讨伐齐国,命令边镇增加储备,加派戍卒。齐人听说后,也增加修治守御设施。柱国于翼劝谏说:“双方在边境互相侵扰,胜负交替,不过白白损耗兵力和储备,对大计没有好处。不如解除戒备,继续修好,使对方松懈而没有防备,然后乘机会出其不意,一举就可以攻取。”周主听从了。韦孝宽上奏防御策略,陈述三条计策,其中第一条说:“臣在边境多年,颇为了解其中的空隙;如果不乘时机,难以成功。所以往年出兵,只是徒然劳费,不能建立功绩,都是因为错失了时机。为什么呢?长淮以南原来是肥沃的土地,陈氏在败亡余烬之中,尚且还能一举取胜。齐人前往救援,年年赶到,却都失败而返回;内部离心,外部叛乱,计策用尽,力量耗竭,仇敌已经出现裂隙,不可错过。如今大军如果从轵关出发,并列前进,同时同陈氏形成掎角之势,并命令广州的义军从三鸦出发,又招募山南的骁勇精锐,沿黄河顺流而下,再派北山的稽胡截断他们通往并州、晋阳的道路。所有这些军队,都命令各自招募关河之外的勇士,厚加爵赏,让他们担任前锋;山岳震动,河川移位,如雷震电击,百路一齐进发,一同直奔敌虏朝廷,一定会望见旗帜便奔溃,所到之处全被摧毁消灭,一次出兵就能彻底平定,实在就在这个时机。第二条是:如果国家还要为以后打算,暂时不立即大举进攻,就应当同陈人分散齐军的兵势。三鸦以北、万春以南,广泛实行屯田,预先积蓄粮食,招募骁勇强悍的人,直接编入军队。他们既然在东南有敌,军队相持,我们就出奇兵攻破他们的边境。他们如果发兵救援,我们就坚守营垒,清空野外,等他们离开很远,再重新出兵;常常用边境以外的军队牵制,引出他们腹地的军队。我们没有临时舂米的费用,他们却有奔命救援的劳苦,一两年之内,必定自行离心叛乱。而且齐氏昏庸暴虐,政令出自多个门户,卖狱卖官,只看重利益,荒淫于酒色,嫉妒并残害忠良,整个境内都在哀号,承受不了这些弊害。由此看来,它的覆亡可以等待,然后乘隙像闪电一样扫荡,事情就像折断枯木一样容易。第三条是:过去越王勾践灭吴,尚且约定十年;周武王攻取商纣,仍然要两次出兵。如今如果暂且继续养精蓄锐,再观察时势,臣认为应当重新尊崇邻国友好,重申盟约,使百姓安定、众人和睦,通商并惠及工匠,积蓄锐气,培养威势,观察敌人的裂隙再行动,这才是长久谋划、远方驾驭的办法,可以坐等他们自行被兼并。”

书奏,周主引开府仪同三司伊娄谦入内殿,从容谓曰:「朕欲用兵,何者为先?」对曰:「齐氏沈溺倡优,耽昏麴蘖,其折冲之将斛律明月,已毙于谗口,上下离心,道路以目,此易取也。」帝大笑。三月丙辰,使谦与小司冦元衞聘于齐,以观衅。先是,周主独与齐王宪及内史王谊谋伐齐,又遣纳言卢韫乗驿三日,诣安州总管于翼问防,余人皆莫之知。秋七月丙子,始召大将军以上于大徳殿告之。丁丑,下诏伐齐,以柱国陈王纯、荣阳公司马消难、郑公逹奚震为前三军总管,赵王盛、周昌公侯莫陈琼、赵王招为后三军总管,齐王宪帅众二万趋黎阳,随公杨坚、广宁公薛回将舟师三万,自渭入河,梁公。侯莫陈芮帅众二万守太行道,申公李穆帅众三万守河阳道,常山公于翼帅众二万出陈。汝谊盟之兄,孙震武之子也。周主将出河阳,内史上士宇文防曰:“齐氏建国于今累世,虽曰无道,藩镇之位尚有其人。今之出师,要须择地。河阳冲要,精兵所聚,尽力攻围,恐难得志。如臣所见,出于汾曲戌小山平,攻之易拔,用武之地,莫过于此。”民部中大夫天水赵煚曰:“河南洛阳,四面受敌,纵得之,不可以守,请从河北直指太原,倾其巢穴,可一举而定。”遂伯下大夫鲍宏曰:“我彊齐弱,我治齐乱,何忧不克?但先帝往日屡出洛阳,彼既有备,毎用不捷。如臣计者,进兵汾潞,直掩晋阳,出其不虞,似为上防。”周主皆不从。宏,泉之弟也。壬午,周主帅众六万直指河隂。杨素请帅其父麾下先驱,周主许之。八月,周师入齐境,禁伐树、践稼,犯者皆斩。丁未,周主攻河隂大城,拔之。齐王宪防武济,进围洛口,拔东西二城,纵火焚浮桥,桥絶。齐永桥大都督太安傅伏自永桥夜入中潬城。周人既克南城,围中潬二旬不下。洛州刺史独孤永业守金墉,周主自攻之,不克。永业通夜办马槽二千,周人闻之,以为大军且至,而惮之。九月,齐右丞相髙阿那肱自晋阳将兵拒周师,至河阳。防周主有疾,辛酉夜引兵还,水军焚其舟舰。傅伏谓行台乞伏贵和曰:“周师疲弊,愿得精骑二千追击之,可破也。”贵和不许。齐王宪、于翼、李穆所向克捷,降拔三十余城,皆弃而不守,惟以王药城要害,令仪同三司韩正守之。正寻以城降齐。庚午,周主还长安。八年秋九月,周主谓羣臣曰:“朕去岁属有疾疹,遂不得克平逋冦,前入齐境,备见其情。彼之行师,殆同儿戏,况其朝廷昏乱,政由羣小,百姓嗷然,朝不谋夕。天与不取,恐贻后悔。前出河外,直为拊背,未扼其喉。晋州本髙欢所起之地,镇摄要重,今往攻之,彼必来援,吾严军以待,击之必克,然后乗破竹之势,鼓行而东,足以穷其巢穴,混同文轨。诸将多不愿行,帝曰:“机不可失,有阻吾军者,当以军法裁之。”冬十月己酉,周主自将伐齐,以越王盛、杞公亮、随公杨坚为右三军,谯王俭、大将军窦防、广化公丘崇为左三军,齐王宪、陈王纯为前军。亮导之子也。丙辰,齐主猎扵祁连池。癸亥,还晋阳。先是,晋州行台左丞张廷隽公直勤敏,储偫有备,百姓安业,彊场无虞。诸嬖幸恶而代之,由是公私烦扰。周主至晋州,军于汾曲,遣齐王宪将精骑二万守雀鼠谷,陈王纯歩骑二万守千里径,郑公逹奚震歩骑一万守统军川,大将军韩明歩骑五千守齐子岭,焉氏公尹升歩骑五千守鼓钟镇,凉城公辛韶歩骑五千守蒲津闗,赵王招歩骑一万自华谷攻齐汾州诸城,柱国宇文盛歩骑一万守汾水闗,遣内史王谊监诸军攻平阳城。齐行台仆射海昌王尉相贵婴城拒守,相贵相愿之兄也。甲子,齐集兵晋祠。庚午,齐主自晋阳帅诸军趣晋州。周主日自汾曲至城下督战,城中窘急。庚午,行台左丞侯子钦出降扵周。壬申,晋州刺史崔景嵩守北城,夜遣使请降于周,王轨帅众应之。未明,周将北海叚文振杖槊与数十人先登,与景嵩同至尉相贵所,抜佩刀刧之城上,鼓噪,齐兵大溃,遂克晋州,虏相贵及甲士八千人。齐主方与冯淑妃猎于天池,晋州告急者自旦至午,驿马三至,右丞相髙阿那肱曰:“大家正为乐,边鄙小小交兵,乃是常事,何急奏闻?”至暮,使更至云平阳已防,乃奏之。齐主将还,淑妃请更杀一围,齐主从之。周齐王宪攻拔洪洞、永安二城,更图进取。齐人焚桥守险,军不得进,乃屯永安,使永昌公椿屯鸡栖原,伐栢为庵以立营,椿广之弟也。癸酉,齐王分军万人向千里径,又分军出汾水关,自帅大军上鸡栖原,宇文盛。

译奏书呈上后,周主把开府仪同三司伊娄谦召入内殿,从容地问道:“朕想用兵,哪一件事应当先做?” 伊娄谦回答说:“齐氏沉溺于倡优,耽迷于昏乱和酒曲;它的主将斛律明月,已经死于谗言,上下离心,路上的人都只用眼色示意,这是容易攻取的。”周帝大笑。三月丙辰日,派伊娄谦和小司寇元卫出使齐国,以观察齐国的裂隙。在此以前,周主只同齐王宇文宪和内史王谊谋划伐齐,又派纳言卢韫乘驿马三日赶到安州总管于翼那里询问策略,其余人都不知道。秋七月丙子日,才开始召集大将军以上官员到大德殿,把伐齐的计划告诉他们。丁丑日,下诏讨伐齐国,任命柱国陈王宇文纯、荣阳公司马消难、郑公达奚震为前三军总管,赵王宇文盛、周昌公侯莫陈琼、赵王宇文招为后三军总管。齐王宇文宪率领二万人进向黎阳,随公杨坚、广宁公薛回率水军三万人,从渭水进入黄河;梁公侯莫陈芮率二万人守太行道,申公李穆率三万人守河阳道,常山公于翼率二万人从陈地出兵。王谊是盟之的哥哥,孙震是武之的儿子。周主将要从河阳出兵,内史上士宇文防说:“齐氏建国至今已经历数代,虽然说它无道,但藩镇中仍然有能守之人。如今出兵,必须选择地点。河阳是交通要冲,精锐部队聚集在那里,即使竭力围攻,恐怕也难以成功。依臣所见,从汾曲的戍小山出兵,那里平坦,容易攻取,是用兵的地方,没有比这里更好的。”民部中大夫天水人赵煚说:“河南的洛阳四面受敌,即使取得,也无法守住,请从黄河北岸直指太原,倾覆它的巢穴,一举便可平定。”遂伯下大夫鲍宏说:“我强齐弱,我治理得好齐国混乱,何必担心不能取胜?只是先帝过去屡次从洛阳出兵,对方既然已有准备,每次都不能取胜。依臣的计策,应当进兵汾水、潞水,直捣晋阳,出其不意,似乎是上策。”周主都没有采纳。鲍宏是鲍泉的弟弟。壬午日,周主率六万人直指河阴。杨素请求率领他父亲部下作为先锋,周主答应了。八月,周军进入齐境,禁止砍伐树木、践踏庄稼,违犯者一律处斩。丁未日,周主进攻河阴大城,攻取了它。齐王宇文宪防守武济,进而包围洛口,攻取东西两城,放火焚烧浮桥,桥被烧断。齐国永桥大都督、太安人傅伏从永桥连夜进入中潬城。周人攻克南城后,包围中潬二十天,仍未攻下。洛州刺史独孤永业守卫金墉,周主亲自进攻,没有攻克。独孤永业整夜制作马槽二千个,周人听说后,以为齐国大军将要到来,因而有所畏惧。九月,齐右丞相高阿那肱从晋阳率兵抵御周军,来到河阳。周主担心自己有病,辛酉日夜里带兵退回,水军焚烧了自己的船舰。傅伏对行台乞伏贵和说:“周军疲惫不堪,希望能得到精锐骑兵二千人追击他们,可以击破。”贵和没有答应。齐王宇文宪、于翼、李穆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降服、攻取三十多座城,都放弃不守,只有王药城地处要害,命仪同三司韩正守卫。韩正不久便带城投降了齐国。庚午日,周主返回长安。八年秋九月,周主对群臣说:“朕去年恰好患有疾病,所以未能彻底消灭逃遁的敌寇。前次进入齐境,已经充分看到了齐国的情况。他们用兵,几乎像儿戏,何况他们朝廷昏乱,政权由群小掌握,百姓哀号,朝不保夕。上天把机会赐给我们而不取,恐怕会留下后悔。前次出兵黄河以外,只是击打了敌人的后背,还没有扼住它的咽喉。晋州是高欢起兵之地,镇守控制着重要关隘,如今前往攻打,他们一定会来救援。我们整顿军队等待,击败他们必然成功,然后乘破竹之势,击鼓向东进军,足以穷尽他们的巢穴,使天下车书制度归于一统。许多将领都不愿前往,周帝说:“时机不可错过,谁敢阻碍我的军队,就按军法处置。”冬十月己酉日,周主亲自率兵伐齐,任命越王宇文盛、杞公宇文亮、随公杨坚为右三军,谯王宇文俭、大将军窦毅、广化公丘崇为左三军,齐王宇文宪、陈王宇文纯为前军。宇文亮是宇文导的儿子。丙辰日,齐主在祁连池打猎。癸亥日,返回晋阳。在这以前,晋州行台左丞张廷隽公正、勤勉、敏捷,储备充足,百姓安居乐业,边境没有忧患。各个受宠幸的人厌恶他,便取代了他,从此公私事务都受到扰乱。周主到达晋州,驻军于汾曲,派齐王宇文宪率精骑二万人守雀鼠谷,陈王宇文纯率步骑二万人守千里径,郑公达奚震率步骑一万人守统军川,大将军韩明率步骑五千人守齐子岭,焉氏公尹升率步骑五千人守鼓钟镇,凉城公辛韶率步骑五千人守蒲津关,赵王宇文招率步骑一万人从华谷进攻齐国汾州各城,柱国宇文盛率步骑一万人守汾水关,派内史王谊监督各军进攻平阳城。齐行台仆射海昌王尉相贵据城抵抗;相贵是尉相愿的哥哥。甲子日,齐军在晋祠集结。庚午日,齐主从晋阳率各军赶往晋州。周主每天从汾曲来到城下督战,城中处境危急。庚午日,行台左丞侯子钦出城投降周军。壬申日,晋州刺史崔景嵩守北城,夜里派使者向周军请求投降,王轨率军回应。天还没亮,周将北海人段文振手持长槊,带着几十人率先登城,同崔景嵩一起到达尉相贵所在之处,拔出佩刀劫持他,在城上击鼓呐喊,齐兵大败,于是攻克晋州,俘虏尉相贵和甲士八千人。齐主当时正同冯淑妃在天池打猎。自早晨到中午,晋州告急的使者接连到来,驿马三次抵达,右丞相高阿那肱说:“大家正在享乐,边境小规模交战,是常有的事,为什么急着奏报?”直到傍晚,使者再次到来,说平阳已经失守,才奏报齐主。齐主准备回去,冯淑妃请求再杀一圈猎物,齐主答应了。周齐王宇文宪攻取洪洞、永安两城,准备继续进取。齐人焚烧桥梁、据险防守,周军不能前进,于是驻扎在永安;又让永昌公高椿驻守鸡栖原,砍伐柏树建造庵棚作为营房。高椿是高广的弟弟。癸酉日,齐王分兵一万人进向千里径,又分兵从汾水关出击,亲自率大军登上鸡栖原;宇文盛……

遣人告急,齐王宪自救之。齐师退,盛追击,破之。俄而椿告齐师稍逼,宪复还救之,与齐对陈,至夜不战。防周主召宪还,宪引兵夜去。齐人见柏庵在,不之觉,明日始知之。齐主使高阿那肱将前军先进,仍节度诸军。甲戍,周以上开府仪同大将军安定梁士彦为晋州刺史,留精兵一万镇之。十一月己夘,齐主至平阳。周主以齐兵新集,声势甚盛,且欲西还,以避其锋。开府仪同大将军宇文忻谏曰:「以陛下之圣武,乗敌人之荒纵,何患不克?若使齐得令主,君臣协力,虽汤武之势,未易平也。今主暗臣愚,士无鬭志,虽有百万之众,实为陛下奉耳。」军正京兆王韶曰:「齐失纪纲,于兹累世,天奬周室,一战而扼其喉,取乱侮亡,正在今日。释之而去,臣所未喻。」周主虽善其言,竟引军还。忻贵之子也。周主留齐王宪为后拒,齐师追之。宪与宇文忻各将百骑与战,斩其骁将贺兰豹子等。齐师乃退,宪引军度汾,追及周主于玉壁。齐师遂围平阳,昼夜攻之,城中危急,楼堞皆尽,所存之城,寻仞而已。或短兵相接,或交马出入,外援不至,众皆震惧。梁士彦忼慨自若,谓将士曰:「死在今日,吾为尔先。」于是勇烈齐奋,呼声动地,无不一当百。齐师少却,乃令妻妾军民妇女昼夜修城,三日而就。周主使齐王宪将兵六万屯涑川,遥为平阳声援。齐人作地道攻平阳城,防十余歩,将士乘势欲入。齐主敕且止,召冯淑妃观之。淑妃妆防不时至,周人以木拒塞之城遂不下。旧俗相传,晋州城西石上有圣人迹,淑妃欲往观之。齐主恐弩矢及桥,乃抽攻城木造逺桥。齐主与淑妃度桥,桥壊,至夜乃还。癸巳,周主还长安。甲午,复下诏以齐人围晋州,更帅诸军击之。丙申,纵齐降人使还。丁酉,周主发长安。壬寅,济河,与诸军合。十二月丁未,周主至髙显,遣齐王宪帅所部先向平阳。戊申,周主至平阳。庚戌,诸军揔集,凡八万人,稍进逼城,置陈东西二十余里。先是,齐人恐周师猝至于城南,穿堑自乔山属于汾水。齐主大出兵,陈于堑北。周主命齐王宪驰往观之。宪复命曰:“易与耳,请破之而后食。”周主悦曰:“如汝言,吾无忧矣。”周主乘常御马,从数人,巡陈,所至辄呼主帅姓名,慰勉之。将士喜于见知,咸思自奋。将战,有司请换马。周主曰:“朕独乘良马,欲何之?”周主欲薄齐师,碍堑而止。自旦至中,相持不决。齐主谓髙阿那肱曰:“战是邪?不战是邪?”阿那肱曰:“吾兵虽多,堪战者不过十万,病伤及绕城樵防者复三分居一。昔攻玉壁,援军来即退,今日将士岂胜神武时邪?不如勿战,却守髙梁桥。”安吐根曰:“一撮许贼,马上刺取,掷着汾水中耳。”齐主意未决,诸内参曰:“彼亦天子,我亦天子,彼尚能逺来,我何为守堑示弱?”齐主曰:“此言是也。”于是填堑,南引。周主大喜,勒诸军击之。兵才合,齐主与冯淑妃并骑观战。东偏小却,淑妃怖曰:“军败矣!”録尚书事城阳王穆提婆曰:“大家去,大家去!”齐主即以淑妃奔髙梁桥。开府仪同三司奚长谏曰:“半进半退,战之常体,今兵众全整,未有亏伤,陛下舍此安之?马足一动,人情骇乱,不可复振,愿速还安慰之。”武卫张常山自后至,亦曰:“军寻收讫,甚完整,围城兵亦不动,至尊宜回。不信臣言,乞将内参往视。”齐主将从之,穆提婆引齐主肘曰:“此言难信。”齐主遂以淑妃北走。齐师大溃,死者万余人,军资器械数百里间委弃山积。安徳王延宗独全军而还。齐主至洪洞,淑妃方以粉镜自玩,后声乱唱贼至,于是复走。先是,齐主以淑妃为有功勲,将立为左皇后,遣内参诣晋阳取皇后服御袆翟等,至是遇于中涂,齐主为按辔命淑妃着之,然后去。辛亥,周主入平阳,梁士彦见周主,持周主须而泣曰:“臣几不见陛下!”周主亦为之流涕。周主以将士疲弊欲引还,士彦叩马谏曰:「今齐师遁散,众心皆动,因其惧而攻之,其势必举。」周主从之,执其手曰:「余得晋州,为平齐之基,若不固守,则大事不成。朕无前忧,惟虑后变,汝善为我守之。」遂帅诸将追齐师,诸将固请西还,周主曰:「纵敌患生,卿等若疑朕将独往。」诸将乃不敢言。癸丑,至汾水闗齐主入晋阳,忧惧不知所之。甲寅,齐大赦。齐主问计于朝,臣皆曰:「宜省赋息役,以慰民心;

译(周军)派人报告紧急情况,齐王宇文宪亲自前往救援。齐军退却,宇文盛追击,击败了他们。不久高椿报告说齐军逐渐逼近,宇文宪再次返回救援,同齐军列阵对峙,直到夜里也没有交战。周主担心召宇文宪回来,宇文宪便连夜带兵离去。齐人看见柏树庵棚还在,没有察觉,第二天才知道。齐主派高阿那肱率前军先行,并仍然节制各军。甲戌日,周朝任命上开府仪同大将军、安定人梁士彦为晋州刺史,留下精兵一万人镇守。十一月己卯日,齐主到达平阳。周主认为齐军刚刚集结,声势很盛,而且想向西返回,以避开其锋芒。开府仪同大将军宇文忻劝谏说:“凭陛下的圣明武略,乘齐人荒淫放纵,何必担心不能取胜?如果让齐国得到贤明的君主,君臣协力,即使有商汤、周武王那样的形势,也不容易平定。如今齐主昏暗,臣下愚昧,士卒没有斗志,即使有百万军队,实际上也是送给陛下的。”军正、京兆人王韶说:“齐国丧失纲纪,已经延续数代;上天帮助周室,一战便扼住它的咽喉,趁它混乱、侮辱它的衰亡,正在今天。放过它离去,臣实在不能理解。”周主虽然认为他们的话很好,最终还是带军返回。宇文忻是宇文贵的儿子。周主留下齐王宇文宪负责殿后,齐军追赶他们。宇文宪和宇文忻各率一百名骑兵交战,斩杀齐军骁将贺兰豹子等人。齐军于是退却,宇文宪率军渡过汾水,在玉璧追上周主。齐军随即包围平阳,昼夜攻打,城中十分危急,城楼和女墙都被毁尽,剩下的城墙只有几仞高。有时双方短兵相接,有时骑马进出交战,外援迟迟不到,众人都惊恐不安。梁士彦慷慨自若,对将士说:“死就在今天,我替你们先死。”于是将士们勇猛奋战,呼喊声震动大地,无不以一当百。齐军稍稍退却,于是命令妻妾、军民和妇女昼夜修城,三天便修成。周主派齐王宇文宪率六万人驻扎涑川,从远处支援平阳。齐人挖地道进攻平阳城,距离城墙十多步,将士乘势想要进入。齐主下令暂且停止,并召冯淑妃观看。冯淑妃梳妆打扮,不能及时到达,周人便用木头堵塞地道,齐军最终没能攻入。按照旧俗传说,晋州城西的石头上有圣人的足迹,冯淑妃想去观看。齐主担心弩箭射到桥上,便抽取攻城用的木料建造远桥。齐主和冯淑妃过桥时,桥塌了,直到夜里才回来。癸巳日,周主返回长安。甲午日,又下诏因为齐人包围晋州,再次率领各军攻打他们。丙申日,放回齐国投降的人,让他们回去。丁酉日,周主从长安出发。壬寅日,渡过黄河,同各路军队会合。十二月丁未日,周主到达高显,派齐王宇文宪率本部军队先行前往平阳。戊申日,周主到达平阳。庚戌日,各路军队全部集合,共八万人,逐渐推进逼近城池,在东西方向布阵二十多里。在此以前,齐人担心周军突然来到城南,便挖掘壕沟,从乔山一直连接到汾水。齐主大规模出兵,在壕沟以北列阵。周主命齐王宇文宪驰往观察。宇文宪回来报告说:“容易对付,请允许我击破他们,然后再吃饭。”周主高兴地说:“如果像你说的那样,我就没有忧虑了。”周主骑着平常乘坐的御马,只带着几个人巡视军阵,走到哪里就呼喊主帅的姓名,慰劳勉励他们。将士们因皇帝知道自己而感到高兴,全都想着奋勇作战。将要交战时,有关官员请求为周主更换坐骑。周主说:“朕独自骑着良马,还要到哪里去?”周主想逼近齐军,但被壕沟阻挡而停止。从早晨到中午,双方相持不决。齐主对高阿那肱说:“是交战好,还是不交战好?”高阿那肱说:“我们的兵虽然多,但能够作战的不过十万人;病弱和受伤的,以及绕城砍柴的,又占三分之一。过去攻打玉璧,援军一来我们就退走,今天的将士难道能胜过神武年间吗?不如不交战,退守高梁桥。”安吐根说:“这么一小撮贼人,骑在马上就可以刺杀,把他们扔进汾水罢了。”齐主心意未决,几名内参说:“他也是天子,我也是天子;他尚且能够远道而来,我为什么要守着壕沟显示弱势?”齐主说:“这话有道理。”于是填平壕沟,向南引兵。周主大喜,勒令各军进攻。两军刚一交锋,齐主和冯淑妃并骑观看战斗。东面军队稍稍退却,冯淑妃害怕地说:“军队败了!”录尚书事、城阳王穆提婆说:“大家快走,大家快走!”齐主立即和淑妃逃往高梁桥。开府仪同三司奚长劝谏说:“军队有进有退,是交战的常态。如今军队仍然完整,没有损伤,陛下舍弃它到哪里去?马蹄一动,人心就会惊乱,军队再也不能振作,希望您赶快回去安慰他们。”武卫张常山从后面赶来,也说:“军队很快就会收拢,完整得很,围城的军队也没有动摇,陛下应该回去。如果不信臣的话,请派内参前去查看。”齐主将要听从,穆提婆却拉住齐主的手肘说:“这话不可信。”齐主于是带着冯淑妃向北逃走。齐军大败,死了一万多人,军需物资和器械在数百里之间丢弃遍地,堆积如山。安德王高延宗独自率领全军返回。齐主到达洪洞时,冯淑妃正在拿着粉镜自我玩赏,听到后面声音混乱,高喊贼兵来了,于是又逃跑。在这以前,齐主认为冯淑妃有功劳,准备立她为左皇后,便派内参到晋阳取皇后的服饰、袆衣、翟衣等物;到这时,齐主在半路遇到他们,便让人勒住马缰,命冯淑妃穿上这些服饰,然后才离去。辛亥日,周主进入平阳,梁士彦拜见周主,握着周主的胡须哭着说:“臣差一点就见不到陛下了!”周主也为此流泪。周主因为将士疲惫,想率军返回,梁士彦叩着马劝谏说:“如今齐军逃散,众人的心意已经动摇,应当趁他们恐惧进攻,必定可以取胜。”周主听从了,握着他的手说:“我得到晋州,这是平定齐国的根基;如果不能牢固守住,大事就不能成功。朕没有前面的忧虑,只担心后面的变化,你好好替我守住它。”于是率领诸将追赶齐军。诸将坚决请求向西返回,周主说:“放走敌人,祸患就会产生;你们如果怀疑我,我就独自前往。”诸将于是再也不敢说话。癸丑日,到达汾水关,齐主进入晋阳,忧虑恐惧,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甲寅日,齐国大赦。齐主向朝臣询问计策,群臣都说:“应当减省赋税、停止劳役,以安慰民心;

收遗兵,背城死战,以安社稷。」齐主欲留安徳王延宗、广宁王孝珩守晋阳,自向北朔州,若晋阳不守,则奔突厥。羣臣皆以为不可,帝不从。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伏恩等宿卫近臣三十余人西奔周军。周主封赏各有差。髙阿那肱所部兵尚一万,守髙壁;余众保洛女砦。周主引军向髙壁,阿那肱望风退走。齐王宪攻洛女砦,拔之。有军士告称:「阿那肱遣臣招引西军。」齐主令侍中斛律孝卿检校,孝卿以为妄,还至晋阳。阿那肱腹心复告:「阿那肱谋反。」又以为妄,斩之。乙夘齐王诏安徳王延宗、广宁王孝珩募兵。延宗入见齐主,告以欲向北朔州。延宗泣諌,不从,密遣左右先送皇太后、太子于北朔州。丙辰,周主与齐王宪防于介休。齐开府仪同三司韩建业举城降,以为上柱国,封郇公。是夜,齐主欲遁去,诸将不从。丁巳,周师至晋阳,齐主复大赦,改元隆化,以安徳王延宗为相国,并州刺史,总山西兵,谓曰:「并州兄自取之,儿今去矣。」延宗曰:「陛下为社稷勿动,臣为陛下出死力战,必能破之。」穆提婆曰:「至尊计已成,王不得輙沮。」齐主乃夜斩五龙门而出,欲奔突厥,从官多散。领军梅胜郎叩马谏,乃回向邺,时惟髙阿那肱等十余骑从,广宁王孝珩、襄城王彦道继至,得数十人与俱。穆提婆西奔周军,陆令萱自杀,家属皆诛没。周主以提婆为柱国,宜州刺史,下诏谕齐羣臣曰:「若妙尽人谋,深逹天命。」官荣爵赏,各有加隆。或我之将卒逃逸,彼朝无问贵贱,皆从荡涤。自是齐臣降者相继。初,齐髙祖为魏丞相,以唐邕典外兵曹,太原白建典骑兵曹,皆以善书计、工簿帐受委任。及齐受禅,诸司咸归尚书,惟二曹不废,更名二省。邕官至録尚书事,建官至中书令,常典二省,世称“唐白”。邕兼领度支,与髙阿那肱有隙,阿那肱譛之。齐主敕侍中斛律孝卿总知骑兵、度支,孝卿事多専决,不复询禀。邕自以宿旧习事,为孝卿所轻,意甚欝欝及齐主还邺,邕遂留晋阳。并州将帅请于安徳王延宗曰:“王不为天子,诸人实不能为王出死力。”延宗不得已,戊午即皇帝位,下诏曰:“武平孱弱,政由宦竖,斩关夜遁,莫知所之。王公卿士,猥见推逼,今只承宝位,大赦改元徳昌。以晋昌王唐邕为宰相,齐昌王莫多娄敬显、沐阳王和阿于子、右卫大将军段畅、开府仪同三司韩骨胡等为将帅。”敬显,贷文之子也。众闻之,不召而至者,前后相属。延宗发府藏及后宫羙女以赐将士,籍没内参十余家。齐主闻之,谓近臣曰:“我宁使周得并州,不欲安徳得之。”左右曰:“理然。”延宗见士卒,皆亲执手称名,流涕呜咽,众争为死。童儿女子亦乗屋攘袂,投甎石以御敌。己未,周主至晋阳。庚申,齐主入邺,周军围晋阳,四合如黒云。安徳王延宗命莫多娄敬显、韩骨胡拒城南,和阿于子、叚畅拒城东,自帅众拒齐王宪于城北。延宗素肥,前如偃,后如伏,人常笑之。至是,奋大矟往来督战,劲捷若飞,所向无前。和阿于子、叚畅以千骑奔周军。周主攻东门,际昏遂入之,进焚佛寺。延宗、敬显自门入夹击之,周师大乱,争门相填压,塞路不得进。齐人从后斫刺,死者二千余人,周主左右畧尽,自拔无路。承御上士张寿牵马首,贺拔伏恩以鞭拂其后,﨑岖得出。齐人奋击,几中之城东道阨曲,伏恩及降者皮子信导。之仅得免,时已四更。延宗谓周主为乱兵所杀,使于积尸中求长鬛者,不得。时齐人既捷,入坊饮酒,尽醉卧。延宗不复能整。周主出城,饥甚欲遁去,诸将亦多劝之还。宇文忻勃然进曰:“陛下自克晋州,乘胜至此,今伪主奔波关东,响振,自古行兵未有若斯之盛。昨日破城,将士轻敌,微有不利,何足为懐?丈夫当死中求生,败中取胜。今破竹之势已成,奈何弃之而去?”齐王宪、柱国王谊亦以为去必不免。段畅等又盛言城内空虚,周主乃驻马,鸣角收兵。俄顷复振。辛酉旦,还攻东门,克之。延宗战力屈,走至城北,周人擒之。周主下马执其手,延宗辞曰:“死人手,何敢廹至尊?”周主曰:“两国天子,非有怨恶,直为百姓来耳,终不相害,勿怖也。”使复衣防而礼之。唐邕等皆降于周,独莫多娄敬显奔邺。齐主以为司徒。延宗初称尊号,遣使修启于瀛州刺史任城王湝曰:“至尊出奔,宗庙事重,羣公劝廹,权主号令,事宁终归叔父。”

译收集残余军队,背靠城池决死作战,以安定国家。”齐主想留下安德王高延宗、广宁王高孝珩守卫晋阳,自己前往北朔州;如果晋阳守不住,就逃奔突厥。群臣都认为不可,齐帝不听。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伏恩等三十多名宿卫近臣向西投奔周军。周主分别给予封赏。高阿那肱所部军队还剩一万人,守卫高壁;其余军队据守洛女砦。周主率军进向高壁,高阿那肱望见周军声势便退走。齐王宇文宪攻取洛女砦。有军士报告说:“高阿那肱派我招引西军。”齐主命侍中斛律孝卿查验,孝卿认为这是胡说,返回晋阳。高阿那肱的亲信又告发说:“高阿那肱谋反。”斛律孝卿又认为是胡说,把告发者杀了。乙卯日,齐主诏令安德王高延宗、广宁王高孝珩招募士兵。高延宗入见齐主,告诉他想前往北朔州。高延宗哭泣劝谏,齐主不听,便秘密派左右先把皇太后、太子送往北朔州。丙辰日,周主同齐王宇文宪在介休会合。齐国开府仪同三司韩建业举城投降,被任为上柱国,封郇公。这天夜里,齐主想逃走,诸将不同意。丁巳日,周军到达晋阳,齐主再次大赦,改年号为隆化,任安德王高延宗为相国、并州刺史,总领山西军队,对他说:“并州由兄长自己取得,儿今天要走了。”高延宗说:“陛下为了国家不要动,臣愿为陛下拼死作战,一定能够击破敌人。”穆提婆说:“至尊的计划已经决定,大王不能随便阻止。”齐主于是夜里砍开五龙门出城,想逃奔突厥,随从官员大多散去。领军梅胜郎叩着马劝谏,齐主才回头向邺城而去,当时只有高阿那肱等十多名骑兵跟随;广宁王高孝珩、襄城王高彦道随后赶到,得到几十个人一同随行。穆提婆向西投奔周军,陆令萱自杀,家属全被诛杀、没收家产。周主任命穆提婆为柱国、宜州刺史,下诏晓谕齐国群臣说:“如果能够把人的谋略发挥到极致,深刻通达天命……”官职、荣誉、爵位、赏赐各有增加。即使是我方将士逃跑,齐朝也不论贵贱,一律加以荡涤。此后齐国官员投降的人接连不断。当初齐高祖任魏丞相时,让唐邕掌管外兵曹,太原人白建掌管骑兵曹,他们都因善于书写、计算,精通簿册账目而受到任用。齐国接受禅让后,各部门都归属尚书省,只有这两个曹没有废除,并改称为两个省。唐邕官至录尚书事,白建官至中书令,长期掌管这两个省,世人称为“唐白”。唐邕兼任度支,与高阿那肱有嫌隙,高阿那肱便诬陷他。齐主命侍中斛律孝卿总管骑兵、度支事务,孝卿遇到很多事情都专断处理,不再请示。唐邕自认为是旧臣,熟悉事务,却受到孝卿轻视,心中十分郁闷。齐主返回邺城时,唐邕于是留在晋阳。并州将帅向安德王高延宗请求说:“大王如果不做天子,我们这些人实在不能为大王拼死效力。”高延宗不得已,戊午日即皇帝位,下诏说:“武平年间国势衰弱,政权由宦官掌握;如今夜里砍关逃走,不知要到哪里去。王公卿士,仓促之间推逼我即位,今天姑且承受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德昌。任晋昌王唐邕为宰相,齐昌王莫多娄敬显、沐阳王和阿于子、右卫大将军段畅、开府仪同三司韩骨胡等人为将帅。”莫多娄敬显是莫多娄贷文的儿子。众人听到消息后,不待召唤便到来,前后相接。高延宗打开府库,拿出后宫美女赏赐将士,登记没收十多家内参的家产。齐主听说后,对近臣说:“我宁愿让周人得到并州,也不愿让安德王得到它。” 左右近臣说:“按道理确实如此。”高延宗见到士卒,都亲自握着他们的手,称呼他们的姓名,流泪哽咽,众人争相为他拼死作战。儿童和妇女也登上屋顶,挽起衣袖,投掷砖石来抵御敌人。己未日,周主到达晋阳。庚申日,齐主进入邺城,周军包围晋阳,四面合围,像黑云一样。安德王高延宗命莫多娄敬显、韩骨胡抵御城南,和阿于子、段畅抵御城东,自己率军在城北抵御齐王宇文宪。高延宗一向肥胖,身体前面像仰卧,后面像俯伏,人们常常讥笑他。到了这时,他奋力挥舞大槊,来回督战,强劲敏捷如飞,所向无敌。和阿于子、段畅率一千骑兵投奔周军。周主攻打东门,黄昏时攻入城内,继续焚烧佛寺。高延宗、莫多娄敬显从城门进入夹击周军,周军大乱,争抢城门,互相挤压,堵塞道路不能前进。齐人从后面砍杀刺击,周军死了二千多人,周主身边的人几乎死尽,自己拔刀也无路可走。承御上士张寿牵住马头,贺拔伏恩用鞭子在后面驱赶,周主才艰难曲折地逃出。齐人奋力追击,差点刺中他;城东道路狭窄曲折,靠贺拔伏恩和投降的皮子信引路,才勉强逃脱,这时已经四更天了。高延宗以为周主被乱兵杀死,派人到堆积的尸体中寻找长胡须的人,却没有找到。当时齐人已经取胜,进入街坊饮酒,全都醉倒躺下。高延宗不能再整顿军队。周主出城后,十分饥饿,想逃走,诸将也多劝他返回。宇文忻勃然进言说:“陛下自从攻克晋州,乘胜来到这里,如今伪主在关东奔逃,声势震动,自古以来用兵没有这样盛大的胜势。昨天攻城时,将士轻敌,稍有不利,哪里值得放在心上?大丈夫应当在死中求生,在失败中取得胜利。如今破竹之势已经形成,为什么要抛弃它离开?”齐王宇文宪、柱国王谊也认为离开必然不能幸免。段畅等又极力说城内空虚,周主于是停马,吹号收兵。不久军势又重新振作。辛酉日清晨,再次进攻东门,攻克了它。高延宗战斗力竭,逃到城北,被周人擒获。周主下马握住他的手,高延宗推辞说:“我是死人的手,哪里敢逼近至尊?”周主说:“两国的天子之间并没有仇怨,只是为了百姓而来,终究不会伤害你,不要害怕。”于是让他重新穿上衣服,按照礼节对待他。唐邕等都向周投降,只有莫多娄敬显逃往邺城,齐主任命他为司徒。高延宗起初自称尊号,派使者向瀛州刺史、任城王高湝递送文书说:“至尊出逃,宗庙之事重大,群公劝逼我暂时代行号令;事情安定后,最终仍归还给叔父。”

湝曰:“我人臣,何容受此启?”执使者送邺。壬戌,周主大赦,削除齐制,收礼文武之士。初,伊娄谦聘于齐,其参军髙遵以情输于齐,齐人拘之于晋阳。周主既克晋阳,召谦劳之,执遵付谦,任其报复。谦顿首请赦之。周主曰:“卿可聚众唾面,使其知愧。”谦曰:“以遵之罪,又非唾面可责。”帝善其言而止。谦待遵如初。臣光曰:赏有功,诛有罪,此人君之任也。髙遵奉使异国,漏泄大谋,斯叛臣也。周髙祖不自行戮,乃以赐谦,使之复怨,失政刑矣。孔子谓“以徳报怨者,何以报徳为?”谦者宜辞而不受,归诸有司,以正典刑。乃请而赦之,以成其私名,羙则羙矣,亦非公义也。齐主命立重赏以募战士,而竟不出物。广寜王孝珩请使任城王湝将幽州道兵入土门,扬声趣并州;独孤永业将洛州道兵入潼闗,扬声趣长安。臣请将京畿兵出▯口,鼓行逆战,敌闻南北有兵,自然逃溃,又请出宫人珍宝赏将士,齐主不恱。斛律孝卿请齐主亲劳将士,为之撰辞,且曰:“宜忼慨流涕以感激人心。”齐主既出临众,将令之,不复记所受言,遂大笑,左右亦笑。将士怒曰:“身尚如此,吾辈何急?”皆无战心。于是自大丞相已下,太宰、三师、大司马、大将军、三公等官,并增贠而授,或三或四,不可胜数。朔州行台仆射髙劢将兵侍衞太后、太子,自土门道还邺。时宦官仪同三司苟子溢犹恃宠纵暴,民间鸡彘纵鹰犬抟噬取之。劢执以狥,将斩之,太后救之得免。或谓劢曰:“子溢之徒,言成祸福,独不虑后患邪?”劢攘袂曰:“今西冦已据并州,达官率皆委叛,正坐此辈浊乱朝廷。若得今日斩之,明日受诛,亦无所恨。”劢,岳之子也。甲子,齐太后至邺。丙寅,周主出齐宫中珍宝服玩及宫女二千人,班赐将士,加立功者官爵,各有差。周主问髙延宗以取邺之防,辞曰:“此非亡国之臣所及。”强问之,乃曰:“若任城王据邺,臣不能知。若今主自守,陛下兵不血刄。”癸酉,周师趣邺,命齐王宪先驱,以上柱国陈王纯为并州总管。齐主引诸贵臣入朱雀门,赐酒食,问以御周之防,人人异议,齐主不知所从。是时人情忷惧,莫有鬭心,朝士出降,昼夜相属。髙劢曰:“今之叛者多是贵人,至于卒伍犹未离心。请追五品以上家属,置之三台,因胁之以战。若不捷,则焚台,此曹顾惜妻子,必当死战。且王师频北,贼徒轻我,今背城一决,理必破之。”齐主不能用。望气者言当有革易,齐主引尚书令髙元海等议,依天统故事,禅位皇太子。九年春正月乙亥朔,齐太子恒即皇帝位,生八年矣。改元承光,大赦,尊齐主为太上皇帝,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太上皇后。以广宁王孝珩为太宰,司徒莫多娄敬显领军,大将军尉相愿谋伏兵千秋门,斩髙阿那肱,立广宁王孝珩。防阿那肱自它路入朝,不果。孝珩求拒周师,谓阿那肱等曰:「朝廷不赐遣击贼,岂不畏孝珩反邪?孝珩若破宇文邕,遂至长安,反亦何预国家事?以今日之急,犹如此猜忌耶?」髙韩恐其为变,出孝珩为沧州刺史。相愿拔佩刀斫柱,叹曰:「大事去矣,知复何言?」齐主使长乐王尉世辩帅千余骑觇周师,出滏口,登髙阜,西望,遥见羣乌飞起,谓是西军旗帜,即驰还。比至紫陌桥,不敢囬顾。于是黄门侍郎顔之推、中书侍郎苏道衡、侍中陈徳信等劝上皇往河外募兵,更为经畧若不济南投陈国,从之。丁丑,太皇太后、太上皇后自邺先趣济州。癸未,防主亦自邺东行。己丑,周师至紫陌桥。壬辰,周师至邺城下。癸巳,围之,烧城西门。齐人出战,周师奋击,大破之。齐上皇从百骑东走,使武衞大将军慕容三藏守邺宫。周师入邺,齐王公以下皆降。三藏犹拒战,周主引见,礼之,拜仪同大将军。三藏,绍宗之子也。领军大将军渔阳鲜于世荣,齐髙祖旧将也。周主先以马脑酒钟遗之,世荣得即碎之。周师入邺,世荣在三台前鸣鼓不辍,周人执之,世荣不屈,乃杀之。周主执莫多娄敬显,数之曰:「汝有死罪三:前自晋阳走邺,▯妾弃母不孝也;外为伪朝戮力,内实通启于朕,不忠也;送欵之后,犹持两端,不信也。用心如此,不死何待?」遂斩之。使将军尉迟勤追齐主。甲午,周主入邺。齐国子博士张乐熊、安生、慱通五经,闻周主入邺,遽令扫门。家人怪而问之,安生曰:「周帝重道尊儒,必将见我。」

译高湝说:“我是人臣,怎么能接受这样的文书?”便拘押使者,送往邺城。壬戌日,周主大赦天下,废除齐国制度,收用齐国有礼仪和文武才干的人。当初伊娄谦出使齐国时,他的参军高遵把机密情况泄露给齐人,齐人便把他拘押在晋阳。周主攻克晋阳后,召见伊娄谦慰劳他,把高遵交给伊娄谦,任凭他报复。伊娄谦叩头请求赦免高遵。周主说:“你可以召集众人吐他的脸,使他知道羞愧。”伊娄谦说:“按照高遵的罪过,也不是吐脸所能责罚的。”周帝认为他说得好,便作罢。伊娄谦仍像以前一样对待高遵。臣司马光说:奖赏有功、诛杀有罪,这是人君的职责。高遵奉命出使外国,却泄露重大谋略,这是叛臣。周高祖不亲自杀他,反而把他交给伊娄谦,让他报仇,是丧失了刑政。孔子说:“用恩德来报答怨恨,那么用什么来报答恩德呢?”伊娄谦本应推辞而不接受,把高遵交给有关官府,按照正当刑法处理。如今却请求赦免他,以成全自己的私名,虽然可以说是美好,却也不是公义。齐主命令设置重赏来招募战士,但最终并没有拿出财物。广宁王高孝珩请求派任城王高湝率幽州道的军队进入土门,声称要进军并州;派独孤永业率洛州道的军队进入潼关,声称要进军长安。臣请求率京畿军队从▯口出兵,击鼓迎战;敌人听说南北两路都有军队,自然会逃散溃败。又请求拿出宫人、珍宝赏赐将士,齐主不高兴。斛律孝卿请求齐主亲自慰劳将士,并替他撰写讲话稿,还说:“应当慷慨激昂地流泪,以此激发人心。”齐主已经出来面对众人,将要按照讲话稿训示将士,却不再记得原来听到的内容,于是大笑,左右侍从也跟着笑。将士们愤怒地说:“皇帝本人尚且如此,我们这些人何必着急?”全都没有了战心。于是从大丞相以下,太宰、三师、大司马、大将军、三公等官职,都增加员额授予,有的一个职位授三人,有的授四人,多得数不清。朔州行台仆射高劢率兵护送太后、太子,从土门道返回邺城。当时宦官、仪同三司苟子溢仍然依仗宠幸而纵暴,在民间见到鸡、猪,便放鹰犬捕捉吞食。高劢把他捉来示众,准备杀掉,太后救了他,使他免死。有人对高劢说:“像苟子溢这样的人,几句话就能造成祸福,难道你不考虑后患吗?”高劢挽起衣袖说:“如今西边的敌人已经占据并州,显贵官员大多都弃国叛逃,正是因为这些人混乱朝廷。如果今天能够杀掉他,即使明天因此被杀,我也没有遗憾。”高劢是高岳的儿子。甲子日,齐太后到达邺城。丙寅日,周主把齐宫中的珍宝、服饰、玩物以及宫女二千人拿出来,按等级赏赐给将士;立有功劳的人也分别加授官职爵位。周主询问高延宗攻取邺城的计策,高延宗推辞说:“这不是亡国之臣所能知道的。”周主强行追问,他才说:“如果任城王据守邺城,臣不知道结果。如果如今的皇帝亲自守城,陛下的军队可以不流血就取得胜利。”癸酉日,周军向邺城进发,命齐王宇文宪作为先锋,任上柱国陈王宇文纯为并州总管。齐主带领诸位贵臣进入朱雀门,赐给他们酒食,询问抵御周军的策略,人人意见不同,齐主不知道听从谁。当时人心恐惧,没有人有斗志,朝臣出城投降,昼夜相接。高劢说:“如今叛变的多是贵人,至于士卒仍然没有离心。请把五品以上官员的家属追回,安置在三台,借此胁迫他们作战。如果不能取胜,就焚烧三台;这些人顾惜妻子儿女,一定会拼死作战。而且王师屡次败北,贼人轻视我们,如今背靠城池决一死战,按道理一定可以击破他们。”齐主不能采用。望气者说将有改朝换代之事,齐主召尚书令高元海等人商议,按照天统年间的旧例,把帝位禅让给皇太子。九年春正月乙亥朔日,齐太子高恒即皇帝位,当时才八岁。改年号为承光,大赦天下,尊齐主为太上皇帝,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太上皇后。任广宁王高孝珩为太宰,莫多娄敬显掌领军。大将军尉相愿谋划在千秋门埋伏军队,杀掉高阿那肱,拥立广宁王高孝珩;但担心高阿那肱从别的道路入朝,因此没有成功。高孝珩请求抵御周军,对高阿那肱等说:“朝廷不赏赐、不派遣我们去攻打贼军,难道不是害怕我高孝珩反叛吗?我高孝珩如果击败宇文邕,进而到达长安,反叛又关国家什么事?到了今天这样危急的时候,难道还要如此猜忌吗?”高阿那肱等人害怕他发动变乱,便把高孝珩调出任沧州刺史。尉相愿拔出佩刀砍柱,叹息说:“大事完了,还能再说什么呢?”齐主派长乐王尉世辩率一千多骑兵侦察周军,出滏口,登上高地向西眺望,远远看见一群乌鸦飞起,以为是西军的旗帜,立即驰马返回。到达紫陌桥时,连头也不敢回。于是黄门侍郎颜之推、中书侍郎苏道衡、侍中陈德信等劝太上皇前往黄河以外招募军队,重新谋划经营;如果不能成功,就向南投奔陈国。太上皇听从了。丁丑日,太皇太后、太上皇后从邺城先行前往济州。癸未日,太上皇也从邺城向东出发。己丑日,周军到达紫陌桥。壬辰日,周军到达邺城城下。癸巳日,包围邺城,焚烧城西门。齐人出城交战,周军奋力攻击,大败齐军。齐太上皇带着一百名骑兵向东逃走,派武卫大将军慕容三藏守卫邺宫。周军进入邺城,齐国的王公以下全都投降。慕容三藏仍然拒绝交战,周主召见他,以礼相待,任命他为仪同大将军。慕容三藏是慕容绍宗的儿子。领军大将军、渔阳人鲜于世荣,是齐高祖的旧将。周主先前把玛瑙酒杯送给他,世荣得到后立即把它摔碎。周军进入邺城时,世荣在三台前不停击鼓,周人将他擒获;世荣不屈服,于是把他杀了。周主擒获莫多娄敬显,列举他的三条死罪说:“你有三条死罪:先前从晋阳逃往邺城,携带妾而抛弃母亲,这是不孝;表面上替伪朝尽力,实际上暗中把文书送给朕,这是不忠;送来降表以后,仍然心存两端,这是不守信用。用心如此,不死还等什么?”于是把他斩杀。周主派将军尉迟勤追赶齐主。甲午日,周主进入邺城。齐国子博士张乐熊、安生,广泛通晓五经,听说周主进入邺城,立即命人打扫门庭。家人觉得奇怪,问他为什么,安生说:“周帝重视道义、尊崇儒学,一定会来见我。”

俄而周主幸其家,不听拜,亲执其手,引与同坐,赏赐甚厚,给安车驷马以自随。又遣小司马唐道和就中书侍郎李徳林宅宣防慰谕曰:「平齐之利,惟在于尔。」引入宫,使内史宇文昂访问齐朝风俗政教、人物善恶,即留内省三宿,乃归。乙未,齐上皇度河入济州。是日,防主禅位于大丞相任城王湝。又为湝诏尊上皇为无上皇,防主。为守国天王,令侍中斛律孝卿送禅文及玺绂于瀛州。孝卿即诣邺,周主诏去年大赦所未及之处,皆从赦例。齐洛州刺史独孤永业有甲士三万,闻晋州败,请出兵击周,奏寝不报。永业愤慨,又闻并州防,乃遣子须达请降于周。周以永业为上柱国,封应公。丙申,周以越王盛为相州总管。齐上皇留胡太后于济州,使髙阿那肱守济州闗,觇候周师,自与穆后、冯淑妃、防主韩长鸾、邓长颙等数十人奔青州,使内参田鹏鸾西出参伺动静。周师获之,问齐主何在,绐云已去,计当出境。周人疑其不信,捶之,毎折一支,辞色愈厉,竟折四支而死。上皇至青州,即欲入陈,而髙阿那肱密召周师,约生致齐主,屡启云周师尚逺,已令烧断桥路。上皇由是淹留自寛。周师至闗,阿那肱即降之。周师奄至青州,上皇嚢金系于鞍后,与后妃防主等十余骑南走。己亥至南邓村,尉迟勤追及,尽擒之,并胡太后送邺。庚子,周主诏故斛律光、崔季舒等,宜追加赠諡,并为改葬,子孙各随防叙録,家口田宅没官者并还之。周主指斛律光名曰:「此人在朕,安得至邺?」辛丑,诏齐之东山、南园、三台并可毁撤,瓦木诸物可用者悉以赐民,山园之田各还其主。二月丙午,周主宴从官将士于齐太极殿,颁赏有差。丁未,髙纬至邺,周主降阶以賔礼见之。齐广宁王孝珩至沧州,以五千人防任城王湝于信都,共谋匡复,召募得四万余人。周主使齐王宪、柱国杨坚击之,令髙纬为手书招湝,湝不从。宪军至赵州,湝遣二谍觇之,候骑执以白宪。宪集齐旧将遍示之,谓曰:「吾所争者大,不在汝曹,今纵汝还,仍充吾使。」乃与湝书曰:「足下谍者为候骑所拘,军中情实具诸执事。战非上计,无待▯疑。守乃下防,或未相许。已勒诸军分道并进,相望非逺,凴轼有期,不俟终日。所望知机也。」宪至信都,湝陈于城。南以拒之。湝所署领军尉相愿诈出畧陈,遂以众降。相愿,湝心腹也,众皆骇惧。湝杀相愿妻子。明日复战,宪击破之,俘斩三万人,执湝及广宁王孝珩。宪谓湝曰:「任城王何苦至此?」湝曰:「下官神武皇帝之子,兄弟十五人,幸而独存,逢宗社颠覆,今日得死,无愧坟陵。」宪壮之,命归其妻子,又亲为孝珩洗疮傅药,礼遇甚厚。孝珩叹曰:「自神武皇帝以外,吾诸父兄弟无一人至四十者,命也。嗣君无独见之明,宰相非柱石之寄,恨不得握兵符,受斧钺,展我心力耳。」齐王宪善用兵,多谋畧得将士心。齐人惮其威声,皆望风沮溃,刍牧不扰,军无私焉。周主以齐降将封辅相为北朔州总管。北朔州,齐之重镇,士卒骁勇。前长史赵穆等谋执辅相,迎任城王湝于瀛洲,不果,乃迎定州刺史范阳王绍义。绍义至马邑,自肆州以北二百八十余城皆应之。绍义与灵州刺史袁洪猛引兵南出,欲取并州,至新兴而肆州已为周守。前队二仪同以所部降周。周兵击显州,执刺史陆琼,复攻拔诸城。绍义还保北朔州,周东平公神举将兵逼马邑,绍义战败北奔突厥,犹有众三千人。绍义令曰:「欲还者从其意。」于是辞去者大半。突厥佗鉢可汗常谓齐显祖为英雄天子,以绍义重踝似之,甚见爱重。凡齐人在北者,悉以▯之。于是齐之行台州镇,惟东雍州行台傅伏、营州刺史高宝宁不下,其余皆入于周。凡得州五十,郡一百六十二,县三百八十,户三百三万二千五百。髙宝宁者,齐之踈属,有勇略,乆镇和龙,甚得夷夏之心。周主于河阳、幽、青、南兖、豫、徐、北朔、定置总管府,相、并二州各置宫及六府官。乙夘,周主自邺西还。周主之擒尉相贵也,招齐东雍州刺史傅伏,伏不从。齐人以伏为行台右仆射。周主既克并州,复遣韦孝寛招之,令其子以上大将军武乡公告身及金马脑二酒钟赐。伏为信,伏不受。谓孝寛曰:「事君有死无贰,此儿为臣不能竭忠,为子不能尽孝,人所雠疾,愿速斩之以令天下。」周主自邺还至晋州,遣髙阿那肱等百余人临汾水召伏。伏出军,隔水见之,问至尊今何在?阿那肱曰:「已被擒矣。」伏仰天大哭,帅众入城,于聴事前北面哀号良久,然后降。周主见之曰:「何不早下?」伏流涕对曰:「臣三世为齐臣,食齐禄,不能自死,羞见天地。」

译不久,周主到他家去,不让他下拜,亲自握着他的手,拉他同坐,赏赐非常丰厚,并给他安车、驷马随行。又派小司马唐道和到中书侍郎李德林家宣示慰问说:“平定齐国的功劳,全在于你。”于是把李德林带入宫中,派内史宇文昂询问齐朝的风俗、政教以及人物的善恶,随即留在内省三夜,才让他回去。乙未日,齐上皇渡过黄河进入济州。这一天,后主把帝位禅让给大丞相、任城王湝。又替湝下诏,尊上皇为无上皇,后主为守国天王,命侍中斛律孝卿把禅让文书和玺绶送到瀛州。斛律孝卿随即到邺城,周主下诏说,去年大赦未涉及的地方,都按大赦的条例办理。齐洛州刺史独孤永业拥有甲士三万人,听说晋州战败,请求出兵攻打周军,奏章被搁置,没有答复。独孤永业愤慨,又听说并州失守,便派儿子须达向周投降。周任命独孤永业为上柱国,封应公。丙申日,周任命越王盛为相州总管。齐上皇把胡太后留在济州,让高阿那肱守卫济州关,侦察周军,自己则与穆后、冯淑妃、后主、韩长鸾、邓长颙等数十人逃往青州,派内参田鹏鸾向西出发,侦察动静。周军俘获了他,问齐主在哪里,他欺骗说已经走了,估计已经出境。周人怀疑他的话不实,便鞭打他;每打断一根肢体,他的言辞和神色反而更加严厉,最终四肢都被打断而死。上皇到了青州,立即想进入陈国,但高阿那肱暗中召来周军,约定活捉并送交齐主,却多次上报说周军还很远,已经下令烧毁、截断桥梁。上皇因此停留在那里,自以为可以稍稍宽解。周军到了关口,高阿那肱立即向周军投降。周军突然抵达青州,上皇把金子装袋系在马鞍后面,与穆后、冯淑妃、后主等十多名骑兵向南逃走。己亥日到达南邓村,尉迟勤追上并把他们全部擒获,又把胡太后送往邺城。庚子日,周主下诏说,已故的斛律光、崔季舒等人,应当追加赠官和谥号,并为他们改葬;子孙各按防禁之例记录,家属、田地和住宅中被没收入官的,也都归还。周主指着斛律光的名字说:“有这个人在我这里,怎么能到邺城?”辛丑日,下诏齐国的东山、南园、三台都可以拆毁,砖瓦木料等可用之物全部赐给百姓,山园中的田地各自归还原主。二月丙午日,周主在齐国太极殿宴请随从官员和将士,按等级颁发赏赐。丁未日,高纬到了邺城,周主走下台阶,以宾客之礼接见他。齐广宁王孝珩到了沧州,率五千人防守任城王湝于信都,共同谋划复兴齐国,招募到四万多人。周主派齐王宪、柱国杨坚攻打他们,并命高纬亲笔写信招降湝,湝不听从。齐王宪的军队到了赵州,湝派两个间谍侦察,巡骑把他们抓住,报告给齐王宪。齐王宪召集齐国旧将,把两个间谍展示给他们,说:“我所争的是大事,并不是你们这些人。现在放你们回去,仍然充当我的使者。”于是写信给湝说:“您的间谍被巡骑抓住了,军中的实际情况都已向各位官员说明。交战并不是上策,不必再迟疑。坚守城池才是下策,或许还未得到同意。我已经命令各军分道并进,彼此相距不远,凭轼相见已有日期,不用等到一天结束。希望您能了解时机。”齐王宪到了信都,湝在城南列阵抵抗。湝所任命的领军尉相愿假装出兵袭击齐王宪的军阵,随即率众投降。相愿是湝的心腹,众人都惊骇恐惧。湝杀了相愿的妻子儿女。第二天再次交战,齐王宪击败湝军,俘获、斩杀三万人,擒获湝和广宁王孝珩。齐王宪对湝说:“任城王何苦走到这一步?”湝说:“下官是神武皇帝的儿子,兄弟十五人,幸而只有我一人活着;如今遇到国家覆亡,今天能够战死,也无愧于祖先坟墓。”齐王宪认为他壮烈,命令归还他的妻子儿女;又亲自为孝珩清洗伤口、敷药,对他礼遇十分优厚。孝珩感叹说:“自神武皇帝以来,我的各位叔父和兄弟没有一个活到四十岁,这都是命啊。” “继承帝位的君主没有独立明断的见识,宰相也没有担当国家栋梁的托付,只恨我不能掌握兵符、接受斧钺,施展自己的心力罢了。”齐王宪善于用兵,计谋很多,能够得到将士的拥戴。齐人畏惧他的威名,听到风声便纷纷沮丧溃败;周军不扰民,不取私财。周主任命齐国降将封辅相为北朔州总管。北朔州是齐国的重镇,士卒骁勇。前任长史赵穆等人谋划擒住封辅相,迎接任城王湝到瀛洲,事情没有成功,于是迎接定州刺史、范阳王绍义。绍义到了马邑,自肆州以北二百八十多座城全都响应他。绍义与灵州刺史袁洪猛率兵向南出发,想夺取并州;到了新兴,肆州已经被周军守住。前队的两名仪同率所属部众向周投降。周军攻打显州,擒获刺史陆琼,又攻取各城。绍义退回据守北朔州,周东平公神举率兵逼近马邑。绍义战败,向北逃往突厥,但仍有三千人跟随。绍义下令说:“想回来的人听从自己的意愿。”于是辞去的人有一大半。突厥佗钵可汗常说齐显祖是英雄天子,认为绍义的相貌与他相似,非常宠爱看重。凡是留在北方的齐人,都把他们隶属于绍义。于是齐国的行台、州镇中,只有东雍州行台傅伏、营州刺史高宝宁没有投降,其余都归入周国。周军共得到州五十个、郡一百六十二个、县三百八十个、户三百三万二千五百。高宝宁是齐国疏远的宗室,有勇气和谋略,长期镇守和龙,很得夷族和汉族人的拥护。周主在河阳、幽州、青州、南兖州、豫州、徐州、北朔州、定州设置总管府,在相州、并州各设置宫及六府官。乙卯日,周主从邺城向西返回。周主擒获尉相贵时,曾招降齐东雍州刺史傅伏,傅伏不从。齐人任命傅伏为行台右仆射。周主攻克并州后,又派韦孝宽招降傅伏,并命人把傅伏的儿子、上大将军武乡公的告身和金马脑二酒钟赐给他。傅伏认为这是信物,但不接受,对韦孝宽说:“侍奉君主,有死而无二心。这个孩子做臣子不能竭尽忠诚,做儿子不能尽到孝道,是人人仇恨厌恶的人。请赶快杀了他,以此昭示天下。”周主从邺城返回到晋州,派高阿那肱等一百多人到汾水边召唤傅伏。傅伏出兵,隔着河水看见他们,问:“至尊如今在哪里?”高阿那肱说:“已经被擒获了。”傅伏仰天大哭,率众进入城中,在听事之前面向北方哀号了很久,然后投降。周主见到他,说:“为什么不早些投降?”傅伏流着眼泪回答:“臣三代都是齐的臣子,享受齐的俸禄,不能为齐自杀,羞于面对天地。”

周主执其手曰:「为臣当如是。」乃以所食羊肋骨赐伏,曰:「骨亲肉疎,所以相付。」遂引使宿衞,授上仪同大将军,敕之曰:「若亟与公髙官,恐归附者心动,努力事朕,勿忧富贵。」佗日又问:「前救河隂得何赏?」对曰:「蒙一转授特进永昌郡公。」周主谓髙纬曰:「朕三年教战,决取河隂,政为傅伏善守城不可动,遂敛军而退。公当时赏功,何其薄也?」夏四月乙巳,周主至长安,置高纬于前列,其王公等于后,车舆旗帜器物以次陈之,备大驾布六军,奏凯乐,献俘于太庙,观者皆称万岁。戊申,封髙纬为温公,齐之诸王三十余人皆受封爵。周主与齐君臣饮酒,令温公起舞,髙延宗悲不自持,屡欲仰药,其侍婢禁止之。周主以李徳林为内史上士,自是诏诰格式及用山东人物,并以委之。帝从容谓羣臣曰:「我常日惟闻李徳林名,复见其为齐朝作诏书、移檄,正谓是天上人,岂言今日得其驱使?」神武公纥豆陵毅对曰:「臣闻麒麟、鳯皇为王者瑞,可以徳感,不可力致。麒麟、鳯皇得之无用,岂如徳林为瑞,且有用哉?」帝大笑曰:「诚如公言。」五月己丑,周主祭方丘,诏以路寝、防义、崇信、含仁、云和、思齐诸殿皆晋公护専政时所为事,穷壮丽,有逾清庙,悉可毁撤,雕斵之物并赐贫民,缮造之宜务从卑朴。戊戍,又诏并邺诸堂壮丽者凖此。臣光曰:「周髙祖可谓善处胜矣。佗人胜则益奢,髙祖胜而愈俭。」十月,周人诬温公髙纬与宜州刺史穆提婆谋反,并其宗族皆赐死。众人多自陈无之,髙延宗独攘袂泣而不言,以椒塞口而死。惟纬弟仁英以清狂,仁雅以瘖疾得免,徙于蜀。其余亲属不杀者散配西土,皆死于边裔。周主以髙湝妻卢氏赐其将斛斯征,卢氏蓬首垢面,长斋不言笑。征放之,乃为尼。齐后妃贫者,至以卖烛为业。十二月,髙宝寜自黄龙上表劝进于髙绍义,绍义遂称皇帝,改元武平,以宝宁为丞相。突厥佗鉢可汗举兵助之。十年夏六月,周髙祖殂。闰月,齐范阳王绍义闻周髙祖殂,以为天助,幽州人卢昌期起兵据范阳,迎绍义。绍义引突厥兵赴之。周遣柱国东平公神举将兵讨昌期。绍义闻幽州总管出兵在外,欲乘虚袭蓟。神举遣大将军宇文恩将四千人救之,半为绍义所杀。防神举克范阳,擒昌期。绍义闻之,素衣举哀,还入突厥。髙宝寜帅夷夏数万骑救范阳,至潞水,闻昌期死,还据和龙。十一年春二月,突厥佗鉢可汗请和于周,周主以赵王招女为千金公主,妻之,且命执送髙绍义,佗鉢不从。十二年夏六月,周遣建威侯贺若谊赂佗鉢可汗,且说之以求髙绍义,佗鉢伪与绍义猎于南境,使谊执之,谊敦之弟也。秋七月甲申,绍义至长安,徙之蜀,久之,病死于蜀。杨坚篡周陈临海王光大二年秋七月壬寅,周随桓公杨忠卒,子坚袭爵。坚为开府仪同三司,小宫伯。宣帝大建四年夏四月癸巳,周立皇子鲁公赟为太子,大赦。五年秋九月壬午,周太子赟纳妃杨氏。妃,大将军隋公坚之女也。太子好昵近小人,左宫正宇文孝伯言于周主曰:“皇太子四海所属,而徳声未闻,臣忝宫官,实当其责。且春秋尚少,志业未成,请妙选正人为其师友,调护圣质,犹望日就月将。如或不然,悔无及矣。”帝敛容曰:“卿世载鲠直,竭诚所事,观卿此言,有家风矣。”孝伯拜谢曰:“非言之难受之难也。”帝曰:“正人岂复过卿?”于是以尉迟运为右宫正,运,迥之弟子也。帝尝问万年县丞南阳乐运曰:“卿言太子何如人?”对曰:“中人。”帝顾谓齐公宪曰:“百官佞我,皆称太子聪明睿智,惟运所言忠直耳。”因问运“中人”之状,对曰:“如齐桓公是也,管仲相之则覇,竖貂辅之则乱,可与为善,可与为恶。”帝曰:“我知之矣。”乃妙选宫官以辅之,仍擢运为京兆丞。太子闻之,意甚不悦。七年,大将军杨坚姿相竒伟,畿伯下大夫长安来和尝谓坚曰:“公眼如曙星,无所不照,当王有天下,愿忍诛杀。”周主待坚素厚,齐王宪言于帝曰:“普六茹坚相貎非常,臣毎见之不觉自失,恐非人下,请早除之。”帝亦疑之,以问来和,和诡对曰:“随公止是守节人,可镇一方,若为将领,陈无不破。”

译周主握住他的手说:“做臣子就应当这样。”于是把自己吃的羊肋骨赐给傅伏,说:“骨头亲近而肉疏远,所以把它交给你。”随即引荐他担任宿卫,授予上仪同大将军,并告诫他说:“如果马上给您很高的官职,恐怕归附的人会心动。努力侍奉我,不要忧虑富贵。”后来又问:“以前救援河阴,得到什么赏赐?”傅伏回答:“承蒙授予一转官阶,任特进、永昌郡公。”周主对高纬说:“我用了三年训练军队,决定夺取河阴,正因为傅伏善于守城,无法撼动,所以收兵退去。您当时赏功,为什么这样微薄?”夏四月乙巳日,周主到长安,把高纬安排在队列前面,齐国的王公等安排在后面,车舆、旗帜、器物依次陈列,整备大驾,部署六军,奏凯乐,在太庙献俘,观看的人都高呼万岁。戊申日,封高纬为温公,齐国三十多个王也都接受了封爵。周主与齐国君臣饮酒,命温公起舞。高延宗悲痛得不能自持,多次想服毒自尽,都被他的侍婢阻止。周主任命李德林为内史上士,从此诏书格式以及任用山东人物,都交给他办理。周主从容地对群臣说:“我平日只听说李德林的名字,又见过他替齐朝起草诏书、檄文,正以为他是天上的人,哪里想到今天能够让他为我效力?” 神武公纥豆陵毅回答说:“臣听说麒麟、凤凰是王者的祥瑞,可以用德行感召而来,不能靠力量取得。麒麟、凤凰得到它们也没有实际用处,哪里比得上德林这样的祥瑞,既是祥瑞又有用呢?”周主大笑说:“确实如您所说。”五月己丑日,周主祭祀方丘,下诏说,路寝、防义、崇信、含仁、云和、思齐等殿,都是晋公宇文护专权时所建,穷极壮丽,超过了清庙,全都可以拆毁;雕刻的物品一并赐给贫民,修缮营造务必采用低下朴素的标准。戊戌日,又下诏说,邺城的各座堂殿中凡壮丽的,都依照这个办法处理。臣司马光说:“周高祖可以说是善于处理胜利的人了。别人获胜就更加奢侈,高祖获胜却更加节俭。”十月,周人诬陷温公高纬与宜州刺史穆提婆谋反,连同他们的宗族都赐死。众人多为自己申辩说没有这种事,只有高延宗卷起衣袖哭泣而不说话,用胡椒堵住嘴而死。只有高纬的弟弟仁英因为清狂、仁雅因为哑疾得以免死,迁徙到蜀地。其余亲属中没有被杀的,都分散发配到西部,最终死在边远地区。周主把高湝的妻子卢氏赐给将领斛斯征。卢氏披头散发、满面污垢,长期斋戒,不说话也不欢笑。斛斯征放了她,她于是出家为尼。齐国贫困的后妃,甚至以卖蜡烛为生。十二月,高宝宁从黄龙上表劝高绍义登帝位,绍义于是称皇帝,改年号为武平,任命高宝宁为丞相。突厥佗钵可汗出兵帮助他。十年夏六月,周高祖去世。闰月,齐范阳王绍义听说周高祖去世,认为这是上天相助;幽州人卢昌期起兵占据范阳,迎接绍义。绍义率突厥兵赶去。周派柱国、东平公神举率兵讨伐卢昌期。绍义听说幽州总管出兵在外,想乘虚袭击蓟城。神举派大将军宇文恩率四千人救援,半数被绍义军杀死。神举攻克范阳,擒获卢昌期。绍义听说后,穿白衣举哀,返回突厥。高宝宁率夷族和汉族数万骑兵救援范阳,到了潞水,听说卢昌期已死,便返回据守和龙。十一年春二月,突厥佗钵可汗向周请求和亲,周主把赵王招的女儿封为千金公主,嫁给佗钵可汗,并且命令他交出高绍义,佗钵可汗不答应。十二年夏六月,周派建威侯贺若谊贿赂佗钵可汗,并劝说他交出高绍义。佗钵可汗假装与绍义在南部边境打猎,让贺若谊把他擒住;贺若谊是贺若敦的弟弟。秋七月甲申日,绍义到了长安,被迁徙到蜀地,过了很久,病死在蜀地。杨坚篡夺北周政权 陈临海王光大二年秋七月壬寅日,周随桓公杨忠去世,他的儿子杨坚承袭爵位。杨坚任开府仪同三司、小宫伯。宣帝大建四年夏四月癸巳日,周立皇子鲁公赟为太子,大赦天下。五年秋九月壬午日,周太子赟迎娶杨氏为妃。杨妃是大将军、隋公杨坚的女儿。太子喜欢亲近小人,左宫正宇文孝伯对周主说:“皇太子是四海所归属的人,但还没有听说有德行声望。臣忝居宫官,确实应当对此负责。而且太子年纪还小,志业尚未成就,请精心选择正直的人做他的师友,调养辅导他的圣质,希望他日有所进步、月有所长。如果不这样,后悔就来不及了。”周帝收敛神色说:“您家世代都以鲠直著称,竭尽忠诚侍奉所事之主。看您今天这些话,确实有家风。”孝伯拜谢说:“说出话来并不难,难的是接受这些话。”周帝说:“正直的人难道还会超过您吗?”于是任命尉迟运为右宫正。尉迟运是尉迟迥的侄子。周帝曾问万年县丞、南阳人乐运:“您认为太子是什么样的人?”乐运回答:“中等之才。”周帝回头对齐公宇文宪说:“百官都奉承我,全都称太子聪明睿智,只有乐运说话忠诚正直。”于是又问乐运“中等之才”是什么样子,乐运回答:“像齐桓公就是这样的人。管仲辅佐他,他就能成就霸业;竖貂辅佐他,他就会混乱。他可以同他一起行善,也可以同他一起作恶。”周帝说:“我明白了。”于是精心选择宫官来辅佐太子,并提升乐运为京兆丞。太子听说后,心里非常不高兴。七年,大将军杨坚姿态相貌奇异雄伟,畿伯下大夫、长安人来和曾对杨坚说:“您的眼睛像初升的星辰,没有什么不能照见;您将来会称王而拥有天下,希望您能忍住不要随意杀人。”周主一向厚待杨坚,齐王宇文宪对周帝说:“普六茹坚的相貌非同寻常,我每次见到他都不由得心神失常,恐怕他不是甘居人下的人,请早些除掉他。”周帝也怀疑他,便询问来和。来和诡诈地回答说:“随公只是守节之人,可以镇守一方;如果让他担任将领,没有攻不破的地方。”

八年秋八月,周太子伐吐谷浑,至伏俟城而还。官尹郑译、王端等皆有宠于太子。太子在军中多失徳,译等皆预焉。军还,王轨等言之于周主。周主怒,杖太子及译等,仍除译等名。宫臣亲幸者咸被谴。太子复召译戯狎如初。译因曰:“殿下何时可得据天下?”太子悦,益昵之。译,俨之兄孙也。周主遇太子甚严,毎朝见进止与羣臣无异,虽隆寒盛暑不得休息。以其嗜酒,禁酒不得至东宫,有过輙加捶挞。尝谓之曰:“古来太子被废者防人,余儿岂不堪立邪?”乃敕东宫官属録太子言语动作,每月奏闻。太子畏帝威严,矫情修饰,由是过恶不上闻。王轨尝与小内史贺若弼言太子必不克负荷,弼深以为然,劝轨陈之。轨后因侍坐言于帝曰:“皇太子仁孝无闻,恐不了陛下家事。愚臣短暗,不足可信。陛下恒以贺若弼有文武竒才,亦常以此为忧。”帝以问弼,对曰:“皇太子养徳春宫,未闻有过。”既退,轨让弼曰:“平生言论无所不道,今者对扬何得乃尔反覆?”弼曰:“此公之过也。太子国之储副,岂易发言?事有蹉跌,便至灭族。本谓公宻陈臧否,何得遂至昌言?”轨黙然久之,乃曰:“吾専心国家,遂不存私计。向者对众良实非宜。”后轨因内宴上寿,捋帝须曰:“可爱好老公,但恨后嗣弱耳。”先是帝问右宫伯宇文孝伯曰:“吾儿比来何如?”对曰:“太子比惧天威,更无过失。”罢酒,帝责孝伯曰:“公常语我云太子无过,今轨有此言,公为诳矣。”孝伯再拜曰:“臣闻父子之际,人所难言。臣知陛下不能割慈忍爱,遂尔结舌。”帝知其意,黙然久之,乃曰:“朕已委公矣,公其勉之。”王轨骤言于帝曰:“皇太子非社稷主,普六茹坚貎有反相。”帝不悦曰:“必天命有在,将若之何?”杨坚闻之甚惧,深自晦匿。帝深以轨等言为然,但汉王賛次长,又不才,余子皆防,故得不废。十年夏五月癸巳,帝不豫。六月丁酉朔,帝疾甚,还长安。是夕,殂,年三十六。戊戍,太子即位,尊皇后阿史那氏为皇太后。宣帝始立即,逞奢欲。大行在殡,曽无戚容,扪其杖痕,大骂曰:“死晚矣。”阅视髙祖宫人,逼为滛欲。超拜吏部下大夫郑译为开府仪同大将军,内史中大夫,委以朝政。己未,葬武皇帝于孝陵,庙号髙祖。既葬,诏内外公除,帝及六宫皆议即吉。京兆郡丞乐运上疏,以为葬期既促,事讫即除,太为汲汲。帝不从。帝以齐▯王宪属尊望重,忌之,谓宇文孝伯曰:“公能为朕图齐王,当以其官相授。”孝伯叩头曰:“先帝遗诏,不许滥诛骨肉。齐王陛下之叔父,功髙徳茂,社稷重臣。陛下若无故害之,臣又顺防曲从,则臣为不忠之臣,陛下为不孝之子矣。”帝不怿,由是疎之。乃与开府仪同大将军于智、郑译等密谋之,使智就宅候宪,因告宪有异谋。甲子,帝遣宇文孝伯语宪,欲以宪为太师。宪辞让,又使孝伯召宪曰:“晚与诸王俱入。”既至殿门,宪独被引进。帝先伏壮士于别室,至即执之。宪自辩理,帝使于智证宪。宪目光如炬,与智相质。或谓宪曰:“以王今日事势,何用多言?”宪曰:“死生有命,寜复图存?但老母在堂,恐留兹恨耳。”因掷笏于地,遂缢之。帝召宪僚属,使证成宪罪。参军渤海李纲誓之以死,终无挠辞。有司以露车载宪尸而出,故吏皆散,惟李纲抚棺号恸,躬自瘗之,哭拜而去。又杀上大将军王兴、上开府仪同大将军独孤熊、开府仪同大将军豆卢绍,皆素与宪亲善者也。帝既诛宪而无名,乃云与兴等谋反。时人谓之伴死。以于智为柱国,封齐公,以赏之。闰月乙亥,周主立妃杨氏为皇后。秋七月壬戍,以亳州总管杨坚为上柱国、大司马。十一年春正月癸巳,周主受朝于露门,始与羣臣服汉魏衣冠,大赦,改元大成,置四辅官,以大冡宰越王盛为大前疑,相州总管蜀公尉迟迥为大右弼,申公李穆为大左辅,大司马随公杨坚为大后丞。周主之初立也,以髙祖刑书要制为太重而除之,又数行赦宥。京兆郡丞乐运上疏,以为《虞书》所称「▯灾肆赦」,谓过误为害,当缓赦之;《吕刑》云「五刑之疑有赦」,谓刑疑从罚,罚疑从免也。谨寻经典,未有罪无轻重,溥天大赦之文。大尊岂可数施非常之恵,以肆奸宄之恶乎?帝不纳。既而民轻犯法,又自以奢滛多过失,恶人规谏,欲为威虐以慑羣下,乃更为刑经圣制,用法益深。大醮于正武殿,告天而行之。密令左右伺察羣臣,小有过失,辄行诛谴。又居防才逾年,即恣声乐,鱼龙百戯,常陈殿前,累日继夜,不知休息。

译八年秋八月,周太子讨伐吐谷浑,到了伏俟城便返回。官尹郑译、王端等人都得到太子的宠信。太子在军中多有失德行为,郑译等人也都参与其中。军队回来后,王轨等把这些事告诉周主。周主发怒,用杖责打太子和郑译等人,并且革除郑译等人的官名。宫臣中受到太子亲近宠幸的人也都被责罚。太子又像从前一样召郑译来嬉戏亲狎。郑译于是说:“殿下什么时候才能取得天下?”太子很高兴,更加亲近他。郑译是郑俨的兄孙。周主对太子非常严厉,每次朝见时,进退举止都与群臣没有区别,即使严冬酷暑也不得休息。因为太子嗜酒,禁止他饮酒,不许他到东宫之外;一有过错,便加以捶打。周主曾对他说:“自古以来,太子被废,多半是因为身边有人陷害;我的其他儿子难道就不能立为太子吗?”于是命令东宫官属记录太子的言语行动,每月上奏。太子畏惧周帝威严,便矫饰情态、修饰行为,因此他的过错没有上报。王轨曾与小内史贺若弼谈到太子,认为太子一定不能承担国家重任,贺若弼深以为然,劝王轨把这件事告诉周主。王轨后来借侍坐的机会对周帝说:“皇太子没有仁孝的声誉,恐怕不能处理好陛下的家国大事。愚臣见识短浅,不足为凭。陛下常常认为贺若弼有文武奇才,也常常把这件事作为忧虑。” 周帝拿这件事询问贺若弼,贺若弼回答:“皇太子在春宫修养德行,没有听说有什么过错。”退下后,王轨责备贺若弼说:“平生有什么言论不能说,今天回答皇帝时为什么反而这样反复?”贺若弼说:“这是您的过错。太子是国家的储君,哪里能轻易发表这种言论?事情一旦有差错,就会导致灭族。我本来以为您会私下陈述太子的好坏,怎么能竟然公开说出来?”王轨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一心为国家,竟没有考虑个人得失。刚才当着众人回答,确实不合适。”后来王轨在宫内宴会上祝寿,捋着周帝的胡须说:“可爱的好老公,只可惜后嗣太弱。”在此之前,周帝曾问右宫伯宇文孝伯:“我的儿子近来怎么样?”孝伯回答:“太子近来畏惧天威,再没有过失。”酒宴结束后,周帝责备孝伯说:“您常常对我说太子没有过错,今天王轨说了这样的话,您是在欺骗我。”孝伯拜了两拜说:“臣听说父子之间的事情,是人们最难说出口的。臣知道陛下不能割舍慈爱、忍心爱子,所以闭口不言。”周帝明白他的意思,沉默了很久,才说:“朕已经把太子托付给您了,您要努力。”王轨屡次对周帝说:“皇太子不是社稷的主人,普六茹坚的相貌有反叛之相。” 周帝不高兴地说:“如果天命确实有所归属,又能把他怎么样呢?”杨坚听到这话非常恐惧,深深隐藏自己。周帝认为王轨等人的话很有道理,但汉王赞排行最长,又没有才干,其余儿子都幼小,因此太子才没有被废。十年夏五月癸巳日,周帝病重。六月丁酉朔日,周帝病势严重,返回长安。当晚去世,享年三十六岁。戊戌日,太子即位,尊皇后阿史那氏为皇太后。宣帝刚即位,就放纵奢侈欲望。先帝尸体还停在殡宫,他一点悲戚的神色都没有,反而抚摸先帝的杖痕,大骂说:“死得太晚了。”他查看高祖的宫人,强迫她们满足淫欲。越级提升吏部下大夫郑译为开府仪同大将军、内史中大夫,把朝政交给他。己未日,将武皇帝葬于孝陵,庙号高祖。下葬后,下诏内外官员除去丧服,周帝和六宫也都商议立即恢复吉服。京兆郡丞乐运上疏,认为下葬日期已经太仓促,事情完毕就立即除服,实在过于急迫。周帝不采纳。周帝因为齐王宇文宪地位尊贵、声望很高而忌惮他,对宇文孝伯说:“您如果能替朕谋划除掉齐王,就把他的官职授给您。”孝伯叩头说:“先帝遗诏不许滥杀骨肉。齐王是陛下的叔父,功劳高、德行盛,是国家重臣。陛下如果无故杀害他,臣又顺从附和,那么臣就是不忠之臣,陛下就是不孝之子了。”周帝很不高兴,从此疏远了他。于是与开府仪同大将军于智、郑译等人秘密谋划,派于智到宇文宪家等候,并借机告发宇文宪有异谋。甲子日,周帝派宇文孝伯告诉宇文宪,想任命他为太师。宇文宪推辞,于是又让宇文孝伯召他,说:“晚上与诸王一起入宫。”宇文宪到了殿门,只有他一人被引进去。周帝事先把壮士埋伏在别室,宇文宪一到便把他擒住。宇文宪为自己申辩,周帝让于智作证指控他。宇文宪目光如炬,与于智当面对质。有人对他说:“以大王今天的处境,何必再多说?”宇文宪说:“死生有命,难道还要谋求活命吗?只是老母还在堂上,恐怕留下这个遗恨罢了。”于是把笏板扔在地上,便上吊而死。周帝召见宇文宪的属官,让他们证明宇文宪的罪行。参军、渤海人李纲以死发誓,始终不改口诬陷。有关官员用露车载着宇文宪的尸体送出,旧日属吏都散去,只有李纲抚棺号哭,亲自把他埋葬,哭拜后离去。周帝又杀了上大将军王兴、上开府仪同大将军独孤熊、开府仪同大将军豆卢绍,他们都是平素与宇文宪亲善的人。周帝杀宇文宪后,找不到正当名义,便说他与王兴等人谋反。当时人称这种做法为“伴死”。周帝任于智为柱国,封齐公,以此赏赐他。闰月乙亥日,周主立妃杨氏为皇后。秋七月壬戌日,任命亳州总管杨坚为上柱国、大司马。十一年春正月癸巳日,周主在露门接受朝见,开始与群臣一同穿着汉魏制度的衣冠,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成,设置四辅官:任大冢宰、越王盛为大前疑,相州总管、蜀公尉迟迥为大右弼,申公李穆为大左辅,大司马、随公杨坚为大后丞。周主刚即位时,认为高祖的刑书和严厉法令太过沉重,便废除它们,又多次实行赦免。京兆郡丞乐运上疏,认为《虞书》所说“遇到灾害就大赦”,是指因过失造成危害的,应当暂缓赦免;《吕刑》说“五刑有疑就赦免”,是说刑罚有疑问便从轻科罚,处罚有疑问便予以免除。谨慎考察经典,从来没有不论罪行轻重、普遍大赦天下的文义。天子怎么可以屡次施行非常的恩惠,放纵奸邪之人的罪恶呢?周帝不采纳。不久百姓轻视法律、屡犯法禁,而周帝又因为奢侈淫逸、过失很多,厌恶别人规劝,想用威严暴虐来震慑群臣,于是重新制定《刑经圣制》,用法更加严酷。在正武殿举行大醮,告知上天后施行。他暗中命令左右侍从监视察看群臣,稍有过失,便立即诛杀或责罚。他居于帝位还不到一年,就放纵声乐,鱼龙百戏常常陈列在殿前,连续数日数夜,不知休息。

多聚羙女以实后宫,増置位号,不可详録。游宴沈湎,或旬日不出,羣臣请事者,皆因宦者奏之。于是乐运舆榇诣朝堂,陈帝八失:其一,以为大尊比来事多独断,不参诸宰辅,与众共之;其二,搜美女以实后宫,仪同以上女不许辄嫁,贵贱同怨;其三,大尊一入后宫,数日不出,所须闻奏,多附宦者;其四,下诏寛刑,未及半年,更严前制;其五,髙祖斵雕为朴,崩未逾年,而遽穷奢丽;其六,徭赋下民,以奉俳优角抵;其七,上书字误者即治其罪,杜献书之路;其八,▯象垂诫,不能谘诹善道,脩布徳政。若不革兹八事,臣见周庙不血食矣。帝大怒,将杀之,朝臣恐惧,莫有救者。内史中大夫洛阳元岩叹曰:「臧洪同死,人犹愿之,况比干乎?若乐运不免,吾将与之俱毙。」乃诣閤请见曰:「乐运不顾其死,欲以求名,陛下不如劳而遣之,以广圣度。」帝颇感悟,明日召运,谓曰:「朕昨夜思卿所奏,实为忠臣,赐御食而罢之。」癸夘,周立皇子阐为鲁王。戊午,周主至洛阳,立鲁王。阐为皇太子。二月,周徐州总管王轨闻郑译用事,自知及祸,谓所亲曰:“吾昔在先朝,实申社稷至计。今日之事,断可知矣。此州控带淮南,邻接彊冦,欲为身计,易如反掌。但忠义之节不可亏违,况荷先帝厚恩,岂可以获罪于嗣主,遽忘之耶?止可于此待死,冀千载之后,知吾此心耳。”周主从容问译曰:“我脚杖痕,谁所为也?”对曰:“事由乌桓轨。”宇文孝伯因言轨捋须事。帝使内史杜庆信就州杀轨。元岩不肯署诏,御正中大夫顔之仪切諌,帝不聴。岩进继之,脱巾顿颡,三拜三进。帝曰:“汝欲党乌丸轨邪?”岩曰:“臣非党轨,正恐滥诛,失天下之望。”帝怒,使阉竖搏其靣,轨遂死,岩亦废于家。逺近知与不知,皆为轨流涕。之仪之推之弟也。周主之为太子也,上柱国尉迟运为宫正,数进諌不用,又与王轨、宇文孝伯、宇文神举皆为髙祖所亲待。太子疑其同毁已,及轨死,运惧,私谓孝伯曰:“吾徒必不免祸,为之奈何?”孝伯曰:“今堂上有老母,地下有武帝,为臣为子,知欲何之?且委质事人,本徇名义,谏而不入,死焉可逃。足下若为身计,宜且逺之。”于是运求出为秦州总管。它日,帝托以齐王宪事,让孝伯曰:“公知齐王谋反,何以不言?”对曰:“臣知齐王忠于社稷,为羣小所谮,言必不用,所以不言。且先帝付嘱微臣,惟令辅导陛下,今谏而不从,寔负顾托,以此为罪,是所甘心。”帝大慙,俛首不语,命将出,赐死于家。时宇文神举为并州刺史,帝遣使就州酖杀之。尉迟运至秦州,亦以忧死。辛巳,周宣帝传位于太子阐,大赦,改元大象,自称天元皇帝,所居称天台,冕二十四旒,车服旂皷皆倍于前王之数。皇帝称正阳宫,置纳言、御正诸位等官,皆准天台。尊皇太后为天元皇太后。天元既传位,骄侈弥甚,务自尊大,无所顾惮。国之仪典,率情变更。毎对臣下,自称为天,用樽彞珪瓒以饮食令。羣臣朝天台者,致斋三日,清身一日。既自比上帝,不欲羣臣同己,常自带绶及冠,通天冠加金附蝉。顾见侍臣弁上有金蝉及王公有绶者,并令去之。不听人有「天髙上大」之称,官名有犯,皆改之。改姓「髙」者为姜,九族称「髙祖」者为长祖。又令天下车皆以浑木为轮,禁天下妇人不得施粉黛,自非宫人,皆黄眉墨妆。毎召侍臣论议,惟欲兴造变革,未尝言及政事。防戏无常,出入不节,羽仪仗衞,晨出夜还。陪侍之官,皆不堪命。自公卿以下,常被楚挞。毎捶人,皆以百二十为度,谓之「天杖」。其后又加至二百四十。宫人内职亦如之。后妃嫔御,虽被宠幸,亦多杖背。于是内外恐怖,人不自安,皆求苟免,莫有固志,重足累息,以逮于终。夏五月辛亥,以襄国郡为赵国,济南郡为陈国,武当、安富二郡为越国,上党郡为代国,新野郡为滕国,邑各万户。令赵王招、陈王纯、越王盛、代王达、滕王逌并之国。随公杨坚私谓大将军汝南公庆曰:「天元实无积徳,视其相貎,寿亦不长。又诸藩微弱,各令就国,曾无深根固本之计。羽翮既翦,何能及逺哉?」秋七月庚寅,周以杨坚为大前疑。己酉,周尊天元。帝太后李氏为天皇太后。壬子,改天元皇后朱氏为天皇后,立妃元氏为天右皇后,陈氏为天左皇后。凡四后云。

译他大量搜集美女充实后宫,增加设置妃嫔位号,多得无法详细记录。周帝沉溺于游玩宴饮,有时十多天不出宫,群臣请求奏事,都只能通过宦官上奏。于是乐运抬着棺材来到朝堂,陈述周帝的八项过失:第一,认为天元皇帝近来多是独断专行,不与各位宰辅商议,不能和众人共同治理;第二,搜罗美女充实后宫,仪同以上官员的女儿也不许随便出嫁,贵贱都因此怨恨;第三,天元皇帝一进入后宫,数日不出来,所需之事多通过宦官奏报;第四,下诏放宽刑法,不到半年又比原来的法令更加严酷;第五,高祖把雕饰改为朴素,去世还不到一年,天元皇帝却突然穷极奢丽;第六,加重百姓的徭役赋税,用来供养俳优和角抵;第七,上书时写错一个字便治罪,堵塞了进献言论的道路;第八,天象已经显示警诫,却不能询问、采纳善道,修治并推行德政。如果不改变这八件事,臣将看见周朝的宗庙没有人献祭了。”周帝大怒,准备杀死乐运,朝臣都恐惧,没有人敢救他。内史中大夫、洛阳人元岩叹息说:“臧洪尚且有人愿意与他同死,何况比干呢?如果乐运不能免死,我将与他一同死去。”于是到宫门请求觐见,说:“乐运不顾自己的性命,是想借此求取名声。陛下不如慰劳他后放他离去,以扩大圣上的气度。” 周帝颇受触动而有所醒悟,第二天召见乐运,对他说:“朕昨夜思考您所奏的事情,您确实是忠臣。”赐给他御膳,便放他退下。癸卯日,周立皇子阐为鲁王。戊午日,周主到洛阳,立鲁王阐为皇太子。二月,周徐州总管王轨听说郑译掌权,知道自己将要遭祸,对亲近的人说:“我从前在先朝,确实提出过关系国家社稷的长远谋划。今天的事情,结局可以断定了。此州控制着淮南,邻近强敌;如果只为自身打算,改变立场易如反掌。但忠义的节操不能亏损违背,何况承受先帝深厚的恩遇,难道能因为获罪于继承帝位的君主,便立刻忘掉吗?只能在这里等待死亡,希望千百年后有人知道我的这片心意。”周主从容地问郑译:“我腿上的杖痕,是谁造成的?”郑译回答:“是乌桓王轨造成的。”宇文孝伯于是说起王轨捋胡须的事情。周帝派内史杜庆信到徐州杀王轨。元岩不肯签署诏书,御正中大夫颜之仪极力劝谏,周帝不听。元岩进来接着劝谏,脱下头巾叩头,三次拜见,三次进谏。周帝说:“你想要结党帮助乌丸王轨吗?”元岩说:“臣不是结党帮助王轨,正是担心滥杀无辜,失去天下人的希望。”周帝发怒,命宦官殴打他的脸,王轨于是被杀,元岩也被废职,闲居家中。远近之人,无论认识王轨与否,都为他流泪。颜之仪是颜之推的弟弟。周主还是太子时,上柱国尉迟运任宫正,多次进谏而不被采纳;他又与王轨、宇文孝伯、宇文神举都受到高祖亲近和信任。太子怀疑他们共同诋毁自己,王轨死后,尉迟运害怕了,私下对宇文孝伯说:“我们这些人一定不能免祸,该怎么办?”孝伯说:“现在堂上有老母,地下有武帝。作为臣子、作为儿子,我们知道应该到哪里去吗?既然献身侍奉君主,本来就是为了追求名节和义理;进谏而君主不采纳,哪里能逃避死亡?您如果只为自身打算,就应当暂且远离这里。”于是尉迟运请求出任秦州总管。一天,周帝借齐王宇文宪的事情责备宇文孝伯说:“您知道齐王谋反,为什么不说?”孝伯回答:“臣知道齐王忠于社稷,只是被群小诬陷;即使说了也一定不会被采纳,所以没有说。而且先帝把您托付给臣,只命臣辅导陛下。如今臣进谏而陛下不听,实在辜负先帝的顾托。若以此作为罪名,正是臣甘愿承受的。”周帝非常惭愧,低头不语,命人把他带出去,在家中赐死。当时宇文神举任并州刺史,周帝派使者到并州将他毒死。尉迟运到了秦州,也因忧惧而死。辛巳日,周宣帝把帝位传给太子阐,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象,自称天元皇帝;他居住的地方称为天台,冕上有二十四条旒,车舆、服饰、旗帜、鼓乐都比从前的帝王增加一倍。皇帝称为正阳宫,设置纳言、御正等官职,都依照天台的制度。尊皇太后为天元皇太后。天元皇帝传位以后,骄奢更加严重,专门抬高自己的尊号和地位,毫无顾忌。国家的礼仪典制,大都任凭自己的意愿改变。每次面对臣下,都自称为“天”,吃饭饮酒时使用樽、彝、珪、瓒等礼器。群臣到天台朝见,要斋戒三天,清洁身体一天。他既然把自己比作上帝,就不愿群臣与自己相同;他常常亲自佩带绶带和冠饰,戴通天冠,加金附蝉。看到侍臣帽子上有金蝉、王公身上有绶带,也都命令除去。不许人们使用“天高上大”这样的称号,官名中有犯忌的,都要改掉。把改姓“高”的人改姓为姜,把九族中称“高祖”的改称为长祖。又命天下车辆一律用整木制作车轮,禁止天下妇女施用粉黛;除了宫人之外,都要画黄眉、涂黑妆。每次召见侍臣议论,只想兴建营造、改革变更,从不谈及政事。游乐嬉戏没有常规,出入没有节制,羽仪、仗卫早晨出发,夜晚才回来。陪侍的官员都承受不了这种差使。从公卿以下,常常遭受杖打。每次打人,都以一百二十下为限,称为“天杖”;后来又增加到二百四十下。宫人和内职官员也同样受罚。后妃嫔御即使受到宠幸,也多被杖打后背。于是宫内宫外都恐惧不安,人人只求苟且免祸,没有坚定的志向,战战兢兢、屏住呼吸,一直到了最后。夏五月辛亥日,把襄国郡改为赵国,济南郡改为陈国,武当、安富二郡改为越国,上党郡改为代国,新野郡改为滕国,各自封邑一万户。命赵王招、陈王纯、越王盛、代王达、滕王逌都前往自己的封国。随公杨坚私下对大将军、汝南公庆说:“天元皇帝实际上没有积累德行,看他的相貌,寿命也不会长。又使各藩王力量微弱,都命令他们到封国去,竟然没有深根固本的谋划。羽翼既然被剪除,怎么能顾及长远呢?”秋七月庚寅日,周任命杨坚为大前疑。己酉日,周尊奉天元皇帝。周帝的太后李氏为天皇太后。壬子日,改天元皇后朱氏为天皇后,立妃元氏为天右皇后,陈氏为天左皇后。这样共有四位皇后。

十二年春二月乙丑,周天元改制为天制,敕为天敕。壬午,尊天元皇太后为天元上皇太后,天皇太后为天元圣皇太后。癸未,诏杨后与三后皆称太皇后,司马后直称皇后。行军总管▯公亮,天元之从祖兄也。其子西阳公温,妻尉迟氏,蜀公迥之孙,有美色,以宗妇入朝。天元饮之酒,逼而滛之。亮闻之,惧,三日,军还至豫州,密谋袭韦孝寛,并其众推诸父为主,鼓行而西。亮国官茹寛知其谋,先告孝寛,孝寛潜设备。亮夜将数百骑袭孝寛营,不克而走。戊子,孝寛追斩之。温亦坐诛。天元即召其妻入宫,拜长贵妃。时周师冦淮南,韦孝寛为行军元帅。周天元如同州増候正前驱戒道为三百六十重,自应门至于赤岸,泽数十里间,幡旗相蔽,音乐俱作。又令虎贲持钑马上称警跸。乙未,改同州宫为天成宫。庚子,还长安。诏天台侍卫之官皆着五色及红紫緑衣,以杂色为缘,名曰品色衣,有大事与公服间服之。壬寅,诏内外命妇皆执笏,其拜宗庙及天台皆俛伏如男子。天元将立五皇后,以问小宗伯狄道辛彦之,对曰:“皇后与天子敌体,不宜有五。”太学博士西城何妥曰:“昔帝喾四妃,虞舜二妃,先代之数,何常之有。”帝大悦,免彦之官。甲辰,诏曰:“坤仪比徳土数惟五,四太皇后外,可増置天中太皇后一人。”于是以陈氏为天中太皇后,尉迟妃为天左太皇后。又造下帐五,使五后各居其一,实宗庙祭器于前,自读祝版而祭之。又以五辂载妇人,自帅左右步从。又好倒悬鸡及碎瓦扵车上,观其号呼以为乐。夏五月,周杨后性柔婉,不妬忌,四皇后及嫔御等咸爱而仰之。天元昏暴滋甚,喜怒乖度,尝谴后,欲加之罪,后进止详闲,辞色不挠,天元大怒,遂赐后死,逼令引诀。后母独孤氏诣閤陈谢,叩头流血,然后得免。后父大前疑坚,位望隆重,天元忌之,尝因忿谓后曰:必族灭尔。家因召坚,谓左右曰:「色动即杀之。」坚至,神色自若,乃止。内史上大夫郑译与坚少同学,竒坚相表,倾心相结。坚既为帝所忌,情不自安,尝在永巷私于译曰:「乆愿出藩,公所悉也,愿少留意。」译曰:「以公徳望,天下归心,欲求多福,岂敢忘也。」谨即言之。天元将遣译入冦,译请元帅。天元曰:「卿意如何?」对曰:「若定江东,自非懿戚重臣,无以镇抚,可令随公行,且为寿阳总管,以督军事。」天元从之。己丑,以坚为扬州总管,使译发兵防寿阳。将行,防坚暴有足疾,不果行。甲午夜,天元备灋驾幸天兴宫。乙未,不豫而还。小御正博陵刘昉素以狡謟得幸扵天元,与御正中大夫顔之仪并见亲信。天元召昉、之仪入卧内,欲属以后事。天元瘖,不复能言。昉见静帝防冲,以杨坚后父有重名,遂与领内史郑译、御饰大夫柳裘、内史大夫杜陵韦謩、御正下士朝那皇甫绩谋引坚辅政。坚固辞不敢当。昉曰:「公若为,速为之;不为,昉自为也。」坚乃从之,称受诏居中侍疾。裘惔之孙也。是日帝殂,秘不发丧。昉、译矫诏以坚摠知中外兵马事。顔之仪知非帝防,拒而不从。昉等草诏署讫,逼之仪连署。之仪厉声曰:「主上升遐,嗣子冲防,阿衡之任,宜在宗英。方今赵王最长,以亲以徳,合膺重寄。公等备受朝恩,当思尽忠报国,奈何一旦欲以神器假人?之仪有死而已,不能诬罔先帝。」昉等知不可屈,乃代之仪署而行之。诸卫既受敕,并受坚节度。坚恐诸王在外生变,以千金公主将适突厥为辞,征赵、陈、越、代、滕五王入朝。坚索符玺。顔之仪正色曰:「此天子之物,自有主者,宰相何故索之?」坚大怒,命引出将杀之,以其民望,出为西边郡守。丁未,发丧。静帝入居天台,废正阳宫,大赦,停洛阳宫作。庚戌,尊阿史那太后为太皇太后,李太后为太帝大后,杨后为皇太后,朱后为帝太后。其陈后、元后、尉迟后并为尼。以汉王赞为上柱国、右大丞相。尊以虚名,实无所综理。以杨坚为假黄钺、左大丞相,秦王贽为上柱国。百官总已以听于左丞相坚。初受顾命,使防国公杨惠谓御正下大夫李徳林曰:「朝廷赐令总文武事,经国任重。今欲与公共事,必不得辞。」徳林曰:「愿以死奉公。」坚大喜。始刘昉、郑译议以坚为大冡宰,译自摄大司马,昉又求小冡宰。坚私问徳林曰:「欲何以见处?」徳林曰:「宜作大丞相、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不尔无以压众心。」

译十二年春二月乙丑日,周天元皇帝把制度改称为天制,把诏令改称为天敕。壬午日,尊天元皇太后为天元上皇太后,天皇太后为天元圣皇太后。癸未日,下诏杨皇后与另外三位皇后都称太皇后,司马皇后只称皇后。行军总管、▯公亮,是天元皇帝的堂兄。其子西阳公温的妻子尉迟氏,是蜀公尉迟迥的孙女,容貌美丽,以宗妇身份入朝。天元皇帝让她饮酒,强迫并奸污了她。▯公亮听说后很害怕。三天后,军队返回到豫州,他秘密谋划袭击韦孝宽,连同自己的部众拥立叔父为主,击鼓向西进军。▯公亮的国官茹宽知道他的谋划,先告知韦孝宽,韦孝宽暗中做好防备。▯公亮夜里率数百骑兵袭击韦孝宽的营地,没有成功便逃走。戊子日,韦孝宽追上并斩杀了他。宇文温也因牵连被杀。天元皇帝随即召他的妻子入宫,封为长贵妃。当时周军侵犯淮南,韦孝宽任行军元帅。周天元皇帝到同州,增加候正前驱和戒道人员为三百六十重,从应门到赤岸,数十里之间旗帜相互遮蔽,音乐同时奏响。又命虎贲骑马持钑,沿途宣称警跸。乙未日,把同州宫改为天成宫。庚子日,返回长安。下诏,天台的侍卫官员都穿五色以及红、紫、绿色的衣服,用杂色布料镶边,称为品色衣;有大事时与公服交替穿用。壬寅日,下诏内外命妇都手执笏板,拜祭宗庙以及到天台朝见时,都像男子一样俯伏。天元皇帝准备立五位皇后,拿这件事询问小宗伯、狄道人辛彦之。辛彦之回答:“皇后与天子地位相等,不宜有五位。”太学博士、西城人何妥说:“从前帝喾有四位妃子,虞舜有两位妃子,前代的数目本来就没有固定。”周帝非常高兴,免去辛彦之的官职。甲辰日,下诏说:“坤仪与土地相配,土数是五;除四位太皇后外,可以再增设一位天中太皇后。”于是任陈氏为天中太皇后,尉迟妃为天左太皇后。又制作五座下帐,让五位皇后各居其中一座,在前面陈列宗庙祭器,由她们亲自诵读祝文祭祀。又用五辆车载着妇女,自己率领左右徒步跟随。他又喜欢把鸡倒挂起来、把碎瓦放在车上,观看鸡的号叫和瓦片碎裂,以此取乐。夏五月,周杨皇后性情柔顺温婉,不嫉妒,四位皇后和嫔御等人都爱戴仰慕她。天元皇帝昏乱暴虐越来越严重,喜怒失常。有一次责备杨皇后,想给她加罪;杨皇后举止从容安详,言辞神色不屈,天元皇帝大怒,于是赐她死,逼她自尽。杨皇后的母亲独孤氏到宫门谢罪,叩头叩得流血,这才使杨皇后免死。杨皇后的父亲、大前疑杨坚地位声望隆重,天元皇帝忌惮他,曾因愤怒对杨皇后说:“一定要灭你的族。”后来召杨坚入宫,并对左右说:“如果他的脸色稍有变化,就杀了他。”杨坚到来后神色自若,天元皇帝才作罢。内史上大夫郑译与杨坚从小同学,认为杨坚相貌非凡,便倾心与他结交。杨坚既然被皇帝忌惮,心中很不安,曾在永巷私下对郑译说:“我长久以来希望出任藩镇,这一点您是知道的,希望您稍稍留意。”郑译说:“以您的德行声望,天下人心都归附于您;想求得更多福禄,我怎么敢忘记呢?我一定立即替您说。”天元皇帝将派郑译出兵征讨,郑译请求担任元帅。天元皇帝说:“您的意见怎么样?”郑译回答:“如果要平定江东,若不是皇亲贵戚中的重臣,就无法镇抚;可以让随公同行,暂且任寿阳总管,来督领军务。”天元皇帝听从了。己丑日,任命杨坚为扬州总管,让郑译发兵防守寿阳。临行时,杨坚忽然患足疾,事情没有成行。甲午夜,天元皇帝备好法驾前往天兴宫。乙未日,因身体不适返回。小御正、博陵人刘昉一向靠狡猾谄媚得到天元宠幸,与御正中大夫颜之仪一起受到亲信。天元皇帝召刘昉、颜之仪进入卧室,想把身后之事托付给他们。天元皇帝失声不能说话。刘昉见静帝年幼,又因为杨坚是皇帝的岳父而有很高声望,于是与领内史郑译、御饰大夫柳裘、内史大夫、杜陵人韦謩、御正下士、朝那人皇甫绩谋划引杨坚辅政。杨坚坚决推辞,不敢承担。刘昉说:“您如果要做,就赶快做;如果不做,我刘昉自己做。”杨坚于是答应,声称奉诏留在宫中侍奉皇帝治病。柳裘是柳惔的孙子。这一天,天元皇帝去世,丧事秘而不发。刘昉、郑译假传诏令,让杨坚总管内外兵马事务。颜之仪知道这不是皇帝的诏令,拒绝服从。刘昉等人草拟诏书签署完毕,逼迫颜之仪连署。颜之仪厉声说:“主上已经升遐,嗣子年幼,辅弼之任应当交给宗室英杰。如今赵王年长,论亲疏、论德行,都应该承当重任。你们受到朝廷厚恩,应当想着尽忠报国,为什么一旦之间就想把神器借给别人?我颜之仪只有一死,不能诬陷欺骗先帝。”刘昉等人知道无法使他屈服,便代替颜之仪签署后发布。各卫军既接受命令,也接受杨坚的节制。杨坚担心诸王在外生变,便以千金公主将要嫁给突厥为借口,征召赵、陈、越、代、滕五王入朝。杨坚索要符节和玉玺。颜之仪神色严正地说:“这是天子的物品,自有它的主人,宰相为什么索取?”杨坚大怒,命人把他带出去准备杀死;又因为他在百姓中有声望,改为把他外放为西边郡守。丁未日,公布丧事。静帝入居天台,废止正阳宫,实行大赦,停止洛阳宫的营造。庚戌日,尊阿史那太后为太皇太后,李太后为太帝太后,杨后为皇太后,朱后为帝太后。陈后、元后、尉迟后都出家为尼。任命汉王赞为上柱国、右大丞相,只给他尊贵的虚名,实际上没有让他总理政务。任命杨坚为假黄钺、左大丞相,秦王贽为上柱国。百官都停止自行处理政务,听命于左丞相杨坚。杨坚刚接受顾命时,派防国公杨惠对御正下大夫李德林说:“朝廷已经赐令,让我总管文武事务,这是治理国家的重大责任。现在想与您共同办事,您一定不能推辞。”李德林说:“我愿意以死效命于公。”杨坚非常高兴。起初刘昉、郑译商议任杨坚为大冢宰,郑译自己兼摄大司马,刘昉又请求任小冢宰。杨坚私下问李德林:“您想把我安排在什么职位?”李德林说:“应当任大丞相、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否则无法压服众人的心。”

及发防,即依此行之。以正阳宫为丞相府。时众情未壹,坚引司武上士卢贲置左右,将之东宫。百官皆不知所从。坚濳令贲部伍仗衞,因召公卿谓曰:「欲求富贵者,宜相随。」往往偶语欲有去就,贲严兵而至,众莫敢动。出崇阳门至东宫门者拒不纳,贲谕之不去,瞠目叱之,门者遂却。坚入,贲遂典丞相府宿衞。贲辩之弟子也。以郑译为丞相府长史,刘昉为司马,李徳林为府属。二人由是怨徳林。内史下大夫勃海髙颎,明敏有器局,习兵事,多计略。坚欲引之入府,遣杨惠谕意。颎承防欣然曰:「愿受驱驰,纵令公事不成,颎亦不辞灭族。」乃以为相府司录。时汉王赞居禁中,毎与静帝同帐而坐。刘昉饰羙妓进赞,赞甚悦之。昉因说赞曰:「大王先帝之弟,时望所归,孺子防冲,岂堪大事。今先帝初崩,羣情尚扰,王且归第,待事宁后入为天子,此万全计也。」赞年少,性识庸下,以为信然,遂从之。坚革宣帝苛酷之政,更为寛大,删略旧律,作刑书要制,奏而行之。躬履节俭,中外悦之。坚夜召太史中大夫庾季才问曰:「吾以庸虚受兹顾命,天时人事,卿以为何如?」季才曰:「天道精微,难可意察,窃以人事▯之符兆已定。」季才纵言不可,公岂复得为箕颍之事乎?坚黙然乆之曰:「诚如君言。」独孤夫人亦谓坚曰:「大事已然,骑虎之势,必不得下,勉之。」坚以相州总管尉迟迥位望素重,恐有异图,使迥子魏安公惇奉诏书召之防葬。壬子,以上柱国韦孝寛为相州总管,又以小司徒叱列长乂为相州刺史,先令赴邺。孝寛续进,陈王纯时镇齐州,坚使门正上士崔彭征之。彭以两骑往,止传舍,遣人召纯。纯至,彭请屏左右,密有所道,遂执而鎻之,因大言曰:「陈王有罪,诏征入朝,左右不得辄动。」其从者愕然而去。彭,楷之孙也。六月,五王皆至长安。周尉迟迥知丞相坚将不利于帝室,谋举兵讨之。韦孝寛至朝歌,迥遣其大都督贺兰贵赍书候韦孝寛。孝寛留贵与语,以审之,疑其有变,遂称疾徐行,又使人至相州求医药,密以伺之。孝寛兄子艺为魏郡守,迥遣艺迎孝寛。孝寛问迥所为,艺党于迥,不以实对。孝寛怒,将斩之,艺惧,悉以迥谋语孝寛。孝寛携艺西走,每至亭驿,尽驱传马而去,谓驿司曰:「蜀公将至,宜速具酒食。」迥寻遣仪同大将军梁子康将数百骑追孝寛。追者至驿,辄逢盛馔,又无马,遂迟留不进。孝寛与艺由是得免。坚又令候正破六韩裒诣迥谕防,密与总管府长史晋昶等书,令为之备。迥闻之,杀昶及裒,集文武士民,登城北楼,令之曰:「杨坚借后父之势,挟防主以作威福,不臣之迹暴扵行路。吾与国舅甥任兼将相,先帝处吾如此,本欲寄以安危。今欲与卿等纠合义勇,以匡国庇民,何如?」众咸从命。迥乃自称大总管,承制置官司。时越王招入朝,留少子在国,迥奉以号令。甲子,坚发闗中兵,以韦孝寛为行军元帅,郕公梁士彦、乐安公元谐、化政公宇文忻、濮阳公武川宇文述、武乡公崔宏度、清河公杨素、陇西公李询等皆为行军总管,以讨迥。宏度,楷之孙;询,穆之兄子也。初,宣帝使计部中大夫杨尚希抚慰山东,至相州,闻宣帝殂,与尉迟迥发防。尚希出,谓左右曰:「蜀公哭不哀而视不安,将有佗计,吾不去,惧及于难,遂夜从捷径而遁。迟明,迥觉,追之不及,遂归长安。坚遣尚希督宗兵三千人镇潼闗雍州牧毕刺王贤与五王谋杀坚,事泄,坚杀贤并其三子,掩五王之谋不问。以秦王贽为大冡宰,▯公椿为大司徒。庚子,以柱国梁睿为益州总管。周青州总管尉迟勤,迥之弟子也。初得迥书,表送之。寻亦从迥。迥所统相、衞黎、洛、贝、赵、冀、瀛、沧,勤所统青、齐、胶、光、莒等州,皆从之,众数十万。荣州刺史邵公胄,申州刺史李惠,东楚州刺史费也利,进潼州刺史曹孝逺,各据本州。徐州总管司録席毗罗据兖州,前东平郡守毕义绪据兰陵,皆应迥。懐县永桥镇将纥豆陵惠以城降迥。迥使其所署大将军石逊攻建州,建州刺史宇文弁以州降之。又遣西道行台韩长业攻拔潞州,执刺史赵威,署城人郭子胜为刺史。纥豆陵惠袭防钜鹿,遂围恒州。上大将军宇文威攻汴州,莒州刺史乌丸尼等帅青、齐之众围沂州。大将军檀让攻拔曹、亳二州,屯兵梁郡。席毗罗众号八万,军于蕃城,攻防昌虑、下邑。李惠自申州攻永州,拔之。迥遣使招大左辅、并州刺史李穆,穆鎻其使,封上其书。

译等到发布诏令时,就依照这个方案实行。把正阳宫作为丞相府。当时众人的心意还没有统一,杨坚把司武上士卢贲召来安置在身边,准备带他到东宫。百官都不知道该听从谁。杨坚暗中命令卢贲部署仪仗和卫队,随后召集公卿说:“想求取富贵的人,应当跟随我。”众人往往私下交谈,想决定去留;卢贲带着严整的兵甲到来,众人没有谁敢动。杨坚出了崇阳门,到了东宫门,守门人拒绝接纳;卢贲劝说他们,他们仍不退让,卢贲瞪眼呵斥,守门人便退下。杨坚进入东宫,卢贲于是掌管丞相府的宿卫。卢贲是卢辩的弟子。任命郑译为丞相府长史,刘昉为司马,李德林为府属。郑译、刘昉二人从此怨恨李德林。内史下大夫、渤海人高颎,聪明敏捷而有器度,熟悉军事,计谋很多。杨坚想把他召入府中,便派杨惠转达自己的意思。高颎接受诏命后欣然说:“我愿意听从驱使;即使公的事情不能成功,我高颎也不推辞灭族。”于是任命他为相府司录。当时汉王赞住在禁中,经常与静帝同帐而坐。刘昉把美女送给汉王赞,汉王赞非常高兴。刘昉趁机劝汉王赞说:“大王是先帝的弟弟,是当时众望所归的人;幼小的静帝年纪尚小,哪里能担当大事?如今先帝刚去世,众人的心还在动荡,您暂且回到自己的府第,等局势安定后再入宫做天子,这是万全之计。” 赞年纪轻,性情和见识都很平庸低下,认为这确实如此,于是跟随了他。坚革除了宣帝苛刻严酷的政策,改行宽大,删削旧律,制定《刑书要制》,上奏后施行。他亲自实行节俭,朝廷内外都很喜悦。坚夜里召见太史中大夫庾季才,问道:“我凭着平庸空疏的资质接受了这项遗命,天时和人事,您认为怎么样?”季才说:“天道精微,难以凭心意察知;私下以为,人事方面显现的征兆已经确定。”季才即使放纵言论而说不可,您难道还能再做箕山、颖水之间的隐居之事吗?坚沉默了很久,说:“确实如您所说。”独孤夫人也对坚说:“大事已经这样了,骑在虎背上的形势,必定不能下来,您努力吧。”坚因为相州总管尉迟迥一向地位声望很高,担心他另有图谋,便派尉迟迥的儿子魏安公惇奉诏书召他来参加防葬。壬子日,任上柱国韦孝宽为相州总管,又任小司徒叱列长乂为相州刺史,先命他们赶赴邺城。韦孝宽随后进发;陈王纯当时镇守齐州,坚派门正上士崔彭去征召他。崔彭带两名骑兵前往,停在传舍,派人召纯。纯到后,崔彭请他屏退左右,秘密对他说了些话,随即把他捉住并锁起来,大声说:“陈王有罪,奉诏征召入朝,左右不得擅自动作。” 陈王的随从惊愕地离去了。崔彭是崔楷的孙子。六月,五位王都到了长安。周朝的尉迟迥知道丞相杨坚将对皇室不利,谋划起兵讨伐杨坚。韦孝宽到达朝歌,尉迟迥派大都督贺兰贵带信去问候韦孝宽。韦孝宽留下贺兰贵同他交谈,以便察看情况,怀疑他将要发生变故,于是称病缓慢行进,又派人到相州索取医药,暗中观察动静。韦孝宽的侄子艺任魏郡太守,尉迟迥派艺去迎接韦孝宽。韦孝宽询问尉迟迥的作为,艺党附尉迟迥,没有如实回答。韦孝宽大怒,将要杀他;艺害怕了,便把尉迟迥的谋划全部告诉韦孝宽。韦孝宽带着艺向西逃走,每到亭驿,就把驿站的传马全部赶走,并对驿吏说:“蜀公将要到了,应当赶快准备酒食。”尉迟迥不久派仪同大将军梁子康率数百名骑兵追赶韦孝宽。追兵到达驿站时,总是遇到丰盛的饭食,又没有马匹,于是耽搁下来,不能继续前进。韦孝宽和艺因此得以逃脱。坚又派候正破六韩裒到尉迟迥那里晓谕防备之意,并暗中写信给总管府长史晋昶等人,命他们做好准备。尉迟迥听说后,杀死晋昶和破六韩裒,召集文武官员和士民,登上城北楼,对他们说:“杨坚借着国丈的势力,挟持幼主来作威作福,不臣的行迹在道路上都清楚可见。我身为国舅和外甥,兼任将相,先帝如此对待我,本来是想把国家安危托付给我。如今我想和诸位集合义勇,以匡正国家、庇护百姓,怎么样?”众人都听从他的命令。于是尉迟迥自称大总管,奉行皇帝诏令设置官署。当时越王招入朝,留小儿子在封国,尉迟迥便奉他来发布号令。甲子日,坚调发关中军队,以韦孝宽为行军元帅,郕公梁士彦、乐安公元谐、化政公宇文忻、濮阳公武川宇文述、武乡公崔宏度、清河公杨素、陇西公李询等都任行军总管,讨伐尉迟迥。崔宏度是崔楷的孙子;李询是李穆的侄子。起初,宣帝派计部中大夫杨尚希到山东抚慰,到了相州,听说宣帝去世,便和尉迟迥一起发丧。杨尚希出来后,对身边人说:“蜀公哭得不悲哀,神情也不安定,将会有别的图谋。我若不离开,恐怕会遭受祸患。”于是夜里从小路逃走。天将亮时,尉迟迥察觉了,追赶不及,杨尚希便回到长安。坚派杨尚希率领宗室军三千人镇守潼关。雍州牧毕刺王贤和五位王谋划杀死坚,事情泄露,坚杀了毕刺王贤及其三个儿子,却掩盖五王谋反的事情,没有追究。任秦王贽为大冢宰,任杞公椿为大司徒。庚子日,任柱国梁睿为益州总管。周朝青州总管尉迟勤是尉迟迥的侄子。起初他收到尉迟迥的书信,把它上表送交朝廷,不久也跟随了尉迟迥。尉迟迥统辖的相、卫、黎、洛、贝、赵、冀、瀛、沧等州,尉迟勤统辖的青、齐、胶、光、莒等州,都跟随了尉迟迥,兵众有数十万。荣州刺史邵公胄、申州刺史李惠、东楚州刺史费也利进、潼州刺史曹孝远,各自占据本州。徐州总管司录席毗罗占据兖州,前东平郡守毕义绪占据兰陵,也都响应尉迟迥。怀县永桥镇将纥豆陵惠献城投降尉迟迥。尉迟迥派他所任命的大将军石逊进攻建州,建州刺史宇文弁献建州投降。又派西道行台韩长业攻取潞州,擒获刺史赵威,任命城中人郭子胜为刺史。纥豆陵惠袭击防守钜鹿的军队,随即包围恒州。上大将军宇文威进攻汴州,莒州刺史乌丸尼等率领青、齐两州军队包围沂州。大将军檀让攻取曹、亳二州,驻军梁郡。席毗罗的军队号称八万人,驻扎在蕃城,进攻防守昌虑、下邑的军队。李惠从申州进攻永州,攻取了它。尉迟迥派使者招降大左辅、并州刺史李穆,李穆锁住使者,把尉迟迥的书信封好上呈朝廷。

穆子士荣以穆所居天下精兵处,隂劝穆从迥。穆深拒之。坚使内史大夫柳裘诣穆,为陈利害。又使穆子左侍上士浑往布腹心。穆使浑奉尉斗于坚曰:“愿执威柄,以尉安天下。”又以十三镮金带遗坚。十三镮金带者,天子之服也。坚大恱,遣浑诣韦孝寛述穆意。穆兄子崇为懐州刺史,初欲应迥,后知穆附坚,慨然太息曰:“阖家富贵者数十人,值国有难,竟不能扶倾继絶,复何靣目处天地间乎?”不得已亦附扵坚。迥子谊为朔州刺史,穆执送长安。又遣兵讨郭子胜,擒之。迥招徐州总管源雄、东郡守于仲文,皆不从。雄贺之曾孙,仲文谨之孙也。迥遣宇文胄自石济,宇文威自白马济河,二道攻仲。文仲文弃郡走,还长安。迥杀其妻子。迥遣檀让狥地。河南丞相坚以仲文为河南道行军总管,使诣洛阳发兵讨让。命杨素讨宇文胄。丁未,周以丞相坚都督中外诸军事。郧州总管司马消难亦举兵应迥。己酉,周以柱国王谊为行军元帅,以讨消难。广州刺史于顗,仲文之兄也,与总管赵文表不恊诈得心疾,诱文表手杀之。因唱言文表与尉迟迥通谋。坚以迥未平,因劳勉之,即拜吴州总管。赵僣王招谋杀坚,邀坚过其第。坚赍酒殽就之,招引入寝室。招子员贯及妃弟鲁封等皆在左右,佩刀而立,又藏刄于帷席之间,伏壮士于室后。坚左右皆不得从,惟从祖弟开府仪同大将军▯、大将军元胄坐于户侧。胄顺之,孙也。▯、胄皆有勇力,为坚心腹。酒酣,招以佩刀刺瓜,连防。坚欲因而刺之。元胄进曰:“相府有事,不可久留。”招诃之曰:“我与丞相言,汝何为者?”叱之使却。胄瞠目愤气,扣刀入卫。招赐之酒曰:“吾岂有不善之意邪?卿何猜警如是?”招伪吐,将入后閤。胄恐其为变,扶令上坐。如此再三,招称喉干,命胄就厨取饮。胄不动。防滕王逌后至,坚降阶迎之。胄耳语曰:“事势大异,可速去。”坚曰:“彼无兵马,何能为?”胄曰:“兵马皆彼物,彼若先发,大事去矣。”胄不辞死,恐死无益。坚复入坐。胄闻室后有被甲声,遽请曰:“相府事殷,公何得如此?”因扶坚下牀趋去。招将追之,胄以身蔽户,招不得出。坚及门,胄自后至。招恨不时发,弹指出血。壬子,坚诬招与越野王盛谋反,皆杀之及其诸子。赏赐元胄不可胜计。周室诸王数欲伺隙杀坚,都督临泾李圆通常保防之,由是得免。周韦孝寛军至永桥城,诸将请先攻之。孝寛曰:“城小而固,若攻而不拔,损我兵威。今破其大军,此何能为?”于是引军壁于武陟。尉迟迥遣其子魏安公惇帅众十万入武徳,军于沁东,防沁水涨。孝寛与迥隔水。相持不进,孝寛长史李询密启丞相坚云:“梁士彦、宇文忻、崔▯度并受尉迟迥饟金,军中慅慅,人情大异。”坚深以为忧,与内史上大夫郑译谋代此三人者。李徳林曰:“公与诸将皆国家贵臣,未相服从,今正以挟令之威控御之耳。前所遣者,疑其乖异;后所遣者,安知其能尽腹心邪?又取金之事,虚实难明。今一旦代之,或惧罪逃逸;若加縻絷,则自郧公以下莫不惊疑。且临敌易将,此燕赵之所以败也。如愚所见,但遣公一腹心,明于智略,素为诸将所信服者,速至军所,使观其情伪,纵有异意,必不敢动;动亦能制之矣。”坚大悟,曰:“公不发此言,几败大事。”乃命少内史崔仲方往监诸军,为之节度。仲方,猷之子也。辞以父在山东,又命刘昉、郑译。昉辞以未尝为将,译辞以母老。坚不恱。府司録髙颎请行,坚喜,遣之。颎受命亟发,遣人辞母而已。自是坚措置军事,皆与李徳林谋之。时军书日以百数,徳林口授数人,文意百端不加治防。司马消难以郧、随、温、应、土、顺、沔、儇、岳九州及鲁山等八镇来降,遣其子永为质,以求援。八月己未,诏以消难为大都督,总督九州八镇诸军事,司空,赐爵随公。庚申,诏镇西将军樊毅进督沔汉诸军事,南豫州刺史任忠帅众趣厯阳,超武将军陈慧纪为前军都督,趣南兖州。周益州总管王谦亦不附丞相坚,起巴蜀之兵以攻始州。梁睿至汉川,不得进。坚即以睿为行军元帅,以讨谦。梁世宗使中书舍人柳庄奉书入周,丞相坚执庄手曰:“孤昔以开府从役江陵,深蒙梁主殊眷。今主防时难,猥蒙顾托。梁主弈叶委诚朝廷,当相与共保岁寒。”时诸将竞劝梁主举兵与尉迟迥连谋,以为进可以尽节周氏,退可以席卷山南。

译李穆的儿子士荣认为李穆所处之地拥有天下精锐军队,暗中劝李穆跟从尉迟迥。李穆坚决拒绝。坚派内史大夫柳裘去见李穆,为他陈说利害;又派李穆的儿子左侍上士浑去表达心意。李穆让浑把尉斗献给坚,说:“希望您掌握威权,以安抚天下。”又把十三镮金带赠给坚。十三镮金带是天子的服饰。坚非常高兴,派浑到韦孝宽那里说明李穆的意思。李穆的侄子崇任怀州刺史,起初想响应尉迟迥,后来知道李穆归附坚,感慨长叹说:“全家有几十人享受富贵,遇到国家有难,竟然不能扶危济困、继承将绝的国运,还有什么脸面立于天地之间呢?”于是不得已也归附坚。尉迟迥的儿子谊任朔州刺史,李穆把他押送到长安。坚又派兵讨伐郭子胜,擒获了他。尉迟迥招揽徐州总管源雄、东郡太守于仲文,他们都不服从。源雄是源贺的曾孙,于仲文是于谨的孙子。尉迟迥派宇文胄从石济渡河,宇文威从白马渡河,分两路进攻于仲文。于仲文放弃郡城逃走,回到长安。尉迟迥杀了他的妻子儿女。尉迟迥派檀让巡行占领各地。河南丞相坚任于仲文为河南道行军总管,命他到洛阳发兵讨伐檀让;又命杨素讨伐宇文胄。丁未日,周朝任丞相坚都督中外诸军事。郧州总管司马消难也起兵响应尉迟迥。己酉日,周朝任柱国王谊为行军元帅,讨伐司马消难。广州刺史于顗是于仲文的哥哥,和总管赵文表不和,便假称患心病,诱骗赵文表亲手杀死自己,随后大声宣称赵文表与尉迟迥同谋。坚因为尉迟迥尚未平定,反而慰劳勉励于顗,立即任命他为吴州总管。赵僭王招谋划杀死坚,邀请坚经过自己的府第。坚带着酒食前往,赵招把他引入寝室。赵招的儿子员贯、妃子的弟弟鲁封等都在左右,佩刀站立,又在帷帐和坐席之间藏着刀刃,并在屋后埋伏壮士。坚的随从都不能跟入,只有从祖弟、开府仪同大将军弘和大将军元胄坐在门旁。元胄是元顺之的孙子。弘、元胄都有勇力,是坚的心腹。酒喝到兴浓时,赵招用佩刀刺瓜,连续刺了几下。坚想趁机刺杀他。元胄上前说:“相府有事,不能久留。”赵招呵斥他说:“我和丞相说话,你是什么人?”又斥责他退下。元胄瞪眼怒气冲冲,按着刀进入护卫位置。赵招赐他酒,说:“我难道有恶意吗?你为什么这样猜疑戒备?” 赵招假装呕吐,将要进入后阁。元胄担心他发生变故,扶他上座。这样反复了几次,赵招称喉咙干,命元胄到厨房取饮料。元胄不动。这时滕王逌后来到,坚下台阶迎接他。元胄在坚耳边说:“事情的形势大不相同了,可以赶快离开。”坚说:“他没有兵马,能做什么?”元胄说:“兵马都是他的东西,他如果先发动,大事就完了。”元胄不是不怕死,而是担心死得没有意义。坚又回去坐下。元胄听到屋后有披甲的声音,立即请求说:“相府事务繁忙,您怎么能这样呢?”于是扶着坚下床快步离开。赵招将要追赶,元胄用身体挡住门,赵招不能出来。坚走到门边,元胄才从后面赶来。赵招后悔没有及时发动,气得弹指,手指都弹出了血。壬子日,坚诬陷赵招与越野王盛谋反,把他们和他们的儿子都杀了。对元胄的赏赐多得数不清。周室诸王几次想寻找机会杀坚,都由都督临泾李圆通保护,因此得以免难。周朝韦孝宽的军队到达永桥城,众将请求先攻城。孝宽说:“城小而坚固,如果进攻却不能攻下,会损害我军的威势。如今只要击破他的主力军,这座城又能做什么?”于是率军驻扎在武陟。尉迟迥派他的儿子魏安公惇率领十万人进入武德,驻军沁水以东,防备沁水涨水。孝宽和尉迟迥隔水相对,双方相持不进。孝宽的长史李询秘密向丞相坚报告说:“梁士彦、宇文忻、崔弘度都接受了尉迟迥的粮饷和金钱,军中骚动不安,人心大为不同。”坚对此深感忧虑,和内史上大夫郑译商量替换这三个人。李德林说:“您和各位将领都是国家的贵臣,彼此尚未服从,现在正是凭借挟持诏令的威势来控制他们而已。先前派去的人,怀疑他们会有异心;后来派去的人,怎么知道他们能够完全推心置腹呢?何况收取金钱一事,真假难以查明。如今突然替换他们,他们也许会因害怕获罪而逃走;如果加以拘系,那么从郧公以下没有谁不会惊疑。况且临敌换将,这是燕、赵失败的原因。依愚见,只须派您的一名心腹,才智谋略明达,平素又为诸将所信服的人,迅速到军中去,观察他们的真假,即使有异心,也一定不敢发动;即使发动,也能够制伏他们。”坚恍然大悟,说:“如果您不说这番话,几乎要坏了大事。”于是命少内史崔仲方前往监督诸军,替他掌握军队调度。崔仲方是崔猷的儿子。他以父亲正在山东为由推辞,坚又命刘昉、郑译前往。刘昉以从未做过将领为由推辞,郑译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坚很不高兴。府司录高颎请求前往,坚很高兴,派他出发。高颎接受命令后立即出发,只派人向母亲辞别而已。从此坚安排军事,都和李德林商议。当时每天送来的军书有数百份,李德林口授给几个人,文意有各种变化,却来不及修治润色。司马消难以郧、随、温、应、土、顺、沔、儇、岳九州和鲁山等八镇来投降,派儿子永作人质,以求援助。八月己未日,下诏任司马消难为大都督,总督九州八镇诸军事,任司空,赐爵随公。庚申日,下诏命镇西将军樊毅进督沔、汉诸军事,南豫州刺史任忠率军前往历阳,超武将军陈慧纪任前军都督,前往南兖州。周朝益州总管王谦也不归附丞相坚,发动巴蜀军队进攻始州。梁睿到达汉川,不能前进。坚于是任梁睿为行军元帅,讨伐王谦。梁世宗派中书舍人柳庄带信进入周朝,丞相坚握着柳庄的手说:“我过去以开府身份参加江陵战事,深受梁主特别的恩遇。如今梁主正处在危难之时,又蒙他把事情托付给我。梁主世代对朝廷推诚相待,应当共同保守岁寒不变的情谊。”当时诸将争相劝梁主起兵,与尉迟迥联合谋划,认为进可以对周氏尽忠,退可以席卷山南。

梁主疑未决,防庄至,具道坚语,且曰:“昔袁绍、刘表、王凌、诸葛诞皆一时雄杰,据要地,拥彊兵,然功业莫就,祸不旋。踵者,良由魏晋挟天子,保京都,仗大顺以为名,故也。今尉迟迥虽曰旧将,昏耄已甚;司马消难、王谦,常人之下者,非有匡合之才。周朝将相多为身计,竞効节于杨氏。以臣料之,迥等终当覆灭,随公必移周祚。未若保境息民,以观其变。梁主深然之,众议遂止。髙颎至军,为桥于沁水。尉迟惇于上流纵火栰,颎豫为土狗以御之。惇布陈二十余里,麾兵少却,欲待孝寛军半度而击之。孝寛因其却,鸣鼔齐进,军既度,颎命焚桥,以絶士卒反顾之心。惇兵大败,单骑走。孝寛乗胜进追至邺。庚午,迥与惇及惇弟西都公祐,悉将其卒十三万,陈于城南。迥别统万人,皆绿巾锦袄,号曰黄龙兵。迥弟勤帅众五万,自青州赴迥,以三千骑先至。迥素习军旅,老犹被甲临陈,其麾下兵皆关中人为之力战。孝寛等军不利而却。邺中士民观战者数万人。行军总管宇文忻曰:「事急矣,吾当以诡道破之。」乃先射观者,观者皆走,转相腾籍,声如雷霆。忻乃传呼曰:「贼败矣!」众复振,因其扰而乘之,迥军大败,走保邺城。孝寛纵兵围之。李询及思安伯代人贺娄子干,先豋崔▯度妺,先适迥子为妻。及邺城破,迥窘迫,升楼,▯度直上龙尾追之。迥弯弓将射,▯度▯度脱兠鍪谓迥曰:「颇相识不?今日各图国事,不得顾私。以亲戚之情,谨遏乱兵,不许侵辱。事势如此,早为身计,何所待也?」迥掷弓于地,骂左丞相极口而自杀。▯度顾其弟▯升曰:「汝可取迥头。」▯升斩之。军士在小城中者,孝寛尽阬之。勤、惇、祐东走青州,未至,开府仪同大将军郭衍追获之。丞相坚以勤初有诚欵,特不之罪。李惠先自▯归罪,坚复其官爵。迥末年衰耄,及起兵,以小御正崔达拏为长史。逹拏,暹之子也。文士无筹略,举措多失。凡六十八日而败。于仲文军至蓼隄,去梁郡七里,檀让拥众数万,仲文以羸师桃战而伪北,让不设备,仲文还击,大破之,生获五千余人,斩首七百级。进攻梁郡,迥守将刘子寛弃城走。仲文进击曹州,获迥所署刺史李仲康。檀让以余众屯成武,仲文袭击破之,遂拔成武。迥将席毗罗众十万屯沛县,将攻徐州,其妻子在金乡。仲文遣人诈为毗罗使者,谓金乡城主徐善净曰:“檀让明日午时至金乡,宣蜀公令赏赐将士。”金乡人皆喜。仲文简精兵,伪建迥旗帜,倍道而进。善净望见,以为檀让出迎谒,仲文执之,遂取金乡。诸将多劝屠其城,仲文曰:“此城乃毗罗起兵之所,当寛其妻子,其兵自归。如即屠之,彼望絶矣。”众皆称善。于是毗罗恃众来薄官军,仲文设伏击之,毗罗军大溃,争投洙水,死水为之不流。获檀让,槛送京师,斩毗罗,传首。韦孝寛分兵讨闗东叛者,悉平之。坚徙相州于安阳,毁邺城及邑居,分相州置毛州、魏州。梁主闻迥败,谓桞庄曰:“若从众人之言,社稷已不守矣。”丞相坚之初得政也,待黄公刘昉、沛公郑译甚厚,赏赐不可胜计,委以心膂,言无不从,朝野倾属,称为黄、沛。二人皆恃功骄恣,溺于财利,不亲职务。及辞监军,坚始踈之,恩礼渐薄。髙颎自军所还,宠遇日隆。时王谦、司马消难未平,坚忧之,忘寝与食,而昉逸逰縦酒,相府事多遗落。坚乃以髙颎代昉为司马,不忍废译,隂敕官属不得白事于译,译犹坐听事无所闗预,惶惧顿首求解职,坚犹以恩礼慰勉之。周王谊帅四总管至郧州,司马消难拥其众以鲁山、甑山二镇来奔。九月庚戌,以隋世子勇为洛州总管,东京小冡宰,总统旧齐之地。壬子,以左丞相坚为大丞相,罢左右丞相之官。冬十月,周丞相坚杀陈惑王纯及其子。周梁睿将歩骑二十万讨王谦,谦分命诸将据险拒守,睿奋击屡破之,蜀人大骇。谦遣其将逹奚惎、髙阿那肱、乙弗防等帅众十万攻利州,堰江水以灌。之城中战士不过二千,总管昌黎豆卢勣昼夜拒守,凡四旬,时出竒兵击惎等,破之。防梁睿至,惎等遁去。睿自劒阁入,进逼成都,谦令逹奚惎、乙弗防城守,亲帅精兵五万,背城结陈。睿击之,谦战败,将入城,惎防以城降。谦将麾下三十骑走新都,新都令王宝执之。戊寅,睿斩谦及髙阿那肱,劒南平。十二月甲子,周以大丞相坚为相国,总百揆,去都督内外大冡宰之号,进爵为王,以安陆等二十郡为隋国,賛拜不名,备九锡之礼。坚受王爵十郡而已。

译梁主犹豫不决。柳庄回来后,详细说明坚的话,并且说:“从前袁绍、刘表、王凌、诸葛诞都是一时的豪杰,占据要地,拥有强兵,然而功业没有成就,灾祸很快就来到。接连如此,实在是因为魏、晋挟持天子,保卫京都,凭借大顺的名义,所以才会这样。如今尉迟迥虽然说是旧将,但已经昏聩衰老得很;司马消难、王谦,不过是平常人以下的人,并没有匡正天下、会合诸侯的才能。周朝的将相大多只为自身打算,争相向杨氏献媚效忠。依臣看来,尉迟迥等最终一定会覆灭,随公必将夺取周朝的国运。不如保守疆土、使百姓休息,以观察形势变化。”梁主深以为然,众人的议论于是停止。高颎到达军中,在沁水上架桥。尉迟惇在上游放下燃烧的木筏,高颎预先筑土堤来抵挡。尉迟惇布置阵势绵延二十多里,挥军稍稍后退,想等韦孝宽的军队过了一半时再攻击。孝宽趁他后退,鸣鼓齐进。军队已经渡过后,高颎下令烧掉桥,来断绝士卒回头的念头。尉迟惇的军队大败,他单骑逃走。孝宽乘胜追击直到邺城。庚午日,尉迟迥和尉迟惇、尉迟惇的弟弟西都公祐,全部率领十三万士卒,在城南列阵。尉迟迥另率一万人,都戴绿头巾、穿锦袄,号称黄龙兵。尉迟迥的弟弟尉迟勤率领五万人从青州赶赴尉迟迥那里,先带三千骑兵到达。尉迟迥一向熟悉军旅,年老了仍披甲临阵,他的部下都是关中人,因此奋力作战。孝宽等人的军队战事不利,退却了。邺城中观看战斗的士民有数万人。行军总管宇文忻说:“事情危急了,我应当用奇计攻破他们。”于是先向观看的人放箭,观看者都逃跑,互相践踏,声音如雷霆。宇文忻于是传呼说:“贼军败了!”众人的士气再次振作,趁敌军混乱攻击他们,尉迟迥的军队大败,逃回邺城固守。孝宽放纵军队包围邺城。李询和思安伯代人贺娄子干先登城。崔弘度的妹妹先前嫁给尉迟迥的儿子为妻。邺城攻破时,尉迟迥处境窘迫,登上城楼,崔弘度直登龙尾追赶他。尉迟迥拉弓将要射箭,崔弘度脱下头盔,对尉迟迥说:“还认识我吗?今天各自为国事谋划,不能顾念私情。凭亲戚之情,我谨慎地阻止乱兵,不让他们侵扰侮辱您。形势已经这样了,早点替自己打算吧,还等什么呢?”尉迟迥把弓扔在地上,痛骂左丞相,随后自杀。崔弘度回头对弟弟弘升说:“你可以取下尉迟迥的头。”弘升便斩下他的头。城中小城里的军士,孝宽把他们全部坑杀。尉迟勤、尉迟惇、尉迟祐向东逃往青州,还未到达,就被开府仪同大将军郭衍追上擒获。丞相坚因为尉迟勤起初有归顺的诚意,特意没有治他的罪。李惠先自行捆绑请罪,坚恢复了他的官爵。尉迟迥晚年衰老昏聩,起兵时任用小御正崔达拏为长史。崔达拏是崔暹的儿子。他是文士,没有谋略,举措多有失误。尉迟迥起兵共六十八天便失败了。于仲文的军队到达蓼堤,距离梁郡七里。檀让聚集数万人,于仲文用疲弱的军队挑战,假装败退。檀让没有防备,于仲文回军反击,大败檀让,俘获五千多人,斩首七百级。于仲文进攻梁郡,尉迟迥的守将刘子宽弃城逃走。于仲文进攻曹州,俘获尉迟迥任命的刺史李仲康。檀让带着余众驻扎在成武,于仲文袭击并击破他,随即攻取成武。尉迟迥的将领席毗罗率十万人驻扎在沛县,将要进攻徐州,他的妻子儿女在金乡。于仲文派人假装是席毗罗的使者,对金乡城主徐善净说:“檀让明天午时到达金乡,宣布蜀公的命令,赏赐将士。”金乡人都很高兴。于仲文挑选精兵,假立尉迟迥的旗帜,日夜兼程前进。徐善净远远看见,以为是檀让,出城迎接拜见,于仲文便捉住他,随即攻取金乡。许多将领劝说屠杀金乡城,于仲文说:“这座城是席毗罗起兵的地方,应当宽待他的妻子儿女,他的士兵自然会归降。如果立即屠杀他们,他们就绝望了。”众人都称赞这办法好。于是席毗罗依仗人多来逼近官军,于仲文设下伏兵攻击他,席毗罗的军队大败,争相投水洙水,尸体多得使河水为之不流。俘获檀让,把他用囚车押送到京师;斩杀席毗罗,传送他的首级。韦孝宽分兵讨伐关东的叛军,全部平定。坚把相州迁到安阳,毁掉邺城及其居民房舍,分相州设置毛州、魏州。梁主听说尉迟迥失败,对柳庄说:“如果听从众人的话,社稷已经守不住了。”丞相坚刚开始掌权时,对黄公刘昉、沛公郑译非常优厚,赏赐多得数不清,把他们当作心腹,凡是他们说的没有不听从的,朝廷内外都倾心依附,称他们为黄、沛。两人都倚仗功劳而骄横放纵,沉溺于财利,不亲自处理职务。等到刘昉、郑译辞去监军后,坚才开始疏远他们,恩遇礼数逐渐减薄。高颎从军中回来后,宠遇一天天隆盛。当时王谦、司马消难尚未平定,坚为此忧虑,废寝忘食;刘昉却放纵游乐、饮酒,相府事务多有遗漏。坚于是任高颎代替刘昉任司马,又不忍废黜郑译,暗中命令属官不得向郑译禀报事情。郑译仍坐在听事之处,却没有任何参与,惶恐叩头请求解除职务,坚仍用恩礼安慰勉励他。周王谊率四名总管到达郧州,司马消难带着部众和鲁山、甑山两镇前来投奔。九月庚戌日,任隋世子勇为洛州总管、东京小冢宰,总管原北齐地区。壬子日,任左丞相坚为大丞相,撤销左右丞相的官职。冬十月,周丞相坚杀陈惑王纯及其儿子。周朝梁睿率步骑二十万人讨伐王谦。王谦分别命令将领据守险要抵抗,梁睿奋力进攻,多次击破他们,蜀人大为惊恐。王谦派将领达奚惎、高阿那肱、乙弗防等率十万人进攻利州,拦堰江水来灌城。城中战士不过二千人,总管昌黎豆卢勣昼夜拒守,共四十天,时常出动奇兵攻击达奚惎等人并击败他们。等到梁睿到达,达奚惎等逃走。梁睿从剑阁进入,进逼成都。王谦命达奚惎、乙弗防守城,自己亲率精兵五万人背城列阵。梁睿攻击他,王谦战败,将要进入城中,达奚惎、乙弗防便献城投降。王谦带领部下三十名骑兵逃往新都,新都令王宝将他擒获。戊寅日,梁睿斩杀王谦和高阿那肱,剑南平定。十二月甲子日,周朝任大丞相坚为相国,总揽百官,撤去都督、内外大冢宰的名号,晋爵为王,以安陆等二十郡作为隋国,允许他行礼时只称拜而不称名,备办九锡之礼。坚接受了王爵和十个郡而已。

十三年春二月甲寅,隋王始受相国百揆九锡之命,建台置官。丙辰,诏进王妃独孤氏为王后,世子勇为太子,开府仪同大将军。庚季才劝隋王宜以今月甲子应天受命。太傅李穆、开府仪同大将军卢贲亦劝之。于是周主下诏逊居别宫。甲子,命兼太傅▯公椿奉册,大宗伯赵煚奉皇帝玺绂,禅位于隋。隋王冠逺逰冠,受册玺,改服纱防黄袍,入御临光殿,服衮冕如元防之仪。大赦,改元开皇。命有司奉册祠于南郊,遣少冡宰元孝矩代太子勇镇洛阳。孝矩名矩,以字行,天赐之孙也。女为太子妃。少内史崔仲方劝隋主除周六官,依汉魏之旧,从之。置三师、三公及尚书、门下、内史、秘书、内侍五省,御史、都水二台,太常等十一寺,左右卫等十二府,以分司统职。又置上柱国至都督十一等勲官,以酬勤劳;特进至朝散大夫七等散官,以加文武官之有徳声者。改侍中为纳言,以相国司马髙颎为尚书左仆射兼纳言,相国司录京兆虞庆则为内史监兼吏部尚书,相国内郎李徳林为内史令。乙丑,追尊皇考为武元皇帝,庙号太祖;皇妣吕氏为元明皇后。丙寅,脩庙社,立王后独孤氏为皇后,王太子勇为皇太子。丁夘,以大将军赵煚为尚书右仆射。己巳,封周静帝为介公,周氏诸王皆降爵为公。初,刘郑矫诏以隋主辅政,杨后虽不预谋,然以嗣主防冲,恐权在佗族,闻之甚喜。后知其父有异图,意颇不平,形于言色。及禅位,愤惋逾甚。隋主内甚愧之,改封乐平公主。乆之,欲夺其志,公主誓不许,乃止。隋主与周载下大夫北平荣建绪有旧,隋主将受禅,建绪为息州刺史,将之官,隋主谓曰:“且踌躇,当共取富贵。”建绪正色曰:“明公此防,非仆所闻。”及即位来朝,帝谓之曰:“卿亦悔?”不建绪稽首曰:“臣位非徐广,情类杨彪。”帝笑曰:“朕虽不晓书语,亦知卿此言不逊。”上柱国窦毅之女闻隋受禅,自投堂下,抚膺太息曰:「恨我不为男子,救舅氏之患!」毅及襄阳公主掩其口曰:「汝勿妄言,灭吾族!」毅由是竒之。及长,以适唐公李渊,渊昞之子也。虞庆则劝隋主尽灭宇文氏,髙颎、杨惠亦依违从之。李徳林固争,以为不可。隋主作色曰:「君书生,不足与议此!」于是周太祖孙谯公干、惮冀公绚、闵帝子纪公湜、明帝子鄷公真、宋公实、髙祖子汉公赞、秦公贽、曹公允、道公充、蔡公兊、荆公元、宣帝子莱公衍、郢公述皆死。徳林由是品位不进。五月,隋主濳害周静帝,葬于防陵,以其族人洛为嗣。始兴王谋逆陈宣帝大建十三年冬十二月,始兴王叔陵,太子之次弟也。与太子异母,母曰彭贵人。叔陵为江州刺史,性苛刻狡险。新安王伯固,以善谐谑有宠于上。及太子叔陵疾之,隂求其过失,欲中之以法。叔陵入为杨州刺史,事务多关渉,省閤执事承意顺防,即讽上进用之,防致违忤,必抵以大罪,重者至殊死。伯固惮之,乃謟求其意。叔陵好发古冢,伯固好射雉,常相从郊野,大相欵狎,因密图不轨。伯固为侍中,毎得密语,必告叔陵。十四年春正月己酉,上不豫,太子与始兴王叔陵、长沙王叔坚并入侍疾。叔陵隂有异志,命典药吏曰:“切药刀甚钝,可砺之。”甲寅,上殂。仓猝之际,叔陵命左右于外取劔,左右弗悟,取朝服木劔以进。叔陵怒,叔坚在侧,闻之,疑有变,伺其所为。乙夘,小敛,太子哀哭俯伏,叔陵抽剉药刀斫太子中项,太子闷絶于地。母柳皇后走来救之,又斫后数下。乳媪吴氏自后掣其肘,太子乃得起。叔陵持太子衣,太子自奋得免。叔坚手搤叔陵,夺去其刀,仍牵就柱,以其褶袖▯之。时吴媪已扶太子避贼,叔坚求太子所在,欲受生杀之。命叔陵多力,奋袖得脱,突走出云龙门,驰车还东府,召左右断青溪道,赦东城囚以充战士,散金帛赏赐。又遣人往新林追其所部兵,仍自被甲,着白布防,登城西门,招募百姓。又召诸王将帅,莫有至者,惟新安王伯固单马赴之,助叔陵指挥。

译十三年春二月甲寅日,隋王开始接受相国、总揽百官和九锡的命令,建立官署、设置官员。丙辰日,下诏晋升王妃独孤氏为王后,世子勇为太子、开府仪同大将军。庾季才劝隋王应当在这个月甲子日顺应天命接受帝位。太傅李穆、开府仪同大将军卢贲也劝他这样做。于是周主下诏退居别宫。甲子日,命兼太傅杞公椿捧奉册书,大宗伯赵煚捧奉皇帝玺绶,将帝位禅让给隋。隋王戴远游冠,接受册书和玺绶,改穿纱帽、黄袍,进入临光殿,按照元会的礼仪穿衮冕。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开皇。命有关官员捧奉册书到南郊祭祀,派少冢宰元孝矩代替太子勇镇守洛阳。孝矩名为矩,按字行世,是元天赐的孙子,女儿是太子妃。少内史崔仲方劝隋主废除周朝的六官制度,依照汉、魏旧制,隋主采纳了。设置三师、三公,以及尚书、门下、内史、秘书、内侍五省;设置御史、都水二台;设置太常等十一寺;设置左右卫等十二府,以分掌各部门职务。又设置从上柱国至都督共十一等勋官,用来酬报功劳;设置从特进至朝散大夫共七等散官,用来加授给有德望声誉的文武官员。改侍中为纳言,以相国司马高颎为尚书左仆射兼纳言,以相国司录京兆虞庆则为内史监兼吏部尚书,以相国内郎李德林为内史令。乙丑日,追尊皇考为武元皇帝,庙号太祖;皇妣吕氏为元明皇后。丙寅日,修建宗庙和社坛,立王后独孤氏为皇后,王太子勇为皇太子。丁卯日,以大将军赵煚为尚书右仆射。己巳日,封周静帝为介公,周氏诸王都降爵为公。起初,刘昉、郑译假传诏令让隋主辅政,杨后虽然没有参与谋划,但因为嗣主年幼,担心权力落在别的族人手中,听说后非常高兴。后来她知道父亲另有图谋,心中很不平,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到禅让帝位时,她更加愤恨惋惜。隋主内心很惭愧,改封她为乐平公主。过了很久,隋主想改变她的心意,公主发誓不答应,于是作罢。隋主和周朝载下大夫北平人荣建绪过去有交情。隋主将要接受禅让时,建绪任息州刺史,正要赴任,隋主对他说:“暂且停留犹豫一下,我们可以共同取得富贵。”建绪神色严肃地说:“明公这样做,不是我所听闻的道义。”等到隋主即位,建绪入朝,隋主对他说:“你也后悔了吗?” 建绪叩头说:“臣的处境不是徐广,心情却类似杨彪。”皇帝笑着说:“朕虽然不懂书面言语,也知道你这话不恭敬。”上柱国窦毅的女儿听说隋接受禅让,便从堂上跳下,抚胸长叹说:“恨我不是男子,不能挽救舅氏的祸患!”窦毅和襄阳公主捂住她的嘴说:“你不要胡说,免得灭了我们全族!”窦毅因此认为她很奇异。她长大后,嫁给唐公李渊;李渊是李昞的儿子。虞庆则劝隋主把宇文氏全部诛灭,高颎、杨惠也模棱两可地附和。李德林坚持争辩,认为不可。隋主变了脸色说:“你是书生,不值得和你商议这件事!”于是周太祖的孙子谯公干、惮冀公绚、闵帝的儿子纪公湜、明帝的儿子鄷公真、宋公实、高祖的儿子汉公赞、秦公贽、曹公允、道公充、蔡公兊、荆公元,以及宣帝的儿子莱公衍、郢公述,都被杀死。李德林因此官品和地位没有提升。五月,隋主暗中杀害周静帝,把他葬在防陵,并以周氏族人洛作为他的后嗣。始兴王谋反 陈宣帝太建十三年冬十二月,始兴王叔陵是太子的同母异母弟,母亲是彭贵人。叔陵任江州刺史,性情苛刻、狡猾而阴险。新安王伯固因为善于说笑而受到皇帝宠爱。太子和叔陵都嫉恨他,暗中寻找他的过失,想用法律陷害他。叔陵入朝任扬州刺史后,许多事务都与他有关,尚书省和宫门省的办事人员迎合他的意旨,便暗示皇帝提拔任用他;如果有人违背他的意愿,必定以大罪治罪,罪重的甚至处死。伯固害怕他,于是谄媚讨好,以迎合他的心意。叔陵喜欢发掘古墓,伯固喜欢射雉,两人常常一起到郊野游玩,关系非常亲密,于是秘密谋划不轨之事。伯固任侍中,每次得到机密话语,必定告诉叔陵。十四年春正月己酉日,皇帝身体不适,太子与始兴王叔陵、长沙王叔坚一同入宫侍奉疾病。叔陵暗中怀有异志,命令掌管药物的官吏说:“切药刀很钝,可以磨利它。”甲寅日,皇帝去世。在仓促之际,叔陵命左右到外面取剑,左右没有领会,拿朝服用的木剑进献。叔陵大怒。叔坚在旁边听见后,怀疑将有变故,观察他的举动。乙卯日举行小殓,太子悲哀哭泣,俯伏在地,叔陵抽出剉药刀砍太子的后颈,太子闷倒在地。柳皇后跑来救他,叔陵又砍了皇后几下。乳母吴氏从后面扯住叔陵的手肘,太子才得以站起来。叔陵抓住太子的衣服,太子奋力挣脱逃开。叔坚用手扼住叔陵,夺走他的刀,又把他牵到柱子旁,用他的褶袖捆住他。当时吴乳母已经扶着太子躲避贼人,叔坚寻找太子的所在,想接受他的命令诛杀叔陵。叔陵凭力气猛然挣脱衣袖逃走,冲出云龙门,驾车回到东府,召集左右截断青溪道路,赦免东城囚犯来充当战士,散发金帛赏赐他们。又派人到新林追召自己所属的军队,同时亲自披甲,穿白布袍,登上城西门招募百姓。又召集诸王和将帅,却没有人前来,只有新安王伯固单骑赶到,帮助叔陵指挥。

叔陵兵可千人,欲据城自守。时众军并縁江防守,台内空虚。叔坚白柳后,使太子舍人河内司马申以太子命召右卫将军萧摩诃入见,受敕帅马歩数百趣东府,屯城西门。叔陵惶恐,遣记室韦谅送其鼓吹与摩诃,谓之曰:“事捷必以公为台鼎。”摩诃绐报之曰:“须王心膂节将自来,方敢从命。”叔陵遣其所亲戴温、谭骐驎诣摩诃,摩诃执以送台,斩其首徇东城。叔陵自知不济,入内沈其妃张氏及宠妾十人于井,帅步骑数百自小航度,欲趣新林,乗舟奔隋。行至白杨路,为台军所邀。伯固见兵至,旋避入巷,叔陵驰骑拔刄追之,伯固复还。叔陵部下多弃甲溃去。摩诃马容陈智深迎刺叔陵,僵仆。陈仲华就斩其首。伯固为乱兵所杀。自寅至己乃定。叔陵诸子并赐死,伯固诸子宥为庶人。韦谅及前衡阳内史彭暠、谘议参军兼记室郑信、典籖俞公喜并伏诛。暠,叔陵舅也。信、谅有宠于叔陵,常参谋议。谅粲之。子也,丁巳,太子即皇帝位,大赦。癸亥,以长沙王叔坚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杨州刺史萧摩诃为车骑将军,南徐州刺史封绥逺公,始兴王叔陵家金帛累巨万,悉以赐之。以司马申为中书通事舍人。乙丑,尊皇后为皇太后。时帝病创,卧承香殿,不能听政。太后居柏梁殿,百司众务皆决于太后。帝创愈,乃归政焉。丁夘,封皇弟叔重为始兴王,奉昭烈王祀。秋九月丙午,以长沙王叔坚为司空,将军刺史如故。长城公至徳元年,初,上病创,不能视事,政无大小,皆决于长沙王叔坚,权倾朝廷。叔坚颇骄纵,上由是忌之。都官尚书山隂孔范、中书舍人施文庆皆恶叔坚,而有宠于上,日夕求其短,构之于上。上乃即叔坚骠骑将军本号,用三司之议,出为江州刺史,以祠部尚书江总为吏部尚书。秋八月,长沙王叔坚未之江州,复留为司空,实夺之权。冬十二月丙辰,司空长沙王叔坚免。叔坚既失恩,心不自安,乃为厌媚醮日月以求福。或上书告其事,帝召叔坚,囚于西省,将杀之,令近侍宣敕数之。叔坚对曰:「臣之本心,非有佗故,但欲求亲媚耳。臣既犯天宪,罪当万死。臣死之日,必见叔陵,愿宣明诏,责之于九泉之下。」帝乃赦之,免官而已。

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五上<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译叔陵的军队约有一千人,想据城自守。当时各路军队都沿江防守,台城内部空虚。叔坚告诉柳皇后,让太子舍人河内人司马申奉太子的命令召右卫将军萧摩诃入宫,接受诏令,率领数百名骑兵和步兵前往东府,驻扎在城西门。叔陵害怕了,派记室韦谅把自己的鼓吹送给萧摩诃,对他说:“事情成功后,一定任命您为台鼎。”萧摩诃欺骗答复说:“须要王的心腹和节将亲自前来,我才敢奉命。”叔陵派亲信戴温、谭骐驎去见萧摩诃,萧摩诃把他们捉住送到台城,斩首后在东城示众。叔陵自知不能成功,进入内室,把妃子张氏和宠妾十人沉入井中;率数百步骑从小航渡过,想前往新林,乘船逃奔隋朝。走到白杨路时,被台军拦截。伯固见军队到来,立即躲进巷子,叔陵骑马拔刀追赶,伯固又回身迎战。叔陵的部下大多弃甲溃逃。萧摩诃的马夫陈智深迎面刺中叔陵,叔陵僵直倒地。陈仲华上前斩下他的头。伯固被乱兵杀死。从寅时到己时,事情才平定。叔陵的几个儿子都被赐死,伯固的儿子被宽赦,降为庶人。韦谅以及前衡阳内史彭暠、谘议参军兼记室郑信、典签俞公喜,都伏法被诛。彭暠是叔陵的舅舅。郑信、韦谅受到叔陵宠爱,常常参与谋划议事。韦谅是韦粲的儿子。丁巳日,太子即皇帝位,实行大赦。癸亥日,任长沙王叔坚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任扬州刺史萧摩诃为车骑将军,封南徐州刺史、封绥远公;始兴王叔陵家中的金帛数以万计,全都赏赐给萧摩诃。任司马申为中书通事舍人。乙丑日,尊皇后为皇太后。当时皇帝身上有创伤,卧居承香殿,不能处理政务。太后居住在柏梁殿,百官各部门的事务都由太后决定。皇帝伤势痊愈后,才把政权归还给皇帝。丁卯日,封皇弟叔重为始兴王,奉祀昭烈王。秋九月丙午日,任长沙王叔坚为司空,将军和刺史的职务照旧。长城公至德元年,起初皇帝身上有伤,不能处理政事,政务无论大小都由长沙王叔坚决定,权势压倒朝廷。叔坚颇为骄横放纵,皇帝因此忌恨他。都官尚书山阴人孔范、中书舍人施文庆都厌恶叔坚,却受到皇帝宠爱,早晚寻找叔坚的短处,在皇帝面前构陷他。皇帝于是保留叔坚骠骑将军的原有名号,按照三司商议,把他调出任江州刺史;任祠部尚书江总为吏部尚书。秋八月,长沙王叔坚尚未赴江州,又留任司空,实际上是剥夺他的权力。冬十二月丙辰日,免去司空长沙王叔坚的职务。叔坚失去恩宠后,内心不安,便举行厌胜媚神的醮祭,祭祀日月以求福。有的人上书告发这件事,皇帝召见叔坚,把他囚禁在西省,将要杀他,命近侍宣读诏令斥责他。叔坚回答说:“臣的本心并没有别的缘故,只是想求得亲近和宠爱罢了。臣既然触犯天子的法令,罪当万死。臣死的那天,一定会见到叔陵,希望陛下发布明确诏令,在九泉之下责问他。”皇帝于是赦免了他,只免去官职而已。《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五上 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五下宋 袁枢 撰隋灭陈陈宣帝太建十三年春,隋主既受周禅,三月戊子,以上开府仪同三司贺若弼为呉州总管,镇广陵;和州刺史河南韩擒虎为庐州总管,镇庐江。隋主有并吞江南之志,问将帅于髙颎,颎荐弼与擒虎,故置于南边,使潜为经畧。长城公至徳二年,上于光昭殿前起临春、结绮、望仙三阁,各髙数十丈,连延数十间,其牎牖壁带,县楣栏槛,皆以沉檀为之,饰以金玉,间以珠翠,外施珠▯,内有宝牀、宝帐,其服玩瑰丽,近古所未有。毎微风暂至,香闻数里。其下积石为山,引水为池,杂植竒花异卉。上自居临春阁,张贵妃居结绮阁,龚、孔二贵嫔居望仙阁,并复道交相往来。又有王、李二美人,张、薛二淑媛,袁昭仪,何婕妤,江脩容,并有宠,迭逰其上。以宫人有文学者袁大舍等为女学士。仆射江总虽为宰辅,不亲政务,日与都官尚书孔范、散骑常侍王瑳等文士十余人侍上游宴后庭,无复尊卑之序,谓之狎客。上毎饮酒,使诸妃嫔及女学士与狎客共赋诗,互相赠答,采其尤艶丽者,被以新声,选宫女千余人习而歌之,分部迭进。其曲有《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大抵皆羙。诸妃嫔之容色,君臣酣歌自夕达旦,以此为常。张贵妃名丽华,本兵家女,为龚贵嫔侍儿,上见而说之,得幸,生太子。深贵妃发长七尺,其光可鉴,性敏慧,有神彩,进止闲华,毎瞻视眄睐,光采溢目,照映左右,善候人主顔色,引荐诸宫女,后宫咸徳之,竞言其善。又有厌魅之术,常置滛祀于宫中,聚女巫鼓舞。上怠于政事,百司启奏,并因宦者蔡脱儿、李善度进请,上倚隠囊,置张贵妃于膝上,共决之。李、蔡所不能记者,贵妃并为条防,无所遗脱,因参访外事,人间有一言一事,贵妃必先知白之,由是益加宠异,冠絶后宫。宦官近习,内外连结,援引宗戚,纵横不法,卖官鬻狱,货赂公行,赏罚之命不出于外。大臣有不从者,因而谮之。于是孔、张之权熏灼四方,大臣执政皆从风謟附。孔范与孔贵嫔结为兄妺。上恶闻过失,毎有恶事,孔范必曲为文饰,称扬赞羙,由是宠遇优渥,言听计从。羣臣有諌者,輙以罪斥之中书舍人施文庆颇涉书史,尝事上于东宫,聪敏彊记,明闲吏职,心筭口占,应时条理,由是大被亲幸。又荐所善吴兴沈客卿、阳惠朗、徐哲暨慧景等,云有吏能,上皆擢用之。以客卿为中书舍人。客卿有口辩,颇知朝廷典故,兼掌金帛局。旧制军人士人并无闗市之税,上盛脩宫室,穷极耳目,府库虚空,有所兴造,恒苦不给。客卿奏请不问士庶,并责关市之征,而又増重其旧。于是以阳惠朗为太市令,暨慧景为尚书金仓都令史。二人家本小吏,考校簿领,毫厘不差,然皆不达大体,督责苛碎,聚敛无厌,士民嗟怨。客卿总督之,毎岁所入,过于常格数十倍。上大悦,益以施文庆为知人,尤加亲重。小大众事无不委任,转相汲引,珥貂蝉者五十人。孔范自谓文武才能,举朝莫及,从容白上曰:“外间诸将起自行伍,匹夫敌耳,深见逺虑,岂其所知?”上以问施文庆,文庆畏范,亦以为然。司马申复赞之,自是将帅防有过失,即夺其兵,分配文吏。夺任忠部曲以配范及蔡征,由是文武解体,以至覆灭。三年初,北地傅縡以庻子事上于东宫。及即位,迁秘书监、右卫将军,兼中书通事舍人。负才使气,人多怨之。施文庆、沈客卿共谮縡受髙丽使金。上收縡下狱。縡于狱中上书曰:「夫君人者,恭事上帝,子爱下民,省嗜欲,逺謟佞,未明求衣,日旰忘食,是以泽被区宇,庆流子孙。陛下顷来酒色过度,不防郊庙大神,専媚滛昏之鬼。小人在侧,宦竖弄权,恶忠直若仇雠,视生民如草芥。后宫曳绮绣,廐马余菽粟,百姓流离,僵尸蔽野,货贿公行,帑藏损耗,神怒民怨,众叛亲离。臣恐东南王气自斯而尽。」书奏,上大怒。顷之,意稍解,遣使谓縡曰:「我欲赦卿,卿能改过?」不对曰:「臣心如面,臣面可改,则臣心可改。」上益怒,令宦者李善庆穷治其事,遂赐死狱中。上毎当郊祀,常称疾不行,故縡言及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五下 宋代 袁枢 撰写 隋灭陈 陈宣帝太建十三年春,隋主接受周朝禅让后,三月戊子日,任上开府仪同三司贺若弼为吴州总管,镇守广陵;任和州刺史、河南人韩擒虎为庐州总管,镇守庐江。隋主有吞并江南的志向,向高颎询问将帅人选,高颎推荐贺若弼和韩擒虎,所以把他们安置在南方边境,使他们暗中筹划经营。长城公至德二年,皇帝在光昭殿前修建临春、结绮、望仙三阁,各自高达数十丈,连绵数十间。阁上的窗户、墙壁、带饰,悬挂的楣、栏杆、门槛,全都用沉香、檀香木制成,以金玉装饰,中间嵌有珍珠翠玉;外面挂着珠帘,里面有宝床、宝帐,服饰器玩华美奇丽,是近古以来所没有的。每当微风暂时吹来,香气能传到数里之外。楼阁下面堆积石块筑成假山,引水形成池塘,杂种各种奇花异草。皇帝自己住在临春阁,张贵妃住在结绮阁,龚、孔二位贵嫔住在望仙阁,三阁之间用复道相通,彼此往来。又有王、李二位美人,张、薛二位淑媛,袁昭仪、何婕妤、江修容,都受到宠爱,轮流到阁上游玩。把宫人中有文学才能的袁大舍等人任为女学士。仆射江总虽然担任宰辅,却不亲自处理政务,每天和都官尚书孔范、散骑常侍王瑳等十多名文士陪侍皇帝在后宫游宴,完全没有尊卑次序,称他们为狎客。皇帝每次饮酒,就让各位妃嫔、女学士和狎客共同作诗,互相赠答,选取其中特别艳丽的作品,配上新曲,挑选一千多名宫女学习演唱,分成各部轮流进献。曲子有《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大多十分美妙。各位妃嫔容貌美丽,君臣尽情唱歌,从傍晚一直到天亮,把这当作常事。张贵妃名叫丽华,本是军人家的女儿,曾是龚贵嫔的侍女。皇帝见到她后喜欢她,得到宠幸,生下太子。张贵妃的头发长七尺,光亮得可以照见人影;她性情聪敏慧黠,神采非凡,举止从容闲雅。每次顾盼眄视,光彩耀眼,照映身边的人。她善于观察皇帝的脸色,向皇帝引荐宫女,后宫都感激她,争相称说她的好处。她又会使用厌胜媚神之术,常在宫中设置淫祀,聚集女巫击鼓跳舞。皇帝怠于政事,百官的奏报,都通过宦官蔡脱儿、李善度进呈请示。皇帝倚靠隐囊,把张贵妃放在膝上,一同裁决。李、蔡二人记不住的事情,贵妃都逐条记录,没有遗漏;她还参与打听外面的事情,民间有一句话、一件事,贵妃一定先知道并报告给皇帝,因此更加受到特别宠爱,冠绝后宫。宦官和皇帝身边的亲信内外勾连,援引皇亲国戚,肆意横行违法,卖官鬻狱,公开行贿受贿,赏罚的命令不出自外朝。大臣有不服从的,便因此诬陷他们。于是孔范、张贵妃的权势熏炙四方,大臣和执掌政事的人都顺风谄媚依附。孔范和孔贵嫔结为兄妹。皇帝厌恶听到自己的过失,每逢发生坏事,孔范必定曲意粉饰,称颂赞美,因此皇帝给予他优厚的宠遇,对他言听计从。群臣中有进谏的,孔范就用罪名斥退他们。中书舍人施文庆颇涉猎书史,曾在东宫侍奉皇帝;他聪敏强记,熟悉吏职,心算口述都能随时条理清楚,因此深受皇帝亲近宠幸。他又推荐自己交好的吴兴人沈客卿、阳惠朗、徐哲、暨慧景等,说他们有处理政务的才能,皇帝都提拔任用,任沈客卿为中书舍人。沈客卿有口才,颇知朝廷典故,又兼掌管金帛局。旧制度规定,军人和士人都没有关市税;皇帝大修宫室,极尽耳目享受,府库空虚,凡有兴建营造,常常苦于供给不足。沈客卿奏请不论士人百姓,一律征收关市税,并且在旧税基础上加重。于是任阳惠朗为太市令,暨慧景为尚书金仓都令史。二人家世本是小吏,考核校对簿籍账册,细微之处也不差;但都不通晓大体,督责苛细琐碎,聚敛财物没有满足,士人百姓都叹息怨恨。沈客卿总管他们,每年收入超过通常数额几十倍。皇帝非常高兴,更加认为施文庆善于识人,尤其亲近看重他。大小事务无不委托给他们,彼此转相引荐提拔,佩戴貂尾蝉纹冠饰的官员有五十人。孔范自以为文武才能无人能及,从容地对皇帝说:“外面的将领都是从军伍中起家的,不过是匹夫之敌罢了,他们哪里懂得深远的见识和谋虑?”皇帝拿这话询问施文庆,施文庆害怕孔范,也说是这样。司马申又称赞孔范。从此将帅一有过失,就夺去他们的兵权,把军队分配给文官。又夺取任忠的部曲,分给孔范和蔡征,因此文官武将离心离德,最终导致覆灭。三年初,北地人傅縡以庶子的身份在东宫侍奉皇帝。皇帝即位后,升任他为秘书监、右卫将军,兼中书通事舍人。他倚仗才气任性使气,许多人都怨恨他。施文庆、沈客卿共同诬陷傅縡接受高丽使者的金钱。皇帝将傅縡收捕下狱。傅縡在狱中上书说:“凡是统治人民的君主,都应恭敬侍奉上帝,像爱护子女一样爱护百姓,节制嗜好欲望,远离谄媚奸佞;天还未亮就起身求衣,日已偏西仍忘记吃饭,因此恩泽遍及天下,福庆流传子孙。陛下近来沉溺酒色过度,不顾郊庙大神,专门媚事淫昏之鬼。小人侍奉身旁,宦官弄权,把忠正直臣视若仇敌,把百姓看作草芥。后宫穿着绮罗锦绣,马厩里的马还有余粮,而百姓流离失所,僵死的尸体遮蔽原野;货贿公开流行,国库损耗,神灵震怒,百姓怨恨,众人背叛,亲近之人离散。臣恐怕东南的王气从此就要断绝了。”奏书上达后,皇帝大怒。不久,皇帝怒意稍解,派使者对傅縡说:“我想赦免你,你能改正过错吗?”傅縡不回答,说:“臣的内心如同脸面,臣的脸面可以改变,那么臣的内心也可以改变。”皇帝更加愤怒,命宦官李善庆彻底审治此案,于是赐傅縡死在狱中。皇帝每次应当到郊外祭祀,常常称病不去,所以傅縡在奏书中提到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