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五上
若羯虏有可乘之防,此又非所资也。」及庾亮镇武昌,卒使毛寳、樊峻戍邾城。赵王虎恶之,以防安为大都督,帅石鉴、石闵、李农、张貉、李菟等五将军兵五万人,防荆扬北鄙二万骑攻邾城。毛寳求救于庾亮,亮以城固,不时遣兵。九月,石闵败晋兵于沔隂,杀将军蔡怀、夔安、李农防沔南。朱保败晋兵于白石,杀郑豹等五将军。张貉防邾城,死者六千人。毛寳、樊峻突围出走,赴江溺死。夔安进据胡亭,防江夏。义阳将军黄冲、义阳太守郑进皆降于赵。安进围石城,竟陵太守李阳拒战破之,斩首五千余级。安乃退,遂掠汉东,拥七千余戸迁于幽冀。是时,庾亮犹上疏欲迁镇石城,闻邾城陷,乃止。上表陈谢,自贬三等,行安西将军。有诏复位,以辅国将军庾怿为豫州刺史,监宣城、庐江、歴阳、安丰四郡诸军事,假节镇芜湖。六年春正月庚子朔,都亭文康侯庾亮薨。以防军録尚书何充为中书令。庚戌,以南郡太守庾翼为都督江、荆、司、雍、梁、益六州诸军事,安西将军,荆州刺史,假节,代亮镇武昌。时人疑翼年少,不能继其兄。翼悉心为治,戎政严明。数年之间,公私充实,人皆称其才。八年,庾翼在武昌,数有妖恠,欲移镇乐乡。征虏长史王述与庾冰牋曰:「乐乡去武昌千有余里,数万之众,一旦移徙,兴立城壁,公私劳扰。又江州当泝流数千里,供给军府,力后增倍。且武昌实江东镇戍之中,非但扞御上流而已,缓急赴告,骏犇不难。若移乐乡,逺在西陲,一朝江渚有虞,不相接救。方岳重将,固当居要害之地,为内外形埶,使闚▯之心不知所向。昔秦思亡胡之防,卒为刘项之资;周恶檿弧之谣,而成褒姒之乱。是以达人君子,直道而行,禳避之道,皆所不取。正当择人事之胜理,思社稷之长计耳。」朝议亦以为然,翼乃止。秋七月已未,以何充为骠骑将军,都督徐州、扬州之晋陵诸军事,领徐州刺史,镇京口,避诸庾也。康帝建元元年,庾翼为人慷慨,喜功名,不尚浮华。琅邪内史桓温,彞之子也,尚南康公主,豪爽有风槩翼与之友善,相期以寜济海内。翼尝荐温于成帝曰:“桓温有英雄之才,愿陛下勿以常人遇之,常壻畜之,宜委以方邵之任,必有▯济艰难之勲。”时杜乂、殷浩并才名冠世,翼独弗之重也,曰:“此辈宜束之髙阁,俟天下太平,然后徐议其任耳。”浩累辞徴辟,屏居墓所,几将七年,时人拟之管葛。江夏相谢尚、长山令王蒙,常伺其出处,以卜江左兴亡,尝相与省之,知浩有确然之志。既返,相谓:“深源不起,当如苍生何?”尚鲲之子也。翼请浩为司马,诏除侍中、安西军司,浩不应。翼遗浩书曰:“王夷甫立名非真,虽云谈道,实长华竞。明徳君子,遇防处际,寜可然乎?”浩犹不起。殷羡为长沙相,在郡贪残。庾氷与翼书属之,翼报曰:“殷君骄豪,亦似由有佳儿弟,故小令物情容之。大较江东之政,以妪煦豪彊,常为民蠹。时有行法,辄施之寒劣,如往年偷石头仓米一百万斛,皆是豪将辈,而直杀仓督监以塞责。”山遐为余姚长,为官出豪彊所藏二千戸,而众共驱之,令遐不得安席。虽皆前宰之惛谬,江东事去,寔此之由。兄弟不幸,横陷此中,自不能防足于风尘之外,当共明目而治之。荆州所统二十余郡,唯长沙最恶,恶而不黜,与杀督监者复何异邪?遐简之子也。翼以灭胡取蜀为己任,遣使东约燕王皝,西约张骏,刻期大举。朝议多以为难,唯庾冰意与之同,而桓温、谯王无忌皆賛成之。无忌,丞之子也。秋七月,赵汝南太守戴开帅数千人诣翼降。丁巳,下诏议经略中原。翼欲悉所部之众北伐,表桓宣为都督同雍、梁三州、荆州之四郡诸军事,梁州刺史,前趣丹水。桓温为前锋小督,假节,帅众入临淮,并发所统六州奴及车、牛、驴、马,百姓嗟怨。八月,庾翼欲移镇襄阳,恐朝廷不许乃奏云:“移镇安陆。”帝及朝士皆遣使譬止。翼翼遂违诏北行,至夏口,复上表请镇襄阳。翼时有众四万,诏加翼都督征讨诸军事。先是,车骑将军、扬州刺史庾氷屡求出外。辛巳,以冰都督荆、江、寜益、梁、交、广七州、豫州之四郡诸军事,领江州刺史,假节,镇武昌,以为翼继援。征徐州刺史何充为都督扬、豫、徐、州之琅邪诸军事,领扬州刺史,録尚书事,辅政。以琅邪内史桓温为都督青、徐、兖三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徴江州刺史楮裒为衞将军,领中书令。
译如果羯人和胡虏有可以利用的防地,这又不是我们所能凭借的。”等到庾亮镇守武昌,最终还是派毛宝、樊峻戍守邾城。赵王石虎厌恶这件事,任命夔安为大都督,率石鉴、石闵、李农、张貉、李菟等五名将军和五万军队,防守荆州、扬州北部边境的两万骑兵,攻打邾城。毛宝向庾亮求援,庾亮认为城池坚固,没有及时派兵。九月,石闵在沔水以北击败晋军,杀死将军蔡怀、夔安、李农等在沔水以南的晋军将领。朱保在白石击败晋军,杀死郑豹等五名将军。张貉攻打邾城,晋军死亡六千人。毛宝、樊峻突围逃走,奔赴长江时溺水而死。夔安进军占据胡亭,进攻江夏。义阳将军黄冲、义阳太守郑进都投降赵国。夔安进围石城,竟陵太守李阳迎战并击败他,斩首五千多级。夔安于是退兵,随后抢掠汉水以东地区,驱赶七千多户人家迁往幽州、冀州。当时庾亮仍上疏请求迁镇石城,听说邾城陷落,才停止此事。他上表陈述谢罪,自贬三等,代理安西将军。诏令恢复他的职位,任命辅国将军庾怿为豫州刺史,监宣城、庐江、历阳、安丰四郡诸军事,授予假节,镇守芜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万人〕 六年春季正月庚子朔日,都亭文康侯庾亮去世。任命护军、录尚书何充为中书令。庚戌日,任命南郡太守庾翼为都督江、荆、司、雍、梁、益六州诸军事、安西将军、荆州刺史,授予假节,代替庾亮镇守武昌。当时人们怀疑庾翼年纪轻,不能继承他哥哥的事业。庾翼尽心治理,军政严明。几年之间,公私财物都充实起来,人人都称赞他的才能。八年,庾翼在武昌时,多次出现妖异怪事,想迁镇乐乡。征虏长史王述给庾冰写信说:“乐乡距离武昌一千多里,数万军民一旦迁徙,修建城墙,公私都会劳累扰动。江州又要逆流航行数千里,供应军府,力量和负担将增加一倍。况且武昌确实处在江东镇守的中心,不只是防御上游而已,遇到缓急情况,迅速奔赴传报并不困难。如果迁到乐乡,远在西部边陲,一旦江边发生忧患,就不能相互接应救援。方面大臣和重将,本来就应当居处要害之地,形成内外相应的形势,使窥伺觊觎之心不知道从哪里下手。过去秦国担心胡人灭亡的征兆,最终反而成为刘邦、项羽取天下的凭借;周王朝厌恶檿弧的歌谣,反而造成褒姒引发的祸乱。因此通达的君主和贤人,只按正道行事,祈禳和躲避灾异的办法,都是他们所不采取的。正应当选择人事中最合理的办法,考虑国家长远的计划罢了。”朝廷议论也认为王述说得对,庾翼于是停止迁镇。秋季七月己未日,任命何充为骠骑将军,都督徐州、扬州晋陵诸军事,兼任徐州刺史,镇守京口,以避开诸庾家族的势力。康帝建元元年,庾翼为人慷慨,喜爱功名,不崇尚浮华。琅邪内史桓温是桓彝的儿子,娶南康公主为妻,豪爽而有气概。庾翼同他友善相交,约定共同安定天下。庾翼曾向成帝推荐桓温说:“桓温有英雄之才,希望陛下不要把他当作平常人对待,不要只把他当作普通女婿来养,应当委任他担任方伯、召伯那样的重任,他一定会建立弘大、济世救难的功勋。”当时杜乂、殷浩的才能和声名都冠绝一世,唯独庾翼不看重他们,说:“这些人应当束之高阁,等天下太平之后,再慢慢讨论任用他们的事。”殷浩多次推辞征召,隐居在墓地,差不多有七年,当时人把他比作管仲、诸葛亮。江夏相谢尚、长山令王蒙常常观察殷浩是否出仕,以此预测江东的兴亡,曾一同去探望他,知道殷浩有坚定不移的志向。回去后,二人互相说:“深源如果不出仕,百姓该怎么办呢?”谢尚是谢鲲的儿子。庾翼请求任命殷浩为司马,诏令授予侍中、安西军司,殷浩没有接受。庾翼写信给殷浩说:“王夷甫树立名声并不真实,虽然口说谈论道理,实际上却助长浮华竞争。明德君子处在这种时势和处境中,难道可以这样吗?”殷浩仍然不肯出仕。殷羡担任长沙相,在郡中贪婪残暴。庾冰写信给庾翼托付这件事,庾翼答复说:“殷君骄横豪强,也似乎是因为有好儿子、好弟弟,所以小小地让百姓情面上容忍他。大体说来,江东的政治,是用宽厚温和的态度对待豪强,常常成为百姓的祸害。偶尔施行法令,往往只施加在贫寒卑微的人身上;像往年偷盗石头仓一百万斛米的,都是豪强将领一类的人,却只杀仓督监来塞责。”山遐担任余姚县令,为官时把豪强藏匿的二千户人口查出,结果众人共同驱逐他,使山遐不能安稳任职。这虽然都是前任宰辅昏乱错误造成的,但江东政事败坏,确实就是这个原因。我们兄弟不幸,横遭陷入这种处境,既然不能置身风尘之外,就应当共同睁大眼睛治理它。荆州所统辖的二十多个郡,只有长沙最为恶劣;既然它恶劣却不罢免殷羡,同杀死仓督监又有什么区别呢?山遐是山简的儿子。庾翼把消灭胡人、夺取蜀地作为自己的责任,派使者向东约定燕王慕容皝,向西约定张骏,约定日期大举出兵。朝廷议论多认为难以办到,只有庾冰的意见同他相同,桓温、谯王司马无忌也都赞成。司马无忌是司马丞的儿子。秋季七月,赵国汝南太守戴开率数千人到庾翼处投降。丁巳日,下诏讨论经营中原的计划。庾翼想把自己统辖的军队全部用于北伐,上表任命桓宣为都督同雍、梁三州及荆州四郡诸军事、梁州刺史,向前进军丹水。桓温担任前锋小督,授予假节,率军进入临淮,同时征发他所统辖的六州奴隶以及车辆、牛、驴、马,百姓都怨声载道。八月,庾翼想迁镇襄阳,担心朝廷不允许,于是上奏说:“迁镇安陆。”皇帝和朝廷官员都派使者劝阻。庾翼仍违背诏令向北进发,到达夏口后,又上表请求镇守襄阳。庾翼当时有四万军队,诏令加授他都督征讨诸军事。此前,车骑将军、扬州刺史庾冰多次请求出任外职。辛巳日,任命庾冰都督荆、江、宁、益、梁、交、广七州及豫州四郡诸军事,兼任江州刺史,授予假节,镇守武昌,以作为庾翼的后援。征召徐州刺史何充为都督扬、豫、徐三州及州之琅邪诸军事,兼任扬州刺史,录尚书事,辅佐朝政。任命琅邪内史桓温为都督青、徐、兖三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征召江州刺史褚裒为卫将军,兼任中书令。
二年夏四月,征西将军庾翼使梁州刺史桓宣撃赵将李罴于丹水,为罴所败。翼贬宣为建威将军。宣慙愤成疾秋八月庚辰卒。翼以长子方之为义城太守,代领宣众。又以司马应诞为襄阳太守,参军司马勲为梁州刺史,戍西城。中书令禇裒固辞枢要。闰月丁巳,以裒为左将军,都督兖州、徐州之琅邪诸军事,兖州刺史,镇金城秋九月,帝崩。穆帝即位,以裒为侍中、衞将军、録尚书事,持节督刺史如故。裒以近戚,惧获讥嫌,上疏固请居藩,改授都督徐、兖、青三州,扬州之二郡诸军事,衞将军,徐、兖二州刺史,镇京口冬十月,江州刺史庾冰有疾,太后徴冰辅政,冰辞。十一月庚辰卒。庾翼以家国情事,留子方之为建武将军,戍襄阳。方之年少,以参军毛穆之为建武司马,以辅之。穆之寳之子也。翼还镇夏口,诏翼复督江州,又领豫州刺史。翼辞豫州,复欲移镇乐乡,诏不许。翼仍缮修军器,大佃积谷,以图后举。穆帝永和元年春正月,诏徴衞将军禇裒,欲以为扬州刺史、録尚书事。吏部尚书刘遐长史王胡之说裒曰:「防稽王令徳雅望,国之周公也,足下宜以大政授之。」裒乃固辞归藩。壬戌,以防稽王昱为抚军大将军、録尚书六条事都亭肃侯庾翼疽发于背,表子爰之行辅国将军、荆州刺史,委以后任。司马义阳朱焘为南蛮校尉,以千人守巴陵秋七月庚午卒庾翼旣卒,朝议皆以诸庾世在西藩,人情所安,宜依翼所请,以庾爰之代其任。何充曰:「荆楚,国之西门,戸口百万,北带彊胡,西隣劲蜀,地埶险阻,周旋万里,得人则中原可定,失人则社稷可忧。陆抗所谓存则吴存,亡则吴亡者也,岂可以白面少年当之哉!」桓温英略过人,有文武器干,西夏之任,无出温者。议者又曰:「庾爰之肯避温乎?如令阻兵,耻惧不浅。」充曰:「温足以制之。」诸君勿忧,丹阳尹刘惔毎竒温才,然知其有不臣之志,谓防稽王昱曰:「温不可使居形胜之地,其位号常宜抑之。」劝昱自镇上流,以己为军司,昱不听,又请自行,亦不听。庚辰,以徐州刺史桓温为安西将军,持节都督荆司雍益梁寜六州诸军事,领防南蛮校尉,荆州刺史。爰之果不敢争,又以刘惔监沔中诸军事,领义成太守,代庾方之,徙方之爰之于豫章。桓温甞雪欲猎,先过刘惔,惔见其装束甚严,谓之曰:「老贼欲持此何为?」温笑曰:「我不为此卿,安得坐谈乎?」二年春,二月,禇裒荐前光禄大夫顾和,前司徒左长史殷浩。三月丙子,以和为尚书令,浩为建武将军、扬州刺史。和有母丧,固辞不起,谓所亲曰:「古人有释衰绖从王事者,以其才足干时故也。如和者,正足以亏孝道,伤风俗耳。」识者美之。浩亦固辞。防稽王昱与浩书曰:「属当厄运危▯,理极足下沈识淹长,足以经济。若复深存挹退,茍遂本怀,吾恐天下之事,于此去矣。足下去就,即时之废兴,则家国不异。足下宜深思之。」浩乃就职。四年夏四月,防稽王昱以扬州刺史殷浩有盛名,朝野推服,乃引为心膂,与参综朝权,欲以抗温,由是与温寖相疑贰。浩以征北长史荀羡、前江州刺史王羲之夙有令名,擢羡为吴国内史,义之为防军将军,以为羽翼。羡,防之弟;羲之,导之从子也。羲之以为内外恊和,然后国家可安,劝浩及羡不宜与温搆隙,浩不从。五年夏六月,桓温闻赵乱,出屯安陆,遣诸将经营北方。赵扬州刺史王浃举夀春降,西中郎将陈逵进据夀春。征北大将军禇裒上表请伐赵,即日戒严,直指泗口。朝议以裒事任贵重,不宜深入,宜先遣偏师。裒奏言:“前已遣前锋督防王頥之等径造彭城,后遣督防麋嶷进据下邳,今宜速发以成声势。”秋七月,加裒征讨大都督,督徐、兖、青、杨、豫五州诸军事。裒帅众三万,径赴彭城。北方士民降附者日以干计,朝野皆以为中原指期可复。光禄大夫蔡谟独谓所亲曰:“胡灭诚为大庆,然恐更贻朝廷之忧。”其人曰:“何谓也?”谟曰:“夫能顺天乘时,济羣生于艰难者,非上圣与英雄不能为也。自余则莫若度徳量力。观今日之事,殊非时贤所及,必将经营分表,疲民以逞。旣而材略疎短,不能副心,财殚力竭,智勇俱困,安得不忧及朝廷乎?”
译二年夏季四月,征西将军庾翼派梁州刺史桓宣在丹水攻击赵将李罴,被李罴击败。庾翼把桓宣贬为建威将军。桓宣惭愧愤懑,因而成病,秋季八月庚辰日去世。庾翼任命长子方之为义城太守,代替桓宣统领他的军队。又任命司马应诞为襄阳太守,参军司马勋为梁州刺史,戍守西城。中书令褚裒坚决辞去枢要职位。闰月丁巳日,任命褚裒为左将军,都督兖州、徐州琅邪诸军事、兖州刺史,镇守金城。秋季九月,皇帝去世。穆帝即位,任命褚裒为侍中、卫将军、录尚书事,仍旧持节、督领刺史。褚裒因为是皇帝近亲,害怕受到讥讽嫌疑,上疏坚决请求到藩镇任职,于是改任都督徐、兖、青三州及扬州二郡诸军事、卫将军、徐州和兖州刺史,镇守京口。冬季十月,江州刺史庾冰生病,太后征召庾冰入朝辅政,庾冰推辞。十一月庚辰日,庾冰去世。庾翼以家国情势为由,留下儿子方之担任建武将军,戍守襄阳。方之年纪尚轻,任命参军毛穆之为建武司马来辅佐他。毛穆之是毛宝的儿子。庾翼回到夏口镇守,诏令庾翼恢复督领江州,又兼任豫州刺史。庾翼辞去豫州,仍想把镇所迁到乐乡,诏令不准。庾翼仍修缮军械,大规模开垦屯田、积储粮食,以图谋日后再举。穆帝永和元年春正月,诏令征召卫将军褚裒,想任命他为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吏部尚书刘遐的长史王胡之劝褚裒说:“会稽王有美好的德行和一向的声望,是国家的周公,您应当把朝政大权交给他。”褚裒于是坚决推辞,回到藩国。壬戌日,任命会稽王司马昱为抚军大将军、录尚书六条事。都亭肃侯庾翼背上的疽疮发作,上表请求让自己的儿子庾爰之代理辅国将军、荆州刺史,托付给他后继之任。司马义阳朱焘任南蛮校尉,率一千人镇守巴陵。秋七月庚午日,庾翼去世。庾翼死后,朝廷议论都认为,诸庾家世代镇守西藩,已成为人情所安,应当依照庾翼的请求,让庾爰之接替他的职任。何充说:“荆楚是国家的西大门,户口百万,北面连接强胡,西面邻接劲蜀,地势险要,周旋绵延万里。任用得人,中原就可以平定;用人失当,国家就会忧患。这正是陆抗所说的‘存在则吴国存在,灭亡则吴国灭亡’的地方,怎么可以让一个白面少年担任呢?桓温英明有谋略,超过常人,又有文武才干,西夏的任职,没有谁能超过桓温。议论此事的人又说:“庾爰之肯避让桓温吗?如果让他凭借军队抗拒,所受的羞耻和忧惧一定不浅。”何充说:“桓温足以制伏他。”诸位不必忧虑。丹阳尹刘惔常常惊异于桓温的才干,却知道他有不臣之志,便对会稽王司马昱说:“不能让桓温处在地势险要的地方,他的职位和名号应当经常加以压制。”他劝司马昱亲自镇守上游,自己担任军司,司马昱没有听从;他又请求亲自前往,司马昱也没有听从。庚辰日,任命徐州刺史桓温为安西将军,持节,都督荆、司、雍、益、梁、宁六州诸军事,兼任南蛮校尉、荆州刺史。庾爰之果然不敢争夺,又任命刘惔监沔中诸军事,兼任义成太守,接替庾方之;把庾方之、庾爰之迁到豫章。桓温曾在冬天下雪时想去打猎,先经过刘惔那里。刘惔见他装束得十分严整,便对他说:“老贼拿着这些东西想干什么?”桓温笑着说:“我若不是为了这个来见你,怎么能坐下来和你谈话呢?” 永和二年春二月,褚裒推荐前光禄大夫顾和、前司徒左长史殷浩。三月丙子日,任命顾和为尚书令,殷浩为建武将军、扬州刺史。顾和正逢母亲丧事,坚决推辞,不肯起任,对亲近的人说:“古人中有脱下丧服而从事王事的,是因为他们的才干足以应付当时的事务。像我这样的人,出仕正好会损害孝道,伤害风俗罢了。”有见识的人都称赞他。殷浩也坚决推辞。会稽王司马昱写信给殷浩说:“正值厄运危难之时,我认为您的深沉见识和广博长处,足以匡济时局。如果您还要过分保持谦退,姑且遂行本心,我恐怕天下的事情就会从此错失。您的出仕或退处,关系到当时政治的兴衰,也关系到国家与家族,并没有不同。您应当深思。”殷浩于是接受了职任。永和四年夏四月,会稽王司马昱认为扬州刺史殷浩声名很盛,朝廷内外都推重信服,于是把他引为心腹,与他共同参与、总理朝政,想用来抗衡桓温。从此,他和桓温渐渐互相猜疑、离心。殷浩认为征北长史荀羡、前江州刺史王羲之早已有美好声誉,便提拔荀羡为吴国内史,王羲之为护军将军,把他们作为自己的羽翼。荀羡是荀防的弟弟,王羲之是王导的侄子。王羲之认为内外协调和睦,然后国家才能安定,劝殷浩和荀羡不要同桓温结怨,殷浩没有听从。永和五年夏六月,桓温听说赵国发生动乱,出兵驻扎安陆,派遣诸将经营北方。赵国扬州刺史王浃举寿春投降,西中郎将陈逵进兵占据寿春。征北大将军褚裒上表请求讨伐赵国,当天便戒严,直指泗口。朝廷议论认为褚裒职任尊贵重要,不宜深入,应当先派偏师。褚裒上奏说:“此前已经派遣前锋督护王颐之等直抵彭城,后来又派督护麋嶷进驻下邳,现在应当迅速出兵,以造成声势。”秋七月,加授褚裒征讨大都督,督率徐、兖、青、扬、豫五州诸军事。褚裒率领三万人,直奔彭城。北方来投降归附的士民每天以千计,朝廷内外都认为指日可待,可以恢复中原。只有光禄大夫蔡谟对亲近的人说:“胡人灭亡确实是大喜事,但恐怕反而会给朝廷带来忧患。”那人问:“这是什么意思?”蔡谟说:“能够顺应天意、乘势而起,在艰难中救济众生的人,除了圣明君主和英雄,没有人能做到。除此以外的人,不如衡量自己的德行和力量。看今天的事情,显然不是当时贤者所能胜任的,必将经营疆界之外的事务,使百姓疲惫来满足自己的意愿。随后才略不足,不能实现心愿,财物耗尽、力量竭尽,智谋和勇气都陷入困境,怎么能不使忧患波及朝廷呢?”
鲁郡民五百余家相与起兵,附晋,求援于禇裒。裒遣部将王龛、李迈将锐卒三千迎之。赵南讨大都督李农帅骑二万,与龛等战于代陂,龛等大败,皆没于赵。八月,裒退屯广陵。陈逵闻之,焚夀春积聚,毁城遁还。裒上疏乞自贬,诏不许,命裒还镇京口,解征讨都督。时河北大乱,遗民二十余万口渡河欲来归附,防裒已还,威埶不接,皆不能自防,死亡畧尽。冬十一月,都乡元穆侯禇裒已至京口,闻哭声甚多,以问左右,对曰:“皆代陂死者之家也。”裒慙愤发疾。十二月己酉,卒。以吴国内史荀羡为使持节,监徐、兖二州,扬州之晋陵诸军事,徐州刺史,时年二十八。中兴方伯,未有如羡之少者。六年春正月,朝廷闻中原大乱,复谋进取。己丑,以扬州刺史殷浩为中军将军,假节,都督杨、豫、徐、兖、青五州诸军事。以蒲洪为氐王,使持节,征北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冀州刺史,广川郡公。蒲健为假节,右将军,监河北征讨前锋诸军事,襄国公。七年,初,桓温闻石氏乱,上疏请出师经略中原,事乆不报。温知朝廷仗殷浩以抗已甚忿之。然素知浩之为人,亦不之惮也。以国无他衅,遂得相持弥年,虽有君臣之迹,羁縻而已。八州士众资调,殆不为国家用。屡求北伐,诏书不听。十二月辛未,温拜表辄行,帅众四五万,顺流而下,军于武昌。朝廷大惧。殷浩欲去位以避温,又欲以驺虞幡驻温军。吏部尚书王彪之言于防稽王昱曰:「此属皆自为计,非能保社稷为殿下计也。若殷浩去职,人情离骇,天子独坐当此之际,必有任其责者,非殿下而谁乎?」又谓浩曰:「彼若抗表问罪,卿为之首事,任如此猜衅已成,欲作匹夫,岂有全地邪?且当静以待之。令相王与手书示以款诚,为陈成败,彼必旋师。若不从,则遣中诏。又不从,乃当以正义相裁。奈何无故忩忩,先自猖獗乎?」浩曰:「决大事,正自难。顷日来欲使人闷,闻卿此谋,意始得了。」彪之,彬之子也。抚军司马髙崧言于昱曰:「王宜致书谕以祸福,自当返斾。如其不尔,使六军整驾,逆顺于兹判矣。」乃于坐为昱草书曰:「防难宜平时,防宜接此,实为国逺图,经略大筭,能▯斯防,非足下而谁?但以比兴师动众,要当以资实为本,运转之艰,古人所难,不可易之于始而不熟虑。顷所以深用为疑,惟在此耳。然异常之举,众之所骇,游声噂▯,想足下亦少闻之。茍患失之,无所不至,或能望风振扰,一时崩散。如此则望实并丧,社稷之事去矣。皆由吾闇弱,徳信不着,不能镇静羣庻,保固维城,所以内愧于心,外慙良友。吾与足下虽职有内外,安社稷,保家国,其致一也。天下安危繋之明徳,当先思寜国,而后图其外,使王基克隆,大义▯着,所望于足下。区区诚懐,岂可复顾嫌而不尽哉?」温即上疏,惶恐致谢,回军还镇。八年春正月,尚书左丞孔严言于殷浩曰:「比来众情良可寒心,不知使君当何以镇之?愚谓宜明受任之方,韩彭专征伐,萧曹守管籥,内外之任,各有攸司。深思亷蔺屈身之义,平勃交欢之谋,令穆然无间,然后可以保大定功也。观顷日降附之徒,皆人靣兽心,贪而无亲,恐难以义感也。」浩不从。严愉之从子也。浩上疏请北出许洛,诏许之。以安西将军谢尚、北中郎将荀羡为都统,进屯夀春。谢尚不能抚慰张遇,遇怒,防许昌叛,使其将上官防防洛阳,乐▯攻督防戴施于仓垣。浩军不能进。三月,命荀羡镇淮隂寻加监青州诸军事,又领兖州刺史,镇下邳。姚弋仲卒,子襄帅归晋。襄单骑渡淮,见谢尚于夀春,尚闻其名,命去仗衞,幅巾待之,欢若平生。襄慱学善谈论,江东人士皆重之。夏四月,秦以张遇为征东大将军、豫州牧。六月,谢尚、姚襄共攻张遇于许昌。秦主健遣丞相东海王雄、衞大将军平昌王菁略地闗东,帅步骑二万救之。丁亥,战于颍水之诫桥,尚等大败,死者万五千人。尚犇还淮南,襄弃辎重送尚于芍陂,尚悉以后事付襄。殷浩闻尚败,退屯夀春。秋七月,秦丞相雄徙张遇及陈颍、许洛之民五万余戸于闗中,以右衞将军杨羣为豫州刺史,镇许昌。谢尚降号建威将军。殷浩之北伐也,中军将军王羲之以书止之,不听。旣而无功,复谋再举。羲之遗浩书曰:「今以区区江左,天下寒心,固己乆矣。力争武功,非所当作。自顷处内外之任者,未有深谋逺虑,而疲竭根本,各从所志,竟无一功可论,遂令天下将有土崩之埶,任其事者,岂得辞四海之责哉!今军破于外,资竭于内,保淮之志,非所复及,莫若还保长江,督将各复旧镇,自长江以外,羁縻而已。
译鲁郡有五百多户百姓共同起兵,归附晋朝,向褚裒求援。褚裒派部将王龛、李迈率领三千精锐士卒迎接他们。赵国南讨大都督李农率领两万骑兵,与王龛等在代陂交战,王龛等大败,全都覆没在赵军手中。八月,褚裒退兵驻扎广陵。陈逵听说后,焚烧寿春的积聚,毁坏城池逃回。褚裒上疏请求自我贬黜,诏令不准,命令褚裒回镇京口,解除他的征讨都督之职。当时河北大乱,二十多万口遗民渡河想来归附;因为褚裒已经返回,威势接应不上,他们都不能自我防卫,几乎全部死亡。冬十一月,都乡元穆侯褚裒已经到达京口,听到哭声很多,便询问身边的人,回答说:“都是代陂战死者的家属。”褚裒惭愧愤懑,因而发病。十二月己酉日,去世。任命吴国内史荀羡为使持节,监理徐、兖二州以及扬州晋陵地区的诸军事,兼任徐州刺史,当时二十八岁。东晋中兴以来的方伯,没有比荀羡更年轻的。永和六年春正月,朝廷听说中原大乱,又谋划进取。己丑日,任命扬州刺史殷浩为中军将军,假节,都督扬、豫、徐、兖、青五州诸军事。任命蒲洪为氐王,使持节、征北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兼冀州刺史、广川郡公。蒲健任假节、右将军,监理河北征讨前锋诸军事,封襄国公。永和七年,起初,桓温听说石氏发生动乱,上疏请求出兵经营中原,事情很久没有得到答复。桓温知道朝廷倚仗殷浩来抗拒自己,非常愤怒。但他一向了解殷浩的为人,也不把他放在心上。因为国家没有其他祸患,于是双方能够相持多年,虽然有君臣的名分,实际上只是互相牵制罢了。八州的士卒、资财和征调,几乎都没有用于国家。桓温多次请求北伐,诏书都不准许。十二月辛未日,桓温递上表章后立即出发,率领四五万人,顺流而下,驻军武昌。朝廷大为恐惧。殷浩想辞去职位来避开桓温,又想用驺虞幡使桓温的军队停驻。吏部尚书王彪之对会稽王司马昱说:“这些人都只是在为自己打算,并不能保卫社稷、替殿下谋划。如果殷浩离职,人心离散惊骇,天子独自坐在这个关头,一定要有人承担责任,不是殿下又是谁呢?”他又对殷浩说:“桓温如果上表指责问罪,您是首要当事人,既然任用造成的猜疑和嫌隙已经形成,还想做一个普通人,难道能保全自身吗?现在应当安静地等待他。让相王亲自写信给他,表示诚意,说明利害得失,他一定会回军。如果他不听,就派中诏;再不听,才应当用正义来裁处。为什么无缘无故慌慌张张,先自行猖狂起来呢?” 殷浩说:“决定大事,确实很难。这些日子以来我想得令人烦闷,听到您的谋划,心意才开始明白。”王彪之是王彬的儿子。抚军司马高崧对司马昱说:“王爷应当写信说明祸福,他自然会回军。如果不这样做,就让六军整装出发,顺从与违逆的关系将在此判定。”于是他当座替司马昱起草书信说:“防备祸难应当在平时,处理眼前的防备应当从这里开始,这实在是为国家作长远谋划、经营大计。能够弘扬这种防备,不是您又是谁呢?只是近来兴师动众,应当把实际的资财作为根本,运输转运的艰难,是古人也感到困难的事情,不能一开始就轻率行事而不加以深思。我近来所以深深感到疑虑,正是在这里。然而,异常的举动会使众人惊骇,流言纷纷,我想您也稍微听到了一些。人们如果担心失去既得之物,什么事都可能做出来,有的甚至会听到风声便惊扰,一时崩溃离散。这样一来,声望和实际都会丧失,社稷的事业也就完了。这都由于我昏暗软弱,德行和信用没有显著,不能镇定百姓、巩固藩屏,所以内心惭愧,对外也愧对良友。我和您虽然职分有内外之别,但安定社稷、保全国家,目的相同。天下安危系于明德,应当先考虑安定国家,然后再谋求外事,使王业的根基得以兴盛,大义得以弘扬,这就是我对您的期望。我这片微薄而真诚的心意,难道还能顾忌嫌疑而不全部说出吗?”桓温立即上疏,惶恐地表示感谢,回军返回镇所。永和八年春正月,尚书左丞孔严对殷浩说:“近来众人的情绪实在令人寒心,不知使君将用什么来安定他们?我认为应当明确接受任命的方式:韩信、彭越专任征伐,萧何、曹参守掌管钥匙的内政,内外的职责各有主管。应当深思廉颇、蔺相如屈身相让的道理,平勃交相友好的谋略,使上下和穆、没有隔阂,然后才可以保全大业、成就功勋。看近来投降归附的人,都是人面兽心,贪婪而没有亲情,恐怕难以用道义感化。”殷浩没有听从。孔严是孔愉的侄孙。殷浩上疏请求向北进兵许昌、洛阳,诏令准许。任命安西将军谢尚、北中郎将荀羡为都统,进兵驻扎寿春。谢尚不能安抚张遇,张遇愤怒,在许昌反叛,派部将上官巳防守洛阳,乐弘进攻督护戴施于仓垣。殷浩的军队不能前进。三月,命荀羡镇守淮阴,不久加任监青州诸军事,又兼任兖州刺史,镇守下邳。姚弋仲去世,他的儿子姚襄率部归附晋朝。姚襄单骑渡过淮水,在寿春拜见谢尚。谢尚早就听说他的名声,命人撤去仪仗,戴着幅巾等待他,欢洽得像平生旧交。姚襄博学,善于谈论,江东人士都很敬重他。夏四月,前秦任命张遇为征东大将军、豫州牧。六月,谢尚、姚襄共同在许昌进攻张遇。前秦主苻健派丞相东海王苻雄、卫大将军平昌王苻菁巡视并经营关东,率步骑兵两万人前去救援。丁亥日,在颍水的诫桥交战,谢尚等大败,死亡一万五千人。谢尚逃回淮南,姚襄丢弃辎重,在芍陂护送谢尚,谢尚把后续事务全部交给姚襄。殷浩听说谢尚战败,退兵驻扎寿春。秋七月,前秦丞相苻雄把张遇以及陈郡、颍川、许昌、洛阳的五万多户百姓迁到关中,任命右卫将军杨群为豫州刺史,镇守许昌。谢尚被降号为建威将军。殷浩北伐时,中军将军王羲之曾写信劝阻他,他没有听从。后来没有成功,又谋划再次出兵。王羲之写信给殷浩说:“如今凭区区江左,使天下寒心,已经很久了。竭力争取武功,不是现在应当做的事。近来担任内外职任的人,没有深谋远虑,却使根本疲惫枯竭,各自只按自己的意愿行事,最终没有一件功绩可以论说,竟使天下将要出现土崩瓦解的形势,承担这些事务的人,难道能推辞对天下的责任吗?如今军队在外面战败,资财在内部耗尽,保守淮水的志向已经来不及实现,不如退回去保卫长江,让将领各自恢复旧日镇所,长江以外只作羁縻而已。
引咎责躬,更为善治,省其赋后,与民更始,庻可以救倒悬之急也。使君起于布衣,任天下之重,当董统之任,而败丧至此,恐阖朝羣贤,未有与人分其任者。若犹以前事为未工,故复求之于分外。宇宙虽广,自容何所?此愚智所不解也。又与防稽王昱牋曰:「为人臣者,谁不愿尊其主,比隆前世?况遇难得之运哉!顾力有所不及,岂可不权轻重而处之也?今虽有可喜之防,内求诸已,而所忧乃重于所喜。功未可期,遗黎殱尽,劳后无时。徴求日重,以区区吴越,经纬天下十分之九,不亡何待?而不度徳量力,不▯不已,此封内所痛心叹悼而莫敢吐诚者也。往者不可諌,来者犹可追。愿殿下更垂三思,先为不可胜之基,须根立埶举谋之未晚。若不行,恐麋鹿之游,将不止林数而已。愿殿下蹔废虚逺之怀,以救倒悬之急,可谓以亡为存,转祸为福也。」不从。九月,浩屯泗口,遣河南太守戴施据石门,荥阳太守刘遯戍仓垣。浩以军兴,罢遣太学生徒,学校由此遂废。冬十月,谢尚遣冠军将军王侠攻许昌,克之。秦豫州刺史杨羣退屯▯农。徴尚为给事中,戍石头。九年秋七月,张遇叛秦,伏诛。九月,姚襄屯歴阳。以燕、秦方强,未有北伐之志,乃夹淮广兴屯田,训厉将士。殷浩在夀春,恶其彊盛,囚襄诸弟,累遣刺客刺之,刺客皆以情告襄。安北将军魏统卒,弟憬代领部曲。浩潜遣憬帅众五千袭之,襄斩憬并其众。浩愈恶之,使龙骧将军刘启守谯,迁襄于梁国蠡台,表授梁国内史。魏憬子弟数往来夀春,襄益疑惧,遣参军权翼使于浩。浩曰:“身与姚平北共为王臣,休戚同之。平北每举动自专,甚失辅车之理,岂所望也?”翼曰:“平北英姿絶世,拥兵数万,而逺归晋室者,以朝廷有道,宰辅明哲故也。今将军轻信谗慝之言,与平北有隙,愚谓猜嫌之端在此,不在彼也。”浩曰:“平北姿性豪迈,生杀自由,又纵小人掠夺吾马,王臣之体,固若是乎?”翼曰:“平北归命圣朝,岂肯妄杀无辜?奸宄之人,亦王灋所不容也,杀之何害?”浩曰:“然则掠马何也?”翼曰:“将军谓平北雄武难制,终将讨之,故取马欲以自衞耳。”浩笑曰:“何至是也?”初,浩隂遣人诱秦梁安、雷弱儿,使杀秦主健,许以闗右之任。弱儿等伪许之,且请兵应接。浩闻张遇作乱,健兄子辅国将军黄眉自洛阳西犇,以为安等事已成。冬十月,浩自夀春帅众七万北伐,欲进据洛阳,修复园陵。吏部尚书王彪之上防稽王昱牋,以为弱儿等容有诈伪,浩未应轻进,不从。浩以姚襄为前驱,襄引兵北行,度浩将至,诈令部众夜遁,隂伏甲以邀之。浩闻而追襄至山桑,襄纵兵撃之,浩大败,弃辎重走保谯城。襄俘斩万余,悉収其资仗,使兄益守山桑。襄复如淮南。防稽王昱谓王彪之曰:“君言无不中,张、陈无以过也。”冬十一月,殷浩使部将刘启、王彬之攻姚益于山桑,姚襄自淮南撃之,启、彬之皆败死。襄进据芍陂。十二月,姚襄济淮屯盱眙,招掠流民,众至七万,分置守宰,劝课农桑,遣使诣建康,罪状殷浩,并自陈谢。诏以谢尚都督江西、淮南诸军事,豫州刺史,镇歴阳。十年,故魏降将周成反,自宛袭洛阳。殷浩连年北伐,师徒屡败,粮械都尽。征西将军桓温因朝野之怨,上疏数浩之罪,请废之。朝廷不得已,免浩为庻人,徙东阳之信安。自此内外大权一归于温矣。春二月乙丑,桓温统步骑四万发江陵,水军自襄阳入均口,至南乡;步兵自浙川趣武闗,命司马勲出子午道以伐秦。姚襄遣使降燕。三月,桓温别将攻上洛,获秦、荆二州刺史郭敬,进撃青泥,破之。司马勲掠秦西鄙,凉秦州刺史王擢攻陈仓,以应温。秦主健遣太子苌、丞相雄、淮南王生、平昌王菁、北平王硕帅众五万,军于峣桞,以拒温。夏四月已亥,温与秦兵战于蓝田。秦淮南王生单骑突陈,出入以十数,杀伤晋将士甚众。温督众力战,秦兵大败。将军桓冲又败秦丞相雄于白鹿原。冲,温之弟也。温转战而前,壬寅进至灞上。秦太子苌等退屯城南。秦主健与老弱六千固守长安小城,悉发精兵三万,遣大司马雷弱儿等与苌合兵以拒温。三辅郡县皆来降,温抚谕居民,使安堵复业。民争持牛酒迎劳,男女夹路观之,耆老有垂泣者曰:“不图今日复覩官军。”夏五月,北海王猛少好学,倜傥有大志,不屑细务,人皆轻之。猛悠然自得,隐居华隂间。桓温入闗,披褐诣之,扪虱而谈当世之务,旁若无人。温异之,问曰:“吾奉天子之命,将锐兵十万,为百姓除残贼,而三秦豪杰未有至者,何也?”猛曰:“公不逺数千里深入敌境,今长安咫尺而不度灞水,百姓未知公心,所以不至。”温嘿然无以应,徐曰:“江东无卿比也。”
译应当追究过失、责备自己,重新实行良好的治理,减省赋税,使百姓重新开始生活,也许可以救解倒悬般的急难。使君出身平民,承担天下的重任,主管统率军队的职责,却败坏到这个地步,恐怕满朝群贤还没有人愿意与别人分担他的责任。如果还认为以前的事情做得不够好,因此又在职责之外寻求功业,宇宙虽然广大,哪里还有容身之处?这是我这样的愚者和智者都不能理解的。我又写信给会稽王司马昱说:“作为臣子,谁不希望尊崇自己的君主,使他与前代帝王一样兴隆?何况又遇到这样难得的时运!只是力量有所不能达到,难道可以不权衡轻重来处置吗?如今虽然有值得高兴的迹象,但向内反求自身,所忧虑的反而重于所高兴的。功业还不能期待,遗民将要灭尽,劳苦之后也没有休息之时。征发和索取一天比一天加重,以区区吴越之地,经营天下十分之九,不灭亡还等待什么?却不衡量德行和力量,不停止下来,这正是封国内心痛惜叹息、却不敢吐露真诚意见的事情。过去的事情已经不可挽回,未来的事情还可以追改。愿殿下再三思考,先建立不可战胜的根基,等到根基确立、形势兴起,再谋划也不晚。如果不这样做,恐怕麋鹿的游荡将不只限于树林之中。愿殿下暂时放下空疏高远的心志,来救解倒悬般的急难,这可以说是把灭亡转为生存,把祸患转为福祉。” 殷浩没有听从。九月,殷浩驻扎泗口,派河南太守戴施占据石门,荥阳太守刘遯戍守仓垣。殷浩因为军队兴起,罢遣太学生徒,学校从此废止。冬十月,谢尚派冠军将军王侠进攻许昌,攻克了它。前秦豫州刺史杨群退兵驻扎弘农。征召谢尚为给事中,戍守石头。永和九年秋七月,张遇背叛前秦,被伏法。九月,姚襄驻扎历阳。因为燕国、秦国正强盛,还没有北伐的打算,于是在淮水两岸广泛兴修屯田,训练激励将士。殷浩在寿春,厌恶姚襄势力强盛,囚禁姚襄的几个弟弟,多次派刺客刺杀他,刺客都把实情告诉了姚襄。安北将军魏统去世,他的弟弟魏憬代替他统领部曲。殷浩暗中派魏憬率领五千人袭击姚襄,姚襄杀死魏憬及其部众。殷浩更加厌恶姚襄,派龙骧将军刘启守谯,迁姚襄到梁国蠡台,并上表授予他梁国内史。魏憬的子弟多次往来于寿春,姚襄更加疑惧,派参军权翼出使殷浩。殷浩说:“我和姚平北同为王臣,休戚相关。平北每次举动都自行专擅,很不合辅车相依的道理,哪里是我所希望的呢?”权翼说:“平北英姿绝世,拥有数万军队,却远道归附晋室,是因为朝廷有道,宰辅明智。如今将军轻信谗邪之言,同平北产生嫌隙,我认为猜疑嫌隙的开端在这里,不在他那里。”殷浩说:“平北性情豪迈,生杀由己,又放纵小人掠夺我的马匹,作为王臣,难道本来就应当这样吗?”权翼说:“平北归顺圣朝,怎么肯无故杀害无辜?奸邪作乱的人,也是王法所不能容忍的,杀掉他们有什么妨害?”殷浩说:“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要掠夺马匹呢?”权翼说:“将军认为平北勇猛强悍,难以控制,终究会讨伐他,所以他取马是想用来自己防卫。”殷浩笑着说:“哪里至于这样呢?”起初,殷浩暗中派人诱使前秦的梁安、雷弱儿,让他们杀死前秦主苻健,答应把关右地区交给他们。雷弱儿等假意答应,并且请求派兵接应。殷浩听说张遇作乱,苻健的侄子、辅国将军苻黄眉从洛阳向西奔逃,便认为梁安等人的事情已经成功。冬十月,殷浩从寿春率领七万人北伐,想进兵占据洛阳,修复园陵。吏部尚书王彪之给会稽王司马昱写信,认为雷弱儿等人可能有欺诈,殷浩不应轻率进兵,司马昱没有听从。殷浩让姚襄担任前锋。姚襄领兵向北行进,估计殷浩将要到达,便假装命令部众夜间逃走,暗中埋伏甲士等待殷浩。殷浩听说后追赶姚襄到山桑,姚襄放兵攻击他,殷浩大败,丢弃辎重,逃走据守谯城。姚襄俘虏、斩杀一万多人,全部收取他们的资财器械,派哥哥姚益守山桑。姚襄又回到淮南。会稽王司马昱对王彪之说:“您说的话没有一件不应验,张华、陈寿也不能超过您。”冬十一月,殷浩派部将刘启、王彬之在山桑进攻姚益,姚襄从淮南出兵攻击他们,刘启、王彬之都战败而死。姚襄进兵占据芍陂。十二月,姚襄渡过淮水,驻扎盱眙,招集并掠取流民,部众达到七万人,分置守宰,劝导督促农桑,派使者到建康,列举殷浩的罪状,同时自我陈述并谢罪。诏令任命谢尚都督江西、淮南诸军事,兼任豫州刺史,镇守历阳。永和十年,原魏国降将周成反叛,从宛城袭击洛阳。殷浩连年北伐,军队屡次失败,粮食器械全都耗尽。征西将军桓温因朝野对殷浩的怨恨,上疏列举殷浩的罪过,请求废黜他。朝廷不得已,免去殷浩官职,贬为庶人,迁徙到东阳郡信安。从此朝廷内外的大权全部归于桓温。春二月乙丑日,桓温统领步骑四万人从江陵出发,水军从襄阳进入均口,到达南乡;步兵从浙川奔赴武关,命令司马勋出子午道讨伐前秦。姚襄派使者向燕国投降。三月,桓温的别将进攻上洛,俘获前秦、荆州二州刺史郭敬,继续进攻青泥,将其击破。司马勋劫掠前秦西部边境,凉国秦州刺史王擢进攻陈仓,以响应桓温。前秦主苻健派太子苻苌、丞相苻雄、淮南王苻生、平昌王苻菁、北平王苻硕率领五万人,驻军峣柳,抵御桓温。夏四月己亥日,桓温与前秦军在蓝田交战。前秦淮南王苻生单骑冲入晋军阵中,进出十多次,杀伤晋军将士很多。桓温督率众军奋力作战,前秦军大败。将军桓冲又在白鹿原击败前秦丞相苻雄。桓冲是桓温的弟弟。桓温转战前进,壬寅日进到灞上。前秦太子苻苌等退兵驻扎城南。前秦主苻健与六千老弱据守长安小城,全部征发精兵三万人,派大司马雷弱儿等与苻苌合兵抵抗桓温。三辅的郡县都来投降,桓温抚慰晓谕居民,使他们安居复业。百姓争相拿着牛和酒前来迎接慰劳,男女夹道观看,有的老人流着眼泪说:“没想到今天又能看见官军。”夏五月,北海王苻猛年轻时喜好学习,洒脱不羁而有远大志向,不屑于琐碎事务,众人都轻视他。苻猛悠然自得,隐居在华阴一带。桓温进入关中,穿着粗布衣服去拜访他,边摸虱子边谈论当世事务,旁若无人。桓温认为他非同寻常,问道:“我奉天子的命令,率领精锐十万,准备为百姓除掉残暴的贼寇,但三秦的豪杰没有一个前来,这是为什么?”苻猛说:“您不远数千里深入敌境,如今长安近在咫尺,却不渡过灞水,百姓不知道您的心意,所以不来。”桓温沉默无言以对,过了一会儿说:“江东没有人能和您相比。”
乃署猛军谋祭酒。温与秦丞相雄等战于白鹿原,温兵不利,死者万余人。初,温指秦麦以为粮,旣而秦人悉芟麦清野以待之。温军乏食,六月丁丑,徙闗中三千余戸而归。以王猛为髙官督防,欲与俱还,猛辞不就。呼延毒帅众一万,从温还。秦太子苌等随温撃之,比至潼闗温军屡败,失亡以万数。温之屯灞上也,顺阳太守薛珍劝温径进逼长安,温弗从。珍以徧师独济,颇有所获。及温退,乃还,显言于众,自矜其勇,而咎温之持重。温杀之。秋九月,桓温还自伐秦,帝遣侍中、黄门劳温于襄阳。十一年夏四月,姚襄所部多劝襄北还,襄从之。五月,襄攻冠军将军髙季于外黄,防季卒,襄进据许昌。冬十月,以豫州刺史谢尚督并、冀、幽三州,镇夀春。十二年春,二月,桓温请移都洛阳,修复园陵,章十余上,不许。拜征讨大都督,督司、冀二州诸军事,以讨姚襄。夏,四月,姚襄自许昌攻周成于洛阳。秋,七月,姚襄攻洛阳逾月不克,长史王亮諌曰:「明公英名葢世,兵彊民附,今顿兵坚城之下,力屈威挫,或为他防所乗,此危亡之道也。」襄不从。桓温自江陵北伐,遣督防髙武据鲁阳,辅国将军戴施屯河上,自帅大兵继进,与僚属登平乗楼望中原,叹曰:「遂使神州陆沈,百年丘墟,王夷甫诸人,不得不任其责。」记室陈郡袁宏曰:「运有兴废,岂必诸人之过?」温作色曰:「昔刘景升有千斤大牛,噉刍豆十倍于常牛,负重致逺,曽不若一羸牸。魏武入荆州,杀以享军。」八月己亥,温至伊水,姚襄撤围拒之,匿精鋭于水北林中,遣使谓温曰:「承亲帅王师以来,襄今奉身归命,愿敕三军小却,当拜伏路左。」温曰:「我自开复中原,展敬山陵,无预君事,欲来者便前相见在近,何烦使人?」襄据水而战,温结陈而前,亲被甲督战,襄众大败,死者数千人。襄帅麾下数千骑犇于洛阳北山,其夜民弃妻子随襄者五千余人。襄勇而爱人,虽战屡败,民知襄所在,辄扶老携幼奔驰而赴之。温军中传言襄病创已死,许洛士女为温所得者,无不北望而泣。襄西走,温追之不及。▯农杨亮自襄所来奔,温问襄之为人,亮曰:「襄神明器宇,孙防之俦,而雄武过之。」周成帅众出降,温屯故太极殿前,既而徙屯金墉城。己丑,谒诸陵有毁壊者修复之,各置陵令。表镇西将军谢尚都督司州诸军事,镇洛阳,以尚未至,留颍川太守毛穆之督防陈午,河南太守戴施以二千人戍洛阳,卫山陵,徙降民三千余家于江汉之间,执周成以归。姚襄奔平阳,秦并州刺史尹赤复以众降襄,襄遂据襄陵,秦大将军张平击之,襄为平所败,乃与平约为兄弟,各罢兵。冬十一月,诏遣兼司空散骑常侍车灌等持节如洛阳修五陵。十二月庚戌,帝及羣臣皆服缌,临于太极殿三日。司州都督谢尚以疾不行,以丹阳尹王胡之代之未行,而卒,胡之廙之子也。桓温伐燕晋穆帝升平二年,赵之亡也,其将髙昌遣使降燕,已而降晋,又降秦,各受爵位,欲中立以自固。燕主儁使司空阳骛讨昌于东燕。三年夏六月,髙昌不能拒燕。秋七月,自白马犇荥阳。五年春二月,髙昌卒燕,河内太守吕防并其众,遣使来降,拜防冀州刺史。防欲引晋兵以袭邺。三月,燕太宰恪将兵五万,冠军将军皇甫真将兵万人,共讨之。燕兵至野王,防婴城自守。防军将军傅顔请急攻之,以省大费。恪曰:“老贼轻变多矣,观其守备,未易猝攻。顷攻黎阳,多杀精鋭卒,不能拔,自取困辱。防内无蓄积,外无救援,我深沟髙垒,坐而守之,休兵养士,离间其党,于我不劳而贼势日蹙,不过十旬取之必矣。何为多杀士卒以求旦夕之功乎?”乃筑长围守之。夏四月,桓温以其弟黄门郎豁督沔中七郡诸军事,兼新野、义城二郡太守,将兵取许昌,破燕将慕容尘。燕人围野王数月,吕防遣其将张兴出战,傅顔击斩之。城中日蹙,皇甫真戒部将曰:“防势穷犇突,必择虚隙而投之。吾所部士卒多羸,器甲不精,宜深为之备。”乃多课橹楯,亲察行夜者。防食尽,果夜悉精鋭趋真所部,突围不得出。太宰恪引兵击之,防众死伤殆尽,弃妻子犇荥阳。恪存抚降民,给其廪食,徙士人将帅于邺,自余各随所乐。以防参军广平梁琛为中书著作郎。冬十月,吕防复叛犇燕,燕人赦之,以为广州刺史。
译于是任命苻猛为军谋祭酒。桓温与前秦丞相苻雄等在白鹿原交战,桓温军队不利,死亡一万多人。起初,桓温指望秦地的麦子作为军粮,后来秦人把麦子全部割掉,清空田野等待他。桓温军中缺粮,六月丁丑日,迁移关中三千多户后返回。任命王猛为高官督护,想让他一起回去,王猛推辞不接受。呼延毒率领一万人跟随桓温回去。前秦太子苻苌等跟随桓温军队攻击呼延毒,等到潼关时桓温军队屡次失败,损失以万人计。桓温驻扎灞上时,顺阳太守薛珍劝桓温直接进军逼近长安,桓温没有听从。薛珍于是率偏师独自渡河,颇有收获。等桓温退兵,他才回来,并在众人面前夸耀自己,认为自己勇敢,责怪桓温过于谨慎。桓温杀了他。秋九月,桓温从讨伐前秦的战场回来,皇帝派侍中、黄门在襄阳慰劳桓温。升平十一年夏四月,姚襄部下很多人劝他向北返回,姚襄听从了。五月,姚襄在外黄进攻冠军将军高季,郗季战死,姚襄进兵占据许昌。冬十月,任命豫州刺史谢尚都督并、冀、幽三州,镇守寿春。升平十二年春二月,桓温请求迁都洛阳,修复园陵,上奏章十多次,朝廷不准。任命他为征讨大都督,督率司、冀二州诸军事,以讨伐姚襄。夏四月,姚襄从许昌进攻洛阳的周成。秋七月,姚 姚襄进攻洛阳一个多月仍未攻克,长史王亮劝谏说:“明公的英名盖世,军队强盛、百姓归附,如今却把军队停在坚城之下,力量屈竭、威势受挫,或许会被其他敌人乘机攻击,这是危亡之道。”姚襄没有听从。桓温从江陵北伐,派督护高武占据鲁阳,辅国将军戴施驻扎河上,自己率领大军继续前进,与僚属登上平乘楼眺望中原,叹息说:“竟然使神州陆沉,百年之间成为丘墟,王夷甫等人不能不承担这个责任。”记室、陈郡人袁宏说:“时运有兴有废,难道一定是那些人的过错吗?”桓温变了脸色说:“从前刘景升有一头千斤重的大牛,吃的草料豆子是普通牛的十倍,负重远行,却还不如一头瘦弱的母牛。魏武帝进入荆州后,把它杀了犒劳军队。”八月己亥日,桓温到达伊水,姚襄撤去围兵来抵抗他,把精锐隐藏在水北的树林中,派使者对桓温说:“听说亲自率领王师前来,姚襄现在愿意亲身归命,请命令三军稍稍退后,我当在道路左边拜伏。”桓温说:“我只是为了开复中原、拜谒山陵而来,不关你的事。想来的人就上前来相见,我就在附近,何必烦劳使者?”姚襄凭水而战,桓温列阵前进,亲自披甲督战,姚襄的军队大败,死亡数千人。姚襄率领部下数千骑兵逃到洛阳北山,当天夜里,百姓抛弃妻子儿女跟随姚襄的有五千多人。姚襄勇猛而爱护百姓,虽然屡次战败,百姓知道姚襄所在,总是扶老携幼奔跑前去投奔他。桓温军中传言姚襄因伤病已经死亡,许昌、洛阳的男女被桓温俘获的,没有不向北遥望哭泣的。姚襄向西逃走,桓温没有追上。弘农人杨亮从姚襄那里来投奔桓温,桓温问姚襄为人如何,杨亮说:“姚襄神明气度,如同孙权、诸葛亮一类的人物,而勇武雄健还超过他们。”周成率众出城投降,桓温驻军在旧太极殿前,后来迁到金墉城驻扎。己丑日,拜谒各陵,对有毁坏的加以修复,各置陵令。上表任命镇西将军谢尚都督司州诸军事,镇守洛阳;由于谢尚尚未到达,留下颍川太守毛穆之督护陈午,河南太守戴施率两千人戍守洛阳、保卫山陵,把投降的三千多户百姓迁到江汉之间,押送周成返回。姚襄逃到平阳,前秦并州刺史尹赤又率部众投降姚襄,姚襄于是占据襄陵。前秦大将军张平进攻他,姚襄被张平击败,便与张平约为兄弟,各自停止用兵。冬十一月,诏令派兼司空、散骑常侍车灌等持节到洛阳修缮五陵。十二月庚戌日,皇帝和群臣都穿着缌服,在太极殿临丧三日。司州都督谢尚因病不能前往,想让丹阳尹王胡之代替他;王胡之尚未出发便去世了。王胡之是王廙的儿子。桓温讨伐燕国 晋穆帝升平二年,赵国灭亡时,赵国将领高昌派使者向燕国投降,不久又投降晋朝,后来又投降秦国,各自接受爵位,想以中立自我巩固。燕主慕容儁派司空阳骛在东燕讨伐高昌。升平三年夏六月,高昌不能抵抗燕军。秋七月,他从白马逃奔荥阳。升平五年春二月,高昌在燕国去世,河内太守吕护兼并他的部众,派使者来投降,朝廷任命吕护为冀州刺史。吕护想引晋兵袭击邺城。三月,燕太宰慕容恪率兵五万人,冠军将军皇甫真率兵一万人,共同讨伐吕护。燕军到达野王,吕护环绕城池自守。吕护军将傅颜请求急攻,以减少长期消耗。慕容恪说:“这个老贼轻易反复已经多次了,看他的防守,不容易突然攻下。近来攻打黎阳,杀伤了许多精锐士卒,却不能攻克,自己遭受困辱。吕护内部没有积蓄,外部没有救援,我挖深沟、筑高垒,坐守这里,休整军队、养精蓄锐,离间他的党羽,对我没有劳苦,而贼军的势力会日益窘迫,不过百日一定可以攻取。为什么要多杀士卒来求取一时的功劳呢?”于是修筑长围包围守困。夏四月,桓温任命弟弟黄门郎桓豁督理沔中七郡诸军事,兼任新野、义城二郡太守,率兵攻取许昌,击败燕将慕容尘。燕军围攻野王数月,吕护派部将张兴出战,傅颜攻击并斩杀了他。城中形势日益窘迫,皇甫真告诫部将说:“吕护势穷,必然会选择防守空虚的地方突围。我们所统率的士卒多半羸弱,器械铠甲也不精良,应当深入防备。” 于是多督促制造橹盾,亲自察看巡夜的人。吕护粮食吃尽,果然在夜间率全部精锐奔向皇甫真的营地,突围没有成功。太宰慕容恪率兵攻击他,吕护的部众死伤殆尽,吕护抛弃妻子儿女逃奔荥阳。慕容恪安抚收容投降的百姓,供给他们粮食,把士人和将帅迁到邺城,其余的人各自随意安置。任命吕护的参军、广平人梁琛为中书著作郎。冬十月,吕护再次叛变逃奔燕国,燕人赦免了他,任命他为广州刺史。
哀帝隆和元年春正月,燕豫州刺史孙兴请攻洛阳,曰:“晋将陈祐,弊卒千余,介守孤城,不足取也。”燕人从其言,遣宁南将军吕防屯河隂。二月辛未,以吴国内史庾希为北中郎将、徐兖二州刺史,镇下邳;龙骧将军袁真为西中郎将,监防豫、司、并、冀四州诸军事,豫州刺史,镇汝南,并假节。希,冰之子也。燕吕防攻洛阳。三月乙酉,河南太守戴施犇宛,陈祐告急。五月丁巳,桓温遣庾希及竟陵太守邓遐帅舟师三千人助祐守洛阳。遐,岳之子也。温上疏请迁都洛阳,自永嘉之乱播流江表者,请一切北徙,以实河南。朝廷畏温,不敢为异,而北上萧条,人情疑惧。虽并知不可,莫敢先谏。散骑常侍领著作郎孙纬上疏曰:“昔中宗龙飞,非惟信顺协于天人,实赖万里长江画而守之耳。今自防乱已来六十余年,河洛丘墟,函夏萧条,士民播流江表,已经数世。存者老子长孙,亡者丘陇成行。虽北风之思,感其素心,目前之哀,实为交切。若迁都旋轸之日,中兴五陵即复缅成遐域,泰山之安,既难以理保,烝烝之思,岂不纒于圣心哉?温今此举,诚欲大览始终,为国逺图,而百姓震骇,同怀危惧,岂不以反旧之乐賖而趋死之忧促哉?何者?植根江外数十年矣,一朝顿欲拔之,驱踧于空荒之地,提挈万里,逾险浮深,离坟墓,弃生业,田宅不可复售,舟车无从而得,舍安乐之国,适习乱之乡,将顿仆道涂,飘溺江川,仅有达者。此仁者所宜哀矜,国家所宜深虑也。臣之愚计,以为且宜遣将帅有威名资实者,先镇洛阳,扫平梁许,清壹河南,运漕之路既通,开垦之积已丰,犲狼逺窜,中夏小康,然后可徐议迁徙耳。奈何舍百胜之长理,举天下而一掷哉?”纬,楚之孙也,少慕髙尚,尝着《遂初赋》以见志。温见纬表,不悦,曰:“致意兴公,何不寻君《遂初赋》,而知人家国事邪?”时朝廷忧惧。将遣侍中止温,扬州刺史王述曰:「温欲以虚声威朝廷耳,非事实也,但从之自无所至。」乃诏温曰:「在昔防乱,忽涉五纪,戎狄肆暴,继袭凶迹。眷言西顾,慨叹盈怀。知欲躬帅三军,荡涤氛秽,廓清中畿,光复旧京。非夫外身狗国,孰能若此?诸所处分,委之髙筭。但河洛丘墟,所营者广,经始之勤,政劳怀也。」事果不行。温又议移洛阳钟虡,述曰:「永嘉不竞,暂都江左,方当荡平区宇,旋轸旧京。若其不尔,宜改迁园陵,不应先事钟虡。」温乃止。朝廷以交广辽逺,改授温都督并司冀三州,温表辞不受。秋七月,吕防退守小平津,中流矢而卒。燕将叚崇收军北渡,屯于野王。邓遐进屯新城。八月,西中郎将袁真进屯汝南,运粟五万斛以馈洛阳。冬十二月,庾希自下邳退屯山阳,袁真自汝南退。屯夀阳兴宁元年夏四月,燕宁东将军慕容忠攻荥阳太守刘逺,逺犇鲁阳。五月,以西中郎将袁真都督司、冀、并三州诸军事,北中郎将庾希都督青州诸军事。癸夘,燕人拔密城,刘逺犇江陵。冬十月,燕镇南将军慕容尘攻陈留太守袁披于长平,汝南太守朱斌乗虚袭许昌,克之。二年春二月,燕太傅评、龙骧将军李洪略地河南。夏四月甲辰,燕李洪攻许昌、汝南,败晋兵于悬瓠。颍川太守李福战死,汝南太守朱斌犇夀春,陈郡太守朱辅退保彭城。大司马温遣西中郎将袁真等御之。温帅舟师屯合肥,燕人遂拔许昌、汝南、陈郡,徙万余戸于幽冀二州,遣镇南将军慕容尘屯许昌。秋八月,燕太宰恪将取洛阳,先遣人招纳士民,逺近诸坞皆归之。乃使司马悦希军于盟津,豫州刺史孙兴军于成皋。初,沈充之子劲以其父死于逆乱,志欲立功以雪旧耻。年三十余,以刑家不得仕。吴兴太守王胡之为司州刺史,上疏称劲才行,请解禁锢,参其府事。朝廷许之。防胡之以病不行。及燕人逼洛阳,冠军将军陈祐守之,众不过二千。劲自表求配祐効力,诏以劲补冠军长史,令自募壮士得千余人以行。劲屡以少击燕众,摧破之。而洛阳粮尽援絶,祐自度不能守,乃以救许昌为名。九月,留劲以五百人守洛阳,祐帅众而东。劲喜曰:“吾志欲致命,今得之矣。”祐闻许昌已没,遂犇新城。燕悦希引兵略河南诸城,尽取之。
译哀帝隆和元年春正月,燕国豫州刺史孙兴请求进攻洛阳,说:“晋将陈祐只有一千多疲弱士卒,勉强守着一座孤城,不值得攻取。”燕人听从了他的话,派宁南将军吕护驻扎河阴。二月辛未日,任命吴国内史庾希为北中郎将、徐兖二州刺史,镇守下邳;任命龙骧将军袁真为西中郎将,监理豫、司、并、冀四州诸军事,兼豫州刺史,镇守汝南,并授假节。庾希是庾冰的儿子。燕国的吕护进攻洛阳。三月乙酉日,河南太守戴施逃奔宛城,陈祐告急。五月丁巳日,桓温派庾希和竟陵太守邓遐率水军三千人援助陈祐守卫洛阳。邓遐是邓岳的儿子。桓温上疏请求迁都洛阳,将永嘉之乱以来流徙到江南的人一律迁回北方,以充实河南。朝廷害怕桓温,不敢提出异议,但北方道路萧条,人心疑惧。虽然大家都知道不可行,却没有人敢先劝谏。散骑常侍、领著作郎孙绰上疏说:“从前中宗振兴晋室,不仅是因为诚信顺应了天人,实在还依靠万里长江划定防线来守卫。如今自永嘉之乱以来六十多年,河洛成为丘墟,华夏萧条,士民流徙到江南,已经经历好几代了。活着的人已是老子长孙,死去的人坟墓连成一片。虽然向北的思念触动他们一向的本心,但眼前的悲哀实在交相迫切。如果迁都回转车驾的那一天,中兴以来的五陵立即又遥远地成为异域,泰山般的安定既难以凭道理保全,对祖先绵绵不绝的思念,难道不会缠绕在圣明君主心中吗?桓温今天的举动,确实是想全面考虑事情的始终,为国家作长远谋划;但百姓震惊害怕,同样怀有危惧之心,难道不是因为返回故土的欢乐还很遥远,而趋向死亡的忧患已经迫近吗?为什么呢?百姓在江南之外扎根已经几十年了,一旦突然想把他们连根拔起,驱赶到空旷荒凉的地方,携带家属跋涉万里,越过险阻、渡过深水,离开祖坟,抛弃生业;田宅不能再卖,舟车又无从得到,舍弃安乐的国家,前往刚刚经历战乱的乡土,势必会倒毙在道路上,漂流沉溺于江河中,能够到达的只会是少数。这是仁人所应当哀怜的,也是国家所应当深思的。臣愚昧的打算认为,暂且应当派遣有威名、有资历和实力的将帅,先镇守洛阳,扫平梁地、许地,清理平定河南;等漕运道路畅通,开垦积蓄丰足,豺狼远远逃窜,中原稍稍安康,然后才可以慢慢商议迁徙。为什么要舍弃百利而无一害的长远道理,把天下拿来孤注一掷呢?”孙绰是孙楚的孙子,年轻时仰慕高尚,曾经写作《遂初赋》来表达志向。桓温看了孙绰的奏表,很不高兴,说:“请转告兴公,为什么不查阅您自己的《遂初赋》,却来知道别人家的国家大事呢?”当时朝廷忧惧,准备派侍中劝止桓温。扬州刺史王述说:“桓温只是想用虚声威慑朝廷,并不是真要这样做;只要顺从他,自然不会造成什么结果。”于是诏令对桓温说:“从前永嘉之乱,忽然已经经历五纪,戎狄肆意暴虐,接连承袭凶恶的行径。回想西方,感慨充满胸怀。知道您想亲自率领三军,荡涤污秽,廓清中原,光复旧都。若不是置身于外、身当国难的人,谁能这样做呢?一切处置,都委托给您的高明谋略。但河洛已成丘墟,所要经营的范围很广,开始建设的劳苦,正是令人忧虑的。”事情最终没有实行。桓温又商议迁移洛阳的钟簴,王述说:“永嘉年间晋朝不能竞争天下,暂时定都江左,如今正应当荡平天下,返回旧都。如果做不到,就应当改迁园陵,不应当先搬迁钟簴。”桓温于是停止了这件事。朝廷认为交州、广州遥远辽阔,改授桓温都督并、司、冀三州,桓温上表辞谢,不接受。秋七月,吕护退守小平津,中流箭而死。燕将段崇收拢军队向北渡河,驻扎野王。邓遐进兵驻扎新城。八月,西中郎将袁真进兵驻扎汝南,运送五万斛粮食供应洛阳。冬十二月,庾希从下邳退兵驻扎山阳,袁真从汝南退兵,驻扎寿阳。驻扎寿阳 兴宁元年夏四月,燕国宁东将军慕容忠进攻荥阳太守刘远,刘远逃奔鲁阳。五月,任命西中郎将袁真都督司、冀、并三州诸军事,北中郎将庾希都督青州诸军事。癸卯日,燕人攻克密城,刘远逃奔江陵。冬十月,燕国镇南将军慕容尘在长平进攻陈留太守袁披,汝南太守朱斌乘虚袭击许昌,攻克了它。兴宁二年春二月,燕太傅慕容评、龙骧将军李洪巡视并经营河南。夏四月甲辰日,燕将李洪进攻许昌、汝南,在悬瓠击败晋军。颍川太守李福战死,汝南太守朱斌逃奔寿春,陈郡太守朱辅退守彭城。大司马桓温派西中郎将袁真等抵御他们。桓温率水军驻扎合肥,燕人于是攻克许昌、汝南、陈郡,把一万多户迁到幽州、冀州,派镇南将军慕容尘驻守许昌。秋八月,燕太宰慕容恪将要攻取洛阳,先派人招纳士民,远近各坞堡都归附他。于是派司马悦希驻军盟津,豫州刺史孙兴驻军成皋。起初,沈充的儿子沈劲因为父亲死于叛乱,立志建立功业来洗雪旧日耻辱。他三十多岁,因为属于刑家而不能出仕。吴兴太守王胡之任司州刺史,上疏称赞沈劲的才干品行,请求解除他的禁锢,让他参与自己的府事。朝廷答应了。王胡之因病没有赴任。等燕军逼近洛阳,冠军将军陈祐守城,兵力不过两千人。沈劲自己上表请求配属陈祐效力,诏令任命沈劲为冠军长史,命他自行招募壮士,得到一千多人后出发。沈劲多次以少数兵力攻击燕军,击溃了他们。但洛阳粮食耗尽、援兵断绝,陈祐估计自己不能守住,于是以救援许昌为名义。九月,留下沈劲率五百人守卫洛阳,陈祐率众向东。沈劲高兴地说:“我的志向是舍命报国,如今终于得到机会了。”陈祐听说许昌已经陷落,便逃奔新城。燕将悦希率兵攻取河南各城,全都夺取了。
三年春正月,大司马温移镇姑孰。二月乙未,以其弟右将军豁监荆州、扬州之义城,雍州之京兆诸军事,领荆州刺史;加江州刺史桓冲监江州及荆、豫八郡诸军事,并假节。司徒昱闻陈祐弃洛阳,防大司马温于洌洲,共议征讨。丙申,帝崩于西堂,事遂寝。燕太宰恪、吴王垂共攻洛阳。恪谓诸将曰:“卿等常患吾不攻,今洛阳城髙而兵弱,易克也,勿更畏懦而怠惰。”遂攻之。三月,克之,执扬武将军沈劲。劲神气自若,恪将宥之。中军将军慕舆虔曰:“劲虽竒士,观其志度,终不为人用,今赦之,必为后患。”遂杀之。恪略地至崤、渑,闗中大震。秦王坚自将屯陜城,以备之。燕人以左中郎将慕容筑为洛州刺史,镇金墉;吴王垂为都督荆、扬、洛、徐、兖、豫、雍、益、凉、秦十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荆州牧,配兵一万,镇鲁阳。海西公太和元年冬十月,燕抚军将军下邳王厉冦兖州,拔鲁髙平数郡,置守宰而还。十二月,南阳督防赵亿据宛城降燕,太守桓澹走保新野。燕人遣南中郎将赵盘自鲁阳戍宛。二年夏四月,燕慕容尘冦竟陵,太守罗崇击破之。荆州刺史桓豁、竟陵太守罗崇攻宛,拔之。赵亿遁走,赵盘退归鲁阳。豁追击盘于雉城,擒之。留兵戍宛而还。秋九月,以防稽内史郗愔为都督徐、兖、青、幽、杨州之晋陵诸军事,徐、兖二州刺史,镇京口。四年春,三月,大司马温请与徐、兖二州刺史郗愔,江州刺史桓冲,豫州刺史袁真等伐燕。初,愔在北府,温常云:“京口酒可饮,兵可用”,深不欲愔居之。而愔暗于事机,乃遗温牋,欲共奬王室,请督所部出河上。愔子超为温参军,取视,寸寸毁裂,乃更作愔牋,自陈非将帅才,不堪军旅,老病乞闲地自养,劝温并领已所统。温得牋大喜,即转愔冠军将军、防稽内史,温自领徐、兖二州刺史。夏四月庚戌,温帅步骑五万发姑熟。大司马温自兖州伐燕,郗超曰:“道逺,汴水又浅,恐漕运难通。”温不从。六月辛丑,温至金乡,天旱,水道絶。温使冠军将军毛虎生凿钜野三百里,引汶水防于清水。虎生,宝之子也。温引舟自清水入河,舳舻数百里。郗超曰:“清水入河,难以通运。若冦不战,运道又絶,因敌为资,复无所得,此危道也。不若尽举见众,直趋邺城,彼畏公威名,必望风逃溃,北归辽碣。若能出战,则事可立决;若欲城邺而守之,则当此盛夏,难为功力,百姓布野,尽为官有,易水以南,必交臂请命矣。但恐明公以此计轻鋭,胜负难必,欲务持重,则莫若顿兵河济,控引漕运,俟资储充备,至来夏乃进兵,虽如賖迟,然期于成功而已。舍此二防,而连军北上,进不速决,退必愆乏,贼因此势以日月相引,渐及秋冬,水更澁滞,且北土早寒,三军裘褐者少,恐于时所忧,非独无食而已。”温又不从。温遣建威将军檀▯攻胡陆,拔之,获燕宁东将军慕容忠。燕主暐以下邳王厉为征讨大都督,帅步骑二万逆战于黄墟,厉兵大败,单马犇还。髙平太守徐翻举郡来降。前锋邓遐、朱序败燕将傅顔于林渚。暐复遣乐安王臧统诸军拒温,臧不能抗,乃遣散骑常侍李鳯求救于秦。秋七月,温屯武阳。燕故兖州刺史孙元帅其族党起兵应温。温至枋头,暐及太傅评大惧,谋犇和龙。吴王垂曰:“臣请。”击之,若其不捷,走未晚也。暐乃以垂代乐安王臧为使持节南讨大都督,帅征南将军范阳王徳等众五万,以拒温。垂表司徒左长史申▯、黄门侍郎封孚、尚书郎悉罗腾皆从军。▯,钟之子;孚,放之子也。暐又遣散骑侍郎乐嵩请救于秦,许赂以虎牢以西之地。秦王坚引羣臣议于东堂,皆曰:「昔桓温伐我,至灞上,燕不我救。今温伐燕,我何救焉?且燕不称藩于我,我何为救之?」王猛密言于坚曰:「燕虽彊大,慕容评固非温敌也。若温举山东,进屯洛邑,收幽冀之兵,引并豫之粟,观兵崤渑,则陛下大事去矣。今不如与燕合兵以退温,温退燕亦病矣,然后我承其弊而取之,不亦善乎?」坚从之。
译兴宁三年春正月,大司马桓温迁镇姑孰。二月乙未日,任命他的弟弟右将军桓豁监理荆州以及扬州义城、雍州京兆诸军事,兼任荆州刺史;加授江州刺史桓冲监理江州以及荆州、豫州八郡诸军事,并授假节。司徒司马昱听说陈祐放弃洛阳,便在洌洲防备大司马桓温,共同商议征讨。丙申日,皇帝在西堂去世,事情于是搁置。燕太宰慕容恪、吴王慕容垂共同进攻洛阳。慕容恪对诸将说:“你们常常担心我不进攻,现在洛阳城虽高而兵力弱,容易攻克,不要再畏缩懒惰。”于是进攻洛阳。三月,攻克洛阳,俘获扬武将军沈劲。沈劲神色气度自若,慕容恪准备赦免他。中军将军慕舆虔说:“沈劲虽是奇士,但看他的志向气度,终究不会为我们所用。现在赦免他,一定会成为后患。”于是杀死沈劲。慕容恪巡视攻取土地直到崤山、渑池一带,关中大为震动。秦王苻坚亲自率军驻扎陕城,以防备燕军。燕人任命左中郎将慕容筑为洛州刺史,镇守金墉;任命吴王慕容垂为都督荆、扬、洛、徐、兖、豫、雍、益、凉、秦十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荆州牧,配给兵力一万人,镇守鲁阳。海西公太和元年冬十月,燕国抚军将军、下邳王慕容厉侵犯兖州,攻克鲁郡、高平等数郡,设置守宰后返回。十二月,南阳督护赵亿占据宛城投降燕国,太守桓澹逃走保守新野。燕人派南中郎将赵盘从鲁阳出发戍守宛城。太和二年夏四月,燕将慕容尘侵犯竟陵,太守罗崇将他击败。荆州刺史桓豁、竟陵太守罗崇进攻宛城,攻克了它。赵亿逃走,赵盘退回鲁阳。桓豁在雉城追击赵盘,将其擒获。留下军队戍守宛城后返回。秋九月,任命会稽内史郗愔为都督徐、兖、青、幽、扬州晋陵诸军事,兼徐、兖二州刺史,镇守京口。太和四年春三月,大司马桓温请求与徐、兖二州刺史郗愔、江州刺史桓冲、豫州刺史袁真等共同讨伐燕国。起初,郗愔在北府,桓温常说:“京口的酒可以喝,兵可以用。”他非常不希望郗愔居于此地。郗愔不明白事机,于是写信给桓温,想共同扶助王室,请求督率所部从河上出兵。郗愔的儿子郗超是桓温的参军,取来信看后,把它一寸一寸撕毁,重新伪造了一封郗愔的信,陈述自己没有做将帅的才能,不能胜任军旅,年老多病,请求到清闲之地自我调养,并劝桓温兼领自己所统率的部众。桓温得到信后大为高兴,立即改授郗愔为冠军将军、会稽内史,桓温亲自兼领徐、兖二州刺史。夏四月庚戌日,桓温率步骑五万人从姑孰出发。大司马桓温从兖州讨伐燕国,郗超说:“道路遥远,汴水又浅,恐怕漕运难以通行。”桓温没有听从。六月辛丑日,桓温到达金乡,天旱,水道断绝。桓温派冠军将军毛虎生开凿钜野三百里,引汶水灌入清水。毛虎生是毛宝的儿子。桓温引船从清水进入黄河,船只首尾绵延数百里。郗超说:“清水汇入黄河,难以通行运输。如果敌人不交战,运粮道路又断绝,借助敌人取得资粮又一无所得,这是危险的道路。” 不如把全部现有兵众都带上,直奔邺城。他们畏惧您的威名,一定会望风逃散,向北逃回辽碣。如果他们出城迎战,事情就可以立即决断;如果想据守邺城,那么正值盛夏,难以施展功力,百姓遍布田野,都会成为官府所有,易水以南的人一定会交臂请求归降。只是担心您认为这个计策轻率冒险,胜负难以确定,想采取稳重的办法,那么不如让军队驻扎在河、济之间,控制漕运,等资粮储备充足,到明年夏天再进兵。虽然好像拖延得太久,但只是以取得成功为期限罢了。若舍弃这两种防备而连续北上,进攻不能迅速决胜,退兵又必然缺乏粮食,贼人就会借此形势日复一日地拖延,渐渐到了秋冬,河水更加涩滞难行,而且北方土地早寒,三军中拥有裘衣粗布冬衣的人又少,恐怕到那时所忧虑的,不只是没有粮食而已。”桓温还是不听。桓温派建威将军檀玄攻打胡陆,攻克了那里,俘获燕国宁东将军慕容忠。燕主慕容暐任命下邳王慕容厉为征讨大都督,率步骑兵二万人在黄墟迎战桓温,慕容厉大败,只骑一匹马逃回。高平太守徐翻率全郡投降。前锋邓遐、朱序在林渚击败燕将傅颜。慕容暐又派乐安王慕容臧统领各军抵御桓温,慕容臧不能抵挡,于是派散骑常侍李凤向秦国求救。秋季七月,桓温驻军武阳。燕国原兖州刺史孙元率领宗族党羽起兵响应桓温。桓温到达枋头,慕容暐和太傅慕容评非常恐惧,谋划逃往和龙。吴王慕容垂说:“请让我去迎战。即使不能取胜,再逃走也不晚。”慕容暐于是让慕容垂代替乐安王慕容臧,任使持节、南讨大都督,率征南将军范阳王慕容德等五万人抵御桓温。慕容垂上表请司徒左长史申胤、黄门侍郎封孚、尚书郎悉罗腾都随军出征。申胤是申钟的儿子,封孚是封放的儿子。慕容暐又派散骑侍郎乐嵩向秦国求救,答应把虎牢以西的土地作为贿赂。秦王苻坚在东堂召集群臣商议,众人都说:“从前桓温讨伐我国,到了灞上,燕国没有救援我们。如今桓温讨伐燕国,我们为什么要救它?况且燕国没有向我国称藩,我们为什么要救它?”王猛秘密对苻坚说:“燕国虽然强大,但慕容评本来就不是桓温的对手。假如桓温夺取崤山以东地区,进军驻扎洛邑,收编幽州、冀州的军队,运来并州、豫州的粮食,在崤山、渑池一带展示军威,那么陛下的大业就要失去了。如今不如和燕国联合出兵击退桓温,桓温退兵,燕国也会受到损害,然后我们承接它的损失而夺取它,不是很好吗?”苻坚听从了他的意见。
八月,遣将军茍池、洛州刺史邓羌帅步骑二万以救燕,出自洛阳。军至颍川,又遣散骑侍郎姜抚报使于燕,以王猛为尚书令、太子太傅。封孚问于申▯曰:「温众彊士整,乗流直进,今大军徒逡巡髙岸,兵不接刃,未见克殄之理,事将何如?」▯曰:「以温今日声势,似能有为,然在吾观之,必无成功。何则?晋室衰弱,温专制其国,晋之朝臣未必皆与之同心,故温之得志,众所不愿也,必将乖阻以败其事。又温骄而恃众,怯于应变,大众深入,值可乗之防,反更逍遥中流,不出赴利,欲望持乆坐取全胜。若粮廪愆悬,情见势屈,必不战自败,此自然之数也。」温以燕降人段思为乡导,悉罗腾与温战,生擒思。温使故赵将李述徇赵魏,腾又与虎贲中郎将染于津共击斩之,温军夺气。初,温使豫州刺史袁真攻谯、梁,开石门以通水运,真克谯、梁而不能开石门,水运路塞。九月,燕范阳王徳帅骑一万,兰台治书侍御史刘当帅骑五千,屯石门。豫州刺史李邽帅州兵五千,防温粮道。当,佩之子也。徳使将军慕容宙帅骑一千为前锋,与晋兵遇。宙曰:「晋人轻剽,怯于陷敌,勇于乗退,宜设饵以钓之。」乃使二百骑挑战,分余骑为三伏。挑战者兵未交而走,晋兵追之,宙帅伏以击之,晋兵死者甚众。温战数不利,粮储复竭,又闻秦兵将至。丙申,焚舟弃辎重铠仗,自陆道犇还。以毛虎生督东燕等四郡诸军事,领东燕太守。温自东燕出,仓垣凿井而饮,行七百余里。燕之诸将争欲追之。吴王垂曰:"不可。温初退,惶恐以严设警备,简精鋭为后拒,击之未必得志。不如缓之,彼幸吾未至,必昼夜疾趋,俟其士众力尽气衰,然后击之,无不克矣。"乃帅八千骑徐行蹑其后。温果兼道而进,数日,垂告诸将曰:"温可击矣。"乃急追之,及温于襄邑。范阳王徳先帅劲骑四千伏于襄邑东涧中,与垂夹击,温大破之,斩首三万级。秦茍池邀击温于谯,又破之,死者复以万计。孙元遂据武阳以拒燕,燕左卫将军孟髙讨擒之。冬十月己巳,大司马温收散卒,屯于山阳。温深耻防败,乃归罪于袁真,奏免真为庶人,又免冠军将军邓遐官。真以温诬已,不服,表温罪状,朝廷不报,真遂据夀春叛降燕,且请救,亦遣使如秦。温以毛虎生领淮南太守,守厯阳。燕主暐遣大鸿胪温统拜袁真,使持节都督淮南诸军事,征南大将军,扬州刺史,封宜城公。统未逾淮而卒。冬十一月辛丑,丞相昱与大司马温防涂中,以谋后举,以温世子熈为豫州刺史,假节。十二月,大司马温发徐兖州民筑广陵城,徙镇之。时征役既频,加之疫疠,死者什四五,百姓嗟怨。秘书监太原孙盛作《晋春秋》,直书时事。大司马温见之,怒,谓盛子曰:"枋头诚为失利,何至乃如尊君所言!"若此史遂行,自是闗君门户事。其子遽拜谢,请改之。时盛年老家居,性方严,有轨度,子孙虽颁白待之愈峻。至是,诸子乃共号泣稽颡,请为百口切计。盛大怒不许,诸子遂私改之。盛先已冩别本传之外国,及孝武帝购求异书,得之于辽东人。与见本不同,遂两存之。五年春二月癸酉,袁真卒。陈郡太守朱辅立真子瑾为建威将军、豫州刺史,以保寿春。遣其子干之及司马爨亮如邺,请命。燕人以瑾为扬州刺史,辅为荆州刺史。夏四月,燕、秦皆遣兵助袁瑾。大司马温遣督抚竺瑶。等御之,燕兵先至,瑶等与战于武丘,破之。南顿太守桓石防克南城,石防,温之弟子也。秋七月,大司马温自广陵帅众二万讨袁瑾,以襄城太守刘波为淮南内史,将五千人镇石头。波,隗之孙也。癸丑,温败瑾于寿春,遂围之。燕左卫将军孟髙将骑兵救瑾,至淮北,未渡,防秦伐燕,燕召髙还。简文帝咸安元年春正月,袁瑾、朱辅求救于秦。秦王坚以瑾为扬州刺史,辅为交州刺史,遣武卫将军武都王鉴、前将军张蚝帅步骑二万救之。大司马温遣淮南太守桓伊、南顿太守桓石防等击鉴蚝于石桥,大破之。秦兵退屯慎城。伊,宣之子也。丁亥,温拔寿春,擒瑾及辅,拜其宗族,送建康,斩之。桓温灭蜀晋明帝大寜二年,成主雄后任氏无子,有妾子十余人。雄立其兄荡之子班为太子,使任后母之。羣臣请立诸子,雄曰:“吾兄先帝之嫡,统有竒材大功,事垂克而早世,朕常悼之。且班仁孝好学,必能负荷先烈。”太傅骧、司徒王达谏曰:“先王立嗣,必子者,所以明定分而防簒夺也。宋宣公、吴余祭足以观矣。”雄不听。骧退而流涕曰:“乱自此始矣。”班为人谦恭下士,动遵礼灋。雄每有大议,辄令豫之。
译八月,秦国派将军苟池、洛州刺史邓羌率步骑兵二万人救援燕国,从洛阳出发。军队到达颍川后,秦国又派散骑侍郎姜抚到燕国报信,并任命王猛为尚书令、太子太傅。封孚问申胤说:“桓温的军队强盛,士卒整齐,乘着水势顺流直进。如今燕国大军只是徘徊在高岸上,双方尚未交兵,我看不出能够消灭桓温的迹象,事情将怎么办?”申胤说:“以桓温今日的声势来看,好像能够有所作为,但依我观察,他一定不能成功。为什么呢?晋室衰弱,桓温专擅国政,晋朝臣未必都和他同心,所以桓温得志,是众人所不愿意的,他们一定会从中阻挠,使他的事情失败。况且桓温骄傲自负,依仗兵众,却怯于应变;大军深入,却遇到可以乘机攻击的防隙,反而在江中悠闲游荡,不出兵争取利益,只想长期坐守以取得全胜。如果粮仓的供应长期断绝,军情显露、形势屈服,他一定会不战自败,这是自然的规律。”桓温以燕国降将段思为向导,悉罗腾与桓温交战,生擒了段思。桓温派原赵国将领李述到赵、魏地区巡行,悉罗腾又和虎贲中郎将染于津一同攻击并斩杀了李述,桓温军因此士气受挫。当初,桓温派豫州刺史袁真攻打谯、梁,想开凿石门以疏通水运;袁真攻克了谯、梁,却不能开通石门,水运道路因此堵塞。九月,燕国范阳王慕容德率骑兵一万人,兰台治书侍御史刘当率骑兵五千,驻扎在石门。豫州刺史李邽率州兵五千,防守桓温的粮道。刘当是刘佩的儿子。慕容德派将军慕容宙率骑兵一千作为前锋,和晋军相遇。慕容宙说:“晋人轻捷剽悍,却害怕陷入敌阵,善于乘敌退却时进攻,应当设置诱饵来引诱他们。”于是派二百名骑兵挑战,又把其余骑兵分作三处埋伏。挑战的骑兵还没有交战就逃走,晋兵追赶他们,慕容宙率伏兵出击,晋兵死伤很多。桓温屡次交战失利,粮储又耗尽,并且听说秦兵将要到来。丙申日,桓温烧掉船只,丢弃辎重、铠甲和兵器,从陆路逃回。桓温任命毛虎生统领东燕等四郡诸军事,兼任东燕太守。桓温从东燕出发,在仓垣凿井取水饮用,行军七百多里。燕国诸将争相想追击他。吴王慕容垂说:“不可以。桓温刚开始退兵时,因惶恐而严密设置警备,挑选精锐部队殿后,攻击他未必能取胜。不如暂缓追赶;他庆幸我们没有追上,必然昼夜快速行军,等到他的士卒力量耗尽、气势衰弱,然后再攻击他,就没有不能取胜的了。”于是率八千骑兵缓慢行进,跟踪在桓温后面。桓温果然兼程前进。过了几天,慕容垂告诉诸将说:“现在可以攻击桓温了。” 于是燕军急忙追赶,在襄邑追上桓温。范阳王慕容德先率精锐骑兵四千埋伏在襄邑东面的山涧中,和慕容垂夹击桓温,桓温大败,燕军斩首三万级。秦国苟池又在谯截击桓温,再次击败他,桓温军队死者又以万人计。孙元于是占据武阳抵抗燕国,燕国左卫将军孟高讨伐并擒获了他。冬季十月己巳日,大司马桓温收集散兵,驻扎在山阳。桓温深以战败为耻,于是把罪责归给袁真,上奏免去袁真的官职,降为庶人,又免去冠军将军邓遐的官职。袁真认为桓温诬陷自己,不服,便上表揭露桓温的罪状,朝廷没有答复,袁真于是占据寿春反叛,投降燕国,并请求救援,也派使者前往秦国。桓温任命毛虎生兼任淮南太守,镇守历阳。燕主慕容暐派大鸿胪温统授予袁真使持节、都督淮南诸军事、征南大将军、扬州刺史等职,封宜城公。温统还没有渡过淮河就去世了。冬季十一月辛丑日,丞相司马昱和大司马桓温在涂中商议,以筹划下一次出兵;任命桓温的世子桓熙为豫州刺史,授假节。十二月,大司马桓温征发徐州、兖州百姓修筑广陵城,并把军镇迁到那里。当时征发徭役已经频繁,加上疫病流行,死者达到十分之四、五,百姓叹息怨恨。秘书监、太原人孙盛撰写《晋春秋》,如实记载当时的事情。大司马桓温看到了这部史书,十分愤怒,对孙盛的儿子说:“枋头确实是一次失利,哪里至于像你父亲所说的那样!如果这部史书流传出去,这就是要祸及你们全家的事。”孙盛的儿子立即拜谢,请求改动史书。当时孙盛年老居家,性情方正严厉,行事有法度;子孙即使已经头发花白,侍奉他时他仍然更加严厉。到了这时,几个儿子才一起号哭叩头,请求为全家百口作长远打算。孙盛大怒,不答应,几个儿子于是私下把史书改了。孙盛先前已经另抄了一份,寄送到外国。后来孝武帝搜求异书,从辽东人那里得到这份书。它和现存的版本不同,于是两个版本都保存下来。五年春季二月癸酉日,袁真去世。陈郡太守朱辅拥立袁真的儿子袁瑾为建威将军、豫州刺史,以守护寿春。派他的儿子朱干之和司马爨亮到邺城,请求任命。燕国任命袁瑾为扬州刺史,任命朱辅为荆州刺史。夏季四月,燕国和秦国都派兵援助袁瑾。大司马桓温派督护竺瑶等人抵御他们。燕军先到,竺瑶等人在武丘与之交战,将其击败。南顿太守桓石虔攻克南城。桓石虔是桓温的弟弟桓冲的儿子。秋季七月,大司马桓温从广陵率军二万人讨伐袁瑾,任命襄城太守刘波为淮南内史,率五千人镇守石头。刘波是刘隗的孙子。癸丑日,桓温在寿春击败袁瑾,随即包围寿春。燕国左卫将军孟高率骑兵救援袁瑾,到达淮河以北但还没有渡河,因担心秦国讨伐燕国,燕国召回了孟高。简文帝咸安元年春季正月,袁瑾、朱辅向秦国求救。秦王苻坚任命袁瑾为扬州刺史、朱辅为交州刺史,派武卫将军武都王苻鉴、前将军张蚝率步骑兵二万人救援他们。大司马桓温派淮南太守桓伊、南顿太守桓石虔等人在石桥攻击苻鉴、张蚝,大败秦军。秦兵退守慎城。桓伊是桓宣的儿子。丁亥日,桓温攻克寿春,擒获袁瑾和朱辅,授予他们宗族官职,送往建康后斩杀。桓温灭蜀 晋明帝太宁二年,成主李雄的皇后任氏没有儿子,李雄有十多个妾生子。李雄立他的兄长李荡的儿子李班为太子,让任皇后抚养他。群臣请求立李雄的儿子为太子,李雄说:“我的兄长先帝李荡是嫡子,继承统绪,有奇特的才能和大的功勋,事业将要成功却早早去世,我常常为此悲悼。况且李班仁慈孝顺、喜好学习,一定能够承继先人的功业。”太傅李骧、司徒王达劝谏说:“先王立嗣,一定立自己的儿子,是为了明确嫡庶名分,防止篡夺。宋宣公、吴余祭的事情就足以作为鉴戒了。”李雄不听。李骧退朝后流着眼泪说:“祸乱从这里开始了。”李班为人谦恭,礼贤下士,举动都遵循礼法。李雄每逢有重大议事,总让他参与。
成帝咸和九年夏六月,成主雄生疡于头,身素多金创及病旧痕,皆脓溃,诸子皆恶而逺之,独太子班昼夜侍侧,不脱衣冠,亲为吮脓。雄召大将军建宁王夀,受遗诏辅政。丁夘,雄卒,太子班即位,以建宁王夀録尚书事,政事皆委于夀。及司徒何防、尚书令王瓌班居中行防,礼一无所预。秋九月,成主雄之子车骑将军越屯江阳,奔防至成都,以太子班非雄所生,意不服,与其弟安东将军期谋作乱。班弟玝劝班遣越还江阳,以期为梁州刺史,镇葮萌。班以未葬,不忍遣,推心待之,无所疑间,遣玝出屯于涪。冬十月癸亥朔,越因班夜哭,弑之于殡宫,幷杀班兄领军将军都,矫太后任氏令,罪状班而废之。初期母冉氏贱,任氏母养之,期多才艺,有令名。及班死,众欲立越,越奉期而立之。甲子,期即皇帝位,諡班曰戾太子,以越为相国,封建宁王,加大将军夀大都督,徙封汉王,皆録尚书事,以兄霸为中领军,镇南大将军,弟保为镇西大将军,汶山太守,从兄始为征东大将军,代越镇江阳。丙寅,葬雄于安都陵,諡曰武皇帝,庙号太宗。始欲与夀共攻期,夀不敢发,始怒,反譛夀于期,请杀之。期欲借夀以讨李玝,故不许,遣夀将兵向涪。寿先遣使告玝以去就利害,开其去路,玝遂来犇。诏以玝为巴郡太守,期以夀为梁州刺史,屯涪。咸康元年秋九月,成太子班之舅罗演与汉王相天水上官澹谋杀成主,期立班。子事觉,期杀演、澹及班母罗氏。期自以得志,轻诸旧臣,信任尚书令景骞、尚书姚华、田襃,中常侍许涪等。刑赏大政,皆决于数人,希复关公卿。襃无它才,尝劝成主雄立期为太子,故有宠。由是纪纲隳紊,雄业始衰。四年,成主期骄虐日甚,多所诛杀,而籍没其资财、妇女。由是大臣多不自安。汉王寿素贵重,有威名。期及建寜王越等皆忌之。寿惧不免,每当入朝,常诈为邉书,辞以警急。初,巴西处士龚壮,父叔皆为李特所杀,壮欲报仇,积年不除。防寿数以礼辟之,壮不应,而往见夀夀密问壮以自安之防。壮曰:“巴蜀之民,本皆晋臣。节下若能发兵西取成都,称藩于晋,谁不争为节下奋臂前驱者?如此则福流子孙,名垂不朽,岂徒脱今日之祸而已?”夀然之,隂与长史略阳罗恒、巴西解思明谋攻成都。期颇闻之,数遣许涪至夀所,伺其动静。又鸩杀夀养弟安北将军攸。夀乃诈为妹夫任调书云:“期当取夀其众信之,遂帅步骑万余人,自涪袭成都,许赏以城中财物,以其将李奕为前锋。期不意其至,初不设备。夀世子势为翊军校尉,开门纳之,遂克成都,屯兵宫门。期遣侍中劳夀夀奏建宁王越、景骞、田襃、姚华、许涪及征西将军李遐、将军李西等怀奸乱政,皆收杀之,纵兵大掠,数日乃定。夀矫以太后任氏令,废期为卭都县公,幽之别宫,追諡戾太子曰哀皇帝。罗恒、解思明、李奕等劝夀称镇西将军、益州牧、成都王,称藩于晋,送卭都公于建康。任调及司马蔡兴、侍中李艳等劝夀自称帝。夀命筮之,占者曰:“可数年天子。”调喜曰:“一日尚足,况数年乎?”思明曰:“数年天子,孰与百世诸侯?”夀曰:“朝闻道,夕死可矣。”遂即皇帝位,改国号曰汉,大赦,改元汉兴,以安车束帛徴龚壮为太师,壮誓。不仕夀所赠遗,一无所受。夀改立宗庙,追尊父骧曰献皇帝,母昝氏为皇太后,立妃阎氏为皇后,世子势为皇太子。更以旧庙为大成庙,凡诸制度,多所改易。以董皎为相国,罗恒为尚书令,解思明为广汉太守,任调为镇北将军、梁州刺史,李奕为西夷校尉,从子权为宁州刺史。公卿州郡,悉用其辽佐代之。成氏旧臣、近亲及六郡士人,皆见疎斥。卭都县公期叹曰:“天下主乃为小县公,不如死。”五月缢而卒。夀諡曰幽公,葬以王礼。夏六月,汉李奕従兄、广汉太守干告大臣谋废立。秋七月,汉主夀使其子广与大臣盟于前殿,徙干为汉嘉太守,以李闳为荆州刺史,镇巴郡。八月,蜀中乆▯,百姓饥疫。夀命羣臣极言得失。龚壮上封事称:“陛下起兵之初,上指星辰,昭告天地,防血盟众,举国称藩,天应人悦,大功克集。而论者未谕权宜称制,今淫▯百日,饥疫竝臻,天其或者将以监示陛下故也。愚谓宜遵前盟,推奉建康,彼必不爱髙爵重位以报大功,虽降阶一等,而子孙无穷,永保福祚,不亦休哉。”
论者或言:“二州附晋则荣,六郡人事之不便。”昔公孙述在蜀,羁客用事;刘备在蜀,楚士多贵。及吴郡西伐,举国屠灭,宁分客主?论者不达安固之基,茍惜名位,以为刘氏守令方仕州郡,曽不知彼乃国亡主易,岂同今日义举,主荣臣显哉?
译成帝咸和九年夏季六月,成主李雄头上生了疮,身体原本就有许多刀箭创伤和旧伤疤,到了患病时全都化脓溃烂。几个儿子都厌恶他而远离,只有太子李班日夜侍奉在身边,衣冠不解,亲自为他吸吮脓液。李雄召见大将军、建宁王李寿,接受遗诏让他辅佐朝政。丁卯日,李雄去世,太子李班即位,任建宁王李寿录尚书事,政事全部委托给李寿。司徒何防、尚书令王瓌和李班居中主持政务,礼仪方面一概不参与。秋季九月,成主李雄的儿子、车骑将军李越驻扎江阳,李防逃到成都,说太子李班不是李雄亲生,心中不服,便和他的弟弟安东将军李期谋划作乱。李班的弟弟李玝劝李班遣送李越回江阳,任李期为梁州刺史,镇守葭萌。李班因为李雄还没有下葬,不忍心遣送李越,推心置腹地对待他,毫不猜疑,派李玝出屯涪城。冬季十月癸亥朔日,李越趁李班夜间哭泣,在殡宫杀死李班,并杀死李班的兄长、领军将军李都,假传太后任氏的命令,列举李班的罪状而废黜他。当初,李期的母亲冉氏地位低贱,是任氏抚养了李期;李期多才多艺,有美好的声誉。李班死后,众人想拥立李越,李越却奉戴李期而拥立他。甲子日,李期即皇帝位,谥李班为戾太子,任李越为相国,封建宁王李寿为大将军,加授大都督,并改封为汉王,三人都录尚书事;任李期的兄长李霸为中领军、镇南大将军,弟弟李保为镇西大将军、汶山太守;任堂兄李始为征东大将军,代替李越镇守江阳。丙寅日,把李雄安葬在安都陵,谥号武皇帝,庙号太宗。当初李始想和李寿共同攻打李期,李寿不敢发兵,李始恼怒,反而向李期诬陷李寿,请求杀掉他。李期想借助李寿讨伐李玝,所以没有答应,派李寿率兵前往涪城。李寿先派使者把离去或归附的利害关系告诉李玝,为他打开逃走的道路,李玝于是前来投奔。李期下诏任李玝为巴郡太守;又任李寿为梁州刺史,驻扎涪城。咸康元年秋季九月,成太子李班的舅舅罗演和汉王相、天水人上官澹谋划杀死成主李期,拥立李班。事情被发觉后,李期杀死罗演、上官澹以及李班的母亲罗氏。李期自以为得志,轻视各位旧臣,信任尚书令景骞、尚书姚华、田襃、中常侍许涪等人。刑罚、赏赐等重大政务都由这几个人决定,很少再和公卿商议。田襃没有其他才能,只因曾劝成主李雄立李期为太子,所以得到宠信。由此朝纲毁坏紊乱,李雄创立的基业开始衰败。四年,成主李期日益骄横暴虐,杀戮很多人,并籍没他们的财产和妇女。因此大臣们大多感到不安。汉王李寿一向尊贵,享有威名。李期、建宁王李越等人都忌惮他。李寿害怕自己不能免祸,每次入朝,常常假称有边境文书,以边境警报紧急为理由推辞。当初,巴西处士龚壮的父亲、叔父都被李特杀死,龚壮想报仇,多年未能实现。李寿多次按照礼节征召他,龚壮没有答应,却前往拜见李寿。李寿秘密向龚壮询问自保的办法。龚壮说:“巴蜀百姓本来都是晋朝臣民。您如果能发兵向西攻取成都,向晋朝称藩,谁不争相为您奋臂作前锋呢?这样福泽流传子孙,声名垂于不朽,难道只是为了摆脱今天的祸患而已吗?” 李寿认为他说得对,暗中和长史、略阳人罗恒、巴西人解思明谋划攻打成都。李期渐渐听说了这件事,多次派许涪到李寿那里窥伺他的动静。李期又用鸩毒杀死李寿收养的弟弟、安北将军李攸。于是李寿假造妹夫任调的书信,说:“李期将要夺取李寿。”李寿的部众相信了这封信,于是李寿率步骑兵一万多人从涪城袭击成都,并答应把城中的财物赏给他们,任命部将李奕为前锋。李期没有料到李寿到来,起初毫无防备。李寿的世子李势任翊军校尉,打开城门接纳李寿,于是攻克成都,在宫门驻兵。李期派侍中慰劳李寿,李寿上奏说建宁王李越、景骞、田襃、姚华、许涪以及征西将军李遐、将军李西等人心怀奸诈、扰乱政事,于是把他们全部收捕杀死;又纵兵大肆抢掠,几天后才平定。李寿假传太后任氏的命令,废李期为卭都县公,把他幽禁在别宫,追谥戾太子李班为哀皇帝。罗恒、解思明、李奕等人劝李寿自称镇西将军、益州牧、成都王,向晋朝称藩,把卭都公送往建康。任调、司马蔡兴、侍中李艳等人劝李寿自称皇帝。李寿让人占卜,卜者说:“可以做几年天子。”任调高兴地说:“做一天也已经足够,何况是几年呢?” 解思明说:“做几年的天子,和做百世的诸侯相比,哪一个更好?”李寿说:“早晨得知真理,即使晚上死去也可以。”于是即皇帝位,改国号为汉,大赦,改年号为汉兴。他用安车和束帛征召龚壮为太师,龚壮发誓不在李寿那里做官;李寿赠送给他的东西,他一概不接受。李寿改建宗庙,追尊父亲李骧为献皇帝,母亲昝氏为皇太后,立妃子阎氏为皇后,立世子李势为皇太子。又把旧庙改为大成庙,各项制度多有改动。任命董皎为相国,罗恒为尚书令,解思明为广汉太守,任调为镇北将军、梁州刺史,李奕为西夷校尉,侄子李权为宁州刺史。公卿和各州郡的官员,全部任用李寿自己的僚佐代替。成氏旧臣、近亲以及六郡士人,都被疏远斥退。卭都县公李期叹息说:“天下的主人竟然成了小县公,不如死了。”五月,李期自缢而死。李寿谥他为幽公,按王的礼制安葬。夏季六月,汉国李奕的堂兄、广汉太守李干告发大臣们谋划废立。秋季七月,汉主李寿让他的儿子李广和大臣们在前殿结盟,把李干调任汉嘉太守,任命李闳为荆州刺史,镇守巴郡。八月,蜀中长期下雨,百姓饥饿并且疫病流行。李寿命群臣尽量直言政治得失。龚壮上密封奏事说:“陛下起兵之初,仰指星辰,昭告天地,歃血和众人结盟,举国向晋称藩,上天响应、人民喜悦,大功得以完成。然而议论的人没有明白权宜之计下自称帝制的做法。如今淫雨下了一百天,饥荒和疫病一同到来,上天大概是要借此警示陛下吧。我认为应当遵守以前的盟约,推戴建康的晋朝,晋朝一定不会吝惜高爵重位来报答大功。即使官阶降低一级,而子孙无穷无尽、永远保有福禄,不也是美好吗?” 有人议论说:“两个州归附晋朝,当然荣耀;但六郡的人事安排就不便利了。” 从前公孙述在蜀地时,寄居的外来人掌权;刘备在蜀地时,楚地士人多受尊贵待遇。等到吴郡向西征伐,整个国家都被屠灭,哪里还要区分客人与主人?议论的人不懂得安定巩固国家的根本,只是苟且吝惜名位,认为刘氏的守令正在州郡任职,却不知道那是国家灭亡、君主更换,怎么能和今天这种合乎义理的举动相比——今天是君主荣耀、臣下显达啊?”
论者又谓:“臣当为法正,臣防陛下大恩,恣臣所安,至于荣禄无问汉晋,臣皆不处,复何为效法正乎?”寿省书内慙,秘而不宣。九月,汉仆射任顔谋反诛。顔,任太后之弟也。汉主夀因尽诛成主雄诸子。五年秋九月,汉主夀疾病,罗恒、解思明复议奉晋,夀不从。李演复上书言之,夀怒杀演。夀常慕汉武、魏明之为人,耻闻父兄时事,上书者不得言先世政教,自以为胜之也。舍人杜袭作诗十篇,托言应璩以讽谏。夀报曰:“省诗知意,若今人所作,乃贤哲之话言;若古人所作,则死▯之常辞耳。”七年冬十二月,汉主夀以其太子势领大将军,録尚书事。初,成主雄以俭约寛惠得蜀人心。及李闳、王嘏还自邺,盛称邺中繁庶,宫殿壮丽,且言赵王虎以刑杀御下,故能控制境内。夀慕之,徙旁郡民三丁以上者以实成都,大修宫室,治器玩,人有小过辄杀以立威。左仆射蔡兴,右仆射李嶷,皆坐直谏死。民疲于赋役,吁嗟满道,思乱者众矣。康帝建元元年秋八月,汉主寿卒,諡曰昭文,庙号中宗。太子势即位,大赦。二年夏四月,汉太史令韩皓上言:“荧惑守心,乃宗庙不修之谴。”汉主势命羣臣议之。相国董皎、侍中王嘏以为:“景武创业,献文承基,至亲不逺,无宜疎絶。”势乃更命祀成始祖、太宗,皆谓之汉。穆帝永和元年秋八月,汉主势之弟大将军广,以势无子,求为太弟,势不许。马当、解思明谏曰:「陛下兄弟不多,若复有所废,将益孤危,固请许之。」势疑其与广有谋,收当、思明,斩之,夷其三族。遣太保李奕袭广于涪城,贬广为临卭侯,广自杀。思明被收,叹曰:「国之不亡,以我数人在也,今其殆矣。」言笑自若而死。思明有智略,敢諌诤。马当素得人心,及其死,士民无不哀之。二年冬,汉太保李奕自晋寿举兵反,蜀人多从之,众至数万。汉主势登城拒战,奕单骑突门,门者射而杀之,其众皆溃。势大赦境内,改年嘉寜。势骄淫不恤国事,多居禁中,罕接公卿,疎忌旧臣,信任左右,防谄竝进,刑罚苛滥,由是中外离心。蜀土先无獠,至是始从山出,自巴西至犍为、梓潼,布满山谷,十余万落,不可禁制,大为民患。加以饥馑,四境之内,遂至萧条。安西将军桓温将伐汉,将佐皆以为不可。江夏相袁乔劝之曰:「夫经略大事,固非常情所及,智者了于胷中,不必待众言皆合也。今为天下之患者,胡、蜀二冦而已。蜀虽险固,比胡为弱,将欲除之,宜先其易者。李势无道,臣民不附,且恃其险逺,不修战备,宜以精卒万人,轻赍疾趋,比其觉之,我已出其险要,可一战擒也。蜀地富饶,戸口繁庶,诸葛武侯用之抗衡中夏,若得而有之,国家之大利也。」论者恐大军既西,胡必闚觎,此似是而非。胡闻我万里逺征,以为内有重备,必不敢动,纵有侵轶,縁江诸军足以拒守,必无忧也。温从之。乔,瓌之子也。十一月辛未,温帅益州刺史周抚、南郡太守谯王无忌伐汉,拜表即行,委安西长史范汪以留事,加抚督梁州之四郡诸军事,使袁乔帅二千人为前锋。三年春二月,桓温军至青衣,汉主势大发兵,遣叔父右卫将军福、从兄镇南将军权、前将军昝坚等将之,自山阳趣合水。诸将欲设伏于江南以待晋兵,昝坚不从,引兵自江北鸳鸯碕渡,向犍为。三月,温至彭模,议者欲分为两军,异道俱进,以分汉兵之势。袁乔曰:「今悬军深入,万里之外,胜则大功可立,不胜则噍类无遗,当合势齐力,以取一战之捷。若分两军,则众心不一,万一偏败,大事去矣。不如全军而进,弃去釡甑,赍三日粮,以示无还心,胜可必也。」温从之,留参军孙盛、周楚将羸兵守辎重,温自将步卒。直指成都,楚抚之子也。李福进攻彭模,孙盛等奋击,走之。温进遇李权,三战三捷,汉兵散走,归成都。镇东将军李位都迎诣温降。昝坚至犍为,乃知与温异道,还自沙头津济,比至,温已军于成都之十里陌。坚众自溃,势悉众出战于笮桥,温前锋不利,参军龚防战死,矢及温马首,众惧欲退,而鼓吏误呜进鼓。袁乔拔剑督士卒,力战,遂大破之。温乘胜长驱至成都,纵火烧其城门,汉人惶惧,无复鬬志。势夜开东门,走至葭萌,使散骑常侍王幼送降文于温,自称略阳李势叩头死罪。寻舆榇面▯诣军门,温解缚焚榇,送势及宗室十余人于建康,引汉司空谯献之等以为参佐,举贤旌善,蜀人悦之。汉故尚书仆射王誓、镇东将军邓定、平南将军王润、将军隗文等皆举兵反,众各万余。
译议论的人又说:“我应当做法正。臣下受到陛下的大恩,任凭臣下选择安身之处;至于荣华俸禄,无论汉朝还是晋朝,我都不接受。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效法法正呢?” 李寿看了这封奏书,内心惭愧,把它秘密收藏而没有公开。九月,汉国仆射任颜谋反,被诛杀。任颜是任太后的弟弟。汉主李寿于是把成主李雄的几个儿子全部杀死。五年秋季九月,汉主李寿患病,罗恒、解思明再次商议奉戴晋朝,李寿不听。李演又上书劝说,李寿发怒,杀死李演。李寿常常仰慕汉武帝、魏明帝的为人,以听到父兄时期的事情为耻;上书的人不得谈论先世的政治教化,他自认为胜过父兄。舍人杜袭写诗十篇,假托应璩之名来讽谏。李寿答复说:“看了诗就知道你的意思。如果是今人所作,那就是贤哲的言论;如果是古人所作,那不过是死人一贯的言辞罢了。” 七年冬季十二月,汉主李寿让太子李势兼任大将军,录尚书事。当初,成主李雄凭借节俭简朴、宽厚仁慈得到蜀人的拥护。等到李闳、王嘏从邺城回来,大力称赞邺城人口繁盛、物产丰富,宫殿壮丽,并且说赵王石虎用刑杀来统治臣下,所以能够控制境内。李寿羡慕这些做法,把邻近郡县家中有三名男丁以上的人迁来充实成都,大规模修建宫室,制作器物玩好;百姓有一点小过错就动辄杀死,以此树立威势。左仆射蔡兴、右仆射李嶷都因直言劝谏获罪而死。百姓疲于赋税徭役,道路上充满叹息,想要作乱的人很多了。康帝建元元年秋季八月,汉主李寿去世,谥号昭文,庙号中宗。太子李势即位,大赦天下。二年夏季四月,汉太史令韩皓上奏说:“荧惑星停留在心宿,这是宗庙没有得到修治的谴责。”汉主李势命群臣议论此事。相国董皎、侍中王嘏认为:“景武帝创立基业,献文帝承继根基,至亲之间不应疏远,不应断绝祭祀。”李势于是改令祭祀成国始祖和太宗,都称为汉朝的祖先。穆帝永和元年秋季八月,汉主李势的弟弟、大将军李广因为李势没有儿子,请求立自己为太弟,李势不答应。马当、解思明劝谏说:“陛下兄弟不多,如果再废弃一人,势力就会更加孤立危险,请坚决请求陛下答应他。”李势怀疑他们和李广有阴谋,逮捕马当、解思明,杀死他们,并诛灭他们的三族。李势派太保李奕到涪城袭击李广,贬李广为临卭侯,李广自杀。解思明被捕时,叹息说:“国家之所以没有灭亡,是因为有我们几个人在;如今大概危险了。”他临死时谈笑自若。解思明有智谋,敢于劝谏争辩。马当一向得到人心,等到他死后,士人百姓没有不哀悼他的。二年冬季,汉太保李奕从晋寿起兵反叛,蜀人很多跟随他,部众达到数万人。汉主李势登城抵抗,李奕单骑冲击城门,守门人射箭将他杀死,他的部众全部溃散。李势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嘉宁。李势骄奢淫逸,不理国家政事,大多居住在宫禁之中,很少接见公卿;疏远、猜忌旧臣,信任身边的人,阿谀谄媚者一同进用,刑罚苛刻而滥施,因此朝廷内外离心离德。蜀地原来没有獠人,到这时獠人才开始从山中出来,从巴西一直到犍为、梓潼,遍布山谷,共有十余万落,无法禁止,成为百姓的大患。又加上饥荒,四境之内于是变得萧条。安西将军桓温将要讨伐汉国,将领和属官都认为不可。江夏相袁乔劝他说:“筹划经营重大事业,本来不是一般人的情势和见识所能达到的;有智慧的人胸中已经明白,不必等到众人的意见都一致。如今成为天下祸患的,只有胡、蜀两个敌寇。蜀地虽然险要坚固,但比起胡地来较弱;想要除掉它,应当先攻取容易的。李势无道,臣民不归附他,而且倚仗地势险远,不修治战备;应当用一万精兵,携带轻便军需,快速奔驰,等他们察觉时,我们已经走出他的险要之地了,这样一战就可以擒获李势。蜀地富饶,户口繁盛,诸葛武侯曾凭借它抗衡中原;如果能够得到并占有蜀地,这是国家的大好处。” 有人议论说,大军一旦向西进发,胡人一定会伺机窥伺,这种说法似乎正确其实不然。胡人听说我们远征万里,会认为国内有重兵防备,一定不敢行动;即使有侵扰,沿江各军也足以抵抗防守,一定没有忧患。桓温听从了袁乔的意见。袁乔是袁瓌的儿子。十一月辛未日,桓温率益州刺史周抚、南郡太守谯王司马无忌讨伐汉国,上表之后立即出发,把留守事务交给安西长史范汪;又加授周抚督梁州四郡诸军事,派袁乔率二千人作为前锋。三年春季二月,桓温的军队到达青衣。汉主李势大举发兵,派叔父右卫将军李福、堂兄镇南将军李权、前将军昝坚等率领军队,从山阳奔赴合水。诸将想在江南设伏等待晋军,昝坚不听,带兵从江北的鸳鸯碕渡河,向犍为进军。三月,桓温到达彭模,议论的人想把军队分为两军,从不同道路同时进军,以分散汉军的力量。袁乔说:“如今孤军深入,在万里之外,胜利就能建立大功,失败就会没有一个活口,应当合并兵势、齐心协力,取得一次战斗的胜利。如果分为两军,那么众人的心志不一;万一其中一军失败,大事就完了。不如全军前进,丢弃锅和甑,只携带三天的粮食,以表示没有退路之心,这样胜利就可以确定了。” 桓温听从了他的意见,留下参军孙盛、周楚率疲弱的士兵守护辎重,桓温亲自率领步兵前进。军队直指成都。周楚是周抚的儿子。李福进攻彭模,孙盛等奋力出击,将他击退。桓温进军遇到李权,三战三胜,汉兵四散逃走,退回成都。镇东将军李位都迎到桓温军前投降。昝坚到达犍为,才知道自己和桓温走的是不同道路;他从沙头津渡河返回,等到抵达时,桓温已经在成都十里外的陌上驻军。昝坚的部众自行溃散。李势倾尽兵力在笮桥出战,桓温前锋不利,参军龚防战死,一支箭射中桓温战马的马头,众人害怕想要退兵,击鼓的军吏却误击了进攻鼓。袁乔拔剑督促士卒奋力作战,于是大败汉军。桓温乘胜长驱到成都,放火烧毁城门,汉人惊惶恐惧,再没有战斗的意志。李势夜间打开东门,逃到葭萌,派散骑常侍王幼把投降文书送给桓温,自称“略阳李势叩头请罪”。不久,李势抬着棺材,面缚自己到军门前,桓温为他解开绑缚,烧掉棺材,把李势和宗室十多人送往建康;又任用汉国司空谯献之等人为属官,举荐贤能、表彰善行,蜀人都很高兴。汉国原尚书仆射王誓、镇东将军邓定、平南将军王润、将军隗文等都起兵反叛,各自拥有一万多人。
桓温自击定,使袁乔击文,皆破之。温命益州刺史周抚镇彭模,斩王誓、王润。温留成都三十日,振旅还江陵。李势至建康,封归义侯。夏四月丁巳,邓定、隗文等入据成都。隗文、邓定等立故国师范长生之子贲为帝,而奉之以妖异惑众,蜀人多归之。五年夏四月,益州刺史周抚、龙骧将军朱焘击范贲,斩之。益州平。桓温废立晋穆帝永和二年冬十一月,安西将军桓温伐汉。朝廷以蜀道险逺,温众少而深入,皆以为忧。惟刘惔以为必克。或问其故,惔曰:“以博知之,温善博者也。不必得则不为,但恐克蜀之后,温终专制朝廷耳。”三年,汉主势降于温【事见《桓温灭蜀】四年秋八月,朝廷论平蜀之功,欲以豫章郡封桓温。尚书左丞荀防曰:“温若复平河洛,将何以赏之?”乃加温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临贺郡公。加谯王无忌前将军,袁乔龙骧将军,封湘西伯。防,崧之子也。温既灭蜀,威名大振,朝廷惮之。升平四年冬十一月,封桓温为南郡公,温弟冲为丰城县公,子济为临贺县公。哀帝兴宁元年夏五月,加征西大将军桓温侍中、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领尚书事,假黄钺。温以抚军司马王坦之为长史,坦之述之子也。又以征西▯郗超为参军,王珣为主簿,每事必与二人谋之。府中为之语曰:「髯参军,短主簿,能令公喜,能令公怒。」温气槩髙迈,罕有所推与,超言常自谓不能测,倾身待之。超亦深自结纳。珣导之孙也,与谢▯皆为温掾,温俱重之,曰:「谢掾年四十,必拥旄杖节;王▯当作黑头公,皆未易才也。」▯奕之子也。二年夏五月戊辰,加大司马温扬州牧、録尚书事。壬申,使侍中召温入参朝政,温辞不至。秋七月丁夘,诏复徴大司马温入朝。八月,温至赭圻,诏尚书车灌止之,温遂城赭圻居之,固让内録,遥领扬州牧。三年,大司马温移镇姑孰。二月丙申,帝崩于西堂。帝无嗣,皇后诏以琅邪王奕承大统。百官奉迎于琅邪第。是日,即皇帝位,大赦。海西公太和三年冬十二月,加大司马温殊礼,位在诸侯王上。简文帝咸安元年,大司马温恃其材略位望,隂蓄不臣之志。尝抚枕叹曰:「男子不能流芳百世,亦当遗臭万年。」术士杜炅能知人贵贱,温问炅以禄位所至,炅曰:「明公勲格宇宙,位极人臣。」温不悦。温欲先立功河朔,以收时望,还受九锡。及枋头之败,威名顿挫。既克夀春,谓参军郗超曰:「足以雪枋头之耻乎?」超曰:「未也。」乆之,超就温宿,中夜谓温曰:「明公都无所虑乎?」温曰:「卿欲有言邪?」超曰:「明公当天下重任,今以六十之年败于大举,不建不世之勲,不足以镇惬民望。」温曰:「然则奈何?」超曰:「明公不为伊霍之举者,无以立大威权,镇压四海。」温素有心,深以为然,遂与之定议。以帝素谨无过,而牀第易诬,乃言帝早有痿疾,嬖人相龙、计好、朱灵宝等参侍内寝,二美人田氏、孟氏生三男,将建储立王,倾移皇基,密播此言于民间。时人莫能审其虚实。十一月癸夘温自广陵将还姑孰,屯于白石。丁未,诣建康,讽褚太后,请废帝立丞相防稽王昱,幷作令草呈之。太后方在佛屋烧香,内侍启云:「外有急奏。」太后出倚户视奏,数行乃曰:「我本自疑此,至半便止。」索笔益之曰:「未亡人不幸罹此百忧,感念存没,心焉如割。」己酉,温集百官于朝堂,废立既旷代所无,莫有识其故典者,百官震栗,温亦色动,不知所为。尚书仆射王彪之知事不可止,乃谓温曰:「公阿衡皇家,当倚傍先代,乃命取霍光传礼度仪,制定于须臾。」彪之朝服当阶,神彩毅然,曽无惧容,文武仪凖莫不取定。朝廷以此服之。于是宣太后令,废帝为东海王,以丞相録尚书事防稽王昱统承皇极。百官入太极前殿,温使督防竺瑶、散骑侍郎刘亨收帝玺绶。帝着白帢单衣,步下西堂,乗犊车出神虎门,羣臣拜辞,莫不戯欷。侍御史、殿中监将兵百人卫送东海第。温帅百官具乗舆灋驾,迎防稽王于防稽邸。王于朝堂变。服着平巾帻,单衣,东向流涕,拜受玺绶。是日即皇帝位,改元。温出次中堂,分兵屯衞温有足疾,诏乗舆入殿。温撰辞,欲陈述废立本意。帝引见,便泣下数十行。温兢惧,竟不能一言而出。太宰武陵王晞,好习武事,为温所忌,欲废之。以事示王彪之,彪之曰:「武陵亲尊,未有显罪,不可以猜嫌之闲,便相废徙。公建立圣明,当崇奬王室,与伊周同美。此大事,宜更深详。」温曰:「此已成事,卿勿复言。」乙夘,温表晞聚纳轻剽,息综矜忍,袁真叛逆事相连染,顷日猜惧,将成乱阶,请免晞官,以王归蕃。从之,幷免其世子综、梁王防等官。温使魏郡太守毛安之帅所领宿卫殿中,安之,虎生之弟也。庚戍,尊褚太后曰崇徳太后。
译桓温亲自攻打邓定,派袁乔攻打隗文,都将他们击败。桓温命益州刺史周抚镇守彭模,斩杀王誓、王润。桓温留在成都三十天,整顿军队后返回江陵。李势到达建康,被封为归义侯。夏季四月丁巳日,邓定、隗文等进入并占据成都。隗文、邓定等拥立原国师范长生的儿子范贲为皇帝,并用妖异之说蛊惑众人,蜀人很多归附他。五年夏季四月,益州刺史周抚、龙骧将军朱焘攻打范贲,将他斩杀。益州平定。桓温废立 晋穆帝永和二年冬季十一月,安西将军桓温讨伐汉国。朝廷认为蜀道险远,桓温兵力少却深入敌境,都感到忧虑。只有刘惔认为一定能够取胜。有人问他原因,刘惔说:“我从博弈中知道这一点,桓温是善于博弈的人。他如果没有把握就不会行动,只是担心攻克蜀地以后,桓温最终会专擅朝廷。” 三年,汉主李势向桓温投降【此事见《桓温灭蜀》】四年秋季八月,朝廷评议平定蜀地的功劳,想把豫章郡封给桓温。尚书左丞荀防说:“桓温如果再平定黄河以北和洛阳一带,将来拿什么来赏赐他?”于是加授桓温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临贺郡公。加授谯王司马无忌为前将军,袁乔为龙骧将军,封湘西伯。荀防是荀崧的儿子。桓温灭蜀以后,威名大大振作,朝廷因此害怕他。升平四年冬季十一月,封桓温为南郡公,桓温的弟弟桓冲为丰城县公,儿子桓济为临贺县公。哀帝兴宁元年夏季五月,加授征西大将军桓温侍中、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领尚书事,授假黄钺。桓温任命抚军司马王坦之为长史;王坦之是王述的儿子。又任命征西长史郗超为参军,王珣为主簿,每件事情都一定和这两个人商议。府中因此有话说:“长胡子的参军,个子矮的主簿,能让桓公高兴,也能让桓公发怒。”王珣是王导的孙子,他和谢玄都担任桓温的属官,桓温同样看重他们,说:“谢掾到了四十岁,一定会手持旄节;王掾应当成为黑头公,都是不易得到的人才。”谢玄是谢奕的儿子。二年夏季五月戊辰日,加授大司马桓温扬州牧、录尚书事。壬申日,派侍中召桓温入朝参与政事,桓温推辞不来。秋季七月丁卯日,下诏再次征召大司马桓温入朝。八月,桓温到达赭圻,诏令尚书车灌阻止他,桓温于是修筑赭圻城居住,坚决推辞入朝录尚书事,遥领扬州牧。三年,大司马桓温迁镇姑孰。二月丙申日,皇帝在西堂去世。皇帝没有子嗣,皇后下诏让琅邪王司马奕继承大统。百官到琅邪王府迎接他。这一天,司马奕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海西公太和三年冬季十二月,加授大司马桓温特殊礼遇,地位在诸侯王之上。简文帝咸安元年,大司马桓温倚仗自己的才略和地位声望,暗中积蓄不臣之志。他曾抚摸枕头叹息说:“男子不能流芳百世,也应当遗臭万年。”术士杜炅能够知晓人的贵贱,桓温问杜炅自己官禄地位能够达到什么程度,杜炅说:“您的功勋可以匹敌天地,地位达到人臣的极点。”桓温听了不高兴。桓温想先在黄河以北建立功业,以此收取当时的声望,回来后接受九锡。等到枋头战败,威名顿时受挫。攻克寿春后,他对参军郗超说:“这足以洗雪枋头的耻辱了吗?”郗超说:“还不够。”过了很久,郗超到桓温处住宿,半夜对桓温说:“您难道一点也没有忧虑吗?”桓温说:“你想说什么吗?”郗超说:“您承担天下的重任,如今以六十岁之年在大规模行动中失败,如果不能建立不世出的功勋,就不足以镇定、满足百姓的愿望。”桓温说:“那么应该怎么办?”郗超说:“您如果不采取伊尹、霍光那样的举动,就无法建立极大的威权,镇压四海。”桓温原本就有这样的想法,深以为然,于是和郗超定下谋划。因为皇帝一向谨慎,没有过错,而在闺房之事上容易被诬陷,桓温便散布说皇帝早年已有痿疾,宠幸的人相龙、计好、朱灵宝等人参与侍奉内寝;又说两位美人田氏、孟氏生了三个男孩,皇帝将要立太子、封王,动摇皇室根基,把这些话秘密散布到民间。当时人们都不能辨明这些话是真是假。十一月癸卯日,桓温从广陵将要返回姑孰,驻扎在白石。丁未日,他到建康,暗示褚太后,请求废黜皇帝、拥立丞相、会稽王司马昱,并且写好诏令草稿呈给太后。太后当时正在佛堂烧香,内侍禀告说:“外面有紧急奏章。”太后出来,倚着门查看奏章,看了几行便说:“我本来就怀疑这件事,看到这里就停下吧。”她要来笔补写道:“未亡人不幸遭遇这许多忧患,想到生者和死者,心中如同刀割。”己酉日,桓温把百官召集到朝堂。废黜皇帝、另立皇帝是前代从未有过的事情,没有人知道相应的旧典,百官震惊战栗,桓温也神色变动,不知如何行事。尚书仆射王彪之知道事情无法阻止,便对桓温说:“您辅佐皇室,应当依照前代旧制,命人取来《霍光传》所载的礼制仪式,在片刻之间制定下来。”王彪之穿着朝服站在台阶前,神情刚毅,毫无恐惧之色;文武百官的仪式规范没有不由他确定的。朝廷因此敬服他。于是宣布太后的诏令,废皇帝为东海王,让丞相、录尚书事、会稽王司马昱继承皇位。百官进入太极前殿,桓温派督护竺瑶、散骑侍郎刘亨收取皇帝的玉玺和绶带。皇帝穿着白色头巾和单衣,步行下西堂,乘牛车从神虎门出去,群臣拜辞,没有不抽泣的。侍御史、殿中监率领一百名士兵护送东海王到东海王府。桓温率百官备具皇帝的车驾仪仗,到会稽王府迎接会稽王。会稽王在朝堂上改变服饰,戴平巾帻,穿单衣,面向东方流泪,拜受玉玺绶带。这一天即皇帝位,改年号。桓温出宫驻扎在中堂,分派军队驻守护卫。桓温患有足疾,诏令他乘车进入殿内。桓温写好言辞,想陈述废立皇帝的本意。皇帝召见他,眼泪便流了几十行。桓温惊惧,最终一句话也没有说就出来了。太宰、武陵王司马晞喜好练习武事,被桓温所忌,桓温想废黜他。桓温把这件事拿给王彪之看,王彪之说:“武陵王亲近而尊贵,没有明显罪过,不可以因为猜疑嫌隙,就立即废黜迁徙他。您拥立圣明的皇帝,应当尊崇奖勉王室,在美德上和伊尹、周公相同。这件大事,应当再深入详议。”桓温说:“这件事已经办成,你不要再说了。”乙卯日,桓温上表说司马晞聚集、招纳轻捷剽悍之人,其儿子司马综骄横残忍,又和袁真叛逆一事相互牵连,近来心怀猜惧,快要成为祸乱的根源,请求免去司马晞的官职,让他以王的身份返回封国。皇帝同意了,同时免去他的世子司马综、梁王司马防等人的官职。桓温派魏郡太守毛安之率领所统辖的宿卫军驻守殿中。毛安之是毛虎生的弟弟。庚戌日,尊褚太后为崇德太后。
初,殷浩卒,大司马温使人赍书吊之。浩子防不荅,亦不诣温,而与武陵王睎游。广州刺史庾蕴,希之弟也,素与温有隙。温恶殷、庾宗彊,欲去之。辛亥,使其弟秘逼新蔡王晃诣西堂叩头自列,称与晞及子综、著作郎殷防、太宰长史庾倩、掾曹秀、舍人刘彊、散骑常侍庾柔等谋反。帝对之流涕。温皆收付廷尉。倩、柔皆蕴之弟也。癸丑,温杀东海王三子及其母。甲寅,御史中丞谯王恬承温旨,请依律诛武陵王晞。诏曰:「悲惋惶怛,非所忍闻,况言之哉。其更详议。」恬承之孙也。乙夘,温重表固请诛晞,词甚酷切。帝乃赐温手诏曰:「若晋祚灵长,公便宜奉行前诏;如其大运去矣,请避贤路。」温览之,流汗变色,乃奏废晞及三子家属,皆徙新安郡。丙辰,免新蔡王晃为庶人,徙衡阳。殷涓、庾倩、曹秀、刘彊、庾柔皆族诛。庾蕴饮酖死,蕴兄东阳太守友子妇,桓豁之女也,故温特赦之。庾希闻难,与弟防稽王参军邈及子攸之逃于海陵陂泽中。温既诛殷、庾,威势翕赫。侍中谢安见温,遥拜。温惊曰:「安石,卿何事乃尔?」安曰:「未有君拜于前,臣揖于后。」戊午,大赦,璔文武位二等。已未,温如白石。上书求归姑孰。庚申,诏进温丞相、大司马如故,留京师辅政。温固辞,仍请还镇。辛酉,温自白石还姑孰。秦王坚闻温废立,谓羣臣曰:「温前败灞上,后败枋头,不能思愆,自贬以谢百姓,方更废君以自説。六十之叟,举动如此,将何以自容于四海乎?谚曰:『怒其室而作色于父』,其桓温之谓矣。」十二月,大司马温奏:「废放之人,屏之以逺,不可以临黎元。东海王宜依昌邑故事,筑第呉郡。」太后诏曰:「使为庶人,情有不忍,可特封王。」温又奏可,封海西县侯。庚寅,封海西县公。温威振内外,帝虽处尊位,拱黙而已,常惧废黜。先是,荧惑守太微端门,逾月而海西废。辛卯,荧惑逆行入太微,帝甚恶之。中书侍郎郗超在直,帝谓超曰:「命之脩短,本所不计,故当无复近日事邪?」超曰:「大司马臣温,方内固社稷,外恢经略,非常之事,臣以百口保之。」及超请急省其父,帝曰:「致意尊公,家国之事遂至于此,由吾不能以道匡卫,愧叹之深,言何能谕?」因咏庾阐诗云:「志士痛朝危,忠臣哀主辱。」遂泣下霑襟。帝美风仪,善容止,留心典籍,凝尘满席,湛如也。虽神识恬畅,然无济世大略。谢安以为惠帝之流,但清谈差胜耳。郄超以温故,朝中皆畏事之。谢安尝与左卫将军王坦之共诣超,日旰未得前,坦之欲去,安曰:「独不能为性命忍须防邪?」二年春三月戊午,遣侍中王坦之征大司马温入辅,温复辞。夏四月,徙海西公于吴县西柴里,敇吴国内史刁彛防卫,又遣御史顾允监察之。彛,协之子也。六月,庾希、庾邈与故青州刺史武林之子遵聚众夜入京口城,晋陵太守卞▯逾城犇曲阿,希诈称受海西公密防,诛大司马温,建康震扰,内外戒严。卞▯发诸县兵二千人击希,希败,闭城自守。温遣东海内史周少孙讨之。秋七月壬辰,拔其城,擒希、邈及其亲党,皆斩之。▯,壶之子也。甲寅,帝不豫,急召大司马温入辅,一日一夜发四诏,温辞不至。初,帝为防稽王,娶王述从妺为妃,生世子道生及弟俞生,道生踈躁无行,毋子,皆以幽废死,余三子郁、朱生、天流皆早夭,诸姬絶孕将十年。王使善相者视之,皆曰非其人,又使视诸婢媵,有李陵容者,在织坊中,黑而长,宫人谓之昆仑,相者惊曰:“此其人也。”王召之,侍寝,生子昌明及道子。已未,昌明为皇太子,生十年矣,以道子为琅邪王,领防稽国,以奉帝母郑太妃之祀。遗诏大司马温依周公居摄故事,又曰:“少子可辅者辅之,如不可,君自取之。”侍中王坦之自持诏入于帝前,毁之。帝曰:“天下傥来之运,卿何所嫌?”坦之曰:“天下宣元之天下,陛下何得专之?”帝乃使坦之改诏曰:“家国事一禀大司马,如诸葛武侯、王丞相故事。”是日帝崩,羣臣疑惑未敢立嗣,或曰:“当须大司马处分。”尚书仆射王彪之正色曰:“天子崩,太子代立,大司马何容得异?若先面谘,必反为所责。”朝议乃定,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崇德太后令以帝冲幼,加在谅闇,令温依周公居摄故事,事已施行。王彪之曰:“此异常大事,大司马必当固让,使万机停滞,稽废山陵,未敢奉令。”
译当初,殷浩去世,大司马桓温派人带着书信前去吊唁。殷浩的儿子殷防没有答复,也没有去拜见桓温,反而和武陵王司马晞交游。广州刺史庾蕴是庾希的弟弟,平素和桓温有嫌隙。桓温厌恶殷氏、庾氏宗族势力强大,想除掉他们。辛亥日,桓温派弟弟桓秘逼迫新蔡王司马晃到西堂叩头自陈,说他和司马晞及其儿子司马综、著作郎殷防、太宰长史庾倩、掾曹秀、舍人刘强、散骑常侍庾柔等人谋反。皇帝面对他流泪。桓温把这些人全部收捕交给廷尉。庾倩、庾柔都是庾蕴的弟弟。癸丑日,桓温杀死东海王的三个儿子及其母亲。甲寅日,御史中丞、谯王司马恬奉桓温的旨意,请求依法杀死武陵王司马晞。诏书说:“悲伤、惋惜、惶恐、忧惧,这种事情我听都不忍听,何况要说出来呢?还是重新详细议论。”司马恬是司马承的孙子。乙卯日,桓温再次上表,坚决请求诛杀司马晞,言辞非常严酷恳切。皇帝于是亲笔写诏书给桓温说:“如果晋朝的国运长久,您就应当奉行前一道诏令;如果国运已经离去,请您避让贤者之路。”桓温看后流汗变色,于是上奏废黜司马晞,将他的三个儿子及家属全部迁徙到新安郡。丙辰日,免去新蔡王司马晃的王爵,降为庶人,迁徙到衡阳。殷涓、庾倩、曹秀、刘强、庾柔都被诛灭三族。庾蕴饮鸩自杀。庾蕴兄长、东阳太守庾友的儿媳是桓豁的女儿,因此桓温特意赦免了她。庾希听说祸难发生,和弟弟、会稽王府参军庾邈以及儿子庾攸之逃到海陵的湖泽中。桓温诛杀殷氏、庾氏以后,威势显赫。侍中谢安拜见桓温时,在远处便行拜礼。桓温惊讶地说:“安石,你为什么竟然这样?”谢安说:“没有君主在前面行拜礼,臣下便在后面作揖的道理。”戊午日,大赦,文武官员官阶各升二等。己未日,桓温到白石,上书请求回姑孰。庚申日,诏令晋升桓温为丞相,大司马职位照旧,留在京师辅政。桓温坚决推辞,仍请求回镇。辛酉日,桓温从白石返回姑孰。秦王苻坚听说桓温废黜皇帝、另立皇帝,对群臣说:“桓温先在灞上失败,后来又在枋头失败,不能思考过错,自我贬黜来向百姓谢罪,反而再次废黜君主来为自己解脱。一个六十岁的老人,举动竟然如此,将凭什么在四海之内容身呢?俗话说:‘对妻子发怒,却把脸色摆给父亲看’,说的就是桓温吧。”十二月,大司马桓温上奏说:“被废黜流放的人,应当把他安置在远处,不能让他治理百姓。东海王应当依照昌邑王的旧例,在吴郡修筑府第。”太后下诏说:“让他做庶人,感情上实在不忍,可以特意封他为王。” 桓温又上奏表示同意,于是封东海王为海西县侯。庚寅日,封为海西县公。桓温的威势震动朝廷内外,皇帝虽然身处尊位,也只能拱手沉默而已,常常害怕被废黜。此前,荧惑星停留在太微垣端门,过了一个多月海西公便被废黜。辛卯日,荧惑星逆行进入太微垣,皇帝非常厌恶这件事。中书侍郎郗超当值时,皇帝对他说:“人的寿命长短,本来就不是我所计较的,难道就应当不再发生近来的事情了吗?”郗超说:“大司马桓温,正在对内巩固国家社稷,对外扩展经略事业;这是非同寻常的事情,我即使有百口也可以为他担保。”等到郗超请求急速回去探望父亲,皇帝说:“请向令尊转达我的意思:国家和家族的事情竟到了这个地步,都是因为我不能用正道匡正、护卫国家,我深感惭愧和叹息,不是言语所能表达的。”于是吟咏庾阐的诗句:“志士为朝廷危急而痛苦,忠臣为君主受辱而悲哀。”说着便流泪沾湿了衣襟。皇帝仪容俊美,举止优雅,留心典籍,席上积满尘土,仍然清澈如水。他虽然神情安恬、心境舒畅,却没有挽救世局的远大谋略。谢安认为他属于晋惠帝一类,只是清谈的才能稍胜一些。郗超因为是桓温的亲信,朝中人人都畏惧他。谢安曾和左卫将军王坦之一同去拜访郗超,直到天晚还不能进见,王坦之想离开,谢安说:“难道不能为了性命,忍耐片刻吗?” 二年春三月戊午,派侍中王坦之征召大司马桓温入朝辅政,桓温再次推辞。夏四月,把海西公迁到吴县西柴里居住,下敕命吴国内史刁彛负责防卫,又派御史顾允监察他。刁彛是刁协的儿子。六月,庾希、庾邈和已故青州刺史武林的儿子武遵聚集人众,夜里进入京口城。晋陵太守卞▯越城逃往曲阿,庾希诈称奉海西公密诏,诛杀大司马桓温,建康城内震动不安,内外戒严。卞▯调发各县士兵二千人攻击庾希,庾希战败,闭城自守。桓温派东海内史周少孙讨伐他。秋七月壬辰,攻下庾希的城,擒获庾希、庾邈及其亲党,全部斩杀。▯是卞▯的儿子。甲寅,皇帝身体不适,紧急召大司马桓温入朝辅政,一天一夜连续发出四道诏书,桓温推辞不来。当初,皇帝任会稽王时,娶王述的堂妹为妃,生下世子道生和弟弟俞生。道生性情疏狂急躁,没有德行;他的母亲没有儿子,二人都被幽禁废黜而死。其余三个儿子郁、朱生、天流也都早夭,后宫妃嫔将近十年没有怀孕。王氏派善于相面的人为她察看,都说不是合适的人选;又让他察看宫中各婢女和媵妾,其中有个叫李陵容的,在织坊里,肤色黑而身材高大,宫人称她为“昆仑”。相面的人惊讶地说:“就是这个人。” 王氏召她来侍寝,生下昌明和道子。己未,昌明被立为皇太子,已经十岁;任命道子为琅邪王,兼领会稽国,以奉行皇帝母亲郑太妃的祭祀。遗诏命大司马桓温按照周公居摄的旧例辅政,又说:“如果小儿中有可以辅佐的,就辅佐他;如果不能辅佐,君可以自行取代。”侍中王坦之拿着诏书进入皇帝面前,把它毁掉。皇帝说:“天下是偶然到来的命运,你有什么可嫌弃的?”王坦之说:“天下是宣帝、元帝的天下,陛下怎么能够独自占有?”皇帝于是让王坦之改诏为:“国家的一切事务都听凭大司马处理,依照诸葛武侯、王丞相的旧例。”这一天皇帝去世,群臣疑惑,不敢立即拥立继承人,有人说:“应当等大司马裁决。”尚书仆射王彪之严肃地说:“天子去世,太子继承帝位,大司马怎么能有不同意见?如果先当面请示,反而一定会受到他的责备。”朝廷议论于是决定,太子即皇帝位,实行大赦。崇德太后下令,皇帝年幼,又正处于居丧期间,命桓温依照周公居摄旧例处理政务,这些措施已经施行。王彪之说:“这是非同寻常的大事,大司马一定会坚决推辞,势必使各项政务停滞,耽误修建陵墓,我不敢奉行诏令。”
谨具封还,事遂不行。温望简文临终禅位于己,不尔便当居摄,既不副所望,甚愤怨,与弟冲书曰:“遗诏使吾依武侯、王公”故事耳,温疑王坦之、谢安所为,心衔之。诏谢安征温入辅,温又辞。冬十月,彭城妖人卢悚自称大道祭酒,事之者八百余家。十一月,遣弟子许龙如吴,晨到海西公门,称太后密诏奉迎,兴复公。初欲从之,纳保母谏而止。龙曰:“大事垂捷,焉用儿女子言乎?”公曰:“我得罪于此,幸防寛宥,岂敢妄动?且太后有诏,便应官属来,何独使汝也?汝必为乱。”因叱左右缚之,龙惧而走。甲午,悚帅众三百人,晨攻广莫门,诈称海西公还,由云龙门突入殿庭,略取武库甲仗。门下吏士骇愕,不知所为。游击将军毛安之闻难,帅众直入云龙门,手自奋击。左卫将军殷康、中领军桓秘入止车门,与安之并力讨诛之,并党与死者数百人。海西公深虑横祸,专饮酒,恣声色,有子不肖,时人怜之。朝廷以其安于屈辱,故不复为虞。武帝宁康元年春二月,大司马温来朝。辛巳,诏吏部尚书谢安、侍中王坦之迎于新亭。是时都下人情恟恟,或云欲诛王、谢,因移晋室。坦之甚惧,安神色不变,曰:“晋祚存亡,决于此行。”温既至,百官拜于道侧。温大陈兵卫,延见朝士,有位望者皆战慴失色。坦之流汗沾衣,倒执手板。安从容就席,坐定,谓温曰:“安闻诸侯有道,守在四邻,明公何须壁后置人邪?”温笑曰:“正自不能,不然尔。”遂命左右撤之,与安笑语移日。郗超常为温谋主,安与坦之见温,温使超卧帐中,听其言。风动帐开,安笑曰:“郄生可谓入幕之宾矣。”时天子幼弱,外有彊臣,安与坦之尽忠辅卫,卒安晋室。三月,温有疾,停建康。十四年甲午,还姑孰。秋七月己亥,南郡宣武公桓温薨。初,桓温疾笃,讽朝廷求九锡,屡使人趣之。谢安、王坦之故缓其事,使袁宏具草。宏以示王彪之,彪之叹其文辞之美,因曰:“卿固大才,安可以此示人。”谢安见其草辄改之,由是厯旬不就。宏密谋于彪之,彪之曰:“闻彼病日增,亦当不复支久,自可更少迟回。”宏从之。温弟江州刺史冲问温以谢安、王坦之所任,温曰:“渠等不为汝所处分。”其意以为已存,彼必不敢立异;死则非冲所制。若害之,无益于冲,更失时望,故也。温以世子熙才弱,使冲领其众。于是桓秘与熙弟济谋共杀冲,冲密知之,不敢入。俄顷,温薨。冲先遣力士拘録熙、济,而后临丧。秘遂被废弃,熙、济俱徙长沙。诏葬温,依汉霍光及安平献王故事。冲称温遗命,以少子▯为嗣,时方五嵗,袭封南郡公。庚戌,加右将军、荆州刺史桓豁,征西将军,督荆、杨、雍、交、广五州诸军事。以江州刺史桓冲为中军将军,都督杨、豫、江三州诸军事,扬、豫二州刺史,镇姑孰。竟陵太守桓石秀为宁逺将军,江州刺史,镇浔阳。石秀,豁之子也。冲既代温居任,尽忠王室。或劝冲诛除时望専执时权,冲不从。始温在镇,死罪皆专决,不请。冲以为生杀之重,当归朝廷。凡大辟皆先上,须报然后行之。谢安以天子幼冲,新丧元辅,欲请崇德太后临朝。王彪之曰:「前世人主幼在襁褓,母子一体,故可临朝。太后亦不能决事,要须顾问大臣。今上年出十嵗,垂及冠婚,反令从嫂临朝,示人君幼弱,岂所以光扬圣德乎?」诸公必欲行此,岂仆所制?所惜者大体耳。安不欲委任桓冲,故使太后临朝,已得以专献替裁决,遂不从彪之之言。八月壬子,太后复临朝摄政。太元二年冬十二月,临海太守郗超卒。初,超党于桓氏,以父愔忠于王室,不令知之。及病甚,出一箱书,授门生曰:「公年尊,我死之后,若以哀惋害寝食者,可呈此箱;不尔即焚之。」既而愔果哀惋成疾,门生呈箱,皆与桓温往返密计。愔大怒曰:「小子死已晚矣!」遂不复哭。十一年冬十月甲申,海西公奕薨于吴。
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五上
译我谨慎地将诏令封好退还,于是这件事没有实行。桓温原本希望简文帝临终时把帝位禅让给自己,否则便应当由自己居摄;现在没有达到所希望的结果,十分愤怒怨恨,便写信给弟弟桓冲说:“遗诏只是让我依照武侯、王公的旧例行事罢了。”桓温怀疑这是王坦之、谢安所为,心中记恨他们。诏令征召谢安入朝辅政,桓温又推辞。冬十月,彭城的妖人卢悚自称大道祭酒,奉事他的人有八百多家。十一月,派他的弟子许龙前往吴地,早晨到海西公门前,声称奉太后密诏来迎接海西公,复兴他的地位。海西公起初想跟随他,接受保母劝谏后停止。许龙说:“大事即将成功,怎么能听妇女和小儿的话呢?”海西公说:“我在这里获罪,幸而得到宽恕,怎么敢妄自行动?况且太后若有诏书,就应当派官属前来,为什么只派你来?你一定是要作乱。”于是喝令左右把许龙捆起来,许龙害怕而逃走。甲午,卢悚率领三百人,早晨进攻广莫门,诈称海西公回来了,又从云龙门突然进入宫殿,抢取武库中的铠甲兵器。门下的官吏士卒惊骇,不知如何是好。游击将军毛安之听说发生变乱,率领人马直接进入云龙门,亲自奋力攻击。左卫将军殷康、中领军桓秘进入止车门,与毛安之合力讨伐并杀死他们,连同党羽在内,死了数百人。海西公深深担心遭遇横祸,专门饮酒,放纵声色;他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当时的人都怜悯他。朝廷因为他安于屈辱,所以不再担心他会作乱。武帝宁康元年春二月,大司马桓温前来朝见。辛巳,诏令吏部尚书谢安、侍中王坦之到新亭迎接他。当时京城人心惶惶,有人说桓温要诛杀王坦之、谢安,借机夺取晋室政权。王坦之十分害怕,谢安神色不变,说:“晋朝国运的存亡,就决定在这次行动上。”桓温到后,百官在道路两旁拜迎。桓温大规模陈列兵卫,召见朝廷官员,有身份声望的人都战栗失色。王坦之汗流浸湿衣服,倒拿着手板。谢安从容地走到席位坐下,坐定后对桓温说:“我听说诸侯有道,防守就在四方邻境,明公何必还要在帷幕后面安置人呢?”桓温笑着说:“正是因为做不到,否则就不必这样了。”于是命左右撤去伏兵,与谢安谈笑了很久。郗超一向是桓温的主要谋士,谢安、王坦之拜见桓温时,桓温让郗超躺在帷帐中偷听他们的谈话。风吹动帷帐,使它掀开,谢安笑着说:“郗先生真可以说是入幕之宾了。”当时天子年幼软弱,外有强臣,谢安和王坦之竭尽忠诚辅佐保卫,最终安定了晋室。三月,桓温患病,停留在建康。十四年甲午,返回姑孰。秋七月己亥,南郡宣武公桓温去世。当初,桓温病重,暗示朝廷请求赐给自己九锡,多次派人催促这件事。谢安、王坦之故意拖延此事,让袁宏起草文书。袁宏把草稿给王彪之看,王彪之赞叹文辞优美,于是说:“你确实是大才,怎么可以把这种文章给别人看呢?”谢安看到草稿后总是加以修改,因此十多天还没有完成。袁宏秘密向王彪之谋划,王彪之说:“听说桓温的病情日益加重,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自然可以再稍微拖延一阵。”袁宏听从了他。桓温的弟弟、江州刺史桓冲问桓温谢安、王坦之将担任何职,桓温说:“他们不会受你处置。”他的意思是,认为自己活着时,他们一定不敢另有行动;自己死后,则不是桓冲能够控制的。如果杀掉他们,对桓冲没有好处,反而会失去当时的声望,所以这样说。桓温认为世子桓熙才干薄弱,便让桓冲统领他的部众。于是桓秘和桓熙的弟弟桓济谋划共同杀死桓冲,桓冲秘密得知此事,不敢入内。不久,桓温去世。桓冲先派勇士拘捕桓熙、桓济,然后才前往吊丧。桓秘于是被废弃,桓熙、桓济都被迁往长沙。诏令按照汉代霍光和安平献王的旧例安葬桓温。桓冲声称这是桓温的遗命,让小儿子桓玄继承爵位,当时桓玄才五岁,袭封南郡公。庚戌,加右将军、荆州刺史桓豁为征西将军,督领荆、杨、雍、交、广五州诸军事。任命江州刺史桓冲为中军将军,都督杨、豫、江三州诸军事,兼任扬州、豫州刺史,镇守姑孰。竟陵太守桓石秀为宁远将军、江州刺史,镇守浔阳。桓石秀是桓豁的儿子。桓冲接替桓温掌管职务后,竭尽忠诚于王室。有人劝他诛杀当时有声望的人,独揽时政大权,桓冲没有听从。当初桓温镇守时,死刑案件都由他专断裁决,不向朝廷请示。桓冲认为,生杀大权应当归于朝廷。凡判处死刑的案件,都先上报朝廷,得到答复后才执行。谢安因为天子年幼,刚刚失去辅政大臣,想请求崇德太后临朝听政。王彪之说:“前代君主年幼还在襁褓中,母亲和儿子是一体的,所以太后可以临朝。太后也不能独自决断政事,仍须咨询大臣。如今皇上年过十岁,已经接近冠婚之年,反而让嫂嫂临朝,只会向天下显示君主幼弱,这难道是用来光大圣德的吗?各位公卿如果一定要这样做,难道是我能阻止的吗?我所惋惜的只是国家大体罢了。”谢安不愿把政权委托给桓冲,所以让太后临朝,便可以专门主持政务、裁决事务,于是没有听从王彪之的话。八月壬子,太后再次临朝摄政。太元二年冬十二月,临海太守郗超去世。当初,郗超依附桓氏,因为他的父亲郗愔忠于王室,所以不让父亲知道。等到病重时,他拿出一箱书,交给门生说:“父亲年纪大,我死后,如果他因为悲伤哀痛而损害饮食起居,就把这箱书拿给他;否则就烧掉。”后来郗愔果然因悲伤哀痛而成病,门生把书箱拿给他,里面都是郗超与桓温往来的秘密谋划。郗愔大怒说:“这个小子死得太晚了!”于是再也不哭了。十一年冬十月甲申,海西公奕在吴地去世。《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五上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五下宋 袁枢 撰苻氐据长安晋懐帝永嘉四年,略阳临渭氐酋蒲洪骁勇,多权略,羣氐畏服之。汉主聪遣使拜洪平逺将军,洪不受,自称防氐校尉,秦州刺史,略阳公。元帝大兴二年,蒲洪降赵。赵主矅以洪为率义侯。成帝咸和四年秋八月,后赵中山公虎攻集木且羌于河西,克之。氐王蒲洪、羌酋姚弋仲俱降于虎。虎表洪监六夷军事。八年冬十月,氐帅蒲洪自称雍州刺史,西附张骏。丞相虎分命诸将屯汧陇,遣将军麻秋讨蒲洪。洪帅户二万降于虎,虎迎拜洪光烈将军、防氐校尉。洪至长安,说虎徙闗中豪桀及氐羌以实东方,曰:“诸氐皆洪家部曲,洪帅以从,谁敢违者?”虎从之,徙秦、雍及氐羌十余万户于闗东,以洪为龙骧将军、流民都督,使居枋头。咸康四年,赵王虎之攻燕,蒲洪以功拜使持节,都督六夷诸军事,冠军大将军,封平西郡公。石闵言于虎曰:「蒲洪雄儁,得将士死力,诸子皆有非常之才,且握彊兵五万,屯据近畿,宜密除之,以安社稷。」虎曰:「吾方倚其父子以取吴、蜀,奈何杀之?待之愈厚。」穆帝永和五年,髙力督定阳梁犊作乱。赵王虎以车骑将军蒲洪讨防进封蒲洪为侍中、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雍秦州诸军事、雍州刺史,进封略阳郡公。夏四月,赵王虎病卒,太子世即位,以彭城王遵为丞相遵杀世自立,武兴公石闵言于遵曰:“蒲洪人杰也,今以洪镇闗中,臣恐秦雍之地非复国家所有。”此虽先帝临终之命,然陛下践祚,自宜改图。遵从之,罢洪都督,余如前制。洪怒,归枋头。冬十一月,秦雍流民相帅西归,路由枋头,共推蒲洪为主,众至十余万。洪子健在邺,斩闗出犇枋头。侍中王鉴惧洪之通,欲以计遣之,乃以洪为都督闗中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雍州牧,领秦州刺史。洪防官属议应受与不,主簿程朴请且与赵连和,如列国分境而治。洪怒曰:“吾不堪为天子邪,而云列国乎!”引朴斩之。六年春正月,姚弋仲、蒲洪各有据闗右之志。弋仲遣其子襄帅众五万撃洪,洪迎撃破之,斩获三万余级。洪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三秦王,改姓苻氏。以南安雷弱儿为辅国将军,安定梁楞为前将军,领左长史;冯翊鱼遵为后将军,领右长史;京兆叚陵为左将军,领左司马;王堕为右将军,领右司马;天水赵俱、陇西牛夷、北地辛牢皆为从事中郎;氐酋毛贵为单于辅相。三月,麻秋说苻洪曰:“冉闵、石只方相持,中原之乱未可平也。不如先取闗中,基业己固,然后东争天下,谁能敌之?”洪深然之。既而秋因宴鸩洪,欲并其众。世子健收秋斩之。洪谓健曰:“吾所以未入闗者,以为中州可定。今不幸为竖子所困,中州非汝兄弟所能办。我死,汝急入闗。”言终而卒。健代綂其众,乃去大都督、大将军、三秦王之号,称晋官爵,遣其叔父安来告丧,且请朝命。秋八月,京兆杜洪据长安,自称晋征北将军、雍州刺史,以冯翊张琚为司马,闗西夷夏皆应之。苻健欲取之,恐洪知之,乃受赵官爵,以赵俱为河内太守,戍温;牛夷为绥集将军,戍懐。治宫室于枋头,课民种麦,示无西意。有知而不种者,健杀之以徇。既而自称晋征西大将军、都督闗中诸军事、雍州刺史,以武威贾▯硕为左长史,略阳梁安为右长史,叚纯为左司马,辛牢为右司马,京兆王鱼、安定程肱、胡文等为军谘祭酒,悉众而西,以鱼遵为先锋。行至盟津,为浮梁以济。遣弟辅国将军雄帅众五千自潼闗入,兄子扬武将军菁帅众七千自轵闗入。临别执菁手曰:“若事不捷,汝死河北,我死河南,不复相见。”既济,焚桥,自帅大众随雄而进。杜洪闻之,与健书侮嫚之。以张琚弟先为征虏将军,帅众万三千逆战于潼闗之北,先兵大败,走还长安。洪悉召闗中之众以拒健。洪弟郁劝洪迎健,洪不从。郁帅所部。降于健,健遣苻雄徇渭北,氐酋毛受屯髙陵,徐嗟屯好畤,羌酋白犊屯黄白,众各数万,皆斩。洪使遣子降于健,苻菁、鱼遵所过城邑,无不降附。洪惧,固守长安。九月,苻菁与张先战于渭北,擒之,三辅郡县堡壁皆降。冬十月,苻健长驱至长安,杜洪、张琚犇司竹。十一月甲午,苻健入长安,以民心思晋,乃遣参军杜山伯指建康献捷,并修好扵桓温。于是秦雍夷夏皆附之,赵凉州刺史石宁独据上邽不下。十二月,苻健撃斩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五下 宋代 袁枢撰写 苻氏占据长安 晋怀帝永嘉四年,略阳临渭的氐族首领蒲洪勇猛善战,富有权谋,众氐人都敬畏服从他。汉主刘聪派使者任命蒲洪为平远将军,蒲洪不接受,自称防氐校尉、秦州刺史、略阳公。元帝大兴二年,蒲洪投降赵国。赵主刘曜任命蒲洪为率义侯。成帝咸和四年秋八月,后赵中山公石虎进攻河西的集木且羌,攻克了那里。氐王蒲洪、羌族首领姚弋仲都向石虎投降。石虎上表请求任命蒲洪监督六夷军事。八年冬十月,氐族首领蒲洪自称雍州刺史,向西依附张骏。丞相石虎分别命令各将领屯驻汧、陇,派将军麻秋讨伐蒲洪。蒲洪率领二万户投降石虎,石虎迎接并任命蒲洪为光烈将军、防氐校尉。蒲洪到长安后,劝说石虎把关中的豪杰以及氐、羌人迁到东方,以充实东方地区,说:“各氐人都是我蒲洪的部曲,我率领他们跟随,谁敢违抗?”石虎听从了他,把秦州、雍州以及氐、羌十多万户迁到关东,任命蒲洪为龙骧将军、流民都督,让他居住在枋头。咸康四年,赵王石虎攻打燕国,蒲洪因功被授予使持节、都督六夷诸军事、冠军大将军,封为平西郡公。石闵对石虎说:“蒲洪雄健俊杰,能够使将士拼死效力;他的几个儿子都有非凡才能,而且掌握五万强兵,屯驻在京城附近,应当秘密除掉他,以安定国家。”石虎说:“我正要依靠他父子夺取吴、蜀,为什么要杀他?应当更加优厚地对待他。” 穆帝永和五年,高力督定阳的梁犊发动叛乱。赵王石虎让车骑将军蒲洪讨伐梁犊,进封蒲洪为侍中、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雍秦州诸军事、雍州刺史,进封略阳郡公。夏四月,赵王石虎病死,太子石世即位,任命彭城王石遵为…… 丞相石遵杀死石世,自立为帝。武兴公石闵对石遵说:“蒲洪是人中豪杰,如今让蒲洪镇守关中,我恐怕秦、雍之地将不再属于国家所有。”这虽然是先帝临终时的命令,但陛下登上帝位后,自然应当改变计划。石遵听从了他,罢免蒲洪的都督职务,其余仍按原来的制度办理。蒲洪大怒,回到枋头。冬十一月,秦、雍地区的流民相互率领向西返回,途经枋头,共同推举蒲洪为首领,人数达到十多万。蒲洪的儿子蒲健在邺城,杀出关门逃奔枋头。侍中王鉴害怕蒲洪势力扩大,想用计策遣走他,于是任命蒲洪为都督关中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雍州牧,兼领秦州刺史。蒲洪与属官商议应不应该接受任命,主簿程朴请求暂且同赵国讲和,像列国那样分境而治。蒲洪大怒说:“难道我不配做天子吗,竟然说什么列国!”于是拉出程朴斩杀了他。六年春正月,姚弋仲、蒲洪各自都有占据关右的打算。姚弋仲派他的儿子姚襄率领五万人进攻蒲洪,蒲洪迎战并击败他,斩杀、俘获三万多人。蒲洪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三秦王,改姓苻氏。任命南安人雷弱儿为辅国将军,安定人梁楞为前将军,兼任左长史;冯翊人鱼遵为后将军,兼任右长史;京兆人段陵为左将军,兼任左司马;王堕为右将军,兼任右司马;天水人赵俱、陇西人牛夷、北地人辛牢都为从事中郎;氐族首领毛贵为单于辅相。三月,麻秋劝苻洪说:“冉闵、石祗正在相互争斗,中原的混乱还不能平定。不如先夺取关中,基业已经稳固后,再向东争夺天下,那时谁能抵挡我们?”苻洪非常赞同。不久,麻秋趁宴饮时将毒酒给苻洪喝,想兼并他的部众。世子苻健收捕麻秋并杀了他。苻洪对苻健说:“我之所以没有进入关中,是认为中州可以平定。如今不幸被小人所困,中州不是你们兄弟所能办成的。我死后,你要赶快进入关中。”话说完便去世。苻健代替他统领部众,于是取消大都督、大将军、三秦王的称号,采用晋朝官爵,派他的叔父苻安前来报告丧事,并请求晋朝任命。秋八月,京兆人杜洪占据长安,自称晋征北将军、雍州刺史,任命冯翊人张琚为司马,关西的夷人和汉人都响应他。苻健想夺取长安,又怕杜洪知道,便接受赵国的官爵,任命赵俱为河内太守,戍守温地;任命牛夷为绥集将军,戍守怀地。在枋头修建宫室,督促百姓种麦,表示没有向西进军的意图。有知道实情却不种麦的人,苻健便杀掉他示众。不久,苻健自称晋征西大将军、都督关中诸军事、雍州刺史,任命武威人贾玄硕为左长史,略阳人梁安为右长史,段纯为左司马,辛牢为右司马,京兆人王鱼、安定人程肱、胡文等为军谘祭酒,率领全部人马向西进军,以鱼遵为先锋。行军到盟津时,架设浮桥渡河。派弟弟、辅国将军苻雄率五千人从潼关进入,派兄长的儿子、扬武将军苻菁率七千人从轵关进入。临别时握着苻菁的手说:“如果事情不能成功,你死在黄河以北,我死在黄河以南,我们就不能再相见了。”渡河后,烧掉浮桥,自己率领大军跟随苻雄前进。杜洪听说后,写信侮辱苻健。杜洪任命张琚的弟弟张先为征虏将军,率一万三千人在潼关以北迎战,张先的军队大败,逃回长安。杜洪把关中的军队全部召集起来抵抗苻健。杜洪的弟弟杜郁劝他迎接苻健,杜洪没有听从。杜郁率领自己的部属投降苻健。苻健派苻雄巡视渭水以北,氐族首领毛受屯驻高陵,徐嗟屯驻好畤,羌族首领白犊屯驻黄白,各部都有数万人,苻健将他们全部斩杀。杜洪派儿子向苻健投降,苻菁、鱼遵所经过的城邑,没有不投降归附的。杜洪害怕,坚守长安。九月,苻菁与张先在渭北交战,擒获张先,三辅地区的郡县和堡垒都投降了。冬十月,苻健长驱直入到达长安,杜洪、张琚逃往司竹。十一月甲午,苻健进入长安,因为百姓思念晋朝,便派参军杜山伯带着攻克长安的捷报前往建康,并向桓温表示修好。从此秦、雍地区的夷人和汉人都归附苻健,只有赵国凉州刺史石宁占据上邽不投降。十二月,苻健进攻并杀死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