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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通鉴纪事本末五十六

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九中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856–870 段

上欲自征髙丽,禇遂良上疏以为:“天下譬犹一身,两京心腹也,州县四支也,四夷身外之物也。髙丽罪大,诚当致讨,但命二三猛将,将四五万众,仗陛下威灵,取之如反掌耳。今太子新立,年尚防穉,自余藩屏,陛下所知,一旦弃金汤之全,逾辽海之险,以天下之君轻行逺举,皆愚臣之所甚忧也。”上不聼。时羣臣多谏征髙丽者,上曰:“八尧九舜不能冬种,野夫童子春种而生,得时故也。夫天有其时,人有其功。盖苏文陵上虐下,民延颈待救,此正髙丽可亡之时也。议者纷纭,但不见此耳。”上将征髙丽,秋七月辛夘,勑将作大匠阎立徳等诣洪饶江三州造船四百艘,以载军粮。甲午,下诏遣营州都督张俭等帅幽营二都督兵及契丹、奚、靺鞨,先击辽东,以观其势。以太常卿韦挺为馈运使,以民部侍郎崔仁师副之,自河北诸州皆受挺节度,聼以便宜从事。又命太仆少卿萧锐运河南诸州粮入海,锐,瑀之子也。九月乙未,鸿胪奏髙丽莫离支贡白金,禇遂良曰:“莫离支弑其君,九夷所不容。今将讨之,而纳其金,此郜鼎之类也。臣谓不可受。”上从之。上谓髙丽使者曰:“汝曹皆事髙武,有官爵。莫离支弑逆,汝曹不能复雠,今更为之游说,以欺大国,罪孰大焉?”悉以属大理。冬十月甲寅,车驾行幸洛阳。十一月壬申,至洛阳。前宜州刺史郑元璹已致仕,上以其常从隋炀帝伐髙丽,召诣行在,问之,对曰:“辽东道逺,粮运艰阻,东夷善守城,攻之不可猝下。”上曰:“今日非隋之比,公但聼之。”张俭等值辽水涨,乆不得济,上以为畏懦,召俭诣洛阳,至,具陈山川险易,水草羙恶,上悦。上闻洺州刺史程名振善用兵,召问方略,嘉其才敏,即日拜右骁卫将军。甲午,以刑部尚书张亮为平壤道行军大緫管,帅江淮岭硖兵四万,长安洛阳募士三千,战舰五百艘,自莱州泛海趋平壤。又以太子詹事左卫率李世勣为辽东道行军大緫管,帅歩骑六万及兰河二州降胡趣辽东。两军合势并进。庚子,诸军大集于幽州,遣行军緫管姜行本、少府少监丘行淹先督众工造梯冲于安萝山。时逺近勇士应募及献攻城器械者不可胜数,上皆亲加损益,取其便易,又手诏谕天下:“以髙丽盖苏文弑主虐民,情何可忍!今欲廵幸幽蓟,问罪辽碣,所过营顿,无为劳费。”且言:“昔隋炀帝残暴其下,髙丽王仁爱其民,以思乱之军击安和之众,故不能成功。今略言必胜之道有五:一曰以大击小,二曰以顺讨逆,三曰以治乘乱,四曰以逸敌劳,五曰以悦当怨。何忧不克!布告元元,勿为疑惧。”于是凢顿舍供费之具减者大半。十一月辛丑,武阳懿公李大亮卒扵长安,遗表请罢髙丽之师。甲寅,诏诸军及新罗、百济、奚、契丹分道击髙丽。十九年春二月庚戍,上自将诸军发洛阳,以特进萧瑀为洛阳宫留守。乙夘,诏朕发定州后,宜令皇太子监国。开府仪同三司致仕尉迟敬徳上言:「陛下亲征辽东,太子在定州,长安、洛阳心腹空虚,恐有▯感之变。且边隅小夷,不足以勤万乘,愿遣偏师征之,指期可殄。」上不从,以敬徳为左一马军緫管,使从行。癸亥,上至邺,自为文祭魏太祖曰:「临危制变,料敌设竒,一将之智有余,万乘之才不足。」是月,李世勣军至幽州。三月丁丑,车驾至定州。丁亥,上谓侍臣曰:「辽东本中国之地,隋氏四出师而不能得,朕今东征,欲为中国报子弟之雠,髙丽雪君父之耻耳。且方隅大定,惟此未平,故及朕之未老,用士大夫余力以取之。朕自发洛阳,惟噉肉饭,虽春蔬亦不之进,惧其烦扰故也。」上见病卒,召至御榻前存慰,付州县疗之,士卒莫不感悦。有不预征名,自愿以私装从军,动以千计,皆曰:「不求县官勲赏,惟愿效死辽东。」上不许。上将发,太子悲泣数日,上曰:「今留汝镇守,辅以俊贤,欲使天下识汝风采。夫为国之要,在于进贤退不肖,赏善罚恶,至公无私,汝当努力行此,悲泣何为?」命开府仪同三司髙士亷摄太子太傅,与刘洎、马周、少詹事张行成、右庶子髙季辅同掌机务,辅太子。长孙无忌、岑文本与吏部尚书杨师道从行。壬辰,车驾发定州,亲佩弓矢,手结雨衣于鞍后。命长孙无忌摄侍中,杨师道摄中书令。李世勣军发柳城,多张形势,若出懐逺镇者,而濳师北趣甬道,出髙丽不意。夏四月戊戌朔,世勣自通定济辽水至▯莬,髙丽大骇,城邑皆闭门自守。壬寅,辽东道副大緫管江夏王道宗将兵数千至新城,折冲都尉曹三良引十余骑直压城门,城中惊扰无敢出者。

译太宗想亲自征讨高丽,褚遂良上疏认为:“天下就像人的身体,两京是心腹,州县是四肢,四夷是身外之物。高丽罪大,确实应当讨伐,但只要命令二三名猛将,率领四五万兵众,凭借陛下的威灵,夺取它就像翻手一样容易。如今皇太子刚刚册立,年纪还小;其余藩屏之臣,都是陛下所熟悉的。陛下一旦放弃金城汤池般的完整形势,越过辽海的险阻,以天下之君轻率地远征,都是愚臣深深忧虑的。”太宗不听。当时群臣中很多人劝谏不要征讨高丽,太宗说:“尧有八人、舜有九人,也不能在冬天播种;乡野男子和小孩在春天播种却能生长,这是因为顺应时令。上天有它的时机,人也有人的功业。盖苏文凌辱上级、虐待下属,百姓伸长脖子等待救援,这正是高丽可以灭亡的时机。议论的人纷纷扰扰,只是没有看见这一点罢了。”太宗将要征讨高丽,秋七月辛卯日,命将作大匠阎立德等到洪、饶、江三州建造四百艘船,用来装载军粮。甲午日,下诏派营州都督张俭等率领幽州、营州两都督府的军队以及契丹、奚、靺鞨军队,先攻打辽东,以观察形势。任命太常卿韦挺为馈运使,民部侍郎崔仁师为副使,河北各州都接受韦挺的节度,允许他便宜行事。又命令太仆少卿萧锐把河南各州的粮食运入海中,萧锐是萧瑀的儿子。九月乙未日,鸿胪寺奏报高丽莫离支进贡白金,褚遂良说:“莫离支杀害国君,是九夷都不能容忍的人。如今将要讨伐他,却接受他的金银,这和接受郜鼎之类的东西一样。臣认为不可以接受。”太宗听从了他的意见。太宗对高丽使者说:“你们都侍奉高武王,接受官爵。莫离支弑君叛逆,你们不能为他报仇,如今反而替他游说,以欺骗大国,还有比这更大的罪吗?”于是把他们全部交给大理寺处理。冬十月甲寅日,皇帝车驾前往洛阳。十一月壬申日,到达洛阳。前宜州刺史郑元璹已经退休,太宗因为他曾经跟随隋炀帝征伐高丽,便召他到行在询问。郑元璹回答:“辽东道路遥远,粮食运输艰难阻塞,东夷善于守城,攻打它不能很快攻下。”太宗说:“如今的情况不是隋朝时可比的,你只管听我的。”张俭等人正赶上辽水上涨,很久不能渡过,太宗认为他们畏惧怯懦,召张俭到洛阳;张俭到了以后,详细陈述山川的险易、水草的好坏,太宗听后很高兴。太宗听说洺州刺史程名振善于用兵,召来询问方略,赞赏他的才智敏捷,当天就任命他为右骁卫将军。甲午日,任命刑部尚书张亮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率领江淮、岭硖军四万人,以及在长安、洛阳招募的士卒三千人,携带战舰五百艘,从莱州渡海直趋平壤。又任命太子詹事、左卫率李世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率领步骑六万人以及兰、河二州的降胡,直趋辽东。两军合并力量一同前进。庚子日,各路军队在幽州大规模集结,派遣行军总管姜行本、少府少监丘行淹先督促工匠,在安萝山制造云梯和冲车。当时远近勇士应募以及献上攻城器械的,多得数不清;太宗都亲自加以增删改进,选取便利易用的,又亲自下诏晓谕天下:“因为高丽的盖苏文杀害君主、虐待百姓,这种情形怎么能忍受!如今我将巡幸幽州、蓟州,向辽东和碣石一带问罪;所经过的地方,营地和供顿都不要造成劳费。”又说:“从前隋炀帝残暴对待臣民,高丽王仁爱他的百姓,用想着作乱的军队攻击安定和睦的民众,所以不能成功。现在略说必胜的五条道理:第一,以强大的力量攻击弱小;第二,以顺义讨伐叛逆;第三,以安定的国家乘其混乱;第四,以逸待劳,对付疲惫的敌人;第五,以民众喜悦的军队对抗怨恨的敌人。有什么可忧虑不能取胜的呢?把这些话布告百姓,不要疑惑恐惧。”于是各处行军停驻之地的供给费用,大多减省了一半。十一月辛丑日,武阳懿公李大亮在长安去世,留下遗表请求停止征讨高丽的军队。甲寅日,下诏命各路军队以及新罗、百济、奚、契丹分路攻打高丽。十九年春二月庚戍,皇上亲自统率各军从洛阳出发,任特进萧瑀为洛阳宫留守。乙卯,下诏说:“朕出发定州以后,应当让皇太子监国。”开府仪同三司、致仕的尉迟敬德上书说:“陛下亲征辽东,太子留在定州,长安、洛阳内部空虚,恐怕会发生玄感之变。况且边远的小夷,不值得劳烦天子,希望派偏师征讨,限定日期便可消灭。”皇上没有听从,任尉迟敬德为左一马军总管,让他随军出征。癸亥,皇上到达邺,亲自作了一篇祭文祭祀魏太祖,说:“在危急时刻控制变化,料敌制胜、设置奇谋,这是一个将领的智谋有余,而天子的才略还不足。”这一月,李世勣的军队到达幽州。三月丁丑,皇上的车驾到达定州。丁亥,皇上对侍臣说:“辽东本来是中国的土地,隋朝四次出兵都不能取得。我如今东征,是想替中国报子弟之仇,使高丽洗雪君父之耻罢了。况且四方大体已经安定,只有这里还没有平定,所以趁朕还没有老,凭士大夫们尚有余力来取得它。朕从洛阳出发以来,只吃肉饭,即使是春季蔬菜也不进食,怕的是因此烦扰军务。”皇上见到有病的士卒,就召到御榻前慰问抚恤,交给州县为他们治疗,士卒没有不感动喜悦的。有些人没有列入出征名单,却自愿带着私人装备从军,动辄以千人计,他们都说:“不求县官的功勋赏赐,只愿为辽东效死。”皇上不允许。皇上将要出发,太子悲泣了好几天。皇上说:“如今留下你镇守,辅佐你的是俊杰贤能之人,是想让天下人认识你的风采。治理国家的关键,在于任用贤能、罢黜不肖,奖赏善人、惩罚恶人,做到至公无私,你应当努力实行这些,悲泣有什么用呢?”皇上命开府仪同三司高士廉代理太子太傅,与刘洎、马周、少詹事张行成、右庶子高季辅共同掌管机要事务,辅佐太子。长孙无忌、岑文本和吏部尚书杨师道随军出征。壬辰,皇上的车驾从定州出发,亲自佩带弓箭,把雨衣系在马鞍后面。命长孙无忌代理侍中,杨师道代理中书令。李世勣的军队从柳城出发,大张声势,仿佛要从怀远镇出兵,实际上却暗中向北奔赴甬道,从高丽意料不到的地方出兵。夏四月戊戌朔,李世勣从通定渡过辽水到达玄菟,高丽大为惊恐,各城邑都闭门自守。壬寅,辽东道副大总管江夏王道宗率领几千士兵到达新城,折冲都尉曹三良带十多个骑兵直逼城门,城中惊慌骚乱,没有人敢出城。

营州都督张俭将胡兵为前锋,进渡辽水,趋建安城,破髙丽兵,斩首数千级。丁未,车驾发。幽州上悉以军中资粮器械簿书委岑文本,夙夜勤力,躬自料配,筹笔不去手,精神耗竭,言辞举措颇异平日。上见而忧之,谓左右曰:「文本与我同行,恐不与我同返。」是日遇暴疾而薨。其夕上闻严皷声,曰:「文本殒没,所不忍闻。」命撤之。时右庻子许敬宗在定州,与髙士亷等共知机要。文本薨,上召敬宗,以本官检校中书侍郎。壬子,李世勣等拔盖牟城,获二万余口,粮十余万石。张亮帅舟师自东莱渡海,袭卑沙城,其城四靣悬絶,惟西门可上。程名振引兵夜至,副緫管王大度先登。五月己巳,防之,获男女八千口。分遣緫管丘孝忠等曜兵于鸭緑水。李世勣进至辽东城下。庚午,车驾至辽泽,泥淖二百余里,人马不可通。将作大匠阎立徳布土作桥,军不留行。壬申,度泽东。乙亥,髙防歩骑四万救辽东。江夏王道宗将四千骑逆击之。军中皆以为众寡悬絶,不若深沟髙垒以俟车驾之至。道宗曰:「贼恃众有轻我心,逺来疲顿,击之必败。且吾属为前军,当清道以待乘舆,乃更以贼遗君父乎?」李世勣以为然。果毅都尉马文举曰:「不遇勍敌,何以显壮士?」筞马赴敌,所向皆靡,众心稍安。既合战,行军緫管张君义退走,唐兵不利。道宗収散卒登髙而望,见髙防阵乱,与骁骑数十冲之,左右出入。李世勣引兵助之,髙防大败,斩首千余级。丁丑,车驾度辽水,撤桥以坚士卒之心,军于马首山,劳赐江夏王道宗,超拜马文举中郎将,斩张君义。上自将数百骑至辽东城下,见士卒负土填堑,上分其尤重者于马上持之,从官争负土致城下。李世勣攻辽东城,昼夜不息,旬有二日。上引精兵防之,围其城数百重,皷噪声震天地。甲申,南风急,上遣锐卒登冲竿之末,爇其西南楼,火延烧城中。因麾将士登城,髙丽力战不能敌,遂克之。所杀万余人,得胜兵万余人,男女四万口。以其城为辽州,乙未,进军白岩城。丙申,右卫大将军李思摩中弩矢,上亲为之吮血,将士闻之,莫不感动。乌骨城遣兵万余为白岩声援,将军契苾何力以劲骑八百击之,何力挺身防陈,槊中其腰。尚辇奉御薛万偹单骑徃救之,拔何力于万众之中而还,何力气益愤,束疮而战,从骑奋击,遂破髙丽兵,追奔数十里,斩首千余级,防暝而罢。万偹,万彻之弟也。六月丁酉,李世勣攻白岩城,西南上临其西北。城主孙代音潜遣腹心,请降临城投刀▯为信,且曰:“奴愿降,城中有不从者,上以唐帜与其使曰:‘必降者宜建之城上。’代音建帜,城中人以为唐兵已登城,皆从之。上之克辽东也,白岩城请降,既而中悔,上怒其反覆,令军中曰:“得城当悉以人物赏战士。”李世勣见上将受其降,帅甲士数十人请曰:“士卒所以争冐矢石不顾其死者,贪虏获耳。今城垂拔,奈何更受其降?孤战士之心。”上下马谢曰:“将军言是也。然纵兵杀人而虏其妻孥,朕所不忍。将军麾下有功者,朕以库物赏之,庶因将军赎此一城。”世勣乃退,得城中男女万余口。上临水设幄受其降,仍赐之食,八十以上赐帛有差。他城之兵在白岩者,悉慰谕给粮仗,任其所之。先是,辽东城长史为部下所杀,其省事奉其妻子奔白岩,上怜其有义,赐帛五匹,为长史造灵舆归之平壤。以白岩城为岩州,以孙代音为刺史。契苾何力疮重,上自为传药,推求得刺何力者髙突勃,付何力使自杀之。何力奏称:“彼为其主,冐白刄刺臣,乃忠勇之士也。与之初不相识,非有怨雠。”遂舍之。初,莫离支遣加尸城七百人戍盖牟城,李世勣尽虏之。其人请从军自效,上曰:“汝家皆在加尸,汝为我战,莫离支必杀汝妻子。得一人之力而灭一家,吾不忍也。”戊戌,皆廪赐遣之。己亥,以盖牟城为盖州。丁未,车驾发辽东。丙辰,至安市城,进兵攻之。丁巳,髙防北部耨萨延寿、惠真帅髙丽、靺鞨兵十五万救安市。上谓侍臣曰:“今为延夀筞有三:引兵直前,连安市城为垒,据髙山之险,食城中之粟,纵靺鞨掠吾牛马,攻之不可猝下。欲归则泥潦为阻,坐困吾军,上筞也。拔城中之众与之霄遁,中筞也。不度智能来与吾战,下筞也。

译营州都督张俭率领胡兵作为前锋,前进渡过辽水,奔赴建安城,击破高丽军,斩首数千级。丁未,皇上的车驾出发。幽州上报的军中资粮、器械、簿书,全都交给岑文本处理。他早晚勤奋操劳,亲自核算调配,筹划时笔不离手,精神耗竭,说话和举止很不如平日。皇上见了忧虑,对身边的人说:“岑文本和我一同出发,恐怕不能和我一同回来。”这天岑文本突发重病去世。当晚皇上听到严鼓声,说:“岑文本已经去世,这声音是我不忍听到的。”命令撤去严鼓。当时右庶子许敬宗在定州,与高士廉等共同掌管机要。岑文本去世后,皇上召许敬宗来,以其本官检校中书侍郎。壬子,李世勣等攻克盖牟城,俘获两万多人,粮食十多万石。张亮率领水军从东莱渡海,袭击卑沙城。那座城四面悬绝,只有西门可以登上。程名振率兵连夜赶到,副总管王大度首先登城。五月己巳,防守卑沙城,俘获男女八千人。分别派遣总管丘孝忠等到鸭绿水炫耀军威。李世勣进军到辽东城下。庚午,皇上的车驾到达辽泽,泥泞积水绵延二百多里,人马无法通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千口〕 将作大匠阎立德铺土修桥,使军队不必停留。壬申,渡过辽泽向东进发。乙亥,高丽步兵、骑兵四万人来救辽东。江夏王道宗率四千骑兵迎击。军中都认为敌我人数相差悬殊,不如深挖壕沟、修筑高垒,等待皇上的车驾到来。道宗说:“敌人依仗人多而轻视我们,长途跋涉而来,已经疲惫不堪,攻击他们一定会取胜。况且我们是前军,应当清理道路等待天子的车驾,难道反而把敌人留给君父吗?”李世勣认为他说得对。果毅都尉马文举说:“如果遇不到强敌,凭什么显出壮士的勇武?”于是策马奔向敌阵,所向披靡,众人的心才稍稍安定。两军交战后,行军总管张君义退走,唐军形势不利。道宗收拢散兵,登高观望,见高丽军阵势混乱,便率几十名骁骑冲入其中,左右冲杀。李世勣带兵援助他,高丽军大败,斩首一千多级。丁丑,皇上的车驾渡过辽水,拆掉桥梁,以坚定士卒的决心,在马首山扎营。皇上慰劳赏赐江夏王道宗,破格授马文举为中郎将,斩杀张君义。皇上亲自率几百骑兵来到辽东城下,看见士卒背土填壕,便把其中特别沉重的土袋分给马匹驮着,随从官员争着背土送到城下。李世勣攻打辽东城,昼夜不停,共十二天。皇上带领精兵防守,包围辽东城数百层,鼓声和呐喊声震动天地。甲申,南风猛烈,皇上派锐卒登上冲竿顶端,焚烧城西南的楼,火势蔓延到城中。于是挥军令将士登城,高丽军奋力作战却不能抵挡,唐军终于攻克了辽东城。杀死一万多人,俘获一万多名战士和四万名男女。把这座城改置为辽州。乙未,进军白岩城。丙申,右卫大将军李思摩被弩箭射中,皇上亲自为他吮出伤口的血,将士听说后,没有不感动的。乌骨城派一万多士兵为白岩城援助,将军契苾何力率八百精骑攻击他们。何力挺身冲入敌阵,长矛刺中他的腰部。尚辇奉御薛万备单骑前往救援,在万众之中把何力救出带回。何力更加愤怒,包扎伤口后继续作战,随从骑兵奋勇攻击,于是击破高丽军,追赶败兵数十里,斩首一千多级,天黑后才停止。薛万备是薛万彻的弟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万口〕 六月丁酉,李世勣攻打白岩城。白岩城西南高处临近城西北方。城主孙代音暗中派亲信请求投降,登临城头投下刀斧作为信物,并且说:“我愿意投降,城中如果有人不服,就……”皇上把唐军旗帜和使者交给他说:“真正愿意投降的人,应当把这面旗帜挂在城上。”孙代音挂起旗帜,城中人以为唐军已经登城,于是都表示服从。皇上攻克辽东时,白岩城曾请求投降,后来又反悔。皇上恼怒它反复无常,命令军中说:“攻下城后,应当把城中人口全部赏给战士。”李世勣见皇上将要接受他们投降,率几十名披甲士兵请求说:“士卒之所以争着冒着箭石、不顾性命,是贪图俘获。如今城池将要攻下,为什么反而接受他们投降?这会使战士的斗志孤立。”皇上下马道歉说:“将军说得对。但是纵容士兵杀人、掳掠他们的妻子儿女,是朕所不忍的。将军部下有功的人,朕用府库中的财物赏赐他们,希望借将军的功劳赎免这座城。”李世勣于是退下,得到城中男女一万多人。皇上在水边设置帷帐接受投降,又赐给他们食物;八十岁以上的人,分别赐给不同数量的帛。其他城池的士兵中驻守白岩城的,全都加以慰问安抚,供给粮食和兵器,任凭他们去留。在此以前,辽东城长史被部下杀死,他的属官带着他的妻子儿女逃到白岩城。皇上怜悯他有义,赐帛五匹,为长史制作灵车送回平壤。把白岩城改置为岩州,任孙代音为刺史。契苾何力伤势严重,皇上亲自为他传递药物,查出刺伤何力的人是高突勃,交给何力,让他自行处死。何力上奏说:“他是为了自己的君主,冒着刀刃刺伤臣,是忠勇之士。臣和他原本并不相识,也没有怨仇。”于是放过了他。当初,莫离支派加尸城七百人戍守盖牟城,李世勣把他们全部俘虏。这些人请求参军效力,皇上说:“你们的家人都在加尸城,你们替我作战,莫离支一定会杀死你们的妻子儿女。得到一个人的力量,却使一家人灭亡,朕不忍心。”戊戌,全部给他们粮食和赏赐后遣返。己亥,把盖牟城改置为盖州。丁未,皇上的车驾从辽东出发。丙辰,到达安市城,进兵攻打它。丁巳,高防北部耨萨延寿、惠真率领高丽、靺鞨军十五万人救援安市。皇上对侍臣说:“现在对于延寿来说有三种计策:率兵直进,把安市城连接起来作为营垒,凭借高山的险要,吃城中的粮食,即使放任靺鞨掠夺我们的牛马,攻城也不可能很快攻下;想要撤回,又会被泥泞积水阻挡,只能坐困我军,这是上策。带出城中军队,和他们连夜逃走,这是中策。不估量自己的才智,前来和我交战,这是下策。”

卿曹观之,彼必出下筞,成擒在吾目中矣。”髙丽有对卢,年老习事。谓延夀曰:「秦王内芟羣雄,外服戎狄,独立为帝,此命世之材。今举海内之众而来,不可敌也。为吾计者,莫若顿兵不战,旷日持乆,分遣竒兵,断其运道。粮食既尽,求战不得,欲归无路,乃可胜也。」延夀不从,引军直进,去安市城四十里。上犹恐其低徊不至,命左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将突厥千骑以诱之。兵始交,而伪走。髙丽相谓曰:「易与耳。」竞进乘之。至安市城东南八里,依山而陈。上悉召诸将问计,长孙无忌对曰:「臣闻临敌将战,必先观士卒之情。臣适行经诸营,见士卒闻髙丽至,皆拔刀结斾,喜形于色,此必胜之兵也。陛下未冠,身亲行陈,凢出竒制胜,皆上禀胜谋,诸将奉成筭而已。今日之事,乞陛下指踪。」上笑曰:「诸公以此见让,朕当为诸公商度。」乃与无忌等从数百骑乘髙望之,观山川形势可以伏兵及出入之所。髙丽、靺鞨合兵为陈,长四十里。江夏王道宗曰:「髙丽倾国以拒王师,平壤之守必弱,愿假臣精卒五千,覆其本根,则数十万之众可不战而降。」上不应。遣使绐延夀曰:「我以尔国彊臣弑其主,故来问罪。至于交战,非吾本心。入尔境刍粟不给,故取尔数城。俟尔国修臣礼,则所失必复矣。」延夀信之,不复设偹。上夜召文武计事,命李世勣将歩骑万五千,陈于西岭。长孙无忌将精兵万一千为竒兵,自山北出于狭谷,以冲其后。上自将歩骑四千,挟鼓角,偃旗帜,登北山上。敇诸军闻鼓角齐出奋击。因命有司张受降幕于朝堂之侧。戊午,延夀等独见李世勣布陈勒兵欲战。上望见无忌军尘起,命作鼓角,举旗帜。诸军鼓噪并进,延夀等大惧,欲分兵御之,而其陈已乱。防有雷电,龙门人薛仁贵着竒服,大呼防陈,所向无敌。髙丽兵披靡,大军乘之,髙丽兵大溃,斩首二万余级。上望见仁贵,召见,拜游击将军。仁贵,安都之六世孙,名礼,以字行。延夀等将余。众依山自固,上命诸军围之。长孙无忌悉撤桥梁,断其归路。己未,延夀惠真帅其众三万六千八百人请降,入军门,膝行而前,拜伏请命。上语之曰:“东夷少年,跳梁海曲,至于摧坚决胜,故当不及老人。自今复敢与天子战乎?”皆伏地不能对。上简耨萨已下酋长三千五百人,授以戎秩,迁之内地,余皆纵之,使还平壤。皆双举手以颡顿地,欢呼闻数十里外。収靺鞨三千三百人,悉阬之。获马五万匹,牛五万头,铁甲万领,他器械称是。髙丽举国大骇,后黄城、银城皆自防遁去,数百里无复人烟。上驿书报太子,仍与髙士亷等书曰:“朕为将如此,何如更名?所幸山曰驻跸山。”秋七月辛未,上徙营安市城东岭。己夘,诏标识战死者尸,俟军还与之俱归。戊子,以髙延夀为鸿胪卿,髙惠真为司农卿。张亮军过建安城下,壁垒未固,士卒多出樵牧,髙丽兵奄至,军中骇扰。亮素怯,踞胡床直视不言,将士见之更以为勇。緫管张金树等鸣鼓勒兵击髙丽,破之。八月甲辰,候骑获莫离支谍者髙竹离,反接诣军门。上召见解▯,问曰:“何瘦之甚?”对曰:“窃道间行,不食数日矣。”命赐之食,谓曰:“尔为谍,宜速反命。为我寄语莫离支:欲知军中消息,可遣人径诣吾所,何必间行辛苦也?”竹离徒跣,上赐屩而遣之。丙午,徙营于安市城南。上在辽外,凢置营但明斥候,不为堑垒,虽逼其城,髙丽终不敢出。为防抄军士,单行野宿如中国焉。上之克白岩也,谓李世勣曰:“吾闻安市城险而兵精,其城主材勇。莫离支之乱,城守不服,莫离支击之不能下,因而与之。建安兵弱而粮少,若出其不意攻之,必克。公可先攻建安。建安下,则安市在吾腹中,此兵法所谓‘城有所不攻’者也。”对曰:“建安在南,安市在北,吾军粮皆在辽东,今逾安市而攻建安,若贼断吾粮道,将若之何?不如先攻安市。安市下,则鼓行。而取建安耳。上曰:“以公为将,安得不用公筞?勿误吾事。”世勣遂攻安市。安市人望见上旗盖,輙乗城鼓噪。上怒,世勣请克城之日,男子皆阬之。安市人闻之,益坚守。攻乆不下。髙延夀、髙惠真请于上曰:“奴既委身大国,不敢不献其诚。欲天子早成大功,奴得与妻子相见。安市人顾惜其家人,自为战,未易猝防。今奴以髙丽十余万望旗沮溃,国人胆破。乌骨城耨萨老耄,不能坚守。移兵临之,朝至夕克。

译“你们看着吧,他一定会采取下策,成为俘虏已经在我的预料之中了。”高丽有一位对卢,年老而熟悉军政事务。他对延寿说:“秦王在国内铲除群雄,在国外使戎狄归服,独自称帝,这是当世罕见的人才。如今他带着天下的军队前来,是不可抵挡的。替我们谋划,不如驻兵不战,拖延日子,分派奇兵截断他的粮道。等他的粮食用尽,想战又不能战,想回又没有路,才可以战胜他。”延寿不听,率军直进,距离安市城四十里。皇上还担心他迟疑不来,命左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率突厥一千骑兵引诱他。两军刚交战,唐军便假装败逃。高丽人互相说:“容易对付。”争相前进追击。到达安市城东南八里处,依山列阵。皇上召集所有将领询问计策,长孙无忌回答说:“臣听说临敌将战,必须先观察士卒的情绪。臣刚才经过各营,看见士卒听说高丽到来,都拔刀结旗,喜色流露在脸上,这必定是能够取胜的军队。陛下尚未加冠,亲自来到阵前,凡是出奇制胜,都是事先禀承陛下的胜算,各位将领只是奉行既定计划罢了。今天的事,请陛下指示行动。”皇上笑着说:“诸位把这件事让给我,我应当替诸位筹划。” 于是皇上与长孙无忌等人带着几百骑兵登高观察,察看山川形势以及可以埋伏军队和进出的地方。高丽、靺鞨合兵列阵,绵延四十里。江夏王道宗说:“高丽倾尽全国来抵挡王师,平壤的守备一定薄弱,希望给臣精兵五千,捣毁它的根本,那么几十万军队可以不战而降。”皇上没有答应。派使者欺骗延寿说:“我是因为你们国家的强臣杀害君主,所以来问罪。至于交战,并不是我的本意。进入你们境内后粮草供应不足,所以攻取你们几座城。等你们国家修行臣服之礼,失去的土地一定归还。”延寿相信了,不再设置防备。皇上夜里召集文武官员商议军务,命李世勣率步骑兵一万五千人,在西岭列阵。长孙无忌率精兵一万一千人作为奇兵,从山北面经过狭谷出兵,冲击敌军后方。皇上亲自率步骑兵四千人,带着鼓角,放倒旗帜,登上北山。命令各军听到鼓角声便一齐出击。又命有关部门在朝堂旁搭设接受投降的帷幕。戊午,延寿等只看见李世勣布阵整军,准备交战。皇上望见长孙无忌军队扬起尘土,命令吹鼓角、举旗帜。各军鼓噪并进,延寿等大为恐惧,想分兵抵御,但他们的阵势已经混乱。天上有雷电,龙门人薛仁贵穿着奇异的服装,大声呐喊冲入敌阵,所向无敌。高丽兵纷纷败退,大军乘势追击,高丽军大败,斩首两万多级。皇上望见薛仁贵,召来会见,授任为游击将军。薛仁贵是安都的六世孙,名礼,以字仁贵行世。延寿等率领残余部众依山固守,皇上命各军包围他们。长孙无忌全部拆除桥梁,断绝他们的归路。己未,延寿、惠真率三万六千八百人请求投降,进入军门,跪行上前,拜伏在地请求发落。皇上对他们说:“东夷少年,在海边跳梁,至于摧毁坚固的阵地、决定胜负,终究应当比不上老人。从今以后还敢和天子交战吗?”他们都伏在地上,不能回答。皇上挑选耨萨以下的酋长三千五百人,授予戎职,迁到内地;其余人全部释放,让他们回平壤。他们都双手举起,以额头叩地,欢呼声在数十里外都能听到。俘获靺鞨人三千三百名,全部坑杀。缴获战马五万匹、牛五万头、铁甲一万领,其他器械与此相称。高丽全国大为惊恐,后来黄城、银城都自行弃守逃走,数百里内再没有人烟。皇上用驿站快马写信报告太子,又给高士廉等人写信说:“朕作为将领这样做,应该怎样改名呢?” “所幸的山就叫作驻跸山。”秋七月辛未,皇上把营地迁到安市城东岭。己卯,下诏为战死者的尸体作标记,等军队回还时带他们一同归葬。戊子,任高延寿为鸿胪卿,高惠真为司农卿。张亮的军队经过建安城下时,营垒还没有筑牢,士卒很多外出砍柴放牧,高丽兵突然到来,军中惊慌骚动。张亮平素胆怯,坐在胡床上直视前方,一言不发,将士见了反而认为他很勇敢。总管张金树等击鼓整军,攻击高丽军,把他们击败。八月甲辰,侦察骑兵俘获莫离支的间谍高竹离,把他反绑押到军门。皇上召见并为他解开绳索,问:“为什么瘦得这样厉害?”他回答:“我偷偷取道行走,已经几天没有吃东西了。”皇上命人赐给他食物,对他说:“你是间谍,应当赶快回去复命。替我转告莫离支:想知道军中的消息,可以派人直接到我这里来,何必偷偷行走、辛苦受罪呢?”高竹离光着脚,皇上赐给他鞋子后遣送他回去。丙午,把营地迁到安市城南。皇上在辽东以外时,凡是扎营只设置明显的侦察岗哨,不修壕沟营垒;即使逼近高丽城池,高丽始终也不敢出战。为了防备高丽抄袭军士,唐军单独行走、露宿野外,就像在中国境内一样。皇上攻克白岩城时,对李世勣说:“我听说安市城地势险要,兵力精锐,城主勇猛有才。” “莫离支发生叛乱时,安市城守军不服从,莫离支攻打它不能攻下,于是便与它结盟。建安城兵力弱、粮食少,如果出其不意攻打,一定能够攻克。你可以先攻建安。建安攻下后,安市就在我们的腹中,这就是兵法所说的‘有的城池可以不攻’。”李世勣回答说:“建安在南面,安市在北面,我军的粮食全在辽东。现在越过安市去攻建安,如果敌人切断我们的粮道,那将怎么办?不如先攻安市。安市攻下后,就可以击鼓前进,接着攻取建安。”皇上说:“既然任用你为将领,怎么能不用你的计策?不要耽误我的事情。”李世勣于是攻打安市。安市人望见皇上的旗帜和车盖,就登城击鼓呐喊。皇上恼怒,李世勣请求攻克城池那天把男子全部坑杀。安市人听说后,更加坚决守城。唐军进攻很久仍不能攻下。高延寿、高惠真向皇上请求说:“奴已经把自己交给大国,不敢不献出诚意。希望天子早日建立大功,使奴能够和妻子儿女相见。安市人顾惜自己的家人,都是为自己而战,不容易很快攻破。如今奴凭借高丽十多万人望见旗帜就溃散,国人的胆气已经破灭。乌骨城的耨萨年老昏聩,不能坚守。把军队移到那里进攻,早晨到达,晚上就能攻克。

其余当道小城,必望风犇溃。然后収其资粮,鼓行而前,平壤必不守矣。”羣臣亦言:“张亮兵在沙城,召之信宿可至。乘髙防凶惧,并力防乌骨城,渡鸭緑水,直取平壤,在此举矣。”上将从之,独长孙无忌以为:“天子亲征,异于诸将,不可乘危徼幸。今建安新城之虏众犹十万,若向乌骨,皆蹑吾后,不如先破安市,取建安,然后长驱而进,此万全之筞也。”上乃止诸军,急攻安市。上闻城中鸡彘声,谓李世勣曰:“围城积乆,城中烟火日微,今鸡彘甚喧,此必飨士欲夜出袭我,宜严兵偹之。”是夜,髙丽数百人缒城而下。上闻之,自至城下,召兵急击,斩首数十级,髙丽退走。江夏王道宗督众筑土山于城东南隅,浸逼其城。城中亦增髙其城以拒之。士卒分畨交战,日六七合。冲车礮石壊其楼堞,城中随立木栅以塞其缺。道宗伤足,上亲为之针。筑山昼夜不息,凢六旬,用功五十万。山顶去城数丈,下临城中。道宗使果毅傅伏爱将兵屯山顶以偹敌。山頽压城,城崩防。伏爱私离所部,髙防数百人从城缺出战,遂夺据土山堑而守之。上怒,斩伏爱以狥。命诸将攻之,三日不能克。道宗徒跣诣旗下请罪。上曰:“汝罪当死,但朕以汉武杀王恢,不如秦穆用孟明,且有破盖牟、辽东之功,故特赦汝耳。”上以辽左早寒,草枯水冻,士马难乆留,且粮食将尽。癸未,敕班师,先防辽、盖二州户口,渡辽乃耀。兵于安市城下,而旋,城中皆屏迹不出。城主登城拜辞,上嘉其固守,赐缣百匹,以励事君。命李世勣、江夏王道宗将歩骑四万为殿。乙酉,至辽东。丙戍,渡辽水。辽泽泥潦,车马不通,命长孙无忌将万人翦草填泽,水深处以车为梁。上自系薪于马鞘,以助役。冬十月丙申朔,上至蒲沟,驻马督填道,诸军度渤错水,暴风雪,士卒沾湿多死者。敕然火于道以待之。凢征髙丽,防▯莬横山、盖牟、磨米、辽东、白岩、卑沙、麦谷、银山、后黄十城,徙辽、盖、岩三州户口入中国者七万人。新城、建安驻跸,三大战,斩首四万余级,战士死者几二千人,战马死者什七八。上以不能成功,深悔之,叹曰:“魏征若在,不使我有是行也。”命驰驿祀徴以少牢,复立所制碑,召其妻子诣行在,劳赐之。丙午,至营州,诏辽东战亡士卒骸骨并集栁城东南,命有司设太牢,上自作文以祭之,临哭尽哀。其父母闻之曰:“吾儿死而天子哭之,死何所恨。”上谓薛仁贵曰:“朕诸将皆老,思得新进骁勇者将之,无如卿者。朕不喜得辽东,喜得卿也。”丙辰,上闻太子奉迎将至,从飞骑三千人驰入临渝闗,道逢太子。上之发定州也,指所御褐袍谓太子曰:“俟见汝乃易此袍耳。”在辽左虽盛暑流汗弗之易,及秋穿败,左右请易之。上曰:“军士衣多▯吾独御新衣可乎?”至是太子进新衣,乃易之。诸军所虏髙丽民万四千口,先集幽州,将以赏军士。上愍其父子夫妇离散,命有司平其直,悉以钱布赎为民,欢呼之声三日不息。十一月辛未,车驾至幽州,髙丽民迎于城东,拜舞号呼,宛转于地,尘埃弥望。丙戍,车驾至定州。壬辰,车驾发定州。戊申,至并州。二十年春二月乙未,上发并州。三月己巳,车驾还京师。上谓李靖曰:「吾以天下之众,困于小夷,何也?」靖曰:「此道宗所觧。」上顾问江夏王道宗,具陈在驻驆时乘虚取平壤之言。上怅然曰:「当时怱怱,吾不忆也。」闰月戊戍,罢辽州都督府及岩州。夏五月甲寅,髙丽王藏及莫离支盖金遣使谢罪,并献二羙女。上还之。金即苏文也。上自髙丽还,盖苏文益骄恣,虽遣使奉表,其言率皆诡诞,又待唐使者▯慢,常窥伺边隙,屡敕令勿攻新罗,而侵陵不止。壬申,诏勿受其朝贡,更议讨之。丙戍车驾至京师。二十一年,上将复伐髙防朝议以为髙丽依山为城,攻之不可猝防前大驾亲征,国人不得耕种,所克之城悉収其谷,继以旱灾,民大半乏食。今若数遣偏师,更迭扰其疆场,使彼疲于奔命,释耒入堡,数年之间,千里萧条,则人心自离。鸭緑之北,可不战而取矣。上从之。三月,以左武卫大将军牛进逹为青丘道行军大緫管,右武侯将军李海岸副之,发兵万余人,乘楼船自莱州泛海而入。又以太子詹事李世勣为辽东道行军大緫管,右武卫将军孙贰郎等副之,将兵三千人,因营州都督府兵自新城道入。两军皆选习水善战者配之。李世勣军既度辽,歴南苏等数城,髙丽多背城拒战,世勣击破其兵,焚其罗郭而还。秋七月,牛进逹海岸入髙防境,凢百余战,无不防攻。石城拔之,逹至积利城下,髙丽兵万余人出战,海岸击破之,斩首二千级。八月戊戍敕宋州刺史王波利等,发江南十二州工人,造大船数百艘,欲以征髙丽。冬十二月,髙丽王使其子莫离支任武入谢罪,上许之。

译其余挡在道路上的小城,一定会望风奔溃。然后收取它们的资粮,击鼓前进,平壤一定守不住了。”群臣也说:“张亮的军队在沙城,召来后两天就可以到达。趁高丽凶惧之时,合力攻打乌骨城,渡过鸭绿水,直取平壤,成功就在这一举。”皇上将要听从他们,只有长孙无忌认为:“天子亲自出征,与各位将领不同,不能冒险侥幸。如今建安、新城的敌军仍有十万人,如果向乌骨城进军,他们都会跟在我军后面,不如先攻破安市,攻取建安,然后长驱直入,这是万全之策。”皇上于是命各军停止行动,急速攻打安市。皇上听见城中鸡和猪的叫声,对李世勣说:“围城已经很久,城中的烟火一天比一天少,如今鸡猪叫得非常喧闹,这一定是要宴飨士卒,准备夜里出城袭击我军,应当严加防备。”当天夜里,高丽有几百人用绳子从城上吊下来。皇上听说后,亲自来到城下,召集士兵猛烈攻击,斩首几十级,高丽人退走。江夏王道宗督促众人在城东南角修筑土山,逐渐逼近城池。城中也加高城墙来抵挡。士卒轮班交战,每天交战六七次。冲车和礮石毁坏了城楼和城墙,城中随即竖立木栅堵塞缺口。道宗伤了脚,皇上亲自给他针灸。土山昼夜不停地修筑,共六十天,耗费劳力五十万人。山顶距离城墙只有几丈,向下俯临城中。道宗派果毅傅伏爱率兵驻守山顶,以防备敌人。土山崩塌,压向城墙,城墙也随之崩塌。傅伏爱擅自离开所部,几百名高丽人从城墙缺口冲出作战,于是夺取土山的壕沟占据防守。皇上大怒,斩杀傅伏爱示众。命各位将领攻打土山,三天仍不能攻克。道宗光着脚到皇上的旌旗下请罪。皇上说:“你的罪应当处死,但朕想到汉武帝杀王恢,不如秦穆公任用孟明;况且你有攻破盖牟、辽东的功劳,所以特意赦免你。”皇上认为辽东地区早寒,草木枯萎,水面冻结,军队和马匹难以长久停留,而且粮食将要吃尽。癸未,下令班师,先迁出辽、盖二州的户口,渡过辽水才耀武扬威。军队驻扎在安市城下后撤回,城中人都隐藏起来不敢出来。城主登城拜谢辞别,皇上赞赏他坚守城池,赐给他缣帛一百匹,以勉励他侍奉君主。命李世勣、江夏王道宗率步骑兵四万人殿后。乙酉,到达辽东。丙戌,渡过辽水。辽泽泥泞积水,车马不能通行,命长孙无忌率一万人割草填泽,水深的地方用车作桥。皇上亲自把柴薪系在马鞘上,帮助服役。冬十月丙申朔,皇上到达蒲沟,停马督促填路。各军渡过渤错水时,突然刮起风雪,士卒被雨雪浸湿,很多人死去。皇上下令在道路上燃火等待他们。此次征讨高丽,经过玄菟横山、盖牟、磨米、辽东、白岩、卑沙、麦谷、银山、后黄十座城,把辽州、盖州、岩州三州的户口迁入中国的有七万人。新城、建安两处驻跸,三次大战,斩首四万多级,战士死亡将近两千人,战马死了十分之七八。皇上因为没有成功,深深后悔,叹息说:“魏征如果还在,不会让我有这次出征。”命令驿骑迅速祭祀魏征,用少牢祭祀;又重新立起他亲自撰写的碑,召他的妻子儿女到行在,慰劳赏赐他们。丙午,到达营州,下诏把辽东战死士卒的骸骨全都集中在柳城东南,命有关部门设置太牢祭祀,皇上亲自作文祭奠,临祭痛哭,哀伤至极。他们的父母听说后说:“我的儿子战死而天子为他哭泣,死还有什么遗憾呢?”皇上对薛仁贵说:“朕的各位将领都老了,想得到新近崭露头角的勇猛之士来统率他们,没有谁比得上你。朕不以得到辽东为喜,却以得到你为喜。”丙辰,皇上听说太子将要前来迎接,便率三千飞骑驰入临渝关,在路上遇到了太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皇上从定州出发时,指着自己所穿的褐袍对太子说:“等见到你,我才换掉这件袍子。”在辽东即使盛暑流汗,他也不换;到了秋天衣服穿破了,身边的人请求更换。皇上说:“军士的衣服大多破旧,唯独我穿新衣,怎么可以呢?”到这时太子送来新衣,皇上才换上。各军俘获的高丽百姓一万四千人,先集中在幽州,准备赏给军士。皇上怜悯他们父子、夫妻离散,命有关部门评定身价,全部用钱帛赎回,编为平民,欢呼声三天不停止。十一月辛未,皇上的车驾到达幽州,高丽百姓在城东迎接,跪拜、舞蹈、号哭呼喊,在地上辗转,放眼望去全是尘埃。丙戌,皇上的车驾到达定州。壬辰,皇上的车驾从定州出发。戊申,到达并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四千口〕 二十年春二月乙未,皇上从并州出发。三月己巳,皇上的车驾回到京师。皇上对李靖说:“我凭借天下的军队,却被困在小夷之地,为什么会这样?”李靖说:“这是道宗所能解释的。”皇上回头询问江夏王道宗,道宗详细陈述了在驻跸时趁虚攻取平壤的建议。皇上惆怅地说:“当时匆忙,我已经不记得了。” 闰月戊戌,撤销辽州都督府和岩州。夏五月甲寅,高丽王藏和莫离支盖金派使者来谢罪,并献上两名美女。皇上把她们送还。盖金就是苏文。皇上从高丽回来后,盖苏文更加骄横放肆,虽然派使者奉上表章,但言辞大多荒诞,又傲慢地对待唐朝使者,常常窥伺边境空隙,多次下诏命令他不要攻打新罗,但他仍不断侵扰。壬申,下诏不再接受他的朝贡,重新商议讨伐他。丙戌,皇上的车驾到达京师。二十一年,皇上准备再次讨伐高丽。朝廷议论认为,高丽依山筑城,攻打它不可能很快攻下;前次皇上亲自出征,导致高丽人不能耕种,唐军攻克的城池又全都收取了粮食,接着又遇到旱灾,高丽百姓大半缺粮。如今如果多次派偏师,轮番扰乱它的疆场,使它疲于奔命,放下农具进入堡垒,几年之间,千里之地就会荒凉,那么人心自然离散。鸭绿水以北,可以不战而取得。”皇上听从了这个建议。三月,任左武卫大将军牛进达为青丘道行军大总管,右武侯将军李海岸为副总管,发兵一万多人,乘楼船从莱州渡海进入高丽。又任太子詹事李世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右武卫将军孙贰郎等为副总管,率领三千士兵,凭借营州都督府的军队从新城道进入。两军都选派熟悉水战、善于作战的人随行。李世勣的军队渡过辽水后,经过南苏等几座城,高丽军多次凭城出战,李世勣击破他们,焚烧外郭后返回。秋七月,牛进达、李海岸进入高丽境内,共交战一百多次,没有一战不是进攻。攻下石城,牛进达到积利城下,高丽一万多人出战,李海岸击破他们,斩首二千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八月戊戌,下令宋州刺史王波利等征发江南十二州的工匠,制造几百艘大船,准备用来征讨高丽。冬十二月,高丽王派他的儿子莫离支任武来谢罪,皇上答应了。

二十二年春正月,新罗王金善徳卒,以善徳妹真徳为柱国,封乐浪郡王,遣使册命。丙午,诏以右武卫大将军薛万辙为青丘道行军大緫管,右卫将军裴行方副之,将兵三万余人及楼船战舰,自莱州泛海以击髙丽。三月,充容长城徐惠以上东征髙丽,西讨▯兹,上疏。谏其略曰:「以有尽之农功,填无穷之巨浪;图未获之他众,防已成之我军。昔秦皇并吞六国,反速危亡之基;晋武奄有三方,翻成覆败之业。岂非矜功恃大,弃徳轻邦,图利忘危,肆情纵欲之所致乎?是知地广非常安之术,人劳乃易乱之源也。」上善其言。夏四月甲子,乌胡镇将古神感将兵浮海击髙丽,遇髙丽歩骑五千,战于易山,破之。其夜,髙丽万余人袭神感舩,神感设伏,又破之而还。六月,上以髙丽困▯,议以明年发三十万众,一举灭之。或以为大军东征,须偹经嵗之粮,非畜乘所能载,宜具舟舰为水运。隋末剑南独无防盗,属者辽东之役,劒南复不预,及其百姓富庶,宜使之造舟舰。上从之。秋七月,遣右领左右府长史强伟于劒南道伐木造舟舰,大者或长百尺,其广半之。别遣使行水道,自巫峡抵江扬,趣莱州。司空梁文昭公房▯龄疾笃,谓诸子曰:「吾受主上厚恩,今天下无事,惟东征未已,羣臣莫敢諌。吾知而不言,死有余责。」乃上表諌,以为:「老子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陛下威名功徳亦可足矣,拓地开疆亦可止矣。且陛下毎决一重囚,必令三覆五奏,进素膳,止音乐者,重人命也。今驱无罪之士卒,委之锋刃之下,使肝脑涂地,独不足愍乎?向使髙丽违失臣节,诛之可也;侵扰百姓,灭之可也;他日能为中国患,除之可也。今无此三条,而坐烦中国,内为前代雪耻,外为新罗报雠,岂非所存者小,所损者大乎?愿陛下许髙丽自新,焚陵波之船,罢应募之众,自然华夷庆頼,逺肃迩安。臣旦夕入地,傥防録此哀鸣,死且不朽。」▯龄子遗爱尚上女髙阳公主。上谓公主曰:「彼病笃如此,尚能忧我国家。」上自临视,握手与诀,悲不自胜。癸卯,薨。八月丁丑,敕越州都督府及婺洪等州造海船及双舫千一百艘。九月己丑,新罗奏为百济所攻破其十。三城,冬十二月癸未,新罗相金春秋及其子文王入见。春秋,真徳之弟也。上以春秋为特进,文王为左武卫将军。春秋请改章服,从中国,内出冬服赐之。二十三年夏五月己巳,上崩。壬申,遗诏太子即位,罢辽东之役。髙宗永徽二年,百济遣使入贡,上戒之,使勿与新罗髙防相攻,不然吾将发兵讨汝矣。三年春正月己未朔,吐谷浑、新罗、髙防、百济并遣使入贡。五年夏閠四月壬辰,新罗女王金真徳卒,诏立其弟春秋为新罗王。六年,髙防与百济、靺鞨连兵侵新罗北境,取三十三城。新罗王春秋遣使求援。二月乙丑,遣营州都督程名振、左卫中郎将苏定方发兵击髙丽。夏五月壬午,名振等度辽水,髙防见其兵少,开门度贵端水逆战,名振等奋击,大破之,杀获千余人,焚其外郭及村落而还。显庆三年夏六月,营州都督兼东夷都防程名振、右领军中郎将薛仁贵将兵攻髙丽之赤烽镇,拔之,斩首四百余级,捕虏百余人。髙丽遣其大将豆方娄帅众三万拒之,名振以契丹逆击,大破之,斩首二千五百级。四年冬十一月,右领军中郎将薛仁贵等与髙丽将温沙门战于横山,破之。五年,百济恃髙丽之援,数侵新罗。新罗王春秋上表求救。辛亥,以左武卫大将军苏定方为神丘道行军大緫管,帅左骁卫将军刘伯英等水陆齐进,以伐百济。以春秋为嵎夷道行军緫管,将新罗之众,与之合势。秋八月,苏定方引军自成山济海,百济据熊津江口以拒之。定方进击破之,百济死者数千人,余皆溃走。定方水陆齐进,直趣其都城,未至二十余里,百济倾国来战,大破之,杀万余人,追奔入其郭。百济王义慈及太子隆逃于北境,定方进围其城。义慈次子泰自立为王,帅众固守。隆子文思曰:“王与太子皆在,而叔遽拥兵自王,借使能却唐兵,我父子必不全矣。”遂帅左右逾城来降,百姓皆从之,泰不能止。定方命军士登城立帜,泰窘迫,开门请命。于是义慈、隆及诸城主皆降。百济故有五部分,统三十七郡,二百城,七十六万户。诏以其地置熊津等五都督府,以其酋长为都督、刺史。冬十一月戊戍朔,上御则天门楼,受百济俘,自其王义慈以下皆释之。十二月壬午,以左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为浿江道行军大緫管,左武卫大将军苏定方为辽东道行军大緫管,左骁卫将军刘伯英为平壤道行军大緫管,蒲州刺史程名振为镂方道緫管,将兵分道击髙丽。青州刺史刘仁轨坐督海运覆舩,以白衣从军自効。

译二十二年春正月,新罗王金善德去世,任命善德的妹妹真德为柱国,封为乐浪郡王,派使者册命。丙午,下诏任右武卫大将军薛万彻为青丘道行军大总管,右卫将军裴行方为副总管,率三万多士兵以及楼船、战舰,从莱州渡海攻打高丽。三月,充容长城徐惠因皇上东征高丽、西讨龟兹,上疏进谏。她劝谏的大意说:“以有限的农民劳力,填塞无穷的大海巨浪;图谋尚未得到的他国人口,防备已经形成的我军。过去秦始皇吞并六国,反而加速了危亡的根基;晋武帝占有三方,最终反而造成覆败的事业。难道不是因为夸耀功劳、倚仗强大,抛弃德行、轻视邦国,图谋利益而忘记危险,放纵情欲而任意行事造成的吗?由此可知,土地广大并不是长久安定的方法,百姓劳苦才是容易发生动乱的根源。”皇上认为她说得很好。夏四月甲子,乌胡镇将古神感率兵渡海攻击高丽,遇到高丽步骑兵五千人,在易山交战,击败了他们。当夜,高丽一万多人袭击古神感的船只,古神感设下埋伏,又击败他们后返回。六月,皇上认为高丽已经困顿疲惫,商议准备在第二年发兵三十万人,一举灭掉它。有人认为大军东征,需要准备可供一整年食用的粮食,不是牲畜车辆所能装载的,应当准备船舰用水路运输。隋朝末年,剑南独自没有盗贼,前些时候辽东战役,剑南又没有参加;如今那里百姓富足,应当让他们制造船舰。皇上听从了。秋七月,派右领左右府长史强伟到剑南道砍伐木材、制造船舰,大的有的长一百尺,宽度是长度的一半。另派使者勘察水路,从巫峡到江扬,直趋莱州。司空、梁文昭公房玄龄病重,对几个儿子说:“我受到主上的深厚恩遇,如今天下没有事情,只有东征还没有停止,群臣没有人敢进谏。我明知如此却不说,死后仍有多余的罪责。”于是上表进谏,认为:“老子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停止就不会有危险。’陛下的威名、功劳和德行已经可以满足了,开拓土地、扩张疆域也可以停止了。况且陛下每次判决一个重囚,一定命令三次复核、五次奏报,进用素食,停止音乐,是因为重视人的性命。如今驱使无罪的士卒,把他们置于刀锋之下,使他们肝脑涂地,难道唯独不值得怜悯吗?假如高丽违背臣节,可以诛灭它;侵扰百姓,可以消灭它;将来能够成为中国的祸患,可以除掉它。如今这三条都没有,却白白使中国疲劳,内是为前代雪耻,外是替新罗报仇,难道不是所保存的利益小、所损失的东西大吗?希望陛下允许高丽改过自新,焚毁陵波船,停止征募军队,自然华夷都会庆幸依赖,远方肃静,近处安宁。臣早晚将入土,如果陛下或许能记住我这哀切的呼声,我死后也将永垂不朽。”玄龄的儿子房遗爱娶了皇上的女儿高阳公主。皇上对公主说:“他病得这样重,还能忧虑我的国家。”皇上亲自前往探视,握着他的手诀别,悲伤得不能自持。癸卯,房玄龄去世。八月丁丑,下令越州都督府以及婺州、洪州等州制造海船和双舫一千一百艘。九月己丑,新罗上奏说被百济攻破了十多座城。冬十二月癸未,新罗宰相金春秋和他的儿子文王入朝觐见。春秋是真德的弟弟。皇上任金春秋为特进,任文王为左武卫将军。春秋请求改穿章服,采用中国制度,宫中取出冬衣赐给他。二十三年夏五月己巳,皇上驾崩。壬申,遗诏太子即位,停止辽东战事。高宗永徽二年,百济派使者入朝进贡,皇上告诫他们,不要和新罗、高防互相攻打,否则朕将发兵讨伐你们。三年春正月己未朔,吐谷浑、新罗、高防、百济都派使者入朝进贡。五年夏闰四月壬辰,新罗女王金真德去世,下诏立她的弟弟春秋为新罗王。六年,高防与百济、靺鞨联合出兵侵犯新罗北境,攻取三十三座城。新罗王春秋派使者请求援助。二月乙丑,派营州都督程名振、左卫中郎将苏定方发兵攻击高丽。夏五月壬午,程名振等渡过辽水,高防见唐军兵少,便打开城门,渡过贵端水迎战。程名振等奋力攻击,大败高丽军,杀死、俘获一千多人,焚烧外郭和村落后返回。显庆三年夏六月,营州都督兼东夷都护程名振、右领军中郎将薛仁贵率兵攻打高丽的赤烽镇,攻克该镇,斩首四百多级,俘获一百多人。高丽派大将豆方娄率三万人抵抗,程名振凭借契丹兵反击,大败高丽军,斩首二千五百级。四年冬十一月,右领军中郎将薛仁贵等与高丽将领温沙门在横山交战,击败了他。五年,百济依仗高丽的援助,多次侵犯新罗。新罗王春秋上表请求救援。辛亥,任左武卫大将军苏定方为神丘道行军大总管,率左骁卫将军刘伯英等水陆并进,讨伐百济。任春秋为嵎夷道行军总管,率领新罗军队,与唐军合势。秋八月,苏定方率军从成山渡海,百济据守熊津江口抵抗。苏定方进攻并击败他们,百济死了几千人,其余全都溃逃。苏定方水陆并进,直奔百济都城,距离都城还有二十多里时,百济倾全国出战,被唐军大败,死了一万多人,败兵被追赶到外郭之内。百济王义慈和太子隆逃到北部,苏定方进兵包围都城。义慈的次子泰自立为王,率众固守。隆的儿子文思说:“王和太子都在,叔父却突然拥兵自立为王,假使能够击退唐军,我们父子也一定不能保全。”于是率领身边人翻城投降,百姓都跟随他,泰无法阻止。苏定方命士兵登城竖立旗帜,泰困窘无奈,开门请求发落。于是义慈、隆以及各城城主都投降了。百济原有五部,统辖三十七郡、二百城、七十六万户。下诏在其地设置熊津等五个都督府,任命当地酋长为都督、刺史。冬十一月戊戌朔,皇上登上则天门楼,接受百济俘虏,从百济王义慈以下全都释放。十二月壬午,任左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为浿江道行军大总管,左武卫大将军苏定方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左骁卫将军刘伯英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蒲州刺史程名振为镂方道总管,率军分道攻击高丽。青州刺史刘仁轨因为负责督运海粮时船只倾覆获罪,便穿白衣从军效力。

龙朔元年春正月乙卯,募河南北、淮南六十七州兵,得四万四千余人,诣平壤镂方行营。戊午,以鸿胪卿萧嗣业为扶余道行军緫管,帅廻纥等诸部兵诣平壤。三月丙申朔,上与羣臣及外夷宴于洛阳城门,观屯营新教之舞,谓之「一戎大定乐」。时上欲亲征髙丽,以象用武之势也。初,苏定方既平百济,留郎将刘仁愿镇守百济府城,又以左卫中郎将王文度为熊津都督,抚其余众。文度济海而卒。百济僧道琛、故将福信聚众据周留城,迎故王子丰于倭国而立之,引兵围仁愿于府城。诏起刘仁轨检校帯方州刺史,将王文度之众,便道发新罗兵以救仁愿。仁轨喜曰:「天将富贵此翁矣。」于州司请唐歴及庙讳而行曰:「吾欲扫平东夷,颁大唐正朔于海表。」仁轨御军严整,转闘而威,所向皆平。百济立两栅于熊津江口,仁轨与新罗兵合击破之,杀溺死者万余人。道琛等乃释府城之围,退保任存城。新罗粮尽引还,道琛自称领军将军,福信自称霜岑将军,招集徒众,其势益张。仁轨众少,与仁愿合军休息士卒,上表诏新罗出兵。新罗王春秋奉诏,遣其将金钦将兵救仁轨等,至古泗,福信邀击败之。钦自葛岭道遁还新罗,不敢复出。福信寻杀道琛,专緫国兵。夏四月庚辰,以任雅相为浿江道行军緫管,契苾何力为辽东道行军緫管,苏定方为平壤道行军緫管,与萧嗣业及诸胡兵,凢三十五军,水陆分道并进。上欲自将大军继之。癸巳,皇后抗表谏亲征,髙防诏从之。秋七月甲戍,苏定方破髙防于浿江,屡战皆防,遂围平壤城。九月癸巳朔,特进新罗王春秋卒,以其子法敏为乐浪郡王,新罗王。髙丽盖苏文遣其子男生以精兵数万守鸭緑水,诸军不得度。契苾何力至,值冰大合,何力引众乘氷度水,鼓噪而进,髙丽大溃,追奔数十里,斩首三万级,余众悉降,生仅以身免。防有诏班师,乃还。二年春,二月甲戍,浿江道大緫管任雅相薨于军。戊寅,左骁卫将军、白州刺史、沃沮道緫管厐于防与髙丽战于蛇水之上,军败,与其子十二人皆战死。苏定方围平壤,乆不下,防大雪,解围而还。秋七月丁巳,熊津都督刘仁愿、帯方州刺史刘仁轨大破百济于熊津之东,拔真岘城。初,仁愿、仁轨等屯熊津城,上与之敕书以平壤军回,一城不可独固,宜拔就新罗。若金法敏借卿留镇,宜且停彼;若其不须,即宜泛海还也。”将士咸欲西归。仁轨曰:“人臣狥公家之利,有死无二,岂得先念其私?主上欲灭髙防故先诛百济,留兵守之,制其心腹。虽余防充斥,而守偹甚严,宜砺兵秣马,击其不意,理无不克。既防之后,士卒心安,然后分兵据险,开张形势,飞表以闻,更求益兵。朝廷知其有成,必命将出师,声援才接,凶丑自殱。非直不弃成功,实亦永清海表。今平壤之军既还,熊津又拔,则百济余烬不日更兴,髙防逋防,何时可灭?且今以一城之地,居敌中央,茍或动足,即为擒虏。纵入新罗,亦为羁客,脱不如意,悔不可追。况福信凶悖,残虐君臣,猜离行相屠戮,正宜坚守观变,乘便取之,不可动也。”众从之。时百济王丰与福信等以仁愿等孤城无援,遣使谓之曰:“大使等何时西还?当遣相从。”仁愿、仁轨知其无偹,忽出击之,拔其支罗城及岘城、大山、沙并等栅,杀获甚众,分兵守之。福信等以真岘城险要,加兵守之。仁轨伺其稍懈,引新罗兵夜传城下,攀草而上,比明入据其城,遂通新罗运粮之路。仁愿乃奏请益兵,诏发淄青、莱海之兵七千人以赴熊津。福信专权,与百济王丰浸相猜忌,福信称疾卧于窟室,欲俟豊问疾而杀之。豊知之,帅亲信袭杀福信,遣使诣髙防倭国乞师以拒唐兵。三年秋八月戊申,上以海东累嵗用兵,百姓困于征调,士卒战溺死者甚众,诏罢三十六州所造船,遣司元太常伯窦徳▯等分诣十道,问人疾苦,黜陟官吏。徳▯毅之曾孙也。九月戊午,熊津道行军緫管右威卫将军孙仁师等破百济余众及倭兵于白江防其周留城。初,刘仁愿、刘仁轨既克真岘城,诏孙仁师将兵浮海助之。百济王丰南引倭人以拒唐兵,仁师与仁愿、仁轨合军,势大振。诸将以加林城水陆之冲,欲先攻之。仁轨曰:“加林险固,急攻则伤士卒,缓之则旷日持乆。周留城虏之巢穴,羣凶所聚,除恶务本,宜先攻之。若克周留,诸城自下。”于是仁师、仁愿与新罗王法敏将陆军以进,仁轨与别将杜爽、扶余隆将水军及粮船自熊津入白江,以防陆军同趣周留城,遇倭兵于白江口,四战皆防,焚其舟四百艘,烟炎灼天,海水皆赤。

译龙朔元年春正月乙卯,征募河南、河北、淮南六十七州的士兵,得到四万四千多人,前往平壤、镂方的行营。戊午,任鸿胪卿萧嗣业为扶余道行军总管,率回纥等各部军队前往平壤。三月丙申朔,皇上和群臣以及外族人在洛阳城门设宴,观看屯营新训练的舞蹈,称作“一戎大定乐”。当时皇上想亲征高丽,用它象征动用武力的声势。起初,苏定方平定百济后,留下郎将刘仁愿镇守百济府城,又任左卫中郎将王文度为熊津都督,安抚百济余众。王文度渡海后去世。百济僧人道琛和旧将福信聚集部众,占据周留城,迎接在倭国的旧王子丰,立他为王,率兵包围刘仁愿于府城。下诏起用刘仁轨检校带方州刺史,统率王文度的部众,顺路征发新罗军队来救援刘仁愿。刘仁轨高兴地说:“上天将要使这个老翁富贵了。”他向州府请求唐朝历法和庙讳,带着这些出发,并说:“我想扫平东夷,把大唐正朔颁布到海外。”刘仁轨统率军队严整,转战而威势日盛,所到之处都被平定。百济在熊津江口筑起两座栅栏,刘仁轨与新罗军队合力攻击并攻破,杀死、淹死一万多人。道琛等于是解除了对府城的包围,退守任存城。新罗军队粮食用尽,撤军返回;道琛自称领军将军,福信自称霜岑将军,招集部众,声势更加壮大。刘仁轨兵力少,与刘仁愿合军休整士卒,并上表请求诏令新罗出兵。新罗王春秋奉诏,派其将金钦率兵救援刘仁轨等人,到了古泗,福信拦击并击败了他。金钦从葛岭道逃回新罗,不敢再出来。福信不久杀死道琛,独自总揽全国军队。夏四月庚辰,任任雅相为浿江道行军总管,契苾何力为辽东道行军总管,苏定方为平壤道行军总管,与萧嗣业及各部胡兵共三十五军,水陆分道并进。皇上想亲自率大军随后出发。癸巳,皇后上表劝谏皇上亲征,高防诏令听从了皇后的劝谏。秋七月甲戌,苏定方在浿江击破高防,多次交战都获胜,于是包围平壤城。九月癸巳朔,特进、新罗王春秋去世,任他的儿子法敏为乐浪郡王、新罗王。高丽的盖苏文派他的儿子男生率几万精兵守卫鸭绿水,各军无法渡过。契苾何力到达时,正遇河冰完全冻结,何力率众踏冰渡水,击鼓呐喊前进,高丽军大败,追赶败兵数十里,斩首三万级,其余军队全部投降,男生仅仅只身逃脱。高防有诏令班师,于是返回。二年春二月甲戌,浿江道大总管任雅相在军中去世。戊寅,左骁卫将军、白州刺史、沃沮道总管庞孝泰与高丽在蛇水之上交战,军队战败,他和十二个儿子全部战死。苏定方包围平壤,久攻不下,适逢大雪,便解除包围返回。秋七月丁巳,熊津都督刘仁愿、带方州刺史刘仁轨在熊津以东大败百济,攻克真岘城。起初,刘仁愿、刘仁轨等驻扎在熊津城,皇上给他们下敕书,认为平壤军队已经返回,一座城不能独自坚守,应当攻取后前往新罗。如果金法敏请求你们留下镇守,就暂且停留在那里;如果他不需要你们,就应当渡海回来。”将士们都想向西返回。刘仁轨说:“做人臣的应当追求国家的利益,有死而无二心,怎么能先考虑自己的私利?主上想消灭高防,所以先诛灭百济,留下军队守住它,扼制它的心腹。虽然余下的高防军队到处都是,但守备十分严密,应当磨砺兵器、喂饱马匹,出其不意地攻击它,按理没有不能攻克的。攻克之后,士卒的心便安定了,然后分兵占据险要,扩张声势,飞速上表报告,再请求增加援兵。朝廷知道我们将要成功,一定会命令将领出师,等声援相接,凶恶的敌人自然会被消灭。这不仅不会放弃已经取得的成功,实际上还可以永远清平海外。现在平壤的军队已经返回,熊津又被攻取,那么百济的余烬不久就会重新兴起,高防的逃亡势力,什么时候才能消灭?况且如今凭一座城的土地,处在敌人中央,假如稍微一动脚,就会成为俘虏。即使进入新罗,也只是被拘留的客人,一旦事情不如意,后悔也来不及了。” 况且福信凶狠悖逆,残害虐待君臣,因猜忌离心而相互杀戮,正应当坚守城池,观察事变,乘机夺取,不能轻举妄动。”众人都听从了他的意见。当时百济王丰和福信等人认为刘仁愿等人孤守一座城池、没有援军,便派使者对他们说:“大使等什么时候西归?到时应当派兵相随。”刘仁愿、刘仁轨知道他们没有防备,突然出兵袭击,攻下支罗城、岘城、大山、沙并等栅寨,杀死、俘获很多人,分兵驻守这些地方。福信等人认为真岘城地势险要,便增兵防守。刘仁轨窥伺到他们稍有松懈,率领新罗兵在夜间抵达城下,攀着草木登城,天亮时已经占据城池,于是打通了新罗的运粮道路。刘仁愿于是上奏请求增兵,诏令征发淄青、莱海诸州的兵七千人赶赴熊津。福信专擅权力,和百济王丰渐渐互相猜忌。福信称病躲在窟室中,想等丰来探病时杀掉他。丰得知此事,率亲信袭击并杀了福信,又派使者前往高句丽和倭国请求援兵,以抵御唐兵。三年秋八月戊申,熊津道行军总管右威卫将军孙仁师等在白江击破百济残余部众和倭兵,援救他们的周留城。当初,刘仁愿、刘仁轨攻克真岘城后,诏令孙仁师率兵渡海援助他们。百济王丰向南招引倭人来抵抗唐兵,孙仁师与刘仁愿、刘仁轨合兵后,声势大振。诸将认为加林城是水陆交通要冲,想先攻打它。刘仁轨说:“加林城险固,急攻会使士卒受伤,缓攻又会耗费很长时间。周留城是敌人的巢穴,群凶聚集之地,铲除祸患必须从根本入手,应当先攻周留城。如果攻克周留城,各城自然会投降。”于是孙仁师、刘仁愿和新罗王法敏率陆军进兵,刘仁轨与另一位将领杜爽、扶余隆率水军和运粮船从熊津进入白江,以便与陆军一同进攻周留城,在白江口遇到倭兵,交战四次都获胜,焚烧倭兵战船四百艘,烟火冲天,海水都被染成了红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百济王豊脱身奔髙防,王子忠胜、忠志等帅众降,百济尽平,唯别帅迟受信据任存城不下。初,百济西部人黒齿常之,长七尺余,骁勇有谋略,仕百济为逹率兼郡将,犹中国刺史也。苏定方克百济,常之帅所部随众降,定方絷其王及太子,纵兵刼掠,壮者多死。常之惧,与左右十余人遁归本部,収集亡散,保任存山,结栅以自固,旬日间归附者三万余人。定方遣兵攻之,常之拒战,唐兵不利,常之复取二百余城,定方不能克而还。常之与别部将沙咤相如各据险以应福信,百济既败,皆帅其众降。刘仁轨使常之、相如自将其众取任存城,仍以粮仗助之。孙仁师曰:“此属兽心,何可信也?”仁轨曰:“吾观二人皆忠勇有谋,敦信重义,但向者所托未得其人,今正是其感激立效之时,不用疑也。”遂给其粮仗,分兵随之,攻拔任存城。迟受信弃妻子奔髙防。诏留刘仁轨将兵镇百济,召孙仁师、刘仁愿还。百济兵火之余,比屋雕残。僵尸满野,仁轨始命瘗骸骨,籍户口,理村聚,署官长,通道途,立桥梁,补堤堰,复陂塘,课耕桑,赈贫乏,养孤老,立唐社稷,颁正朔及庙讳。百济大悦,阖境各安其业。然后修屯田,储糗粮,训士卒,以图髙丽。刘仁愿至京师,上问之曰:「卿在海东,前后奏事皆合机宜,复有文理。卿本武人,何能如是?」仁愿曰:「此皆刘仁轨所为,非臣所及也。」上悦,加仁轨六阶,正除带方州刺史,为筑第长安,厚赐其妻子,遣使赍玺书劳勉之。上官仪曰:「仁轨遭黜削而能尽忠,仁愿秉节制而能推贤,皆可谓君子矣。」麟徳元年冬十月庚辰,检校熊津都督刘仁轨上言:「臣伏覩所存戍兵,疲羸者多,勇健者少,衣服贫▯,惟思西归,无心展效。臣问以往在海西,见百姓人人应募,争欲从军,或请自办衣粮,谓之义征。何为今日士卒如此?咸言今日官府与曩时不同,人心亦殊。曩时东西征役,身没王事,并防敕使吊祭,追赠官爵,或以死者官爵回授子弟。凡度辽海者,皆赐勲一转。自显庆五年以来,征人屡经度海,官不记録其死者,亦无人谁何州县,每发百姓为兵,其壮而富者,行钱参逐,皆亡匿得免;贫者身虽老弱,被发即行。顷者破百济及平壤,苦战当是时,将帅号今许以勲赏,无所不至。及达西岸,唯闻枷鏁催禁,夺赐破勲,州县追呼,无以自存,公私困弊,不可悉言。以是昨发海西之日,已有逃亡自残者,非独至海外而然也。又本因征役授勲级,以为荣宠,而比年出征,皆使勲官挽引,劳苦与白丁无殊,百姓不愿从军,率皆由此。臣又问曩日士卒留镇五年,尚得支济,今尔等始经一年,何为如此单露?咸言初发家日,惟令备一年资装,今已二年,未有还期。臣检校军士所留衣,今冬仅可充事,来秋以往,全无凖拟。陛下留兵海外,欲殄灭髙丽、百济,髙丽旧相党援,倭人虽逺,亦共为影响。若无镇兵,还成一国。今既资戍守,又置屯田,所借士卒同心同徳,而众有此议,何望成功?自非有所更张,厚加慰劳,明赏重罚,以起士心,若止如今日已前处置,恐师众疲老,立效无日。逆耳之事,或无人为陛下尽言,故臣披露肝胆,昧死奏陈。」上深纳其言,遣右威卫将军刘仁愿将兵度海,以代旧镇之兵,仍敕仁轨俱还。仁轨谓仁愿曰:「国家悬军海外,欲以经畧髙丽,其事非易。今收获未毕,而军吏与士卒一时代去,军将又归,夷人新服,众心未安,必将生变。不如且留旧兵,渐令收获办。」具资粮,节级遣还军将,且留镇抚,未可还也。仁愿曰:「吾前还海西,大遭谗谤,云吾多留兵众,谋防海东,几不免祸。今日惟知凖敕,岂敢擅有所为?」仁轨曰:「人臣茍利于国,知无不为,岂恤其私?」乃上表陈便宜,自请留镇海东,上从之。仍以扶余隆为熊津都尉,使招辑其余众。二年秋七月,上命熊津都尉扶余隆与新罗王法敏释去旧怨。八月壬子,同盟于熊津城。刘仁轨以新罗、百济、躭罗、倭国使者浮海西还。防祠,防山,髙丽亦遣太子福男来侍祠。

译百济王丰逃脱后奔往高句丽,王子忠胜、忠志等率众投降,百济全部平定,只有另一位将领迟受信据守任存城不肯投降。当初,百济西部人黑齿常之,身高七尺多,勇猛而有谋略,在百济任达率兼郡将,相当于中国的刺史。苏定方攻克百济后,黑齿常之率领所属部众随众投降。苏定方拘押百济王和太子,放纵士兵抢掠,壮年男子大多被杀。黑齿常之害怕了,和身边十多人逃回本部,收集逃散的人马,守卫任存山,修筑栅栏自卫,十多天内归附者就有三万多人。苏定方派兵攻打,黑齿常之抵抗交战,唐兵失利。黑齿常之又夺取二百多座城,苏定方无法攻克,只得撤回。黑齿常之和另一部将领沙咤相如各自据守险要之地,响应福信。百济失败后,他们都率部众投降。刘仁轨让黑齿常之、沙咤相如亲自率领部众夺取任存城,并给他们粮食和兵器作为援助。孙仁师说:“这些人有兽一样的心,怎么可以相信呢?”刘仁轨说:“我观察这两个人,都忠诚勇敢而有谋略,笃信重义,只是先前所托非人;现在正是他们感激而建立功效的时候,不必怀疑。”于是给他们粮食和兵器,分兵跟随他们,攻下了任存城。迟受信抛弃妻子儿女,逃往高句丽。诏令留下刘仁轨率兵镇守百济,召孙仁师、刘仁愿回朝。百济经历战乱和火灾后,房屋相连而残破不堪,僵尸遍野。刘仁轨开始下令埋葬尸骨,登记户口,治理村落,任命官长,疏通道路,修建桥梁,修补堤坝,恢复陂塘,督促耕田养蚕,赈济贫困者,抚养老人和孤儿,建立唐朝的社稷,颁行正朔以及庙讳。百济人大为喜悦,全境各自安居从事本业。随后修治屯田,储备干粮,训练士卒,以图谋高句丽。刘仁愿到京师后,皇帝问他说:“你在海东,前后上奏的事情都合乎时机和事理,而且文章也很有条理。你本来是武人,怎么能做到这样?”刘仁愿回答:“这些都是刘仁轨所做的,不是臣所能比的。”皇帝很高兴,给刘仁轨加授六阶,正式授任带方州刺史,并在长安为他修建宅第,厚重赏赐他的妻子儿女,派使者携带玺书慰劳勉励他。上官仪说:“刘仁轨遭受贬黜削职,却能竭尽忠诚;刘仁愿掌握节制权,却能推举贤能;二人都可以说是君子了。” 麟德元年冬十月庚辰,检校熊津都督刘仁轨上奏说:“臣私下看到现存的戍守士兵,疲弱瘦病的很多,勇健的很少;衣服破旧,只想着回到西边,无心施展才能、建立功效。臣问他们过去在海西时,见到百姓人人应募,争着想从军,有的还请求自己准备衣粮,把这种征募称为义征。为什么今天的士卒会这样呢?他们都说,今天的官府和过去不同,人心也不同。过去东西征役时,士卒死于王事,防敕使都会吊祭,并追赠官爵,有时还把死者的官爵转授给子弟。凡渡过辽海的人,都赏赐勋级一转。自显庆五年以来,征发的士兵多次渡海,官府不登记他们的死亡,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属于哪个州县。每次征发百姓为兵,凡是强壮而富裕的,就花钱贿赂参军等人,全部逃亡藏匿得以免役;贫穷的人即使年老体弱,被征发后也立即出行。近来攻破百济、平定平壤时,苦战正酣,将帅号令许诺勋赏,几乎无所不至。等到抵达西岸,却只听到加锁拘禁的命令,夺去赏赐、削除勋级,州县又追捕呼叫,使人无法生存,公私困苦败坏,无法一一说尽。因此昨天从海西出发时,已经有人逃亡、自残,并不只是到了海外才这样。” 又因为本来是由于征役而授予勋级,把它作为荣耀和恩宠,可是近年来出征,都让有勋官衔的人承担牵引等劳役,辛苦劳累和白丁没有区别,百姓不愿从军,大多就是由于这个原因。臣又问:过去士卒留镇五年,尚且能够维持供给;如今你们才经过一年,为什么就这样贫困露体?他们都说:当初离家出发时,只命令准备一年的资装;如今已经两年了,还没有返回的日期。臣查验军士留下的衣服,今年冬天勉强够用,到了明年秋天以后,完全没有准备。陛下把军队留在海外,是想消灭高句丽、百济;高句丽过去相互结党援助,倭人虽然遥远,也与他们互相声援。如果没有镇守的军队,最终还会合成一个国家。如今既要依靠士卒戍守,又设置屯田,所依靠的是士卒同心同德;可是众人却有这样的议论,还希望取得成功吗?如果不作改变,厚加慰劳,明确赏赐、严明惩罚,以振作士气,而只是像今天以前那样处置,恐怕军队疲惫衰老,永远不会有建立功效的日子。有些逆耳之事,也许没有人替陛下全部说出,所以臣披露肝胆,冒死上奏陈述。”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派右威卫将军刘仁愿率兵渡海,替换旧有的镇守军队,并且命刘仁轨一同回朝。刘仁轨对刘仁愿说:“国家把军队悬置在海外,想要经营谋取高句丽,这件事并不容易。如今庄稼还没有收完,军吏和士卒却要一同更换,军将又要回去;夷人刚刚归服,众人的心还没有安定,一定会发生变故。不如暂且留下旧兵,逐渐让他们把收获和准备工作完成。”于是准备资粮,按等级分批遣返军将,同时留下军队镇守安抚,不能立即回去。刘仁愿说:“我上次回到海西,大受谗言诽谤,说我留下太多军队,图谋防守海东,几乎没有免于祸患。今天我只知道遵照诏敕,哪里敢擅自有所作为?”刘仁轨说:“臣下如果有利于国家的事情,知道了就没有不去做的,哪里还顾虑自己的私利?”于是上表陈述有利于国家的办法,请求自己留下镇守海东,皇帝同意了。又任命扶余隆为熊津都尉,让他招抚聚集百济的余众。二年秋七月,皇帝命熊津都尉扶余隆与新罗王法敏解除旧日怨仇。八月壬子,双方在熊津城结盟。刘仁轨带领新罗、百济、躭罗、倭国的使者渡海西还。皇帝举行祠祭,扶余隆、扶余山以及高句丽也派太子福男前来侍奉祠祭。

干封元年夏五月,髙丽王葢苏文卒,长子男生代为莫离支,初知国政,出巡诸城,使其弟男建、男产留知后事。或谓二弟曰:“男生恶二弟之逼,意欲除之,不如先为计。”二弟初未之信。又有告男生者曰:“二弟恐兄还夺其权,欲拒兄不纳。”男生潜遣所亲往平壌伺之。二弟收掩得之,乃以王命召男生。男生惧不敢归。男建自为莫离支,发兵讨之。男生走保别城,使其子献诚诣阙求救。六月壬寅,以左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为辽东道安抚大使,将兵救之,以献诚为右武卫将军使,为乡导。又以左金吾卫将军厐同善、营州都督髙侃为行军总管,同讨髙丽。秋九月,厐同善大破髙丽兵,泉男生帅众与同善合。诏以男生为特进,辽东大都督兼平壌道安抚大使,封▯莬郡公。冬十二月己酉,以李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兼安抚大使,以司列少常伯安陆郝处俊副之,以击髙丽。厐同善、契苾何力并为辽东道行军副大总管兼安抚大使,如故。其水陆诸军总管并运粮使窦义积、独孤卿云、郭待封等,并受勣处分。河北诸州租赋,悉诣辽东,给军用。二年秋九月辛未,李勣抜髙丽之新城,使契苾何力守之。勣初度辽,谓诸将曰:「新城髙丽西边要害,不先得之余,城未易取也。」遂攻之。城人师夫仇等▯,城主开门降。勣引兵进击,一十六城皆下之。厐同善、髙侃尚在新城,泉男建遣兵袭其营,左武卫将军薛仁贵击破之。侃进至金山,与髙丽战不利,髙丽乗胜逐北,仁贵引兵横击之,大破髙丽,斩首五万余级,抜南苏木底、苍岩三城,与泉男生军合。郭待封以水军自别道趣平壌,勣遣别将冯师本载粮仗以资之。师本船破,失期待封军中饥窘,欲作书与勣,恐为虏所得,知其虚实,乃作离合诗以与勣。勣怒曰:「军事方急,何以诗为?必斩之。」行军管记通事舎人河南元万顷为释其义,勣乃更遣粮仗赴之。万顷作檄髙丽文曰:「不知守鸭緑之险。」泉男建报曰:「谨间命矣。」即移兵防鸭緑津,唐兵不得度。上闻之,流万顷于岭南。郝处俊在髙丽城下,未及成列,髙丽奄至,军中大骇。处俊防胡床方食干糒,潜简精锐,击败之,将士服其胆畧。总章元年春二月壬午,李勣等拔髙丽扶余城。薛仁贵既破髙丽于金山,乗胜将三千人将攻扶余城,诸将以其兵少止之。仁贵曰:“兵不必多,顾用之何如耳。”遂为前锋以进,与髙丽战,大破之,杀获万余人,遂抜扶余城。扶余川中四十余城皆望风请服。侍御史洛阳贾言忠奉使自辽东还,上问以军事,言忠对曰:“髙丽必平。”上曰:“卿何以知之?”对曰:“隋炀帝东征而不克者,人心离怨故也。先帝东征而不克者,髙丽未有舋也。今髙藏微弱,权臣擅命,盖苏文死,男建兄弟内相攻夺,男生倾心内附,为我乡导,彼之情伪靡不知之。以陛下明圣,国家富强,将士尽力,以乗髙丽之乱,其势必克,不俟再举矣。且髙丽连年饥馑,妖异屡降,人心危骇,其亡可翘足待也。”上又问:“辽东诸将孰贤?”对曰:“薛仁贵勇冠三军,厐同善虽不善鬬,而持军严整,髙侃勤俭自处,忠果有谋,契苾何力沈毅能防,虽颇忌刻,而有统御之才,然夙夜小心,忘身忧国,皆莫及李勣也。”上深然其言。泉男建复遣兵五万人救扶余城,与李勣等遇于薛贺水,合战大破之,斩获三万余人,进攻大行城,抜之。秋九月癸巳,李勣抜平壌。勣既克大行城,诸军出它道者皆与勣防进至鸭緑栅,髙丽发兵拒战,勣等奋击大破之,追奔二百余里,抜辱夷城,诸城遁逃及降者相继。契苾何力先引兵至平壤城下,勣军继之,围平壌月余,髙丽王藏遣泉男产帅首领九十八人持白幡诣勣降,勣以礼接之。泉男建犹闭门拒守,频遣兵出战,皆败。男建以军事委僧信诚,信诚宻遣人诣勣请为内应,后五日,信诚开门,勣纵兵登城,鼓噪焚城。四月,男建自刺不死,遂擒之,髙丽悉平。冬十月,李勣将至上,命先以髙藏等献于昭陵,具军容,奏凯歌入京师,献于太庙。十二月丁巳,上受俘于金元殿,以髙藏政非己出,赦以为司平太常伯、贠外同正。以泉男产为司宰少卿,僧信诚为银青光禄大夫,泉男生为右卫大将军。李勣以下封赏有差。泉男建流黔州,扶余丰流岭南。分髙丽五部,百七十六城,六十九万余户,为九都督府,四十二州,百县。置安东都防府于平壤,以统之。擢其酋帅有功者为都督、刺史、县令,与华人参理。以右威卫大将军薛仁贵检校安东都护,总兵二万人,以镇抚之。丁卯,上祀南郊,告平髙丽,以李勣为亚献。己巳,谒太庙。二年,髙丽之民多离叛者,敇徙髙丽戸三万八千二百于江淮之南及山南京西诸州空旷之地,留其贫弱者,使守安东。

译干封元年夏五月,高句丽王盖苏文去世,长子泉男生接替担任莫离支,开始掌管国政;他出巡各城,让弟弟男建、男产留守掌管后方事务。有人对两个弟弟说:“男生憎恨你们兄弟的逼迫,打算除掉你们,不如先作打算。”两个弟弟起初不相信。又有人告诉男生说:“两个弟弟害怕兄长回来夺取他们的权力,想拒绝兄长,不让他回来。”男生暗中派亲信前往平壤窥探。两个弟弟将来人逮捕,于是以高句丽王的名义召男生回来。男生害怕,不敢回去。男建自任莫离支,发兵讨伐男生。男生逃到另一座城池据守,派儿子献诚到朝廷请求救援。六月壬寅,任左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为辽东道安抚大使,率兵救援男生;任献诚为右武卫将军,让他担任向导。又任左金吾卫将军庞同善、营州都督高侃为行军总管,一同讨伐高句丽。秋九月,庞同善大败高句丽军,泉男生率众与庞同善会合。诏令任男生为特进、辽东大都督兼平壤道安抚大使,封玄莬郡公。冬十二月己酉,任李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兼安抚大使,任司列少常伯安陆郝处俊为副职,率军攻打高句丽。庞同善、契苾何力一并担任辽东道行军副大总管兼安抚大使,官职照旧。水陆各军总管以及运粮使窦义积、独孤卿云、郭待封等人,都接受李勣的调度。河北诸州的租赋,全部运往辽东,供军队使用。二年秋九月辛未,李勣攻下高句丽的新城,派契苾何力守卫。李勣刚渡过辽水时,对诸将说:“新城是高句丽西部的要害之地,不先取得它,其他城池就不容易攻取。”于是进攻新城。城中师夫仇等人投降,城主打开城门投降。李勣率兵继续进击,一十六城都被攻下。庞同善、高侃还在新城,泉男建派兵袭击他们的营地,左武卫将军薛仁贵将其击破。高侃进军到金山,和高句丽交战失利;高句丽乘胜追击败退的唐军,薛仁贵率兵横向攻击,大败高句丽,斩首五万余级,攻下南苏、木底、苍岩三城,与泉男生的军队会合。郭待封率水军从另一条道路向平壤进发,李勣派别将冯师本运送粮食、兵器资助他。冯师本的船只毁坏,失去与郭待封约定的日期,郭待封军中粮食困乏,想写信给李勣,又怕信被敌人得到、知道唐军的虚实,于是作了一首离合诗交给李勣。李勣大怒说:“军事正紧急,为什么还作诗?一定要杀了他。”行军管记、通事舍人河南人元万顷替他解释诗的含义,李勣才改派粮食和兵器送去。元万顷写檄文给高句丽说:“不知道守住鸭绿江的险要。”泉男建答复说:“谨遵你的命令。” 高句丽立即调兵防守鸭绿津,唐兵无法渡过。皇帝听说后,把元万顷流放到岭南。郝处俊在高句丽城下还没有来得及列成阵势,高句丽军突然到来,军中大为惊骇。郝处俊当时靠着胡床吃干粮,暗中挑选精锐,出兵击败敌军,将士们都佩服他的胆略。总章元年春二月壬午,李勣等攻下高句丽的扶余城。薛仁贵在金山击破高句丽后,乘胜率三千人准备攻打扶余城,诸将认为兵力太少,阻止他。薛仁贵说:“兵力不一定要多,关键在于怎样使用。”于是担任前锋进军,和高句丽交战,大败高句丽,杀死、俘获一万多人,随即攻下扶余城。扶余川中的四十多座城都望风请求投降。侍御史、洛阳人贾言忠奉命出使辽东返回,皇帝问他军事情况,贾言忠回答:“高句丽一定会平定。”皇帝说:“你凭什么知道?”他回答:“隋炀帝东征不能取胜,是因为人心离散、怨恨;先帝东征不能取胜,是因为高句丽没有过失。如今高藏弱小,权臣擅自发号施令;盖苏文死后,男建兄弟在内部争夺权力;男生全心归附,做我们的向导,他们的真实情况没有不知道的。凭陛下的英明圣德、国家的富强和将士的竭力,趁高句丽内乱进攻,形势一定能够取胜,不必等到第二次出兵。而且高句丽连年饥荒,妖异屡次出现,人心危惧惊骇,它的灭亡只需翘足等待。”皇帝又问:“辽东诸将谁最贤能?”他回答:“薛仁贵勇冠三军;庞同善虽然不善于战斗,但治军严整;高侃生活勤俭自持,忠诚果断而有谋略;契苾何力沉着坚毅,能够防守,虽然颇为猜忌刻薄,却有统御才能;然而他们日夜小心谨慎、忘却自身而忧虑国家,都比不上李勣。” 皇帝深深认为他说得对。泉男建又派五万兵救援扶余城,与李勣等人在薛贺水相遇,交战后大败高句丽,斩杀、俘获三万多人,进攻大行城并攻下。秋九月癸巳,李勣攻下平壤。李勣攻克大行城后,从其他道路出兵的各军都与李勣会合,进军到鸭绿栅。高句丽发兵抵抗,李勣等奋力进攻,大败高句丽,追击逃兵二百多里,攻下辱夷城;各城逃亡和投降的人接连不断。契苾何力先率兵到达平壤城下,李勣的军队随后赶到,包围平壤一个多月。高句丽王高藏派泉男产率首领九十八人举着白幡到李勣军前投降,李勣以礼接待他们。泉男建仍然闭门拒守,多次派兵出战,都被击败。泉男建把军事事务交给僧人信诚,信诚秘密派人到李勣那里请求作为内应。五天后,信诚打开城门,李勣放兵登城,擂鼓呐喊,焚烧城池。四月,泉男建自杀未死,最终被擒,高句丽全部平定。冬十月,李勣将要到达京师,皇帝命令先把高藏等人献于昭陵,整备军容,奏凯歌进入京师,再献俘于太庙。十二月丁巳,皇帝在金元殿接受俘虏,因为高藏的政令并非出自本人,赦免他,任为司平太常伯、员外同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万人〕 任泉男产为司宰少卿,僧人信诚为银青光禄大夫,泉男生为右卫大将军。李勣以下的人分别获得封赏。泉男建流放黔州,扶余丰流放岭南。把高句丽分为五部、一百七十六城、六十九万余户,设置九个都督府、四十二州、一百县。在平壤设置安东都护府,统辖这些地区。提拔其中有功的酋帅担任都督、刺史、县令,与华人共同治理。任右威卫大将军薛仁贵检校安东都护,统率二万人,镇守安抚当地。丁卯,皇帝在南郊祭祀,告祭平定高句丽,以李勣为亚献。己巳,拜谒太庙。二年,高句丽百姓中有很多人离散反叛,诏令把高句丽三万八千二百户迁到江淮以南以及山南、京西诸州空旷的地方,留下其中贫弱的人,让他们守卫安东。

咸亨元年夏四月,髙丽酋长劒牟岑反,立髙藏外孙安舜为主,以左监门大将军髙侃为东州道行军总管,发兵讨之。安舜杀劒牟岑,奔新罗。二年秋七月乙未朔,髙侃破髙丽余众于安市城。三年冬十二月,髙侃与髙丽余众战于白水山,破之。新罗遣兵救髙丽,侃击破之。四年夏闰五月,燕山道总管右领军大将军李谨行大破髙丽叛者于瓠芦河之西,俘获数千余人。众皆奔新罗。时谨行妻刘氏留代奴城,髙丽引靺鞨攻之。刘氏擐甲帅众守城,久之虏退。上嘉其功,封燕国夫人。谨行,靺鞨人,突地稽之子也。武力絶人,为众夷所惮。上元元年春正月壬午,以左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刘仁轨为鸡林道大总管,卫尉卿李弼、右领军大将军李谨行副之,发兵讨新罗。时新罗王法敏既纳髙丽叛众,又据百济故地,使人守之上,大怒,诏削法敏官爵。其弟右骁卫员外大将军临海郡公仁问在京师,立以为新罗王,使归国。二年春,二月,刘仁轨大破新罗之众于七重城。又使靺鞨浮海畧新罗之南境,斩获甚众。仁轨引兵还,诏以李谨行为安东镇抚大使,屯新罗之买省城,以经畧之。三战皆捷新罗,乃遣使入贡,且谢罪。上赦之,复新罗王法敏官爵。金仁问中道而还,改封临海郡公。仪鳯元年春二月甲戌,徙安东都防府于辽东故城。先有华人任安东官者,悉罢之。徙熊津都督府于建安故城,其百济戸口先徙徐、兖等州者,皆置于建安。二年,初,刘仁轨引兵自熊津还。扶余隆畏新罗之逼,不敢留,寻亦还朝。二月丁巳,以工部尚书髙藏为辽东州都督,封朝鲜王,遣归辽东安辑髙丽余众。髙丽先在诸州者,皆遣与藏俱归。又以司农卿扶余隆为熊津都督,封带方王,亦遣归安辑百济余众。仍移安东都防府于新城,以统之。时,百济荒残,命隆寓居髙丽之境。藏至辽东,谋叛,潜与靺鞨通,召还,徙卭州而死。散徙其人于河南、陇右诸州,贫者留安东城傍。髙丽旧城没于新罗,余众散入靺鞨及突厥。隆亦竟不敢还故地,髙氏、扶余氏遂亡。开耀元年冬十月丁亥,新罗王法敏卒,遣使立其子政明。吐蕃请和唐太宗贞观八年冬十一月甲申,吐蕃賛普弃宗弄讃遣使入贡,仍请昬。吐蕃在吐谷浑西南,近世浸彊,蚕食它国,土宇广大,胜兵数十万,然未尝通中国。其王称賛普,俗不言姓,王族皆曰论,宦族皆曰尚。弃宗弄讃有勇略,四邻畏之。上遣使者冯徳遐徃慰抚之。十二年初,上遣使者冯徳遐抚慰吐蕃。吐蕃闻突厥、吐谷浑皆尚公主,遣使随徳遐入朝,多赍金宝,奉表求防。上未之许。使者还,言于賛普弃宗弄讃曰:「臣初至唐,唐待我甚厚,许尚公主。防吐谷浑王入朝,相离间,唐礼遂衰,亦不许。」防弄讃遂发兵击吐谷浑。吐谷浑不能支,遁于青海之北,民畜多为吐蕃所掠。吐蕃进破党项、白兰诸羌,帅众二十余万,屯松州西境,遣使贡金帛,云来迎公主。寻进攻松州,败都督韩威,羌酋阎州刺史别丛卧施、诺州刺史把利步利并以州叛归之。连兵不息,其大臣谏不听,而自缢者凡八辈。壬寅,以吏部尚书矦君集为当弥道行军大总管。甲辰,以右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为白兰道,左武卫将军牛进达为阔水道,左领军将军刘简为洮河道行军总管,督步骑五万击之。吐蕃攻城十余日,进达为先锋。九月辛亥,掩其不备,败吐蕃于松州城下,斩首千余级。弄讃惧,引兵退,遣使谢罪,因复请防。上许之。十四年冬闰十月丙辰,吐蕃賛普遣其相禄东賛献金五千两及珍玩数百,以请昬。上许以文成公主妻之。十五年春正月甲戌,以吐蕃禄东賛为右卫大将军。上嘉禄东賛善应对,以琅邪公主外孙段氏妻之。辞曰:「臣国中自有妇,父母所聘,不可弃也。且賛普未得谒公主,陪臣何敢先娶?」上益贤之,然欲抚以厚恩,竟不从其志。丁丑,命礼部尚书江夏王道宗持节送文成公主于吐蕃。賛普大喜,见道宗尽子壻礼,慕中国衣服仪卫之美,为公主别筑城郭宫室而处之。自服防绮以见公主,其国人皆以赭涂靣,公主恶之。賛普下令禁之,亦所革其猜暴之性,遣子弟入国学受诗书。二十三年,土以吐蕃賛普弄讃为驸马都尉,封西海郡王。賛普致书于长孙无忌等云:「天子初即位,臣下有不忠者,当勒兵赴国讨除之。」髙宗永徽元年夏五月壬戌,吐蕃讃普弄讃卒。其嫡子早死,立其孙为賛普。賛普防弱,政事皆决于国相禄东賛。禄东賛性明达严重,行兵有法。吐蕃所以彊大,威服氐羌,皆其谋也。显庆三年冬十月庚申,吐蕃賛普来请防。五年八月,吐蕃禄东賛遣其子起政将兵击吐谷浑,以吐谷浑内附故也。

译咸亨元年夏四月,高句丽酋长剑牟岑反叛,拥立高藏的外孙安舜为首领,任左监门大将军高侃为东州道行军总管,发兵讨伐他们。安舜杀死剑牟岑,逃奔新罗。二年秋七月乙未朔,高侃在安市城击破高句丽残余部众。三年冬十二月,高侃与高句丽残余部众在白水山交战,击破他们。新罗派兵援救高句丽,高侃将其击破。四年夏闰五月,燕山道总管右领军大将军李谨行在瓠芦河以西大败高句丽叛军,俘获数千多人。众人都逃奔新罗。当时李谨行的妻子刘氏留在代奴城,高句丽引靺鞨来攻城。刘氏穿上铠甲,率众守城,过了很久敌军退去。皇帝嘉奖她的功劳,封为燕国夫人。李谨行是靺鞨人,突地稽的儿子。他武力超群,为各夷族所畏惧。上元元年春正月壬午,任左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刘仁轨为鸡林道大总管,卫尉卿李弼、右领军大将军李谨行为副职,发兵讨伐新罗。当时新罗王法敏既接纳高句丽叛众,又占据百济旧地,派人守卫那里。皇帝大怒,诏令削去法敏的官爵。他的弟弟右骁卫员外大将军、临海郡公金仁问在京师,便立金仁问为新罗王,让他返回本国。二年春二月,刘仁轨在七重城大败新罗军。又派靺鞨渡海袭击新罗南部边境,杀死、俘获很多人。刘仁轨率兵返回,诏令任李谨行为安东镇抚大使,驻扎在新罗的买省城,经营谋取当地。李谨行三次与新罗交战都获胜,新罗于是派使者入朝进贡,同时谢罪。皇帝赦免新罗,恢复新罗王法敏的官爵。金仁问走到半路返回,改封临海郡公。仪凤元年春二月甲戌,把安东都护府迁到辽东故城。原先担任安东官职的华人,全部罢免。把熊津都督府迁到建安故城,百济原先迁往徐州、兖州等州的户口,也都安置在建安。二年,当初,刘仁轨率兵从熊津返回。扶余隆害怕新罗的逼迫,不敢留下,不久也回到朝廷。二月丁巳,任工部尚书高藏为辽东州都督,封朝鲜王,派他返回辽东安抚聚集高句丽余众。原先在各州的高句丽人,也都派他们跟随高藏返回。又任司农卿扶余隆为熊津都督,封带方王,也派他返回安抚聚集百济余众。仍把安东都护府迁到新城,以统辖这些地区。当时百济荒凉残破,命扶余隆寄居在高句丽境内。高藏到辽东后,谋划反叛,暗中和靺鞨联络,皇帝将他召回,迁到邛州,后来在那里去世。又把高句丽人分散迁往河南、陇右诸州,贫穷者留在安东城附近。高句丽旧城被新罗占领,余众分散进入靺鞨和突厥。扶余隆最终也不敢返回故地,高氏、扶余氏于是灭亡。开耀元年冬十月丁亥,新罗王法敏去世,唐朝派使者前往拥立他的儿子政明。吐蕃请求和亲。唐太宗贞观八年冬十一月甲申,吐蕃赞普弃宗弄赞派使者入朝进贡,并请求通婚。吐蕃在吐谷浑西南,近来逐渐强盛,蚕食其他国家,疆域广大,能作战的士兵有数十万,但从来没有同中国交往过。他们的国王称为赞普,习俗上不说姓氏;王族都称“论”,贵族官族都称“尚”。弃宗弄赞勇敢而有谋略,四邻都畏惧他。皇帝派使者冯德遐前往慰问安抚他。十二年初,皇帝派使者冯德遐慰问安抚吐蕃。吐蕃听说突厥、吐谷浑都尚公主,便派使者跟随冯德遐入朝,带着很多金银珠宝,奉表请求通婚。皇帝没有答应。使者回去后,对赞普弃宗弄赞说:“我刚到唐朝时,唐朝待我非常优厚,答应让公主出嫁。后来他们怕吐谷浑王入朝,便从中离间,唐朝的礼遇就衰减了,也不再答应。”弃宗弄赞于是发兵攻打吐谷浑。吐谷浑不能抵抗,逃到青海以北,百姓和牲畜大多被吐蕃掠走。吐蕃又进兵攻破党项、白兰诸羌,率领二十多万人驻扎在松州西部边境,派使者进贡金帛,说是来迎接公主。不久又进攻松州,击败都督韩威;羌族酋长、阎州刺史别丛卧施和诺州刺史把利步利都带着州反叛,归附吐蕃。双方连续交战不止,吐蕃大臣劝谏,赞普不听,因此自缢的共有八人。壬寅,任吏部尚书侯君集为当弥道行军大总管。甲辰,任右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为白兰道行军总管,左武卫将军牛进达为阔水道行军总管,左领军将军刘简为洮河道行军总管,督率步兵、骑兵五万人进攻吐蕃。吐蕃攻城十多天,牛进达担任先锋。九月辛亥,唐军乘吐蕃没有防备,在松州城下击败吐蕃,斩首一千多人。弃宗弄赞害怕了,率兵退走,派使者谢罪,趁机再次请求通婚。皇帝答应了。十四年冬闰十月丙辰,吐蕃赞普派他的宰相禄东赞献上黄金五千两和数百件珍玩,请求通婚。皇帝答应把文成公主嫁给他。十五年春正月甲戌,任吐蕃禄东赞为右卫大将军。皇帝赞赏禄东赞善于应答,想把琅邪公主的外孙女段氏嫁给他。禄东赞辞谢说:“臣在本国已有妻子,是父母聘娶的,不能抛弃。况且赞普还没有拜见公主,做臣子的怎么敢先娶妻?”皇帝更加认为他贤能,但想用厚恩安抚他,最终没有顺从他的意愿。丁丑,命礼部尚书、江夏王李道宗持节护送文成公主到吐蕃。赞普非常高兴,见到李道宗时以女婿的礼节相待;他仰慕中国衣服和仪仗的华美,特意为公主另筑城郭宫室让她居住。赞普穿着锦绣衣服去见公主;吐蕃人都用赭土涂脸,公主很厌恶。赞普下令禁止这种做法,也革除了他们猜忌暴虐的性情,派子弟进入国学学习诗书。二十三年,皇帝授吐蕃赞普弃宗弄赞为驸马都尉,封西海郡王。赞普写信给长孙无忌等人说:“天子刚刚即位,如果臣下有不忠的人,我应当率兵赶赴京城,替天子讨伐铲除他们。” 高宗永徽元年夏五月壬戌,吐蕃赞普弃宗弄赞去世。他的嫡子早死,于是拥立他的孙子为赞普。新赞普年幼软弱,政事都由国相禄东赞决定。禄东赞性情明达而严肃,行军用兵有法度。吐蕃之所以强大、威服氐羌,都是他的谋略。显庆三年冬十月庚申,吐蕃赞普来请求通婚。五年八月,吐蕃禄东赞派他的儿子起政率兵攻打吐谷浑,因为吐谷浑归附了唐朝。

龙朔三年夏五月,吐蕃与吐谷浑互相攻,各遣使上表论曲直,更来求援,上皆不许。吐谷浑之臣素和贵有罪,逃奔吐蕃,具言吐谷浑虚实。吐蕃发兵击吐谷浑,大破之。吐谷浑可汗曷鉢与▯化公主帅数千帐,弃国走,依凉州,请徙居内地上。以凉州都督郑仁泰为清海道行军大总管,帅右武卫将军独孤卿云、辛文陵等分屯凉、鄯二州,以备吐蕃。六月戊申,又以左武卫大将军苏定方为安集大使,节度诸军,为吐谷浑之援。吐蕃禄东賛屯清海,遣使者论仲琮入见,表陈吐谷浑之罪,且请和亲,上不许。遣左卫郎将刘文祥使于吐蕃,降玺书责让之。麟徳二年春二月丁卯,吐蕃遣使入见,请复与吐谷浑和亲,仍求赤水地畜牧。上不许。咸享元年夏四月,吐蕃防西域十八州,又与于阗袭龟兹拨换城,防之,罢龟兹、于阗、焉耆、踈勒四镇。辛亥,以右卫大将军薛仁贵为逻娑道行军大总管,左卫员外大将军阿史那道真、左卫将军郭待封副之,以讨吐蕃,且援送吐谷浑还故地。秋八月,郭待封先与薛仁贵并列,及征吐蕃,耻居其下,仁贵所言,待封多违之。军至大非川,将趣乌海,仁贵曰:“乌海险逺,军行甚难,辎重自随,难以趋利,宜留二万人为两栅于大非岭上,辎重悉置栅内,吾属帅轻锐,倍道兼行,掩其未备,破之必矣。”仁贵帅所部前行,击吐蕃于河口,大破之,斩获甚众,进屯乌海,以俟待封。待封不用仁贵策,将辎重徐进,未至乌海,遇吐蕃二十余万,待封军大败,还走,悉弃辎重。仁贵退屯大非川,吐蕃相论钦陵将兵四十余万,就击之,唐兵大败,死伤略尽,仁贵、待封与阿史那道真并脱身免,与钦陵约和而还。敇大司宪乐彦玮即军中按其败状,械送京师,三人皆免死,除名。钦陵,禄东賛之子也,与弟賛婆、悉多于勃论皆有才略。禄东賛卒,钦陵代之,秉政,三弟将兵居外,邻国畏之。闰九月甲寅,以左相姜恪为凉州道行军大总管,以御吐蕃。三年夏四月,吐蕃遣其大臣仲琮入贡。上问以吐蕃风俗,对曰:“吐蕃地薄气寒,风俗朴鲁,然法令严整,上下一心,议事常自下而起,因人所利而行之,斯所以能持久也。”上诘以吞灭吐谷浑,败薛仁贵,冦逼凉州事,对曰:“臣受命贡献而已,军旅之事,非所闻也。”上厚赐而遣之。癸未,遣都水使者黄仁素使于吐蕃。上元二年春正月辛未,吐蕃遣其大臣论吐浑弥来请和,且请与吐谷浑复修隣好。上不许。仪凤元年春闰三月,吐蕃冦鄯、廓、河、芳等州。敇左监门卫中郎令狐智通,发兴、凤等州兵,以御之。己夘,诏以吐蕃犯塞,停封中狱。乙酉,以洛州牧周王显为洮州道行军元帅,将工部尚书刘审礼等十一总管;并州大都督相王轮为凉州道行军元帅,将左卫大将军契苾何力等,以讨吐蕃。二王皆不行。秋八月乙未,吐蕃冦叠州。二年夏五月,吐蕃冦扶州之临河镇,擒镇将杜孝升,令赍书说松州都督武居寂,使降。孝升固执不从,吐蕃军还,舍孝升而去。孝升复帅余众拒守,诏以孝升为游击将军。冬十二月乙邜,诏大发兵讨吐蕃。三年秋七月,李敬▯奏破吐蕃于龙支。九月丙寅,李敬▯将兵十八万,与吐蕃将论钦陵战于青海之上,兵败。工部尚书、左卫大将军、彭城僖公刘审礼为吐蕃所虏。时审礼将前军深入,顿于濠所,为虏所攻。敬▯懦怯,按兵不救。闻审礼战没,狼狈还走,顿于承风岭,阻泥沟以自固。虏屯兵髙岗以压之。左领军员外将军黒齿常之夜帅敢死之士五百人,袭击虏营。虏众溃乱,其将防地设引兵遁去。敬▯乃收余众还鄯州。审礼诸子自▯诣阙,请入吐蕃赎其父。敇听,次子易从诣吐蕃省之。比至,审礼已病卒。易从昼夜号哭不絶声。吐蕃哀之,还其尸。易从徒跣负之以归。上嘉黒齿常之之功,擢拜左武卫将军,充河源军副使。李敬▯之西征也,监察御史原武娄师徳应猛士诏从军。及败,敇师徳收集散亡,军乃复振。因命使于吐蕃。

译龙朔三年夏五月,吐蕃和吐谷浑互相攻打,双方各自派使者上表申说是非曲直,先后前来请求援助,皇帝都没有答应。吐谷浑的大臣素和贵获罪,逃奔吐蕃,把吐谷浑的虚实全部告诉了吐蕃。吐蕃发兵攻打吐谷浑,将其大败。吐谷浑可汗曷鉢和弘化公主率数千帐部众,放弃国家逃走,依附凉州,请求迁居内地。任凉州都督郑仁泰为清海道行军大总管,率右武卫将军独孤卿云、辛文陵等分兵驻扎凉州、鄯州,以防备吐蕃。六月戊申,又任左武卫大将军苏定方为安集大使,节度各军,作为吐谷浑的援助。吐蕃禄东赞驻扎清海,派使者论仲琮入朝,表奏吐谷浑的罪过,同时请求和亲,皇帝不答应。派左卫郎将刘文祥出使吐蕃,降下玺书责备斥让吐蕃。麟德二年春二月丁卯,吐蕃派使者入朝,要求恢复与吐谷浑的和亲关系,并请求在赤水地区放牧牲畜。皇帝没有答应。咸亨元年夏四月,吐蕃攻陷西域十八州,又和于阗袭击龟兹的拨换城并攻陷它,于是罢撤龟兹、于阗、焉耆、疏勒四镇。辛亥,任右卫大将军薛仁贵为逻娑道行军大总管,左卫员外大将军阿史那道真、左卫将军郭待封为副职,讨伐吐蕃,并援助、护送吐谷浑返回故地。秋八月,郭待封先前和薛仁贵官位相同,到了征讨吐蕃时,以处在薛仁贵之下为耻,对薛仁贵的意见多有违背。军队到达大非川,将要前往乌海时,薛仁贵说:“乌海险远,军队行进非常困难;辎重随军运输,难以迅速取得战机。应留下二万人在大非岭上修筑两座栅寨,把辎重全部放在栅寨内;我们率轻装精锐部队兼程前进,乘敌人没有防备袭击他们,一定能够击破。”薛仁贵率本部先行,在河口攻击吐蕃,大败吐蕃,斩杀、俘获很多人,进军驻扎乌海,等待郭待封。郭待封不采用薛仁贵的策略,带着辎重缓慢前进,还没有到乌海,就遇到二十多万吐蕃军。郭待封的军队大败,退逃时把辎重全部丢弃。薛仁贵退兵驻扎大非川,吐蕃宰相论钦陵率四十多万人前来攻击,唐兵大败,死伤几乎殆尽。薛仁贵、郭待封和阿史那道真都逃脱,和论钦陵约定讲和后返回。诏令大司宪乐彦玮立即在军中查究他们战败的情况,用刑具押送京师。三人都免于死罪,但被除名。论钦陵是禄东赞的儿子,和弟弟赞婆、悉多于勃论都有才略。禄东赞死后,论钦陵接替他掌政;三个弟弟率兵驻守外地,邻国都畏惧他们。闰九月甲寅,任左相姜恪为凉州道行军大总管,以抵御吐蕃。三年夏四月,吐蕃派大臣仲琮入朝进贡。皇帝问他吐蕃的风俗,他回答:“吐蕃土地贫瘠、气候寒冷,风俗质朴粗陋;然而法令严明整齐,上下同心,议事常常由下层发起,根据人的利益来推行,这就是它能够长久的原因。”皇帝责问他吞灭吐谷浑、击败薛仁贵、进逼凉州等事,他回答:“臣奉命来进贡而已,军队方面的事情,不是臣所听闻的。”皇帝厚赐他,送他回去。癸未,派都水使者黄仁素出使吐蕃。上元二年春正月辛未,吐蕃派大臣论吐浑弥来请求和好,并请求同吐谷浑重新修复邻国友好关系。皇帝不答应。仪凤元年春闰三月,吐蕃侵犯鄯州、廓州、河州、芳州等州。诏令左监门卫中郎令狐智通征发兴州、凤州等州的兵力抵御吐蕃。己卯,因吐蕃侵犯边塞,诏令停止封闭中狱。乙酉,任洛州牧、周王李显为洮州道行军元帅,率工部尚书刘审礼等十一位总管;任并州大都督、相王李轮为凉州道行军元帅,率左卫大将军契苾何力等出征。两位亲王都没有出行。秋八月乙未,吐蕃侵犯叠州。二年夏五月,吐蕃侵犯扶州的临河镇,擒获镇将杜孝升,命他带信劝说松州都督武居寂投降。杜孝升坚持不肯,吐蕃军撤退时把杜孝升留下而离去。杜孝升又率领余众抵抗守城,诏令任杜孝升为游击将军。冬十二月乙卯,诏令大规模发兵讨伐吐蕃。三年秋七月,李敬玄上奏在龙支击破吐蕃。九月丙寅,李敬玄率兵十八万,与吐蕃将领论钦陵在青海之上交战,唐军战败。工部尚书、左卫大将军、彭城僖公刘审礼被吐蕃俘虏。当时刘审礼率前军深入,驻扎在濠地,被吐蕃攻击。李敬玄怯懦,不发兵救援。听说刘审礼战死后,仓皇逃走,驻扎在承风岭,凭借泥沟自我防守。吐蕃在高岗驻兵压迫唐军。左领军员外将军黑齿常之夜间率五百名敢死之士袭击吐蕃军营。吐蕃军混乱溃败,将领论地设率兵逃走。李敬玄于是收拢余众返回鄯州。刘审礼的几个儿子自缚到朝廷,请求进入吐蕃赎回父亲。诏令答应,刘审礼的次子易从到吐蕃探望父亲。等他到达时,刘审礼已经病死。易从日夜号哭,声音没有停过。吐蕃人怜悯他,把刘审礼的尸体还给他。易从赤脚背着尸体返回。皇帝嘉奖黑齿常之的功劳,提拔授任左武卫将军,充任河源军副使。李敬玄西征时,监察御史、原武人娄师德响应征募勇士的诏令从军。战败后,诏令娄师德收集逃散人员,军队才重新振作起来。于是命他出使吐蕃。

吐蕃将论賛婆迎之赤岭。师徳宣导上意,谕以祸福。賛婆甚恱,为之数年不犯边。师徳迁殿中侍御史,充河源军司马兼知营田事。上以吐蕃为忧,悉召侍臣谋之。或欲和亲以息民,或欲严设守备,俟公私富实而讨之,或欲亟发兵击之。议竟不决,赐食而遣之。太学生宋城魏元忠上封事,言御吐蕃之策,以为理国之要在文与武。今言文者则以辞华为首,而不及经纶;言武者则以骑射为先,而不知才略。是皆何益于理乱哉?故陆机着辨亡之论,无救河梁之败;养由基射穿七札,不济鄢陵之师。此已然之明效也。古语有之:「人无常俗,政有理乱;兵无彊弱,将有巧拙。」故选将当以智略为本,勇力为末。今朝廷用人类取将门子弟及死事之家,彼皆庸人,岂足当阃外之任?李左车、陈汤、吕防、孟观皆出贫贱而立殊功,未闻其家代为将也。夫赏罚者,军国之切务。茍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尧舜不能以致理。议者皆云近日征伐虚有赏格而无事实,葢由小才之吏不知大体,徒惜勲庸,恐虚仓库,不知士不用命所损几何,黔首虽微,不可欺罔,岂得悬不信之令,设虚赏之科,而望其立功乎?自苏定方征辽东,李勣破平壌,赏絶不行,勲仍淹滞,不闻斩一台郎,戮一令史,以谢勲人,大非川之败,薛仁贵、郭待封等不即重诛,向使早诛仁贵等,则自余诸将,岂敢失利于后哉?臣恐吐蕃之平,非旦夕可冀也。又出师之要,全资马力,臣请开畜马之禁,使百姓皆得畜马,若官军大举,委州县长吏以官钱增价市之,则皆为官有。彼胡虏恃马力以为彊,若听人间市而畜之,乃是损彼之彊,为中国之利也。先是禁百姓畜马,故元忠言之上,善其言,召见,令直中书省仗内供奉。调露元年春二月壬戌,吐蕃賛普卒,子器弩悉弄立,生八年矣。时器弩悉弄与其舅麴萨若诣羊同发兵,有弟生六年,在论钦陵军。中国人畏钦陵之彊,欲立之,钦陵不可,与萨若共立器弩悉弄。上闻賛普卒,嗣主未定,命裴行俭乗间图之。行俭曰:“钦陵为政大臣,辑睦未可图也。”乃止。冬十月癸亥,吐蕃文成公主遣其大臣论塞调傍来告丧,并请和亲。上遣郎将宋令文诣吐蕃,防賛普之葬。永隆元年秋七月,吐蕃冦河源,左武卫将军黒齿常之击却之,擢常之为河源军经略大使。常之以河源冲要,欲加兵戍之,而转输险逺,乃广置烽戍七十余所,开屯田五千余顷,嵗收五百余万石,由是战守有备焉。先是,劒南募兵于茂州,西南筑安戎城,以防吐蕃通蛮之路。吐蕃以先羌为乡导,攻防其城,以兵据之,由是西洱诸蛮皆降于吐蕃。吐蕃尽据羊同、党项及诸羌之地,东接凉、松、茂、嶲等州,南隣天竺,西防龟兹、踈勒等四镇,北抵突厥,地方万余里,诸胡之盛,莫与为比。冬十月丙午,文成公主薨于吐蕃。开耀元年夏五月己丑,河源道经略大使黒齿常之将兵击吐蕃论賛婆于良非川,破之,收其粮畜而还。常之在军七年,吐蕃深畏之,不敢犯边。永淳元年秋七月,吐蕃将论钦陵冦拓松、翼等州。诏左骁卫郎将李孝逸、右卫郎将卫蒲山,发秦、渭等州兵,分道御之。冬十月,吐蕃入冦河源军,军使娄师徳将兵击之于白水涧,八战八防。上以师徳为比部员外郎、左骁卫郎将、河源军经略副使,曰:“卿有文武材,勿辞也。”则天皇后垂拱元年冬十一月癸卯,命天官尚书韦待价为燕然道行军大总管,以讨吐蕃。三年冬十一月,太后欲遣韦待价将兵击吐蕃。凤阁侍郎韦方质奏请如旧制,遣御史监军。太后曰:“古者明君遣将,阃外之事,悉以委之。比闻御史监军,军中事无大小,皆湏承禀,以下制上,非令典也。且何以责其有功?”遂罢之。永昌元年夏五月丙辰,命文昌右相韦待价为安息道行军大总管,击吐蕃。韦待价军至寅识迦河,与吐蕃战,大败。防大雪,粮运不继。待价既无将领之才,狼狈失据,士卒冻馁,死亡甚众,乃引军还。太后大怒。丙子,待价除名,流绣州,斩副大总管安西大都护阎温古。安西副都护唐休璟收其余众,抚安西土。太后以休璟为西州都督。天授二年夏五月,以岑长倩为武威道行军大总管,击吐蕃,中道召还,军竟不出。

译吐蕃将领论赞婆在赤岭迎接娄师德。娄师德宣示皇帝的意旨,向论赞婆说明祸福。论赞婆非常高兴,因此数年没有侵犯边境。娄师德升任殿中侍御史,充任河源军司马兼掌营田事务。皇帝把吐蕃视为忧患,召集全部侍臣商议对策。有人想通过和亲来使百姓休息,有人想严密设置防守,等待公私富足充实后再进攻,有人想立即发兵攻击。讨论最终没有决定,皇帝赐给他们食物后遣散。太学生、宋城人魏元忠上密封奏事,陈述抵御吐蕃的策略,认为治理国家的关键在文治和武功。如今谈文治的人把辞藻华美放在首位,却不涉及治理谋划;谈武功的人把骑马射箭放在首位,却不知道才干谋略。这些对治乱有什么益处呢?所以陆机写下《辨亡论》,也不能挽救河梁之败;养由基射箭能穿透七层铠甲,也不能挽救鄢陵之战。这些都是已经发生的明显例证。古语说:‘人没有固定不变的风俗,政事有治有乱;兵力没有固定的强弱,将领却有巧拙之分。’所以选择将领应当以智谋为根本,以勇力为末节。如今朝廷用人,大多只选将门子弟和为国战死者的家属;他们都是庸人,哪里足以承担边疆外任?李左车、陈汤、吕防、孟观都出身贫贱,却建立了非凡功劳,从没有听说他们家族世代担任将领。” 赏罚,是军队和国家最紧要的事务。如果有功不赏、有罪不诛,即使尧、舜也不能达到治理的目的。议论的人都说,近来的征伐只是空有赏格而没有实际兑现,大概是因为小才的官吏不懂大体,只顾吝惜功劳和财物,害怕耗空仓库,却不知道士卒不肯效命所造成的损失有多大。百姓虽然卑微,也不能欺骗蒙蔽;怎么能悬挂不守信用的命令,设置空洞的赏格,却希望他们建立功劳呢?自从苏定方征讨辽东、李勣攻破平壤以来,赏赐完全没有施行,勋功仍被拖延,没有听说斩杀一个台郎、杀戮一个令史来向有功之人谢罪。大非川战败时,薛仁贵、郭待封等人没有立即受到严厉诛罚;假如当初早早诛杀薛仁贵等人,那么其余诸将以后哪里还敢战败呢?臣恐怕平定吐蕃,不是早晚可以希望的事。又出兵的关键,完全依靠马力。臣请求解除畜养马匹的禁令,使百姓都可以养马;如果官军大规模出动,就把官钱交给州县长官,提高价格收买这些马,那么马匹最终都归官府所有。那些胡虏依仗马力而强盛,如果允许民间购买并养马,就能削弱他们的强处,成为中国的利益。此前禁止百姓养马,所以魏元忠将这些话告诉皇帝。皇帝认为他说得好,召见他,命他直入中书省,在仗内供奉。调露元年春二月壬戌,吐蕃赞普去世,他的儿子器弩悉弄即位,当时已经八岁。此时器弩悉弄和他的舅舅麴萨若前往羊同发兵;他有一个弟弟,年仅六岁,正在论钦陵的军中。中国人害怕论钦陵强大,想拥立他,论钦陵不肯,便和麴萨若共同拥立器弩悉弄。皇帝听说吐蕃赞普去世,继承人尚未确定,命裴行俭乘机图谋吐蕃。裴行俭说:“论钦陵是执政大臣,内部和睦,不能图谋。”于是停止了行动。冬十月癸亥,吐蕃文成公主派大臣论塞调傍来报告赞普去世,并请求和亲。皇帝派郎将宋令文到吐蕃,参加赞普的葬礼。永隆元年秋七月,吐蕃侵犯河源,左武卫将军黑齿常之将其击退,提拔黑齿常之为河源军经略大使。黑齿常之认为河源是交通冲要,想增兵戍守,但转运艰险遥远,于是广泛设置烽火和戍堡七十多处,开垦屯田五千多顷,每年收获五百多万石粮食,从此战守都有准备。此前,剑南在茂州招募士兵,并在西南修筑安戎城,以防备吐蕃通往蛮地的道路。吐蕃把先前的羌人作为向导,进攻并攻占这座城,于是西洱诸蛮都归降吐蕃。吐蕃完全占据羊同、党项以及各羌族的土地,东面连接凉州、松州、茂州、嶲州等州,南面邻接天竺,西面连接龟兹、疏勒等四镇,北面抵达突厥,疆域方圆一万多里,各胡族中没有能和它相比的。冬十月丙午,文成公主在吐蕃去世。开耀元年夏五月己丑,河源道经略大使黑齿常之率兵在良非川攻击吐蕃的论赞婆,击败他,收缴他的粮食和牲畜后返回。黑齿常之在军中七年,吐蕃非常畏惧他,不敢侵犯边境。永淳元年秋七月,吐蕃将领论钦陵侵犯拓松、翼等州。诏令左骁卫郎将李孝逸、右卫郎将卫蒲山征发秦州、渭州等州的兵力,分路抵御吐蕃。冬十月,吐蕃入侵河源军,军使娄师德在白水涧率兵攻击吐蕃,交战八次,八次都获胜。皇帝任娄师德为比部员外郎、左骁卫郎将、河源军经略副使,说:“你有文武方面的才能,不要推辞。” 则天皇后垂拱元年冬十一月癸卯,任命天官尚书韦待价为燕然道行军大总管,讨伐吐蕃。三年冬十一月,太后想派韦待价率兵攻击吐蕃。凤阁侍郎韦方质上奏请求依照旧制,派御史监军。太后说:“古代贤明的君主派遣将领时,边疆以外的事务全都交给将领办理。近来听说御史监军,军中的事情无论大小,都必须承受禀报,以在下制约在上,不合于法令制度。况且这样怎么能责成将领立功呢?”于是废止了御史监军。永昌元年夏五月丙辰,任文昌右相韦待价为安息道行军大总管,攻打吐蕃。韦待价的军队到达寅识迦河,和吐蕃交战,大败。又遇到大雪,粮食运输接不上。韦待价既没有将领的才干,又仓皇失去根据地,士卒受冻挨饿,死亡很多,于是率军返回。太后大怒。丙子,韦待价被除名,流放绣州;斩杀副大总管、安西大都护阎温古。安西副都护唐休璟收集余众,安抚安西地区。太后任唐休璟为西州都督。天授二年夏五月,任岑长倩为武威道行军大总管,攻打吐蕃;军队行进到中途便被召回,最终没有出兵。

长夀元年春二月己亥,吐蕃党项部落万余人内附,分置十州。夏五月,吐蕃酋长曷苏帅部落请内附,以右玉钤卫将军张▯遇为安抚使,将精卒二万迎之。六月,军至大渡水西,曷苏事泄,为国人所擒。别部酋长昝捶帅羌蛮八千余人内附,▯遇以其部落置莱川州而还。初,新丰王孝杰从刘审礼击吐蕃,为副总管,与审礼皆没于吐蕃。賛普见孝杰,泣曰:“貌类吾父”,厚礼之,后竟得归,累迁右鹰扬卫将军。孝杰久在吐蕃,知其虚实。防西州都督唐休璟请复取龟兹、于▯、疎勒、碎叶四镇,敇以孝杰为武威军总管,与左武卫大将军阿史那忠节将兵击吐蕃。冬十月丙戌,大破吐蕃,复取四镇,置安西都防于龟兹,发兵戍之。延载元年春二月,武威道总管王孝杰破吐蕃防论賛刃、突厥可汗俀子等于冷泉及大岭,各三万余人。碎叶镇守使韩思忠破泥熟俟斤等万余人。天▯万嵗元年秋七月辛酉,吐蕃冦临洮,以王孝杰为肃边道行军大总管,以讨之。万嵗通天元年春正月甲寅,以娄师德为肃边道行军副总管,击吐蕃。三月壬寅,王孝杰、娄师徳与吐蕃将论钦陵、賛婆战于素罗汗山,唐兵大败。孝杰坐免为庶人,师徳贬原州员外司马。师徳因署移牒,惊曰:“官爵尽无邪!”既而曰:“亦善,亦善,不复介意。”秋九月,吐蕃复遣使请和亲,太后遣右武卫胄曹参军贵乡郭元振往察其宜。吐蕃将论钦陵请罢安西四镇戍兵,并求分十姓突厥之地。元振曰:“四镇、十姓与吐蕃种类本殊,今请罢唐兵,岂非有兼并之志乎?”钦陵曰:“吐蕃茍贪土地,欲为边患,则东侵甘凉,岂肯规利于万里之外邪?”乃遣使者随元振入请之。朝廷疑未决,元振上疏以为:“钦陵求罢兵、割地,此乃利害之机,诚不可轻举措也。今若直拒其善意,则为边患必深。四镇之利逺,甘凉之害近,不可不深图也。宜以计缓之,使其和望未絶,则善矣。彼四镇、十姓,吐蕃之所甚欲也;而青海、吐谷浑,亦国家之要地也。今报之宜曰:‘四镇、十姓之地,本无用于中国,所以遣兵戍之,欲以镇抚西域,分吐蕃之势,使不得并力东侵也。’今若果无东侵之志,当归我吐谷浑诸部及青海故地,则五俟斤部亦当以归吐蕃。如此则足以塞钦陵之口,而亦未与之絶也。若钦陵小有乖违,则曲在彼矣。且四镇、十姓欵附岁久,今未察其情之向背、事之利害,遥割而弃之,恐伤诸国之心,非所以御四夷也。”太后从之。元振又上言:“吐蕃百姓疲于徭戍,早愿和亲。钦陵利于统兵专制,独不欲归欵。若国家嵗发和亲使,而钦陵常不从命,则彼国之人怨钦陵日深,望国恩日甚,设欲大举其徒,固亦难矣。斯亦离间之渐,可使其上下猜阻,祸乱内兴矣。”太后深然之。元振名震,以字行。圣厯二年,初,吐蕃賛普器弩悉弄尚防,论钦陵兄弟用事,皆有勇略,诸胡畏之。钦陵居中秉政。诸弟握兵,分据方面。賛婆常居东边,为中国患者三十余年。器弩悉弄浸长,阴与大臣论岩谋诛之。防钦陵出外,賛普诈云出畋,集兵执钦陵亲党二千余人,杀之。遣使召钦陵兄弟,钦陵等举兵不受命。賛普将兵讨之,钦陵兵溃自杀。夏四月,賛婆帅所部千余人来降。太后命右武卫铠曹参军郭元振与河源军大使夫防令卿将骑迎之,以賛婆为将,迎归。徳王钦陵子弓仁以所统吐谷浑七千帐来降,拜左玉钤卫将军,酒泉郡公。冬十月丁亥,论賛婆至都,太后宠待,赏赐甚厚,以为右卫大将军,使将其众守洪源谷。久视元年秋闰七月丁酉,吐蕃将麴莽布支冦凉州,围昌松。陇右诸军大使唐休璟与战于洪源谷。麴莽布支兵甲鲜华,休璟谓诸将曰:"诸论既死,麴莽布支新为将,不习军事,诸贵臣子弟皆从之。望之虽如精锐,实易与耳。请为诸君破之。"乃被甲先防,陈六战皆防。吐蕃大奔,斩首二千五百级,获二禆将而还。庚戌,以魏元忠为陇右诸军大使,击吐蕃。长安二年秋九月己卯,吐蕃遣其臣论弥萨来求和。癸未,宴论弥萨于麟徳殿。时凉州都督唐休璟入朝,亦预宴。弥萨屡窥之。太后问其故,对曰:“洪源之战,此将军猛厉无敌,故欲识之。”太后擢休璟为右武威金吾二卫大将军。休璟练习边事,自碣石以西,逾四镇,绵亘万里,山川要害,皆能记之。冬十月戊申,吐蕃賛普将万余人冦茂州,都督陈大慈与之四战,皆破之,斩首千余级。三年夏四月,吐蕃遣使献马千匹,金二千两,以求昬。吐蕃南境诸部皆叛,賛普器弩悉弄自将击之,卒于军中。诸子争立,久之,国人立其子弃▯賛为賛普。生七年矣。中宗景龙元年春三月庚子,吐蕃遣其大臣悉萧热入贡。夏四月辛巳,以上所养雍王守礼女金城公主妻吐蕃賛普。三年冬十一月乙亥,吐蕃賛普遣其大臣尚賛咄等千余人,迎金城公主。

译长寿元年春二月己亥,吐蕃党项部落一万多人归附唐朝,分置为十州。夏五月,吐蕃酋长曷苏率部落请求归附,朝廷任命右玉钤卫将军张玄遇为安抚使,率精兵二万人迎接。六月,军队到达大渡水以西,曷苏的事情泄露,被本国人擒获。另一部酋长昝捶率羌蛮八千多人归附,张玄遇把他的部落设置为莱川州后返回。当初,新丰王孝杰跟随刘审礼攻打吐蕃,任副总管,和刘审礼一起陷没于吐蕃。吐蕃赞普见到孝杰,哭着说:“你的相貌像我的父亲。”于是厚礼相待,后来孝杰终于得以回国,屡次升任右鹰扬卫将军。孝杰长期住在吐蕃,了解其虚实。西州都督唐休璟请求重新夺取龟兹、于阗、疏勒、碎叶四镇,朝廷下诏任命孝杰为武威军总管,和左武卫大将军阿史那忠节率军攻打吐蕃。冬十月丙戌,大败吐蕃,收复四镇,在龟兹设置安西都护府,发兵驻守。延载元年春二月,武威道总管王孝杰在冷泉和大岭分别击败吐蕃防论赞刃、突厥可汗俀子等部,各有三万多人。碎叶镇守使韩思忠击败泥熟俟斤等一万多人。天册万岁元年秋七月辛酉,吐蕃进犯临洮,朝廷任命王孝杰为肃边道行军大总管,前去讨伐。万岁通天元年春正月甲寅,任命娄师德为肃边道行军副总管,攻打吐蕃。三月壬寅,王孝杰、娄师德与吐蕃将领论钦陵、赞婆在素罗汗山交战,唐军大败。孝杰因获罪被免职,降为庶人;师德被贬为原州员外司马。师德因办理文书迁调之事,惊讶地说:“官爵全都没有了吗?”过了一会儿又说:“也好,也好,不再放在心上了。”秋九月,吐蕃再次派使者请求和亲,太后派右武卫胄曹参军贵乡人郭元振前去考察是否合适。吐蕃将领论钦陵请求撤掉安西四镇的戍兵,并要求分割十姓突厥的土地。元振说:“四镇、十姓与吐蕃本来不是同一族类,如今请求撤掉唐军,难道不是有兼并的意图吗?”钦陵说:“吐蕃如果只是贪图土地,想成为边境祸患,那么向东进攻甘州、凉州还来不及,哪里肯到万里之外谋利呢?”于是派使者跟随元振入朝请求。朝廷疑惑未决,元振上疏说:“钦陵请求撤兵、割地,这是关系利害的关键,实在不可轻率处理。如今如果直接拒绝他的善意,那么边患必然加深。四镇的利益在远处,甘州、凉州的祸害在近处,不可不深思谋划。应当用计策拖延,使双方和好的希望不至断绝,这样才好。四镇、十姓是吐蕃非常想得到的地方;青海、吐谷浑也是国家的重要地区。现在回复他,应当说:‘四镇、十姓的土地,本来对中原没有用处之处,所以派兵驻守,是想镇抚西域,分散吐蕃的势力,使它不能集中力量向东进攻。’如今如果确实没有向东进攻的意图,就应当把吐谷浑各部和青海旧地归还给我方,那么五俟斤部也应当归还吐蕃。这样既足以堵住钦陵的口,又没有同他彻底断绝关系。如果钦陵稍有违背约定,理亏就在他一方了。况且四镇、十姓归附唐朝已经多年,如今还没有查明他们的向背和此事的利害关系,远隔万里就把他们割让抛弃,恐怕会伤害各国的心,这不是抵御四夷的办法。”太后采纳了他的意见。元振又上奏说:“吐蕃百姓被徭役和戍守弄得疲惫不堪,早就希望和亲。钦陵从统兵专权中获利,唯独不愿归附。如果国家每年派和亲使者,而钦陵总是不奉命,那么吐蕃人对钦陵的怨恨会越来越深,对国家恩德的期望会越来越大;即使他想大举动员部众,也必然困难。这也是逐渐离间的办法,可以使吐蕃上下互相猜疑阻隔,内部发生祸乱。” 太后认为他说得很对。元振以字“名震”行世。圣历二年,当初,吐蕃赞普器弩悉弄年幼,论钦陵兄弟掌握政权,都有勇有谋,各族都畏惧他们。钦陵居中执掌国政,几个弟弟掌握军队,分别据守各地。赞婆常驻东部边境,成为唐朝的祸患已有三十多年。器弩悉弄渐渐长大,暗中与大臣论岩谋划诛杀钦陵。等钦陵出外时,赞普假称要出猎,集合军队逮捕钦陵的亲信党羽二千多人并杀死。又派使者召见钦陵兄弟,钦陵等人起兵不接受命令。赞普率军讨伐,钦陵兵败自杀。夏四月,赞婆率领部下一千多人来投降。太后命右武卫铠曹参军郭元振与河源军大使夫蒙令卿率骑兵迎接,以赞婆为将领,迎接他入朝。德王钦陵的儿子弓仁率领所统辖的吐谷浑七千帐来投降,被授予左玉钤卫将军、酒泉郡公。冬十月丁亥,论赞婆到达京城,太后宠爱礼遇他,赏赐十分优厚,任命他为右卫大将军,让他率领部众驻守洪源谷。久视元年秋闰七月丁酉,吐蕃将领麴莽布支进犯凉州,包围昌松。陇右诸军大使唐休璟在洪源谷与他交战。麴莽布支的兵甲鲜明华美,休璟对诸将说:“论氏诸将已经死去,麴莽布支刚任将领,不熟悉军事,跟随他的都是贵臣子弟。远看虽然像精锐,实际上很容易对付。请让我替诸位击败他。”于是披甲先行,列阵六次,每次都击败吐蕃。吐蕃大败逃走,斩首二千五百级,俘获两名副将后返回。庚戌,任命魏元忠为陇右诸军大使,攻打吐蕃。长安二年秋九月己卯,吐蕃派大臣论弥萨来请求和好。癸未,在麟德殿设宴款待论弥萨。当时凉州都督唐休璟入朝,也参加了宴会。论弥萨多次窥视他。太后问原因,他回答说:“洪源之战中,这位将军勇猛强悍,无人能敌,所以想认识他。”太后提拔唐休璟为右武威、金吾二卫大将军。休璟熟悉边境事务,从碣石以西,越过四镇,绵延万里的山川要害,他都能记住。冬十月戊申,吐蕃赞普率一万多人进犯茂州,都督陈大慈同他们交战四次,每次都击败他们,斩首一千多人。三年夏四月,吐蕃派使者进献马一千匹、黄金二千两,请求通婚。吐蕃南部各部都反叛,赞普器弩悉弄亲自率军讨伐,在军中去世。各王子争夺王位,过了很久,吐蕃人拥立他的儿子弃隶赞为赞普。当时弃隶赞已经七岁。中宗景龙元年春三月庚子,吐蕃派大臣悉萧热入朝进贡。夏四月辛巳,皇帝把自己抚养的雍王守礼的女儿金城公主嫁给吐蕃赞普。三年冬十一月乙亥,吐蕃赞普派大臣尚赞咄等一千多人迎接金城公主。

睿宗景云元年春正月,上命纪处讷送金城公主适吐蕃,处讷辞。又命赵彦昭,彦昭亦辞。丁丑,命左骁卫大将军杨矩送之。己卯,上自送公主至始平。二月癸未,还宫。公主至吐蕃,賛普为之别筑城以居之。▯宗开元元年冬十二月甲午,吐蕃遣其大臣来求和。二年夏五月己酉,吐蕃相坌达延遗宰相书,请先遣解琬至河源正二国封彊,然后结盟。琬尝为朔方大总管,故吐蕃请之。前此,琬以金紫光禄大夫致仕,复召拜左散骑常侍而遣之。又命宰相复坌达延书,招懐之。琬上言:“吐蕃必隂懐叛计,请预屯兵十万于秦渭等州,以备之。”六月丙寅,吐蕃使其宰相尚饮藏来献盟书。秋八月乙亥,吐蕃将坌达延、乞力徐帅众十万冦临洮军,兰州至于渭源,掠取牧马。命薛讷白衣摄左羽林将军,为陇右防御使,以右骁卫将军常乐郭知运为副使,与太仆少卿王晙帅兵击之。辛巳,大募勇士诣河陇,就讷教习。初,鄯州都督杨矩以九曲之地与吐蕃,其地肥饶,吐蕃就之畜牧,因以入冦。矩悔惧自杀。冬十月,吐蕃复冦渭原。丙辰,上下诏欲亲征,发兵十余万人,马四万匹。甲子,薛讷与吐蕃战于武街,大破之。时太仆少卿、陇右羣牧使王晙帅所部二千人与讷防击。吐蕃坌达延将吐蕃十万屯大来谷,晙选勇士七百,衣胡服夜袭之,多置鼓角于其后五里。前军遇敌大呼,后人鸣鼓角以应之,掳以为大军至,惊惧自相杀伤,死者万计。讷时在武街,去大来谷二十里,虏军塞其中间。晙复夜出兵袭之,虏大溃,始得与讷军合同,追犇至洮水,复战于长城堡,又败之。前后杀获数万人,丰安军使王海宾战死。乙丑,敇罢亲征。戊辰,姚崇、卢懐慎等奏:“顷者吐蕃以河为境,神龙中尚公主,遂逾河筑城,置独山、九曲两军,去积石三百里,又于河上造桥。今吐蕃既叛,宜毁桥防城。”从之,以王海賔之子忠嗣为朝散大夫、尚辇奉御,养之宫中。乙酉,命左骁卫郎将慰金城公主。吐蕃遣其大臣宗俄因矛至洮水请和,用敌国礼,上不许。自是连嵗犯边。四年春二月,吐蕃围松。州癸酉,松州都督孙献袭击吐蕃于城下,大破之。秋七月,吐蕃复请和,上许之。五年秋七月壬寅,陇右节度使郭知运大破吐蕃于九曲。六年冬十一月戊辰,吐蕃奉表请和,乞舅甥亲署誓文,及令彼此宰相皆著名于其上。七年夏六月戊辰,吐蕃复遣使请上亲署誓文,上不许,曰:“昔嵗誓约已定,茍信不由衷,亟誓何益。”十年秋八月癸未,吐蕃围小勃律,王没谨忙。谨忙求救于北庭节度使张嵩,曰:“勃律,唐之西门,勃律亡,则西域皆为吐蕃矣。”嵩乃遣疏勒副使张思礼将蕃汉步骑四千人救之,昼夜倍道,与谨忙合击,吐蕃大破之,斩获数万。自是累嵗,吐蕃不敢犯边。十五年春正月辛丑,凉州都督王君▯破吐蕃于青海之西。初,吐蕃自恃其彊,致书用敌国礼,辞指悖慢,上意常怒之。张说言于上曰:“吐蕃无礼,诚宜诛夷,但连兵十余年,甘、凉、河、鄯不胜其▯,虽师屡防,所得不偿所亡。闻其悔过,求和,愿听其欵服,以纾边人。”上曰:“俟吾与王君防议之。”说退谓源乾曜曰:“君防勇而无谋,常思侥幸。若二国和亲,何以为功?吾言必不用矣。”及君▯入朝,果请深入讨之。去冬,吐蕃大将悉诺逻冦大斗谷,进攻甘州,焚掠而去。君▯度其兵疲,勒兵蹑其后,防大雪,虏冻死者甚众。自积石军西归,君防先遣人间道入虏境,烧道旁草。悉诺逻至大非川,欲休士马,而野草皆尽,马死过半。君▯与泰州都督张景顺追之,及于青海之西,乗冰而度,悉诺逻已去,破其后军,获其辎重、羊马万计而还。君防以功迁左羽林大将军,拜其父夀为少府监,致仕。上由是益事边功。秋九月丙子,吐蕃大将悉诺逻防禄及烛龙莽布支攻防▯州,执刺史田元献及河西节度使王君▯之父,进攻玉门军,纵所虏俘使归凉州,谓君▯曰:“将军常以忠勇许国,何不一战?”君▯登城西望而泣,竟不敢出兵。莽布支别攻常乐县,县令贾师顺帅众拒守。及▯州防,悉诺逻悉兵会攻之,旬余日,吐蕃力尽不能克,使人说降之,不从。吐蕃曰:“明府既不降,宜敛城中财赠吾,当退。”师顺请脱士卒衣,悉诺逻知无财,乃引去,毁▯州城。师顺遽开门,收器械,修守备,虏果复遣精骑还视城中,知有备,乃去。师顺岐州人也。闰月庚子,吐蕃賛普与突骑施苏禄围安西城,安西副大都防赵頥员击破之。王君▯帅精骑邀吐蕃使者于肃州,还至甘州南巩笔驿,回纥司马防输伏兵突起,杀君▯。

译睿宗景云元年春正月,皇帝命纪处讷护送金城公主嫁往吐蕃,处讷推辞。又命赵彦昭,彦昭也推辞。丁丑,命左骁卫大将军杨矩护送公主。己卯,皇帝亲自送公主到始平。二月癸未,返回宫中。公主到达吐蕃后,赞普为她另筑城池居住。玄宗开元元年冬十二月甲午,吐蕃派大臣来请求和好。二年夏五月己酉,吐蕃宰相坌达延写信给宰相,请求先派解琬到河源,确定两国疆界,然后结盟。解琬曾任朔方大总管,所以吐蕃请求派他前往。此前解琬以金紫光禄大夫身份退休,朝廷又召回他,授任左散骑常侍并派遣他出使。又命宰相回信给坌达延,招抚怀柔他。解琬上奏说:“吐蕃必定暗藏反叛的计划,请预先在秦州、渭州等州屯兵十万人,以防备它。”六月丙寅,吐蕃派宰相尚饮藏进献盟书。秋八月乙亥,吐蕃将领坌达延、乞力徐率军十万人进犯临洮军,从兰州直到渭源,掠取牧马。朝廷命薛讷以白衣身份代理左羽林将军,任陇右防御使;以右骁卫将军常乐人郭知运为副使,与太仆少卿王晙率军攻打吐蕃。辛巳,大规模招募勇士到河陇,接受薛讷训练。当初,鄯州都督杨矩把九曲之地给了吐蕃。那里土地肥沃,吐蕃凭借此地放牧,因而进犯唐朝。杨矩后悔而恐惧,自杀身亡。冬十月,吐蕃再次进犯渭源。丙辰,皇帝下诏准备亲自出征,调发军队十多万人、战马四万匹。甲子,薛讷在武街与吐蕃交战,大败吐蕃。当时太仆少卿、陇右群牧使王晙率所部二千人和薛讷夹击。吐蕃将领坌达延率十万人驻扎在大来谷,王晙挑选勇士七百人,穿胡服夜袭吐蕃,并在他们身后五里处放置许多鼓角。前军遇敌大喊,后方的人敲鼓吹角回应,吐蕃以为大军来到,惊慌恐惧,互相杀伤,死者数以万计。薛讷当时在武街,距离大来谷二十里,中间被吐蕃军阻隔。王晙又在夜间出兵袭击,吐蕃大败溃逃,这才得以和薛讷军会合,追击到洮水,又在长城堡交战,再次击败吐蕃。前后杀死、俘获数万人,丰安军使王海宾战死。乙丑,下诏停止亲征。戊辰,姚崇、卢怀慎等上奏说:“近来吐蕃以黄河为边界,神龙年间尚公主,于是越过黄河筑城,设置独山、九曲两军,距离积石三百里,又在黄河上建桥。如今吐蕃已经反叛,应当毁掉桥梁、拆除城防。”皇帝采纳了意见,并把王海宾的儿子王忠嗣任命为朝散大夫、尚辇奉御,养在宫中。乙酉,命左骁卫郎将慰问金城公主。吐蕃派大臣宗俄因矛到洮水请求和好,使用敌国礼仪,皇帝不答应。从此以后,吐蕃连续多年侵犯边境。四年春二月,吐蕃包围松州。癸酉,松州都督孙献在城下袭击吐蕃,大败吐蕃。秋七月,吐蕃再次请求和好,皇帝答应了。五年秋七月壬寅,陇右节度使郭知运在九曲大败吐蕃。六年冬十一月戊辰,吐蕃奉上表章请求和好,请求舅甥双方亲自署名于誓文,并要求双方宰相都把名字写在誓文上。七年夏六月戊辰,吐蕃再次派使者请求皇帝亲自署写誓文,皇帝不答应,说:“往年订立的誓约已经确定了,如果信用不是发自内心,急忙再次盟誓又有什么用呢?” 十年秋八月癸未,吐蕃包围小勃律,国王没谨忙向北庭节度使张嵩求救,说:“勃律是唐朝的西门,勃律灭亡,西域就全都成为吐蕃的了。”张嵩于是派疏勒副使张思礼率蕃、汉步骑兵四千人救援。他们昼夜兼程,和没谨忙会合后共同出击,大败吐蕃,斩杀、俘获数万人。从此以后,多年间吐蕃不敢侵犯边境。十五年春正月辛丑,凉州都督王君𬮱在青海以西击败吐蕃。当初,吐蕃自恃强大,写信给唐朝时使用敌国礼仪,言辞和意旨悖逆傲慢,皇帝一直对此感到愤怒。张说对皇帝说:“吐蕃无礼,确实应当诛灭,但两国连续交战十多年,甘州、凉州、河州、鄯州不堪其苦,虽然军队屡次取胜,所得也抵偿不了损失。听说吐蕃已经悔过,请求和好,希望听任它归附服从,以此使边民得到宽解。”皇帝说:“等我和王君𬮱商议后再说。”张说退下后对源乾曜说:“王君𬮱勇猛却没有谋略,常常想侥幸求功。如果两国和亲,他凭什么建立功劳?我的话一定不会被采纳了。”等王君𬮱入朝后,果然请求深入吐蕃境内讨伐。去年冬天,吐蕃大将悉诺逻进犯大斗谷,进攻甘州,焚烧劫掠后离去。王君𬮱估计吐蕃军队疲惫,率军跟踪追击,正遇大雪,吐蕃冻死了很多人。吐蕃从积石军向西返回时,王君𬮱先派人从小路进入吐蕃境内,烧毁道路两旁的草。悉诺逻到达大非川,想让士兵和马匹休息,但野草已经全部烧尽,马匹死了一半以上。王君𬮱与泰州都督张景顺追击,在青海以西追上吐蕃,乘冰渡河;悉诺逻已经离开,于是击破其后军,缴获数以万计的辎重、羊和马匹后返回。王君𬮱因功升任左羽林大将军,并授予他的父亲王寿少府监之职,使其退休。皇帝从此更加重视边境战功。秋九月丙子,吐蕃大将悉诺逻防禄和烛龙莽布支进攻瓜州,俘获刺史田元献以及河西节度使王君𬮱的父亲,随后进攻玉门军,并放回俘虏,让他们回到凉州,对王君𬮱说:“将军常常以忠勇报国自许,为什么不出战?”王君𬮱登城向西眺望而哭泣,最终不敢出兵。莽布支另行进攻常乐县,县令贾师顺率众抵抗防守。吐蕃攻打瓜州时,悉诺逻率全部兵力会同进攻常乐县,十多天后,吐蕃力量耗尽,仍不能攻克,于是派人劝降,贾师顺不答应。吐蕃说:“既然府君不投降,就应当收集城中的财物送给我,我们就撤退。”师顺请求脱下士卒的衣服,悉诺逻知道城中没有财物,于是撤军离去,毁坏瓜州城。师顺立即打开城门,收集器械,修整防守设施。吐蕃果然又派精骑回来察看城中,知道已有防备,便离开了。师顺是岐州人。闰月庚子,吐蕃赞普与突骑施苏禄包围安西城,安西副大都护赵颐员将其击败。王君𬮱率精锐骑兵在肃州拦截吐蕃使者,返回甘州南面的巩笔驿时,回纥司马防输埋伏的士兵突然杀出,杀死了王君𬮱。

辛巳,以左金吾卫大将军信安王祎为朔方节度等副大使,祎恪之孙也。以朔方节度使萧嵩为河西节度等副大使时,王君防新败,河陇震骇,引刑部员外郎裴寛为判官,与君▯判官牛仙客俱掌军政,人心浸安。寛,漼之从弟也。仙客本鹑觚小吏,以才干军功累迁至河西节度判官,为君▯腹心。嵩又奏以建康军使河北张守珪为▯州刺史,帅余众筑故城,板榦裁立。吐蕃猝至,城中相顾失色,莫有鬭志。守珪曰:“彼众我寡,又疮痍之余,不可以矢刃相持,当以竒计取胜。”乃于城上置酒作乐,虏疑其有备,不敢攻而退。守珪纵兵击之,虏败走。守珪乃修复城市,收合流散,皆复旧业。朝廷嘉其功,以▯州为都督府,以守珪都督。悉诺逻威名甚盛。萧嵩纵反间于吐蕃,云与中国通谋,賛普召而诛之。吐蕃由是少衰。冬十二月戊寅,制以吐蕃为边患,令陇右道及诸军。团兵五万六千人,河西道及诸军团兵四万人,又征闗中兵万人,集临洮;朔方兵二万人,集防州。防秋至冬初,无冦而罢,伺虏入冦,互出兵,腹背击之。十六年秋七月,吐蕃大将悉末朗冦▯州,都督张守珪击走之。乙巳,河西节度使萧嵩,陇右节度使张忠亮大破吐蕃于渇波谷。忠亮追之,抜其大莫同城,擒获甚众,焚其骆驼桥而还。八月辛夘,右金吾将军杜賔客破吐蕃于祁连城下。时吐蕃复入冦,萧嵩遣賔客将彊弩四千击之,战自辰至暮,吐蕃大溃,获其大将一人,虏散走,投山哭声四合。十七年春三月,▯州都督张守珪、沙州刺史贾思顺击吐蕃,大同军大破之。甲寅,朔方节度使信安王祎攻吐蕃石堡城,抜之。初,吐蕃防石堡城,留兵据之,侵扰河右。上命祎与河西、陇右同议攻取,诸将咸以为石堡据险而道逺,攻之不克,将无以自还,且宜按兵观舋。祎不听,引兵深入,急抜之,仍分兵据守要害,令虏不得前。自是河陇诸军游奕拓境千余里,上闻大恱,更命石堡城曰振武军。十八年夏五月,吐蕃遣使致书于境上,求和。秋九月,吐蕃兵数败而惧,乃求和亲。忠王友皇甫惟明因奏事,从容言和亲之利。上曰:「賛普尝遗吾书,悖慢,此何可舍?」对曰:「賛善当开元年之初,年尚防穉,安能为此书?殆边将诈为之,欲以激怒陛下耳。夫边境有事,则将吏得以因縁盗匿官物,妄述功▯,以取勲爵,此皆奸臣之利,非国家之福也。兵连不解,日费千金,河西、陇右由兹困敝。陛下诚命一使徃视公主,因与賛普靣相约结,使之稽颡称臣,永息边患,岂非御夷狄之长防乎?」上恱,命惟明与内侍张元方使于吐蕃。賛普大喜,悉出贞观以来所得敇书以示惟明。冬十月,遣其大臣论名悉猎随惟明入贡,表称甥世尚公主义同一家。中间张▯表等先兴兵防钞,遂使二境交恶。甥深识尊卑,安敢失礼?正为邉将交搆,致获罪于舅。屡遣使者入朝,皆为边将所遏。今防逺降使臣来视公主,甥不胜喜荷,傥使复修旧好,死无所恨。自是吐蕃复欵附。十九年春正月辛未,遣鸿胪卿崔琳使于吐蕃。琳,神庆之子也。吐蕃使者称公主,求《毛诗》《春秋》《礼记》正字,于休烈上疏,以为东平王,汉之懿亲,求《史记》诸子,汉犹不与,况吐蕃国之防雠,今资之以书,使知用兵权略,愈生变诈,非中国之利也。事下中书门下议之,裴光庭等奏:「吐蕃聋昩顽嚚,乆叛新服,因其有请,赐以诗书,庻使之渐陶声教,化流无外。」休烈徒知书有权畧变诈之语,不知忠信礼义皆从书出也。上曰:「善。」遂与之。休烈,志寜之▯孙也。秋九月辛未,吐蕃遣其相论尚它硉入见。二十一年春二月丁酉,金城公主请立碑于赤岭,以分唐与吐蕃之境,许之。

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九中<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译辛巳,任命左金吾卫大将军、信安王李祎为朔方节度等副大使。李祎是李恪的孙子。任命朔方节度使萧嵩为河西节度等副大使。当时王君𬮱刚刚战败,河陇地区震惊恐惧,萧嵩任命刑部员外郎裴宽为判官,与王君𬮱的判官牛仙客共同掌管军政,人心逐渐安定。裴宽是裴漼的堂弟。牛仙客原本是鹑觚县的小吏,凭借才干和军功屡次升迁,做到河西节度判官,成为王君𬮱的心腹。萧嵩又奏请任命建康军使、河北人张守珪为瓜州刺史,率领余部修筑旧城,城墙木板刚刚立起。吐蕃突然到来,城中人面面相觑,惊慌失色,没有斗志。张守珪说:“敌众我寡,又是在创伤未愈之后,不能用弓矢刀刃相持,应当用奇计取胜。”于是命人在城上置酒奏乐,吐蕃怀疑城中已有防备,不敢进攻而撤退。张守珪率兵追击,吐蕃败逃。张守珪于是修复城池,收拢流散百姓,使他们都恢复原来的产业。朝廷嘉奖他的功劳,把瓜州设置为都督府,任命张守珪为都督。悉诺逻的威名十分显赫。萧嵩在吐蕃散布反间,说悉诺逻与唐朝暗中合谋,赞普召见并杀死了他。吐蕃因此稍微衰弱。冬十二月戊寅,皇帝下制令陇右道及各军因吐蕃成为边患而 编组军队五万六千人;河西道及各军编组军队四万人,又征发关中士兵一万人,集中在临洮;朔方军二万人,集中在防州。从秋季防备边境直到冬初,没有敌寇便撤军;等候吐蕃入侵时,各自出兵,从吐蕃前后夹击。十六年秋七月,吐蕃大将悉末朗进犯瓜州,都督张守珪将其击退。乙巳,河西节度使萧嵩、陇右节度使张忠亮在渴波谷大败吐蕃。张忠亮追击,攻拔吐蕃的大莫同城,俘获很多人,焚烧其骆驼桥后返回。八月辛卯,右金吾将军杜宾客在祁连城下击败吐蕃。当时吐蕃再次入侵,萧嵩派宾客率四千名强弩手攻击。双方从辰时交战到天黑,吐蕃大败,唐军俘获其一名大将。吐蕃人四散逃走,投向山中,哭声从四面传来。十七年春三月,瓜州都督张守珪、沙州刺史贾思顺攻打吐蕃,大同军大败吐蕃。甲寅,朔方节度使信安王李祎进攻吐蕃的石堡城,攻取了它。当初,吐蕃防守石堡城,留下军队据守,侵扰河右地区。皇帝命李祎与河西、陇右共同商议攻取,诸将都认为石堡城地势险要、道路遥远,进攻不能取胜,将士也无法自行返回,应该暂时按兵观察时机。李祎不听,率军深入,迅速攻下石堡城,又分兵据守要害,使吐蕃不能前进。从此河陇各军巡游拓展疆土一千多里,皇帝听说后非常高兴,又把石堡城改名为振武军。十八年夏五月,吐蕃派使者在边境送来书信,请求和好。秋九月,吐蕃军队屡次失败而恐惧,于是请求和亲。忠王友皇甫惟明因上奏事情,从容地谈到和亲的好处。皇帝说:“赞普曾经送给我一封书信,言辞悖逆傲慢,这怎么可以放过?”皇甫惟明回答说:“赞普在开元初年还很年幼,怎么能够写出这样的信?恐怕是边将伪造的,想借此激怒陛下。边境一有战事,将领和官吏就能借机盗窃、隐匿官府财物,虚报战功,以求取得勋爵;这些都是奸臣的利益,不是国家的福分。战争连续不断,每天耗费千金,河西、陇右因此困顿凋敝。陛下如果确实命令一名使者前往看望公主,趁机与赞普当面约定盟好,使他叩头称臣,永远平息边患,难道不是驾驭夷狄的长远策略吗?”皇帝很高兴,命惟明和内侍张元方出使吐蕃。赞普非常高兴,把自贞观以来得到的诏书全部拿出来给惟明看。冬十月,吐蕃派大臣论名悉猎跟随惟明入朝进贡,上表称自己是世代与公主通婚的外甥,和唐朝本是一家。只是中间张玄表等先行出兵劫掠,于是使两国关系恶化。外甥深知尊卑,哪里敢失礼?正是因为边将互相挑拨,才使外甥得罪舅父。吐蕃多次派使者入朝,都被边将阻拦。如今舅父从远方派使臣来看望公主,外甥高兴感激不尽;假如能够重新修复旧日友好关系,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从此以后,吐蕃重新归附。十九年春正月辛未,派鸿胪卿崔琳出使吐蕃。崔琳是崔神庆的儿子。吐蕃使者以公主的名义请求《毛诗》《春秋》《礼记》的正字,于休烈上疏认为:东平王是汉朝皇帝的至亲,请求《史记》和诸子百家的书,汉朝尚且不给,何况吐蕃是中国长期的仇敌,如今把书籍资助给它,使它了解用兵权略,只会更加产生变诈,这对中原不利。此事交给中书门下讨论,裴光庭等上奏说:“吐蕃昏聩顽固,长期反叛后才刚刚归服。既然它有所请求,就赐给它《诗经》等书,希望使它逐渐受到声教陶冶,使教化流布到境外。”于休烈只知道书中有权谋、变诈的内容,却不知道忠信礼义也都出自书籍。皇帝说:“好。”于是把这些书给了吐蕃。于休烈是于志宁的玄孙。秋九月辛未,吐蕃派宰相论尚它硉入朝拜见。二十一年春二月丁酉,金城公主请求在赤岭立碑,用来划分唐朝与吐蕃的边界,皇帝答应了。《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九中 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九下宋 袁枢 撰突厥叛唐唐髙宗麟徳元年春正月甲子,改云中都护府为单于大都护府,以殷王旭轮为单于大都护。初,李靖破突厥,迁三百帐于云中城,阿史徳氏为其长。至是,部落渐众,阿史徳氏诣阙,请如胡法,立亲王为可汗以统之。上召见,谓曰:「今之可汗,古之单于也,故更为单于都护府,而使殷王遥领之。」调露元年冬十月,单于大都护府突厥阿史徳温传奉职二部俱反,立阿史那泥熟匐为可汗,二十四州酋长皆叛应之,众数十万。遣鸿胪卿、单于大都护府长史萧嗣业,左领军卫将军花大智,右千牛卫将军李景嘉等将兵讨之。嗣业等先战屡捷,因不设备,防大雪,突厥夜袭其营,嗣业狼狈拔营走,众遂大乱,为虏所败,死者不可胜数。大智、景嘉引步兵且行且战,得入单于都护府。嗣业减死流桂州,大智、景嘉等并免官。突厥冦定州,刺史霍王元轨命开门偃旗,虏疑有伏,惧而宵遁。州人李嘉运与虏通谋,事泄,上令元轨穷其党与。元轨曰:“疆冦在境,人心不安,若多所逮系,是驱之使叛也。”乃独杀嘉运,余无所问,因自劾违制。上览表大喜,谓使者曰:“朕亦悔之,向无王,失定州矣。”自是朝廷有大事,上多密敕问之。壬子,遣左金吾衞将军曹怀舜屯井陉,右武卫将军崔献屯龙门,以备突厥。突厥扇诱奚、契丹侵掠营州,都督周道务遣戸曹始平唐休璟将兵击破之。十一月癸未,上宴裴行俭,谓之曰:“卿有文武兼资,今授卿二职。”乃除礼部尚书兼检校右衞大将军。甲辰,以行俭为定襄道行军大緫管,将兵十八万,并西军检校丰州都督程务挺,东军幽州都督李文暕緫三十余万,以讨突厥,并受行俭节度。务挺,名振之子也。永隆元年春三月,裴行俭大破突厥于黒山,擒其酋长奉职可汗泥熟匐,为其下所杀,以其首来降。初,行俭行至朔州,谓其下曰:“用兵之道,抚士贵诚,制敌尚诈。前日萧嗣业粮运为突厥所掠,士卒冻馁,故败。今突厥必复为此谋,宜有以诈之。”乃诈为粮车三百乗,毎车伏壮士五人,各持陌刀劲弩,以羸兵数百为之援,且伏精兵于险要以待之。虏果至,羸兵弃车散走,虏驱车就水草,解鞍牧马,欲取粮,壮士自车中跃出击之,虏惊走,复为伏兵所邀,杀获殆尽。自是粮运行者,虏莫敢近。军至单于府,北抵暮下营,掘堑已周,行俭遽命移就髙冈,诸将皆言:“士卒已安堵,不可复动。”行俭不从,趣使移。是夜风雨暴至,前所营地水深丈余,诸将惊服,问其故,行俭笑曰:“自今但从我命,不必问其所由知也。”奉职既就擒,余党走保狼山,诏户部尚书崔知悌驰传诣定防,宣慰将士,且区处余冦。行俭引军还。秋七月,突厥余众围云州,代州都督窦怀悊、右领军中郎将程务挺将兵击破之。开耀元年春正月,突厥冦原庆等州。乙亥,遣右卫将军李知十等将兵屯泾庆二州,以备突厥。裴行俭军既还,突厥阿史那伏念复自立为可汗,与阿史德温传连兵为冦。癸巳,以行俭为定襄道大緫管,以右武卫将军曹怀舜、幽州都督李文暕为副将讨之。三月,曹怀舜与禆将窦义昭将前军击突厥,或告阿史那伏念与阿史徳温传在累沙北,左右才二十骑以下,可径往取也。怀舜等信之,留老弱于瓠卢泊,帅轻锐倍道进至黒沙,无所见,人马疲顿,乃引兵还。防薛延陁部落欲西诣伏念,遇怀舜军,因请降,怀舜等引兵徐还,至长城北,遇温传小战,各引去。至横水,遇伏念,懐舜、义昭与李文暕及禆将刘敬同四军合为方陈,且战且行,经一日,伏念乗便风击之,军中扰乱,怀舜等弃军走,军遂大败,死者不可胜数。怀舜等收散卒,敛金帛以赂伏念,与之约和,杀牛为盟。伏念北去,懐舜等乃得还。夏五月丙戍,怀舜免死,流岭南。秋闰七月,裴行俭军于代州之陉口,多纵反间,由是阿史那伏念与阿史徳温传浸相猜贰。伏念留妻子辎重于金牙山,以轻骑袭曹怀舜。行俭遣禆将何迦密自通漠道,程务挺自石地道掩取之。伏念与曹怀舜等约和而还,比至金牙山,失其妻子辎重,士卒多疾疫,乃引兵北走,保细沙。行俭又使副緫管刘敬同、程务挺等将单于府兵追蹑之。伏念请执温传以自效,然尚犹豫,又自恃道逺,唐兵必不能至,不复设备。敬同等军到,伏念狼狈不能整其众,遂执温传,从间道诣行俭降。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二十九下 宋代袁枢撰写 突厥反叛唐朝 唐高宗麟德元年春正月甲子,把云中都护府改为单于大都护府,任命殷王旭轮为单于大都护。当初,李靖击败突厥,把三百帐迁到云中城,阿史德氏担任首领。到这时,部落逐渐增多,阿史德氏到朝廷请求按照胡人的规矩,立亲王为可汗来统领他们。皇帝召见他,说:“现在的可汗,就是古代的单于,所以把都护府改称单于都护府,并让殷王在遥远的地方兼领它。” 调露元年冬十月,单于大都护府的突厥阿史德温传所统领的奉职、胜职二部一起反叛,拥立阿史那泥熟匐为可汗,二十四州的酋长都反叛响应,人数达几十万。朝廷派鸿胪卿、单于大都护府长史萧嗣业,左领军卫将军花大智,右千牛卫将军李景嘉等率军讨伐。萧嗣业等先交战,屡次取胜,因而没有防备;恰逢大雪,突厥夜袭军营,萧嗣业狼狈拔营逃走,军队于是大乱,被突厥击败,死者无法计数。花大智、李景嘉率步兵边走边战,得以进入单于都护府。萧嗣业减免死罪,流放桂州;花大智、李景嘉等都被免官。突厥进犯定州,刺史霍王元轨命令打开城门、偃旗息鼓,敌人怀疑有埋伏,害怕而连夜逃走。定州人李嘉运与突厥暗中合谋,事情泄露,皇帝命元轨穷究他的党羽。元轨说:“敌寇在边境,人心不安,如果大肆逮捕拘禁,就是把他们逼到反叛。”于是只杀李嘉运一人,其他人一概不追问,并自行上表弹劾自己违背诏令。皇帝看了表章非常高兴,对使者说:“朕也后悔这样下令了,先前如果没有元轨,定州就失守了。”从此朝廷遇到大事,皇帝常常秘密下诏询问他的意见。壬子,派左金吾卫将军曹怀舜驻守井陉,右武卫将军崔献驻守龙门,以防备突厥。突厥煽动诱使奚、契丹进攻掠夺营州,都督周道务派户曹始平人唐休璟率军击败他们。十一月癸未,皇帝宴请裴行俭,对他说:“你文武兼备,现在授给你两个职务。”于是任命他为礼部尚书,兼任检校右卫大将军。甲辰,任命裴行俭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率兵十八万人;并命西军检校丰州都督程务挺、东军幽州都督李文暕总领三十多万人,讨伐突厥,都接受裴行俭节制。程务挺是程名振的儿子。永隆元年春三月,裴行俭在黑山大败突厥,擒获其酋长、奉职可汗泥熟匐;泥熟匐被自己的部下杀死,部下带着他的首级来投降。当初,裴行俭行军到朔州时,对部下说:“用兵的原则是安抚士卒贵在真诚,制服敌人则要讲究欺诈。前些日子萧嗣业的粮运被突厥抢走,士卒受冻挨饿,所以失败。如今突厥必定还会使用这个计策,应当用计欺骗他们。”于是伪装成三百辆粮车,每辆车里埋伏五名壮士,各自手持陌刀和强弩,又用几百名弱兵作为援军,并在险要处埋伏精兵等待。突厥果然到来,弱兵丢下车子逃散,突厥赶着车子到有水草的地方,解下马鞍放马吃草,想取走粮食;壮士从车中跳出攻击,突厥惊慌逃走,又被伏兵拦截,几乎被全部杀死或俘获。从此以后,运粮的队伍经过时,突厥不敢靠近。军队到达单于都护府,向北行军到傍晚扎营,壕沟已经挖好并围成一圈,裴行俭突然命令迁到高冈上。诸将都说:“士卒已经安顿下来,不能再移动。”裴行俭不听,催促他们迁营。当夜暴风雨骤至,原先扎营的地方积水深达一丈,诸将惊叹佩服,问他为什么知道,裴行俭笑着说:“从今以后只管听从我的命令,不必问我根据什么知道。” 奉职被擒后,其余党羽逃到狼山据守。皇帝下诏命户部尚书崔知悌乘驿马赶赴定襄,宣布慰劳将士,同时处理残余敌寇。裴行俭率军返回。秋七月,突厥余众包围云州,代州都督窦怀悊、右领军中郎将程务挺率军击败他们。开耀元年春正月,突厥进犯原州、庆州等州。乙亥,派右卫将军李知十等率军驻守泾州、庆州,以防备突厥。裴行俭的军队返回后,突厥阿史那伏念又自立为可汗,和阿史德温传联合出兵作乱。癸巳,任命裴行俭为定襄道大总管,以右武卫将军曹怀舜、幽州都督李文暕为副将讨伐他们。三月,曹怀舜与副将窦义昭率前军攻打突厥。有人报告说阿史那伏念和阿史德温传在累沙以北,身边只有二十名骑兵,可以直接前往擒取。曹怀舜等相信了这话,把老弱士兵留在瓠卢泊,率轻装精锐日夜兼程到达黑沙,却什么也没有发现。人马疲惫,于是率军返回。薛延陀部落准备向西投奔伏念,途中遇到曹怀舜军,便请求投降。曹怀舜等率军缓慢返回,到长城以北时遇到阿史德温传,短暂交战后各自撤去。军队到达横水时遇到阿史那伏念。曹怀舜、窦义昭与李文暕以及副将刘敬同的四支军队合成方阵,边战边走,经过一天,伏念乘着顺风发动攻击,军中混乱,曹怀舜等弃军逃走,军队于是大败,死者无法计数。曹怀舜等收拢散兵,拿出金帛贿赂伏念,和他约定讲和,杀牛结盟。伏念向北离去,曹怀舜等才得以返回。夏五月丙戌,曹怀舜免除死罪,流放岭南。秋闰七月,裴行俭在代州陉口驻军,大量散布反间消息,因此阿史那伏念与阿史德温传渐渐互相猜疑离心。伏念把妻子、儿女和辎重留在金牙山,率轻骑袭击曹怀舜。裴行俭派副将何迦密从通漠道出兵,程务挺从石地道出兵,进行袭击。伏念和曹怀舜等约定讲和后返回,等到金牙山时,已经失去了妻子、儿女和辎重,士卒又多染疾病,于是率兵向北逃走,退守细沙。裴行俭又派副总管刘敬同、程务挺等率单于都护府的军队追击。伏念请求捉拿温传来效忠,但仍然犹豫,又自恃道路遥远,唐军一定不能赶到,便不再防备。刘敬同等军队到达后,伏念狼狈不堪,不能整顿部众,于是捉住温传,从小路到裴行俭军中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