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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通鉴纪事本末六十九

通鉴纪亊本末卷三十四下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1037–1048 段

师道由是踈沐等,出沐知莱州。会林英入奏事,令进奏吏宻申师道云:沐潜输欵扵朝廷,文会从而构之。师道杀沐,并囚郭昈。凡军中劝师道效顺者,文会皆指为髙沐之党而囚之。及淮西平,师道忧惧不知所为。李公度及牙将李英昙因其惧而说之,使纳质献地以自赎。师道从之,遣使奉表,请使长子入侍,并献沂宻海三州。上许之。春正月,遣左常侍李逊诣郓州宣慰。李师道暗弱,军府大事独与妻魏氏、奴胡惟堪、杨自温、婢蒲氏、袁氏及孔目官王再升谋之,大将及幕僚莫得预焉。魏氏不欲其子入质,与蒲氏、袁氏言扵师道曰:自先司徒以来有此十二州,柰何无故割而献之?今计境内之兵不下数十万,不献三州不过以兵相加,若力战不胜,献之未晩。师道乃大悔,欲杀李公度。幕僚贾直言谓其用事奴曰:今大祸将至,岂非髙沐?寃气所为,若又杀公,度军府其危哉!乃囚之,迁李英昙扵莱州,未至缢杀之。李逊至郓州,师道大陈兵迎之。逊盛气正色,为陈祸福,责其决语,欲白天子。师道退,与其党谋之,皆曰:“第许之,它日止烦一表解纷耳。”师道乃谢曰:“向以父子之私,且迫扵将士之情,故迁延未遣。今重烦朝使,岂敢复有二三?”逊察师道非实,诚归言扵上曰:“师道顽愚反覆,恐必须用兵。”既而师道表言军情,不聴纳质割地,上怒,决意讨之。贾直言冒刃谏师道者二,舆榇谏者一,又画缚载槛车,妻子系累者以献。师道怒,囚之。五月丙申,以忠武节度使李光顔为义成节度使,谋讨师道也。以河阳都知兵马使曺华为棣州刺史,诏加横海节度副使。六月丁丑,复以乌重▯领懐州刺史,镇河阳。秋七月癸未朔,徙李愬为武宁节度使。乙酉,下制罪状李师道,令宣武、魏愽、义成、武宁、横海兵共讨之。吴元济既平,韩▯惧,九月,自将兵击李师道,围曺州。冬十一月壬寅,以河阳节度使乌重▯为横海节度使。丁未,以华州刺史令狐楚为河阳节度使。重▯以河阳精兵三千赴镇,河阳兵不乐去乡里,中道溃归,又不敢入城,屯于城北,将大掠。令狐楚适至,单骑出慰抚之,与俱归。先是,田▯正请自黎阳度河,会义成节度使李光顔讨李师道。裴度曰:“魏▯军既度河,不可复退,立须进击,方有成功。”既至滑州,即仰给度支,徒有供饷之劳,更生观望之势,又或与李光顔互相疑阻,益至迁延。与其度河而不进,不若养威扵河北,宜且使之厉兵秣马,俟霜降水落,自杨刘度河,直指郓州,得至阳谷置营,则兵势自盛,贼众揺心矣。”上从之。是月,▯正将魏▯全师自杨刘度河,距郓州四十里筑垒,贼中大震。十二月戊寅,魏愽、义成军送所获李师道都知兵马使夏侯澄等四十七人,上皆释弗诛,各付所获行营驱使,曰:“若有父母欲归者,优给遣之,朕所诛者师道而已。”扵是贼中闻之,降者相继。初,李文防与兄元规皆在李师古幕下,师古薨,师道立,元规辞去,文会属师道亲党请留,元规将行,谓文会曰:“我去身退而安全,汝留必骤贵而受祸。”及官军四临,平卢兵势日蹙,将士喧然皆曰:“髙沐、郭昈、李存为司空忠谋,李文会奸佞,杀沐、囚昈、存以致此祸。”师道不得已,出文会摄登州刺史,召昈、存还幕府。武宁节度使李愬与平卢兵十一战皆防,己夘晦进攻金乡,克之。李师道性懦怯,自官军致讨,闻小败及失城邑,辄忧悸成疾,由是左右皆蔽匿不以实吿。金乡、兖州之要地既失之,其刺史遣驿骑告急,左右不为通,师道至死竟不知也。十四年春正月辛巳,韩▯拔考城,杀二千余人。丙戌,师道所署沐阳令梁洞以县降于楚州刺史李听。壬辰,武宁节度使李愬拔鱼台。丙申,田▯正奏败淄青兵扵东阿,杀万余人。丙午,田▯正奏败平卢兵扵阳糓。二月,李听袭海州,克东海、朐山、懐仁等县。李愬败平卢兵扵沂州,拔丞县。李师道闻官军侵逼,发民治郓州城堑,修守备,役及妇人。民益惧且怨。都知兵马使刘悟,正臣之孙也。师道使之将兵万余人,屯阳谷,以拒官军。悟务为寛恵,使士卒人人自便,军中号曰「刘父」。及田▯正度河,悟军无备战,又数败。或谓师道曰:「刘悟不修军法,専收众心,恐有它志,宜早图之。」师道召悟计事,欲杀之。或谏曰:「今官军四合,悟无逆状,用一人言杀之,诸将谁肯为用?是自脱其爪牙也。」师道留悟旬日,复遣之,厚赠金帛以安其意。悟知之,还营,隂为之备。师道以悟将兵在外,署悟子从谏门下别奏。从谏与师道诸奴日逰戱,颇得其隂谋宻防,以白父。又有谓师道者曰:「刘悟终为患,不如早除之。」丙辰,师道潜遣二使赍帖授行营兵马副使张暹,令斩悟首献之,勒暹权领行营。

译李师道因此疏远高沐等人,调高沐出任莱州知州。正好林英入朝奏事,便让进奏吏秘密向李师道报告说:“高沐暗中向朝廷输诚,李文会又在旁构陷他。”李师道杀死高沐,并囚禁郭昈。凡是军中劝李师道效顺朝廷的人,李文会都指称为高沐的党羽而加以囚禁。淮西平定后,李师道忧惧,不知如何是好。李公度和牙将李英昙趁他害怕劝说他,让他送人质、献土地来赎罪自保。李师道听从了,派使者奉表,请求让长子入朝侍奉,并献出沂、密、海三州。皇帝答应了。春正月,派左常侍李逊到郓州宣慰。李师道昏暗软弱,军府大事只同妻子魏氏、奴仆胡惟堪、杨自温、婢女蒲氏、袁氏以及孔目官王再升商议,大将和幕僚都不能参与。魏氏不愿让自己的儿子入京为质,便同蒲氏、袁氏对李师道说:“自从先司徒以来就拥有这十二州,为什么无缘无故割让献给朝廷?现在计算境内的军队不下几十万人,不献三州不过是让朝廷用兵相逼;如果全力作战不能取胜,再献出三州也不晚。”李师道于是非常后悔,想杀李公度。幕僚贾直言对掌权的奴仆说:“现在大祸将要到来,难道不是高沐的冤魂怨气造成的吗?” “如果再杀李公度,军府恐怕就危险了!”于是把贾直言囚禁,调李英昙到莱州,李英昙还没有到达就被缢死。李逊到达郓州,李师道大规模陈列军队迎接他。李逊盛气凌人、神色严肃,向他陈说祸福,责备他迟迟不作决定,并准备把情况报告给天子。李师道退下后,与党羽谋划,众人都说:“只管答应他,日后只需再上一个表章就能解除纠纷。”李师道于是谢罪说:“先前因为父子的私情,又受到将士们心意的逼迫,所以拖延没有派人前去。如今再次劳烦朝廷使者,岂敢再有二心?”李逊察觉李师道并非真心,回去如实报告皇帝说:“李师道顽固愚昧、反复无常,恐怕必须用兵。”不久,李师道上表诉说军情,却不接受送质子、割让土地的条件,皇帝大怒,决意讨伐他。贾直言两次冒着刀刃进谏李师道,一次抬着棺材进谏,又画了一幅把李师道捆绑装入槛车、妻子儿女被拘系押送的图献给他。李师道发怒,把他囚禁。五月丙申日,任命忠武节度使李光颜为义成节度使,谋划讨伐李师道。任命河阳都知兵马使曹华为棣州刺史,下诏加授横海节度副使。六月丁丑日,又任命乌重胤兼领怀州刺史,镇守河阳。秋七月癸未朔日,调李愬为武宁节度使。乙酉日,下诏列举李师道的罪状,命宣武、魏博、义成、武宁、横海各军共同讨伐他。吴元济平定后,韩弘害怕李师道,九月亲自率兵攻打李师道,包围曹州。冬十一月壬寅日,任命河阳节度使乌重胤为横海节度使。丁未日,任命华州刺史令狐楚为河阳节度使。乌重胤率河阳精兵三千赴任,河阳士兵不愿离开家乡,走到半路溃散返回,又不敢进入城中,驻扎在城北,将要大肆抢掠。令狐楚正好抵达,单骑出城慰问安抚他们,和他们一起回来。此前,田弘正请求从黎阳渡河,会同义成节度使李光颜讨伐李师道。裴度说:“魏博军既然渡过黄河,就不能再退,必须立即进攻,才可能成功。”军队到了滑州后,便仰仗度支供给,徒然增加供饷的劳苦,又产生观望的形势,还可能与李光颜互相猜疑阻隔,更加拖延。与其渡河后不进攻,不如在河北养成威势,应当暂且让他们厉兵秣马,等待霜降水落,再从杨刘渡河,直指郓州,能够到达阳谷设置营寨,那么兵势自然强盛,叛军就会人心动摇。” 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这一月,田弘正率魏博全军从杨刘渡河,在距离郓州四十里的地方筑垒,叛军内部大为震动。十二月戊寅日,魏博、义成军把俘获的李师道都知兵马使夏侯澄等四十七人送来,皇帝全都释放而不杀,分别交给俘获他们的行营驱使,并说:“如果有人有父母想回去,就优厚供给,送他们回去;朕要诛杀的只有李师道。”于是叛军内部听到这件事后,投降的人接连不断。起初,李文会和哥哥元规都在李师古幕下。师古去世、师道继立后,元规辞职离开,李文会凭借师道亲党的关系请求留下。元规将要离开时对文会说:“我离开这里,虽然退身却能保全;你留下,必定很快显贵,却也会遭祸。”等到官军四面进逼,平卢兵势日益窘迫,将士们喧哗着都说:“高沐、郭昈、李存是为司空尽忠谋划的人,李文会奸邪谄佞;杀高沐、囚郭昈、疏远李存,才造成今天的祸患。”李师道不得已,把文会调任登州刺史,召回郭昈、李存到幕府。武宁节度使李愬与平卢军交战十一场都获胜,己卯晦日进攻金乡,攻克了它。李师道性情懦弱胆怯,自从官军前来讨伐,听到小败或城邑失守,便忧愁惊悸而生病,因此左右近臣都蒙蔽他,不把实情告诉他。金乡、兖州这些要地既已失守,它们的刺史派驿骑报告危急,左右近臣却不替他们传达,李师道直到死也不知道。元和十四年春正月辛巳日,韩弘攻克考城,杀死二千多人。丙戌日,李师道任命的沐阳令梁洞献县投降楚州刺史李听。壬辰日,武宁节度使李愬攻克鱼台。丙申日,田弘正上奏在东阿击败淄青军,杀死一万多人。丙午日,田弘正上奏在阳谷击败平卢军。二月,李听袭击海州,攻克东海、朐山、怀仁等县。李愬击败平卢军,攻取丞县。李师道听说官军进逼,发动百姓修治郓州城墙和壕堑,整修防守设施,劳役甚至牵连妇女。百姓更加恐惧和怨恨。都知兵马使刘悟是刘正臣的孙子。李师道让他率一万多人,驻扎在阳谷,抵抗官军。刘悟努力施行宽厚恩惠,让士卒人人都能自行安排,军中称他为“刘父”。等到田弘正渡河,刘悟的军队没有作战准备,又多次失败。有人对李师道说:“刘悟不整顿军法,只专门收买众心,恐怕另有图谋,应当早日除掉他。”李师道召刘悟商议事情,想杀掉他。有人劝谏说:“现在官军四面合围,刘悟没有叛逆的罪状,只因一个人的话就杀他,诸将谁还肯为您效力?这是自己拔掉爪牙。”李师道把刘悟留下十天,又送他回去,并厚赠金帛来安抚他的心。刘悟知道李师道想杀自己,回到营中,暗中作好防备。李师道因为刘悟在外领兵,便任命刘悟的儿子刘从谏为门下别奏。从谏每天同李师道的奴仆们游玩嬉戏,颇能听到他们的阴谋秘密,于是告诉父亲。又有人对李师道说:“刘悟终究会成为祸患,不如早日除掉。”丙辰日,李师道暗中派两名使者带着帖子交给行营兵马副使张暹,命他斩下刘悟的首级献上,并命张暹暂代统领行营。

时悟方据髙丘,张幕置酒,去营二三里。二使至营,宻以帖授暹。暹素与悟善,阳与使者谋曰:「悟自使府还,颇为备,不可怱怱。暹请先往白之。云司空遣使存问将士,兼有赐物,请都头速归同受传语。如此则彼不疑,乃可图也。」使者然之。暹懐帖走诣悟,屏人示之。悟潜遣人先执二使杀之。时已向暮,悟按辔徐行还营,坐帐下严兵自卫。召诸将厉色谓之曰:「悟与公等不顾死亡以抗官军,诚无负扵司空。今司空信谗言来取悟首,悟死,诸公其次矣。且天子所欲诛者独司空一人,今军势日蹙,吾曺何为随之族灭?欲与诸公巻旗束甲还入郓州,奉行天子之命,岂徒免危亡,富贵可图也?诸公以为何如?」兵马使赵垂棘立扵众首,良久对曰:「如此事果济否?」悟应声骂曰:「汝与司空合谋邪!」立斩之。徧问其次有迟疑未言者,悉斩之,并斩军中素为众所恶者,凡三十余尸扵帐前。余皆股栗曰:「惟都头命,愿尽死。」乃令士卒曰:「入郓人赏钱百缗,惟不得近军帑。其使宅及逆党家财,任自掠取,有仇者报之,使士卒皆饱食执兵,夜半聴鼓三声絶,即行人衘放马缚口,遇行人执留之,人无知者。距城数里,天未眀,悟驻军,使听城上柝声絶,使十人前行,宣言刘都头奉帖追入城门者,请俟写简白,使十人拔刃拟之,皆窜匿。悟引大军继至,城中噪哗动地,比至子城,已洞开,惟牙城拒守。寻纵火斧其门而入,牙中兵不过数百,始犹有发弓矢者,俄知不支,皆投扵地。悟勒兵升听事,使捕索师道,师道与二子伏厠牀下,索得之。悟命置牙门外隙地,使人谓曰:「悟奉宻诏送司空归阙,然司空亦何顔复见天子?」师道犹有幸生之意,其子▯方仰曰:「事已至此,速死为幸。」寻皆斩之。自夘至午,悟乃命两都虞候廵坊市,禁掠者,即时皆定。大集兵民扵毬场,亲乘马廵绕慰安之。斩賛师道逆谋者二十余家,文武将吏且惧且喜,皆入贺。悟见李公度,执手歔欷,出贾直言扵狱,置之幕府。悟之自阳糓还兵趋郓也,潜使人以其谋告田▯正曰:「事成当举烽相白,万一城中有备不能入,愿公引兵为助,功成之日皆归扵公。悟何敢有之?」且使▯正进据已营。▯正见烽,知得城,遣使往贺。悟函师道父子三首,遣使送▯正营,▯正大喜,露布以闻,淄青等十二州皆平。▯正初得师道首,疑其非真,召夏侯澄使识之,澄熟视其面,长号陨絶,乆之乃抱其首,防其目中尘垢,复恸哭,▯正为之改容,义而不责。壬戌,田▯正防奏至。乙丑,命户部侍郎杨于陵为淄青宣抚使。己巳,李师道首函至。自广徳以来,垂六十年,藩镇跋扈,河南北三十余州,自除官吏,不供贡赋,至是尽遵朝廷约束。上命杨于陵分李师道地,于陵按图籍,视土地逺迩,计士马众寡,校仓库虚实,分为三道,使之适均:以郓曹濮为一道,淄青齐登莱为一道,兖海沂宻为一道。上从之。刘悟以初讨李师道诏云:「部将有能杀师道以众降者,师道官爵悉以与之。」意谓尽得十二州之地,遂补署文武将佐,更易州县长吏。谓其下曰:「军府之政,一切循旧,自今但与诸公抱子弄孙,夫复何忧?」上欲移悟它镇,恐悟不受代,复须用兵,宻诏田▯正察之。▯正日遣使者诣悟,托言修好,实观其所为。悟多力,好手搏,得郓州三日,则教军中壮士手搏,与魏愽使者庭观之,自揺肩攘臂,离坐以助其势。▯正闻之,笑曰:「是闻除改,登即行矣,何能为哉?」庚午,以悟为义成节度使。悟闻制,下手足失坠,明日遂行。▯正将数道兵,已至城西二里,与悟相见扵客亭,即受旌节,驰诣滑州,辟李公度、李存、郭昈、贾直言以自随。悟素与李文防善,既得郓州,使召之,未至,闻将移镇。昈、存谋曰:「文会佞人,败乱淄青一道,灭李司空之族,万人所共讐也,不乗此际诛之,田相公至,务施寛大,将何以雪三齐之愤怨乎?」乃诈为悟帖,遣使即文会所至,取其首以来。使者遇文会扵丰齐驿,斩之。比还,悟及昈、存已去,无所复命矣。文会二子,一亡去,一死扵狱,家赀悉为人所掠,田宅没官。诏以淄青行营副使张暹为戎州刺史。癸酉,加田▯正检校司徒、同平章事。先是,李师道将败,数月,闻风动鸟飞,皆疑有变,禁郓人亲识宴聚及道路偶语,犯者有刑。▯正既入郓,悉除苛禁,纵人逰乐,寒食七昼夜不禁。行人或谏曰:「郓人乆为寇敌,今虽平,人心未安,不可不备。」▯正曰:「今为暴者既除,宜施以寛恵,若复为严察,是以桀易桀也,庸何愈焉?」

译当时刘悟正占据高丘,张起帐幕摆酒,距离军营二三里。两名使者到达军营后,秘密把帖子交给张暹。张暹平素与刘悟交好,假意同使者商议说:“刘悟从使府回来后已经有所防备,不能匆忙行事。请让我先去告诉他,说司空派使者慰问将士,并且有赏赐物品,请都头赶快回来,一同接受传话。这样他就不会怀疑,然后才可以图谋。”使者认为他说得对。张暹把帖子藏在怀中,跑去见刘悟,屏退旁人给他看。刘悟暗中先派人捉住两名使者,将他们杀死。当时天已经接近傍晚,刘悟按住缰绳缓缓回营,坐在帐下,严密布置士兵保护自己。他召集诸将,厉声说:“我和诸位不顾生死抵抗官军,确实没有辜负司空。如今司空听信谗言来取我的首级,我死了,诸位也就轮到死了。况且天子想诛杀的只有司空一人,如今军势日益窘迫,我们为什么要跟着他一起灭族?我想和诸位卷起军旗、束好铠甲,回到郓州,奉行天子的命令,这样岂止可以免除危亡,还可以谋求富贵。诸位认为怎么样?”兵马使赵垂棘站在众人前面,过了很久才回答:“这样的事果真能成功吗?”刘悟随声骂道:“你和司空共同谋划吗?”立即把他斩首。又逐一询问其余将领,对有迟疑而不说话的人全部斩杀,也杀掉军中一向为众人所厌恶的人,共有三十多具尸体陈列在帐前。其余人都两腿发抖,说:“只听都头的命令,我们愿意拼死效力。”于是刘悟命令士卒说:“进入郓州的人赏钱百缗,但不得靠近军府库藏。使宅和叛党家中的财物,任凭你们自行抢取;有仇的也可以报仇。”他让士卒都吃饱饭、拿好兵器,半夜听到三声鼓响就出发;行军时让人含住马嚼子,缚住马嘴,遇到行人就抓住扣留,使没有人知道。距离城池几里时,天还没有亮,刘悟停下军队,让他们等城上的梆子声停止,派十个人先行,宣称“刘都头奉帖子召人进入城门”,请求等候抄写文书禀报;又派十个人拔刀对着他们,他们便都逃散隐藏。刘悟率大军随后赶到,城中喧哗震天。到达子城时,城门已经大开,只有牙城还在抵抗。不久他们放火,用斧头砍门而入,牙城中只有几百名士兵,起初还有人张弓放箭,片刻间知道无法抵挡,便都把兵器扔在地上。刘悟约束军队登上听事厅,派人搜捕李师道。李师道和两个儿子藏在厕所的床下,被搜了出来。刘悟命人把他们安置在牙门外的空地上,派人对他说:“刘悟奉密诏送司空回朝,不过司空又有什么脸面再见天子呢?”李师道仍抱有侥幸求生的想法,他的儿子弘方抬头说:“事已到了这个地步,赶快死才是幸事。”不久父子都被斩杀。从卯时到午时,刘悟才命令两名都虞候巡行街市,禁止抢掠,城中很快安定下来。刘悟把军民大规模召集到毬场,亲自骑马巡行慰问安抚。将赞助李师道叛逆谋划的二十多家诛杀,文武官吏又害怕又高兴,都入内祝贺。刘悟见到李公度,握着他的手抽泣,放贾直言出狱,把他安置在幕府。刘悟从阳谷回兵奔赴郓州时,暗中派人把自己的谋划告诉田弘正:“事情成功后应当举烽火相告;万一城中有防备、不能进入,希望您率兵相助。事情成功之日,功劳都归于您,刘悟哪里敢据为己有?”同时让田弘正进兵占据自己的营地。田弘正看到烽火,知道郓州已经攻下,便派使者前往祝贺。刘悟把李师道父子三人的首级装入匣中,派使者送到田弘正的营地,田弘正非常高兴,发布露布报告朝廷,淄青等十二州全部平定。田弘正刚得到李师道的首级时,怀疑不是真的,召夏侯澄来辨认。夏侯澄仔细看他的脸,长声号哭,昏倒在地;过了很久才抱着他的首级,擦去眼中的尘垢,又悲痛大哭。田弘正因此改变脸色,认为他有义而不责备他。壬戌日,田弘正的报捷奏章送到。乙丑日,任命户部侍郎杨于陵为淄青宣抚使。己巳日,李师道的首级装匣送到京城。自广德年间以来,接近六十年,藩镇跋扈,河南、河北三十多个州自行任命官吏,不向朝廷交纳贡赋,到这时才全部遵守朝廷的约束。皇帝命杨于陵划分李师道的土地。杨于陵依据图籍,查看土地的远近,计算士卒战马的多少,核对仓库的虚实,划分为三道,使各道大致均衡:以郓、曹、濮为一道,淄、青、齐、登、莱为一道,兖、海、沂、密为一道。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刘悟认为讨伐李师道的诏书中说过:“部将中有能杀死李师道并率众投降的,李师道的官爵全部赐给他。”他以为自己将得到十二州全部土地,于是擅自补任文武将佐,更换各州县长官,并对部下说:“军府的政务一概沿用旧制,从今以后只和诸位抱子弄孙,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皇帝想把刘悟调往另一镇,担心刘悟不接受替代,又必须用兵,于是秘密诏令田弘正观察他的情况。田弘正每天派使者到刘悟那里,名义上说是修好,实际是观察他的作为。刘悟力气很大,喜欢徒手搏斗;得到郓州三天后,就训练军中壮士徒手搏斗,并和魏博使者在庭院观看。他自己摇肩挥臂,离开座位为搏斗者助势。田弘正听说后笑道:“他听说将要调任,立刻就会离开,哪里还能有什么作为呢?”庚午日,任命刘悟为义成节度使。刘悟听到诏制下达后,手脚无力跌倒,第二天便出发。田弘正率几道军队,已经到达城西二里处,与刘悟在客亭相见。刘悟当即接受旌节,驰往滑州,并征召李公度、李存、郭昈、贾直言随从自己。悟素与李文会交好。悟素攻取郓州后,派人召李文会前来;李文会还没有到,悟素便听说朝廷将调任自己的镇所。昈、存谋划说:“李文会是奸佞之人,败坏并扰乱淄青一道,灭了李司空全族,是万人共同仇恨的人。如果不趁这个机会杀掉他,等田相公到任后,必定要施行宽大政策,那拿什么来洗雪三齐百姓的愤恨呢?”于是伪造悟素的帖子,派使者到李文会那里取他的首级回来。使者在丰齐驿遇到李文会,便杀了他。等使者返回时,悟素和昈、存已经离开,再也没有地方复命了。李文会的两个儿子,一个逃走,一个死在狱中;家中财产全被人掠走,田宅也没收入官。诏令任淄青行营副使张暹为戎州刺史。癸酉,加授田▯正检校司徒、同平章事。此前,李师道将要败亡时,连续数月,听见风吹、看见鸟飞,都怀疑发生了变故;他禁止郓人亲友相识聚宴,也禁止在道路上偶然交谈,违犯者处刑。田▯正进入郓州后,全部废除这些苛刻禁令,放任百姓游乐,寒食节连续七昼夜都不禁。有人劝他说:“郓人长期以来是寇敌,如今虽然已经平定,但人心还没有安定,不可不加防备。”田▯正说:“如今施暴的人已经除掉了,应当施行宽厚恩惠;如果又采取严厉监察的办法,就是用桀的方式替代桀,哪里会有任何好处呢?”

先是,贼数遣人入闗,截陵防,焚仓场,流矢飞书,以震骇京师,沮挠官军。有司督察甚严,潼闗吏至发人囊箧以索之,然终不能絶。及田▯正入郓,阅李师道簿书,有赏杀武元衡人王士元等及赏潼闗、蒲津吏卒案,乃知向者皆吏卒受赂扵贼,容其奸也。裴度纂述蔡郓用。兵以来,上之忧勤机略,因侍宴献之,请内印出付史官。上曰:“如此似出朕志,非所欲也。”弗许。三月戊子,以华州刺史马总为郓、曹、濮等州节度使。己丑,以义成节度使薛平为平卢节度、淄青齐登莱等州观察使;以淄青四面行营供军使王遂为沂、海、兖、宻等州观察使。横海节度使乌重▯奏:“河朔藩镇所以能旅拒朝命六十余年者,由诸州县各置镇将领,事収刺史、县令之权,自作威福。向使刺史各得行其职,则虽有奸雄如安、史,必不能以一州独反也。臣所领徳、棣、景三州,已举牒各还刺史职事,应在州兵,并令刺史领之。”夏四月丙寅,诏诸道节度、都团练、都防御、经略等使所统支郡兵马,并令刺史领之。自至徳以来,节度使权重,所统诸州各置镇兵,以大将主之,暴横为患,故重▯论之。其后河北诸镇,惟横海最为顺命,由重▯处之得宜故也。秋七月丁丑朔,田▯正送杀武元衡贼王士元等十六人,诏仗内、京兆府、御史台徧鞫之,皆欵服。京兆尹崔元略以元衡物色询之,则多异同。元略问其故,对曰:“恒、郓同谋,遣客刺元衡,而士元等后期,闻恒人事成,遂窃以为己功,逺报受赏耳。今自度为罪均,终不免死,故承之。”上亦不欲复辨正,悉杀之。戊寅,宣武节度使韩▯始入朝,上待之甚厚。▯献马三千,绢五千,杂缯三万,金银器千。而汴之库廐尚有钱百余万缗,绢百余万匹,马七千匹,粮三百万斛。沂、海、兖、宻观察使王遂,本钱谷吏,性狷急,无逺识。时军府草创,人情未安,遂専以严酷为治,所用杖絶大扵常行者,每詈将卒,輙曰:“反虏。”又盛夏役士卒营府舎,督责峻急,将卒愤怨。辛夘,役卒王弁与其徒四人浴扵沂水,宻谋作乱,曰:“今服役触罪亦死,奋命立事亦死,死扵立事不犹愈乎?”眀日,常侍与监军副使有宴,军将皆在告,直兵多休息,吾属乘此。际出其不意,取之可以万全。四人皆以为然,约事成,推弁为留后。壬辰,遂方宴饮,日过中,弁等五人突入扵直房,前取弓刀,径前射副使张敦实,杀之。遂与监军狼狈起走,弁执遂数之,以盛暑兴役,用刑刻暴,立斩之,传声勿惊监军。弁即自称留后。朝廷闻沂州军乱,甲辰,以棣州刺史曺华为沂海兖宻观察使。八月,朝廷议兴兵讨王弁,恐青郓相扇继变,乃除弁开州刺史,遣中使赐以告身。中使绐之曰:「开州计已有人迎候道路,留后宜速发。」弁即日发沂州,导从尚百余人,入徐州境,所在减之,其众亦稍逃散。遂加以杻械,乘驴入闗九月戊寅,腰斩东市。先是,三分郓兵以隷三镇,及王遂死,朝廷以为师道余党,凶态未除,命曹华引棣州兵赴镇,以讨之。沂州将士迎候者,华皆以好言抚之,使先入城慰安,其余众皆不疑。华视事三日,大飨将士,伏甲士千人扵幕下,乃集众而谕之曰:「天子以郓人有迁徙之劳,特加优给,宜令郓人处右,沂人处左。」既定,令沂人皆出,因阖门谓郓人曰:「王常侍以天子之命为帅扵此,将士何得辄害之?」语未毕,伏者出围而杀之,死者千二百人,无一得脱者。门屏间赤雾髙丈余,乆之方散。臣光曰:「春秋书楚子防诱蔡侯般杀之于申,彼列国也,孔子犹深贬之,恶其诱讨也。况为天子而诱匹夫乎?王遂以聚敛之才,殿新造之邦,用苛虐致乱。王弁庸夫,乘衅窃发,茍沂帅得人,戮之易扵犬豕耳,何必以天子诏书为诱人之饵乎?且作乱者五人耳,乃使曺华设诈屠千余人,不亦滥乎?然则自今士卒孰不猜其将帅?将帅何以令其士卒?上下盻盻如寇讐,聚处得间则更相鱼肉,惟先发者为雄耳。祸乱何时而弭哉?惜夫!宪宗削平僣乱,防致治平,其美业所以不终,由茍徇近功,不敦大信故也。」河朔再叛唐宪宗元和五年,刘济之讨王承宗也,以长子绲为副大使,掌幽州留务。济军瀛州,次子总为瀛州刺史,济署行营都知兵马使,使屯饶阳。济有疾,总与判官张玘、孔目官成国寳谋诈,使人从长安来曰:“朝廷以相公逗留无功,已除副大使为节度使矣。”明日又使人来告曰:“副大使旌节已至太原。”又使人走而呼曰:“旌节已过代州。”举军惊骇,济愤怒不知所为,杀大将素与绲厚者数十人,追绲诣行营,以张玘兄臯代知留务。济自朝至日昃,不食渇,索饮,总因寘毒而进之。乙夘,济薨。绲行至涿州,总矫以父命,杖杀之,遂领军务。

译此前,贼军多次派人进入关内,截断陵墓的防守,焚烧仓场,射流矢、投飞书,用来震惊恐吓京师,阻挠官军。有关部门督察得非常严密,潼关的吏员甚至搜查行人的袋箱来寻找他们,但最终还是不能完全杜绝。等田▯正进入郓州,查阅李师道的文书,看到有赏赐杀武元衡的王士元等人以及赏赐潼关、蒲津吏卒的案卷,才知道以前那些事都是吏卒接受贼军贿赂,容许他们作奸。裴度编撰叙述蔡州、郓州用兵以来,皇上的忧劳、勤勉、机谋和策略,趁侍宴时献上,请求由内印出付史官。皇上说:“这样好像是出于我的意旨,不是我所希望的。”没有答应。三月戊子,任华州刺史马总为郓、曹、濮等州节度使。己丑,任义成节度使薛平为平卢节度、淄青齐登莱等州观察使;任淄青四面行营供军使王遂为沂、海、兖、宻等州观察使。横海节度使乌重▯上奏说:“河朔藩镇能够抗拒朝廷诏命六十多年,是因为各州县都设置镇将,领兵掌握了刺史、县令的权力,自己作威作福。假使当初刺史都能各自履行职务,那么即使有安禄山、史思明这样的奸雄,也一定不能凭一州之力独自反叛。我所统领的德、棣、景三州,已经发出文书,让各州刺史恢复原有职事;凡是州中的兵士,也都命令由刺史统领。”夏四月丙寅,诏令各道节度、都团练、都防御、经略等使所统辖的支郡兵马,一律命令由刺史统领。自至德年间以来,节度使权力重大,所统辖的各州都设置镇兵,由大将主持,暴横成患,所以乌重▯提出了这个建议。后来河北各镇中,只有横海最为顺从朝廷命令,这是因为乌重▯处置得当。秋七月丁丑朔,田▯正送来杀害武元衡的贼人王士元等十六人,诏令仗内、京兆府、御史台共同审讯,他们都服罪认供。京兆尹崔元略拿武元衡的相貌特征询问他们,他们的供词却大多互相矛盾。崔元略问其中缘故,他们回答说:“恒州、郓州共同谋划,派刺客刺杀武元衡;但王士元等人误了期限,听说恒州人已经办成了,就偷来把功劳算作自己的,只是想远道报功、接受赏赐罢了。如今我们自己估量罪责相同,最终也不能免死,所以就承认了。”皇上也不想再查辨核正,便把他们全部杀了。戊寅,宣武节度使韩▯开始入朝,皇上对他非常优厚。韩▯献马三千匹、绢五千匹、杂缯三万匹、金银器一千件。而汴州的府库和马厩中,当时还存有钱一百多万缗、绢一百多万匹、马七千匹、粮食三百万斛。沂、海、兖、宻观察使王遂原本是管理钱粮的官吏,性情急躁狭隘,没有长远见识。当时军府刚刚建立,人心还没有安定,王遂专门用严酷手段治理;他所使用的杖刑比通常施行的粗大得多,每次辱骂将士,总是说:“反贼。”又在盛夏役使士卒修建军府房舍,督责严厉急迫,将士都愤怒怨恨。辛卯,役卒王弁和同伙四人在沂水洗澡,秘密谋划作乱,说:“如今服役触犯刑法也是死,拼命起事也是死,死在起事中难道不胜过这样死吗?”第二天,常侍和监军副使设宴,军将都在告假,值班士兵大多休息,我们正好趁此机会出其不意地行动,夺取他们,就可以万无一失。四人都认为有道理,约定事情成功后,推举王弁为留后。壬辰,王遂正在宴饮,太阳已经过了正午,王弁等五人突然闯入值房,上前取弓刀,径直向前射监军副使张敦实,把他杀死。王遂与监军狼狈起身逃跑,王弁抓住王遂,数说他在盛暑兴役、用刑苛刻暴虐的罪状,立即将他斩杀,并传声说不要惊动监军。王弁随即自称留后。朝廷听说沂州军队作乱,甲辰,任棣州刺史曹华为沂、海、兖、宻观察使。八月,朝廷商议发兵讨伐王弁,担心青州、郓州互相煽动而接连发生变乱,于是任命王弁为开州刺史,派中使赐给他告身。中使欺骗他说:“开州已经有人计算好在道路上迎接,留后应当赶快出发。”王弁当天就离开沂州,随行引导和侍从还有一百多人;进入徐州境内后,沿途不断减少,部众也逐渐逃散。于是给王弁加上杻械,让他骑驴进入关中。九月戊寅,在东市腰斩。此前,朝廷把郓州兵分成三部分,分别隶属三个镇;王遂死后,朝廷认为他是李师道的余党,凶恶的气势还没有消除,命曹华率棣州兵赴任,以讨伐他。沂州将士前来迎接,曹华都用好话安抚他们,让他们先入城慰劳安定,其余部众都没有怀疑。曹华处理政务三天后,大规模宴请将士,在幕下埋伏甲士一千人,然后召集众人,对他们说:“天子因为郓人为迁徙奔波劳苦,特意给予优厚供给,应当让郓人站在右边,沂人站在左边。”排列完毕后,命令沂人全部出去,随即关上门,对郓人说:“王常侍奉天子之命在这里任主帅,将士怎么能随意杀害他?”话还没说完,伏兵冲出包围并杀死了他们,死者一千二百人,没有一个逃脱。门屏之间升起红雾,高达一丈多,过了很久才散去。臣司马光说:《春秋》记载楚子诱骗蔡侯般,在申地把他杀死;楚、蔡是诸侯国,孔子尚且深加贬斥,是厌恶这种用欺骗手段进行讨伐的行为。何况是以天子的身份诱骗一个普通人呢?王遂凭借聚敛钱财的才能,统治新近建立的州镇,用苛刻暴虐导致变乱。王弁是个平庸之人,只是乘着事变的机会偷偷发动叛乱;假如沂州主帅任用得当,杀掉他就像杀狗杀猪一样容易,何必要拿天子的诏书作为诱人的诱饵呢?况且作乱的只有五个人,却让曹华设下诈谋,屠杀一千多人,不也是太过分了吗?这样一来,从今以后士卒谁还不猜疑自己的将帅?将帅又凭什么号令自己的士卒?上下彼此猜忌,像仇敌一样相看;聚在一起一有机会就互相残杀,只以先下手的人为强者。祸乱什么时候才能平息呢?可惜啊!宪宗削平僭越叛乱,本来将要达到太平之治,他的美好事业之所以没有最终完成,是因为苟且追求眼前功劳,不重视大的信用。河朔再次叛乱 唐宪宗元和五年,刘济讨伐王承宗时,任长子刘绲为副大使,掌管幽州留守事务。刘济驻军瀛州,次子刘总任瀛州刺史;刘济任命他为行营都知兵马使,让他屯兵饶阳。刘济患病,刘总与判官张玘、孔目官成国宝谋划欺骗他,派人从长安来报告说:“朝廷认为相公逗留不进、没有功劳,已经任命副大使为节度使了。”第二天又派人来报告说:“副大使的旌节已经送到太原。”又派人奔跑着大声呼喊:“旌节已经过了代州。”全军惊骇,刘济愤怒而不知道如何是好,杀死了几十名平素与刘绲亲近的将领,又追赶刘绲到行营,用张玘的哥哥张臯代替刘绲掌管留守事务。刘济从早朝一直到太阳偏西,没有进食,口渴索要饮料,刘总于是趁机在饮料中放毒给他喝。乙卯,刘济去世。刘绲走到涿州时,刘总假托父亲的命令,用杖刑杀死了他,于是接管军务。

十三年夏四月,幽州大将谭忠说刘总曰:「自元和以来,刘辟、李锜、田季安、卢从史、吴元济阻兵冯险,自以为深根固蔕,天下莫能危也。然顾眄之间,身死家覆,皆不自知,此非人力所能及,殆天诛也。况今天子神圣威武,苦身焦思,缩衣节食,以养战士,此志岂湏臾忘天下哉?今国兵骎骎北来,赵人已献城十二。忠深为公忧之。」总泣且拜曰:「闻先生言,吾心定矣。」遂専意归朝廷。穆宗长庆元年,卢龙节度使刘总既杀其父兄,心常自疑,数见父兄为祟,甞扵府舎饭僧数百,使昼夜为佛事,每视事退则处其中,或处他室则惊悸不能寐。晩年恐惧尤甚,亦见河南北皆从化。春,正月己夘,奏乞弃官为僧,仍乞赐钱百万缗以赏将士。三月癸丑,以刘总兼侍中,充天平节度使,以宣武节度使张▯靖为卢龙节度使。乙夘,以权知京兆尹卢士玫为瀛莫观察使。丁巳,诏刘总兄弟子侄皆除官,大将僚佐亦宜超擢,百姓给复一年,军士赐钱一百万缗。刘总奏恳乞为僧,且以其私第为佛寺,诏赐总名大觉,寺名报恩,遣中使以紫僧服及天平节钺、侍中告身并赐之,惟其所择。诏未至,总已削髪为僧,将士欲遮留之,总杀其唱帅者十余人,夜以印节授留后张玘,遁去。及明,军中始知之。玘奏总不知所在。癸亥,卒于定州之境。初,刘总奏分所属为三道,以幽涿营为一道,请除张▯靖为节度使;平蓟妫澶为一道,请除平卢节度使薛平为节度使;瀛莫为一道,请除权知京兆尹卢士玫为观察使。▯靖先在河东,以寛简得众,总与之邻境,闻其风望,以燕人桀骜日久,故举▯靖自代,以安辑之。平,嵩之子,知河朔风俗而尽诚扵国,故举之。士玫则总妻族之亲也。总又尽择麾下宿将有功伉健难制者,都知兵马使朱克融等送之京师,乞加奨拔,使燕人有慕羡朝廷禄位之志。又献征马万五千匹,然后削髪委去。克融,滔之孙也。是时,上方酣宴,不留意天下之务,崔植、杜元頴无逺略,不知安危大体,茍欲崇重▯靖,惟割瀛莫二州以士玫领之,自余皆统扵▯靖。朱克融辈乆羁旅京师,至假匄衣食,日诣中书求官,植、元頴不之省。及除▯靖幽州,勒克融辈归本军驱使,克融辈皆愤怨。先是,河北节度使皆亲冒寒暑,与士卒均劳逸,及▯靖至雍容骄贵,肩舆扵万众之中,燕人讶之。▯靖庄黙自尊,涉旬乃一出,坐决事,賔客将吏罕得闻其言,情意不接,政事多委之幕僚,而所辟判官韦雍辈,多年少轻薄之士,嗜酒豪纵,出入传呼甚盛,或夜归,烛火满街,皆燕人所不习也。诏以钱百万缗赐将士,▯靖留其二十万缗充军府杂用。雍辈复裁刻军士粮赐,绳之以法,数以反虏诟责吏卒,谓军士曰:“今天下太平,汝曺能挽两石弓不,若识一丁字。”由是军中人人怨怒。秋七月甲辰,韦雍出,逢小将策马冲其前导,雍命曳下,欲扵街中杖之。河朔军士不惯受杖,不服。雍以白▯靖,▯靖命军虞候系治之。是夕,士卒连营呼噪作乱,将校不能制,遂入府舍,掠▯靖货财妇女,囚▯靖扵蓟门馆,杀幕僚韦雍、张宗元、崔仲卿、郑埙、都虞候刘操、押牙张抱元。眀日军士稍稍自悔,悉诣馆谢▯靖,请改心事之,凡三请,▯靖不应。军士乃相谓曰:“相公无言,是不赦吾曺,军中岂可一日无帅。”乃相与迎旧将朱洄奉以为留后,洄克融之父也。时以疾废,卧家自辞老病,请使克融为之,众从之。众以判官张彻长者,不杀,彻骂曰:“汝何敢反行,且族灭。”众共杀之。甲寅,幽州监军奏军乱。丁巳,贬张▯靖为賔客分司。己未,再贬吉州刺史。庚申,以昭义节度使刘悟为卢龙节度使,悟以朱克融方彊,奏请且授克融节钺,徐图之,乃复以悟为昭义节度使。初,田▯正受诏镇成徳,自以乆与镇人战,有父兄之仇,乃以魏兵二千从赴镇,因留以自卫,奏请度支供其粮。赐户部侍郎判度支崔倰,性刚褊无逺虑,以为魏镇各自有兵,恐开事例,不肯给。▯正四上表不报,不得已遣魏兵归。

译十三年夏四月,幽州大将谭忠劝刘总说:“自元和以来,刘辟、李锜、田季安、卢从史、吴元济凭借军队和险要地势阻抗朝廷,自以为根基牢固,天下没有谁能危及自己。然而一转眼之间,他们本人死了,家族覆灭了,而且都没有料到;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大概是上天的诛罚。何况今天子神明圣武,劳苦自身,苦思焦虑,节衣缩食来供养战士,这样的志向难道会片刻忘记天下吗?如今国家军队迅速向北推进,赵州人已经献出十二座城。我深深替您忧虑。”刘总哭泣着拜谢说:“听到先生的话,我的心安定了。”于是专心准备归顺朝廷。穆宗长庆元年,卢龙节度使刘总已经杀死父亲和兄长,心中常常自我怀疑,多次梦见父兄作祟;他曾经在府舍供养几百名僧人,让他们昼夜做佛事,每次处理政务退下后就住在其中,有时住在其他房间便惊恐心悸,不能入睡。到了晚年,他的恐惧更加严重,也看到黄河以南以北都归顺朝廷。春季正月己卯,他上奏请求弃官做僧人,又请求赐钱一百万缗来赏赐将士。三月癸丑,任刘总兼侍中,充任天平节度使;任宣武节度使张▯靖为卢龙节度使。乙卯,任权知京兆尹卢士玫为瀛莫观察使。丁巳,诏令刘总的兄弟、子侄都授予官职,大将和僚佐也应当破格提升,百姓免除赋役一年,军士赐钱一百万缗。刘总再次恳切请求做僧人,并且把自己的宅第作为佛寺;诏令赐刘总法名“大觉”,寺名“报恩”,派中使把紫色僧服以及天平节钺、侍中的告身一并赐给他,任凭他选择。诏令还没有到,刘总已经剃发做了僧人。将士想拦住挽留他,刘总杀死带头的人十多个,夜里把印节交给留后张玘,逃走了。天亮后,军中才知道这件事。张玘上奏说不知道刘总在哪里。癸亥,刘总死在定州境内。当初,刘总上奏请求把所属地区分为三道:幽州、涿州、营州为一道,请任张▯靖为节度使;平州、蓟州、妫州、澶州为一道,请任平卢节度使薛平为节度使;瀛州、莫州为一道,请任权知京兆尹卢士玫为观察使。张▯靖先前在河东,因宽简而得到众人拥护;刘总与他相邻,听说他的声望,又认为燕人桀骜不驯已久,所以推举张▯靖代替自己,以安抚整治燕人。薛平是薛嵩的儿子,了解河朔风俗,并且对国家竭尽忠诚,所以推举他。卢士玫则是刘总妻族的亲属。刘总又把部下中久经军旅、有功劳、强健而难以控制的宿将全部挑选出来,例如都知兵马使朱克融等,送到京师,请求朝廷加以奖拔,使燕人产生羡慕朝廷官职俸禄的心愿。又献上征战用马一万五千匹,然后才剃发离去。朱克融是朱滔的孙子。当时皇上正沉湎宴饮,不留意天下政务;崔植、杜元颖没有长远谋略,也不了解安危大局,只想姑且提高张▯靖的地位,于是只割出瀛、莫二州交给卢士玫,其余地区都归张▯靖统辖。朱克融等人长期羁留京师,甚至要靠乞讨衣食度日,每天到中书省请求官职,崔植、杜元颖却不予理会。等到任命张▯靖为幽州节度使,命令朱克融等人回本军听用,朱克融等人都愤怒怨恨。此前,河北节度使都亲自冒着寒暑,与士卒共同承担劳苦和安逸;等张▯靖到任后,却举止从容、骄傲尊贵,在万众之中乘肩舆,燕人对此感到惊讶。张▯靖庄重沉默,自我尊大,十多天才出来一次,坐在堂上处理事务;宾客和将吏很少能够听到他说话,彼此情意不能相通,政事大多委托给幕僚。而他任用的判官韦雍等人,多是年轻轻薄之士,嗜酒放纵,出入时传呼声势很大,有时夜间归来,烛火照满街道,这些都是燕人所不习惯的。诏令赐给将士钱一百万缗,张▯靖扣留其中二十万缗,用作军府杂项开支。韦雍等人又削减军士的粮食和赏赐,用法律绳治他们,多次骂吏卒为“反贼”,并对军士说:“如今天下太平,你们能拉开两石的弓吗?或者认识一个丁字吗?”因此军中人人怨恨愤怒。秋七月甲辰,韦雍出行,遇到一名小将骑马冲撞他的前导,韦雍命人把小将拖下马,想在街上杖打他。河朔军士不习惯受杖刑,不肯服从。韦雍把此事告诉张▯靖,张▯靖命军虞候把小将拘押治罪。当晚,士卒在各营接连呼喊喧闹起来作乱,将校不能制止,于是闯入府舍,抢掠张▯靖的财物和妇女,把张▯靖囚禁在蓟门馆,杀死幕僚韦雍、张宗元、崔仲卿、郑埙、都虞候刘操、押牙张抱元。第二天,军士渐渐感到后悔,全部到馆舍向张▯靖谢罪,请求改变心意侍奉他;前后三次请求,张▯靖都不答应。军士于是互相说:“相公不说话,是不赦免我们;军中怎么可以一天没有主帅?”于是共同迎接旧将朱洄,奉他为留后;朱洄是朱克融的父亲。当时朱洄因病被废,卧病在家,自称年老多病,请求让朱克融代替自己,众人听从了。众人认为判官张彻是长者,没有杀他;张彻骂道:“你们怎么敢反叛行事,而且还会灭族!”众人一起杀死了他。甲寅,幽州监军上奏军队作乱。丁巳,贬张▯靖为宾客分司。己未,再贬为吉州刺史。庚申,任昭义节度使刘悟为卢龙节度使;刘悟认为朱克融正强盛,上奏请求暂且授给朱克融节钺,慢慢谋划对付他,于是又让刘悟担任昭义节度使。当初,田▯正奉诏镇守成德,自认为长期与镇州人交战,有父兄被杀的仇恨,于是带领魏州兵二千人赴任,借机留下来保护自己,上奏请求由度支供给他们粮食。户部侍郎、判度支崔倰性情刚愎狭隘,没有长远考虑,认为魏州和镇州各自有兵,恐怕开创先例,便不肯供给。田▯正四次上表都没有得到答复,不得已把魏州兵遣返回去。

倰沔之孙也。▯正厚扵骨肉,兄弟子侄在两都者数十人,竞为侈靡,日费约二十万,▯正辇魏镇之货以供之,相属扵道,河北将士颇不平。诏以钱百万缗赐成徳军度支辇运不时至,军士益不悦。都知兵马使王庭凑,本回鹘阿布思种也,性果悍,隂狡,潜谋作乱。每抉其细故以激怒之,尚以魏兵故不敢发。及魏兵去,壬戌夜,庭凑结牙兵噪于府署,杀▯正及僚佐元从将吏并家属三百余人。庭凑自称留后,逼监军宋惟澄奏求节钺。八月癸巳,惟澄以闻,朝廷震骇。崔倰扵崔植为再从兄,故时人莫敢言其罪。初,朝廷易置魏镇帅臣,左金吾将军杨元卿上言以为非便,又诣宰相深陈利害。及镇州乱,上赐元卿白玉帯。辛未,以元卿为泾原节度使。瀛莫将士家属多在幽州。壬申,莫州都虞候张良佐潜引朱克融兵入城,刺史吴晖不知所在。癸酉,王庭凑遣人杀冀州刺史王进岌,分兵据其州。魏▯节度使李愬闻田▯正遇害,素服令将士曰:“魏人所以得通圣化,至今安宁富乐者,田公之力也。今镇人不道,辄敢害之,是轻魏以为无人也。诸君受田公恩,宜如何报之?”众皆恸哭。深州刺史牛元翼,成徳良将也。愬使以寳剑玉帯遗之曰:“昔吾先人以此剑立大勲,吾又以之平蔡州,今以授公,努力翦庭凑。”元翼以剑帯徇于军,报曰:“愿尽死。”愬将出兵,会疾作,不果。元翼赵州人也。乙亥,起复前泾原节度使田布为魏▯节度使,令乘驿之镇。布固辞不获,与妻子賔客诀曰:“吾不还矣。”悉屏去旌节导从而行,未至魏州三十里,被髪徒跣号哭而入,居于垩室,月俸千缗,一无所取。卖旧产得钱十余万缗,皆以颁士卒,旧将老者,兄事之。丙子,瀛州军乱,执观察使卢士玫及监军僚佐,送幽州,囚扵客馆。王庭凑遣其将王立攻深州,不克。丁丑,诏魏愽、横海、昭义、河东、义武诸军各出兵临成徳之境,若王庭凑执迷不复,宜即进讨。成徳大将王俭等五人谋杀王庭凑,事泄,并部兵三千人皆死。己夘,以深州刺史牛元翼为深冀。节度使丁亥,以殿中侍御史温造为起居舎人,充镇州四面诸军宣慰使,厯泽潞、河东、魏▯、横海、深、冀、易、定等道,谕以军期。造,大雅之五世孙也。己丑,以裴度为幽镇两道招抚使。癸巳,王庭凑引幽州兵围深州。九月壬子,朱克融焚掠易州涞水、遂城、满城。冬十月,以裴度为镇州四面行营都招讨使。左领军大将军杜叔良以善事权幸得进,时幽镇兵势方盛,诸道兵未敢进。上欲功速成,宦官荐叔良以为深州诸道行营节度使。以牛元翼为成徳节度使。丁丑,裴度自将兵出承天军故闗,以讨王庭凑。朱克融遣兵冦蔚州。戊寅,王庭凑遣兵冦贝州。己夘,易州刺史栁公济败幽州兵扵白石岭,杀千余人。庚辰,横海节度使乌重▯奏败成徳军扵饶阳。辛巳,魏愽节度使田布将全军三万人讨王庭凑,屯扵南宫之南,抜其二栅。翰林学士元稹与知枢宻魏▯简深相结,求为宰相,由是有宠扵上,每事咨访焉。稹无怨扵裴度,但以度先逹重望,恐其复有功大用妨已进取,故度所奏画军事,多与▯简从中沮壊之。度乃上表极陈其朋比奸蠧之状,以为逆竖构乱,震惊山东;奸臣作朋,挠败国政。陛下欲扫荡幽镇,先宜肃清朝廷。何者为患有大小,议事有先后?河朔逆贼只乱山东,禁闱奸臣必乱天下。是则河朔患小,禁闱患大。小者臣与诸将必能翦灭,大者非陛下觉悟制断无以驱除。今文武百僚,中外万品,有心者无不愤忿,有口者无不咨嗟,直以奬用方深,不敢抵触,恐事未行而祸已及,不为国计,且为身谋。臣自兵兴以来,所陈章防事皆要切,所奉书诏多有参差。蒙陛下委付之意不轻,遭奸臣抑损之事不少。臣素与佞幸亦无讐嫌,正以臣前请乘传诣阙面陈军事,奸臣最所畏惮,恐臣发其过恶,百计止臣。臣又谓与诸军齐进,随便攻讨奸臣,恐臣或有成功,曲加阻碍,逗遛日时,进退皆受羁牵,意见悉遭蔽塞,但欲令臣失所,臣无成,则天下理乱,山东胜负,悉不顾矣。为臣事君,一至扵此。若朝中奸臣尽去,则河朔逆贼不讨自平;若朝中奸臣尚存,则逆贼纵平无益。陛下傥未信臣言,乞出臣表,使百官集议。彼不受责,臣当伏辜。表三上,上虽不悦,以度大臣,不得已。癸未,以▯简为弓箭库使,稹为工部侍郎。稹虽解翰林,恩遇如故。横海节度使乌重▯将全军救深州,诸军倚重▯,独当幽镇东南。重▯宿将,知贼未可破,按兵观衅。

译崔倰是崔沔的孙子。田▯正厚待亲属,住在两都的兄弟、子侄有几十人,他们竞相奢侈,每天花费约二十万钱;田▯正用魏镇的货物来供给他们,运输车辆接连不断地行走在道路上,河北将士很不平。诏令赐给成德军钱一百万缗,但度支运送迟迟不能按时到达,军士更加不满。都知兵马使王庭凑,本是回鹘阿布思部族的人,性情果断强悍,阴险狡诈,暗中谋划作乱。他常常挑出细小过失来激怒军士,只是因为魏州兵还在,所以不敢发动。等魏州兵离开,壬戌夜,王庭凑纠集牙兵在府署喧闹,杀死田▯正以及僚佐、亲信将吏和家属三百多人。王庭凑自称留后,逼迫监军宋惟澄上奏请求节钺。八月癸巳,宋惟澄把这件事报告朝廷,朝廷震惊。崔倰是崔植的再从兄,因此当时人没有谁敢说他的罪过。当初,朝廷改换魏州、镇州的主帅,左金吾将军杨元卿上言认为不妥,又到宰相那里详细陈述利害。镇州发生变乱后,皇上赐给杨元卿白玉带。辛未,任杨元卿为泾原节度使。瀛州、莫州将士的家属多在幽州。壬申,莫州都虞候张良佐暗中引朱克融的兵进入城中,刺史吴晖不知逃到哪里。癸酉,王庭凑派人杀死冀州刺史王进岌,分兵占据冀州。魏博节度使李愬听说田▯正被害,穿素服,对将士说:“魏人之所以能够通达圣人的教化,直到今天仍安宁富足快乐,是田公的功劳。如今镇州人不行正道,竟敢杀害他,这是轻视魏州,以为魏州没有人。诸位受到田公的恩惠,应当怎样报答呢?”众人都痛哭。深州刺史牛元翼,是成德的良将。李愬派人把宝剑和玉带送给他,说:“从前我的先人凭这把剑建立大功,我又凭它平定蔡州,今天把它交给您,请努力剪除王庭凑。”牛元翼带着剑和玉带在军中巡示,回答说:“愿意拼尽性命。”李愬将要出兵,正好疾病发作,未能成行。牛元翼是赵州人。乙亥,起用前泾原节度使田布,任为魏博节度使,命令他乘驿马赴镇。田布坚决推辞而未获准许,便与妻子、儿女、宾客诀别说:“我不会回来了。”他把旌节和随从仪仗全部撤去,独自上路;还没有到魏州三十里,便披散头发、光着脚,号哭着进入魏州,住在白土涂成的房子里,每月俸禄千缗,一概不取。卖掉旧有产业得到钱十多万缗,全都分给士卒;对年老的旧将,像兄长一样侍奉。丙子,瀛州军队作乱,拘捕观察使卢士玫和监军、僚佐,送往幽州,囚禁在客馆。王庭凑派他的将领王立进攻深州,没有攻克。丁丑,诏令魏博、横海、昭义、河东、义武各军分别出兵抵达成德境内;如果王庭凑执迷不悟、不肯悔改,就应立即进军讨伐。成德大将王俭等五人谋划杀王庭凑,事情泄露后,连同所部三千兵都被杀死。己卯,任深州刺史牛元翼为深冀节度使。丁亥,任殿中侍御史温造为起居舍人,充任镇州四面诸军宣慰使,历经泽潞、河东、魏博、横海、深、冀、易、定等道,晓谕军队出兵的期限。温造是温大雅的五世孙。己丑,任裴度为幽州、镇州两道招抚使。癸巳,王庭凑带领幽州兵包围深州。九月壬子,朱克融焚烧抢掠易州的涞水、遂城、满城。冬十月,任裴度为镇州四面行营都招讨使。左领军大将军杜叔良因为善于侍奉权贵而得到升进。当时幽州、镇州的兵势正强,各道军队不敢前进。皇上想迅速建立功劳,宦官推荐杜叔良,便任他为深州诸道行营节度使。任牛元翼为成德节度使。丁丑,裴度亲自率兵从承天军旧关出发,讨伐王庭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朱克融派兵侵犯蔚州。戊寅,王庭凑派兵侵犯贝州。己卯,易州刺史柳公济在白石岭击败幽州兵,杀死一千多人。庚辰,横海节度使乌重▯上奏在饶阳击败成德军。辛巳,魏博节度使田布率全军三万人讨伐王庭凑,驻扎在南宫以南,攻取了两座栅寨。翰林学士元稹与知枢密魏▯简关系非常密切,谋求担任宰相,因此得到皇上宠信,皇上每件事都向他询问。元稹并不怨恨裴度,只是因为裴度先入仕而且声望很高,担心他再次立功、得到重用而妨碍自己的升迁,所以裴度所奏报的军事谋划,他大多与魏▯简从中阻挠破坏。裴度于是上表极力陈述他们结党营私、奸邪败坏的情状,认为叛逆的宦官构成祸乱,使山东震惊;奸臣结党,扰乱败坏国家政事。陛下想扫荡幽州、镇州,首先应当肃清朝廷。为什么呢?祸患有大小,处理事情有先后。河朔逆贼只会扰乱山东,宫禁中的奸臣却一定会扰乱天下。这样看来,河朔的祸患小,宫禁中的祸患大。小的祸患,我和诸将一定能够剪除;大的祸患,若不是陛下觉悟并加以裁断,就无法驱除。如今文武百官、朝廷内外各级官员,有心的人没有不愤怒,有话说的人没有不叹息,只是因为他们得到的奖用正深,不敢抵触,担心事情还没有办成而灾祸已经临头;他们不替国家谋划,也只是替自身打算。自从战事兴起以来,我所陈述的军务,件件都紧要切实;我所接受的书诏,很多都被从中阻挠改易。我蒙受陛下委托重任,本意并不轻,而遭到奸臣压制损害的事情却不少。我平素与受宠的奸佞并没有仇怨,只因为我此前请求乘驿车到朝廷,当面陈述军事,奸臣最害怕这一点,担心我揭发他们的过错罪恶,于是想尽办法阻止我。我又认为,如果让我与各军一同推进,随时攻打讨伐,奸臣恐怕我可能建立功劳,便会曲意加以阻挠,使我拖延时日,进退都受到牵制,意见全被蒙蔽堵塞;他们只是想让我失去机会,使我不能成功,至于天下的治乱、山东的胜负,全都不顾。作为臣子侍奉君主,竟到了这种地步。如果朝廷中的奸臣全被除去,那么河朔逆贼不用讨伐也会自行平定;如果朝廷中的奸臣仍然存在,那么逆贼即使平定了也没有益处。陛下如果还不相信我的话,请把我的奏表发下去,让百官集议。他们如果不受责罚,我甘愿伏罪。”裴度三次上表,皇上虽然不高兴,但因为裴度是大臣,不得已接受了。癸未,任魏▯简为弓箭库使,任元稹为工部侍郎。元稹虽然离开翰林院,所受恩遇仍和以前一样。横海节度使乌重▯率全军救援深州,各军都倚重乌重▯,只有他一军承担抵御幽州、镇州东南方向的任务。乌重▯是老将,知道贼军还不能攻破,便按兵不动,等待机会。

上怒。丙戌,以杜叔良为横海节度使,徙重▯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十一月辛酉,淄青节度使薛平奏,突将马廷崟作乱,伏诛。时幽镇兵攻棣州,平遣大将李叔佐将兵救之,刺史王稷供馈稍薄,军士怨怒,宵溃,推廷崟为主,行且收兵至七千余人,径逼青州。城中兵少不敌,平悉发府库及家财,召募得精兵二千人,逆战大破之,斩廷崟,其党死者数千人。横海节度使杜叔良将诸道兵与镇人战,遇敌輙北,镇人知其无勇,常先犯之。十二月庚午,监军谢良通奏,叔良大败扵愽野,失亡七千余人,叔良脱身还营,防其旌节。丁丑,义武节度使陈楚奏败朱克融兵扵望都及北平,斩获万余人。戊寅,以凤翔节度使李光顔为忠武节度使,兼深州行营节度使,代杜叔良将。自宪宗征伐四方,国用已虚,上即位,赏赐左右及宿卫诸军无节。及幽镇用兵乆无功,府藏空竭,势不能支。执政乃议,王庭凑杀田▯正,而朱克融全张▯靖,罪有重轻,请赦克融,専讨庭凑。上从之。乙酉,以朱克融为平卢节度使。戊子,义武奏破莫州、清源等三栅,斩获千余人。二年春正月丁酉,幽州兵陷弓髙。先是,弓髙守备甚严,有中使夜至,守将不内,旦乃得入,中使大诟怒。贼谍知之,他日伪遣人为中使,投夜至城下,守将遽内之,贼众随之,遂陷弓髙。又围下愽。中书舎人白居易上言,以为自幽镇逆命,朝廷徴诸道兵,计十七八万,四面攻围,已逾半年,王师无功,贼势犹盛。弓髙既陷,粮道不通,下愽、深州饥穷日急。盖由节将太众,其心不齐,莫肯率先,递相顾望,又朝廷赏罚近日不行,未立功者或已拜官,已败衂者不闻得罪,既无惩劝,以至迁延。若不改张,必无所望。请令李光顔将诸道劲兵,约三四万人,从东速进,开弓髙粮路,合下愽诸军,解深、邢重围,与元翼合势。令裴度将太原全军,兼招讨旧职,西面压境,观衅而动。若乘虚得便,即令同力翦除。若战胜贼穷,亦许受降纳欵。如此则夹攻以分其力,招谕以动其心,必未及诛夷,自生变故。又请诏光顔选诸道兵精锐者留之,其余不可用者,悉遣归本道自守土疆。盖兵多而不精,岂惟虚费资粮,兼恐挠败军陈故也。今既只留东西二帅,请各置都监一人,诸道监军一时停罢。如此则众齐令一,必有成功。又朝廷本用田布,令报父讐,今领全师出界,供给度支,数月已来都不进讨。非田布固欲如此,抑有其由。闻魏愽一军累经优赏,兵骄将富,莫肯为用。况其军一月之费,计实钱近二十八万缗。若更迁延,将何供给?此尤宜早令退军者也。若两道止共留兵六万,所费无多,既易支持,自然丰足。今事宜日急,其间变故逺不可知。茍兵数不抽,军费不减,食既不足,众何以安?不安之中,何事不有?况有司迫扵供军,百端敛率,不许即用度交阙,尽许则人心无憀。自古安危皆系扵此,伏乞圣虑察而念之。防奏不省。己亥,度支馈沧州粮车六百乘至下愽,尽为成徳兵所掠。时诸军匮乏,供军院所运衣粮,往往不得至。院在涂,为诸军邀夺。其悬军深入者,皆冻馁无所得。初,田布从其父▯正在魏,善视牙将史宪诚,屡称荐至右职。及为节度使,遂寄以腹心,以为先锋兵马使。军中精锐,悉以委之。宪诚之先,奚人也,世为魏将。魏与幽镇本相表里,及幽镇叛,魏人固揺心。布以魏兵讨镇,军于南宫。上屡遣中使督战,而将士骄惰无鬭志。又属大雪,度支馈运不继。布发六州租赋以供军,将士不悦曰:「故事军出境皆给朝廷,今尚书刮六州肌肉以奉军。虽尚书瘠已肥国,六州之人何罪乎?」宪诚隂蓄异志,因众心不悦,离间鼓扇之。防有诏分魏愽军与李光顔,使救深州。庚子,布军大溃,多归宪诚。布独与中军八千人还魏。壬寅至魏州。癸夘,布召诸将议出兵,诸将益偃蹇曰:「尚书能行河朔旧事,则死生以之。若使复战,则不能也。」布无如之何,叹曰:「功不成矣。」即日作遗表,具其状略曰:「臣观众意,终负国恩。臣既无功,敢忘即死。伏愿陛下速救光顔、元翼,不然者,义士忠臣皆为河朔屠害矣。」奉表号哭,拜授幕僚李石,乃入啓父灵,抽刀而言曰:「上以谢君父,下以示三军。」遂刺心而死。宪诚闻布已死,乃谕其众遵河北旧事,众悦,拥宪诚还魏,奉为留后。戊申,魏州奏布自杀。己酉,以宪诚为魏愽节度使。宪诚虽喜得旄钺,外奉朝廷,然内实与幽镇连结。庚戌,以徳州刺史王日简为横海节度使。日简乃成徳牙将也。壬子,贬杜叔良为归州刺史。王庭凑围牛元翼扵深州,官军三面救之,皆以乏粮不能进。

译皇上大怒。丙戌,任杜叔良为横海节度使,把乌重▯调任山南西道节度使。十一月辛酉,淄青节度使薛平上奏,突将马廷崟发动叛乱,已经伏法。此前幽州、镇州的军队进攻棣州,薛平派大将李叔佐率兵救援;刺史王稷供给的粮饷稍微少了些,军士怨怒,夜间溃散,推举马廷崟为首领;马廷崟一路收拢军队,达到七千多人,直逼青州。城中兵少,不能抵挡,薛平拿出府库和自己的家财,招募得到精兵二千人,出城迎战,大败马廷崟,斩杀他;他的党羽死了几千人。横海节度使杜叔良率各道军队与镇州人交战,遇敌就败退;镇州人知道他没有勇气,常常先行侵犯。十二月庚午,监军谢良通上奏,杜叔良在博野大败,损失七千多人;杜叔良逃脱回营,保护住自己的旌节。丁丑,义武节度使陈楚上奏,在望都和北平击败朱克融的军队,斩杀俘获一万多人。戊寅,任凤翔节度使李光颜为忠武节度使,兼任深州行营节度使,代替杜叔良统兵。自从宪宗征伐四方以来,国家费用已经空虚;皇上即位后,对左右近臣以及宿卫诸军的赏赐没有节制。等到幽州、镇州用兵很久仍没有成功,府库空竭,势力已经无法支撑。执政大臣于是商议,认为王庭凑杀害田▯正,而朱克融保全张▯靖,罪行有轻重之分,请求赦免朱克融,专门讨伐王庭凑。皇上听从了。乙酉,任朱克融为平卢节度使。戊子,义武军上奏攻破莫州、清源等三座栅寨,斩杀俘获一千多人。二年春正月丁酉,幽州兵攻陷弓高。此前,弓高的守备非常严密,有中使在夜间到达,守将不让他进城,直到天亮才得以进入;中使大怒,严厉斥骂守将。贼军间谍知道了这件事,后来假装派人充作中使,夜间来到城下,守将立即让他进城,贼军随后跟入,于是攻陷弓高。贼军又包围了下博。中书舍人白居易上言,认为自从幽州、镇州抗命以来,朝廷征发各道军队,估计有十七八万人,从四面进攻包围,已经超过半年,王师没有功劳,贼军的势力仍然强盛。弓高既已陷落,粮道不通,下博、深州的粮食困乏,日益危急。这大概是因为节度将领太多,各自心意不齐,没有人肯率先行动,彼此观望;又因为朝廷近来赏罚不行,未立功的人有的已经授官,已经败仗受挫的人却没有听说获罪,既没有惩罚也没有劝勉,所以拖延到现在。如果不改变部署,必定没有希望。请命李光颜率各道精锐军队,约三四万人,从东面迅速推进,打通弓高的粮道,与下博诸军会合,解除深州、邢州的重围,与牛元翼形成合势。命裴度率太原全军,兼任原来的招讨职务,从西面压迫敌境,观察机会再行动。如果乘虚取得便利,就命他们合力剪除贼军;如果战胜而贼军困穷,也可以允许接受投降、接纳归附。这样就能从两面夹攻来分散敌人的力量,用招抚晓谕来动摇他们的心志,必定还没有来得及把他们全部诛灭,他们内部就会自行发生变故。又请下诏让李光颜选取各道军队中精锐的留下,其余不能使用的全部遣返回原本道路守卫疆土。因为军队数量虽多却不精锐,不仅白白耗费物资粮食,也恐怕扰乱、败坏军阵。如今既然只留下东西两面的两位主帅,请各自设置一名都监,同时暂时停止各道监军。这样军队就能统一,号令也只有一个,必定能够成功。况且朝廷当初任用田布,是让他报父亲的仇;如今他率全军出了边界,度支供给军需,几个月以来却完全没有进军讨伐。这不是田布本来想这样做,或者是另有原因。听说魏博一军多次受到优厚赏赐,士兵骄纵,将领富足,没有人肯听命作战。何况这支军队一个月的费用,实钱计算将近二十八万缗。如果再拖延下去,将拿什么供给?这尤其应当早点命令他退军。假如两道总共只留下六万兵,费用就不多,既容易支撑,自然也会充足。如今事情一天比一天紧急,其中的变故远远难以预料。假如兵数不减少,军费不削减,粮食已经不足,众人凭什么安定?在不安定之中,还有什么事情不会发生?况且有关部门迫于供给军队的压力,百般征敛,如果不允许立即征用,费用就会断绝;如果全部允许,民心就会无所依托。自古以来国家的安危都系于此,恭请陛下审察并记挂。防奏不省。己亥,度支运送六百车沧州粮食到达下博,全被成德兵掠走。当时各军都很匮乏,供军院运送的衣服粮食,往往不能送到;运输队伍在路上时,又被各军拦截抢夺。那些孤军深入的部队,都受冻挨饿,什么也得不到。当初田布跟随父亲田▯正在魏州时,善待牙将史宪诚,多次称赞推荐他,使他升到右职。田布担任节度使后,便把他当作心腹,任为先锋兵马使;军中的精锐,全都交给他。史宪诚的祖先是奚人,世代担任魏州将领。魏州与幽州、镇州本来互相呼应,等幽州、镇州叛乱后,魏州人本来就人心动摇。田布率魏州兵讨伐镇州,驻军南宫。皇上多次派中使督促作战,但将士骄惰,没有斗志;又遇上大雪,度支的粮运接续不上。田布征发六州租赋来供给军队,将士不高兴地说:“按旧例,军队出境作战都由朝廷供给,如今尚书却搜刮六州的民脂民膏来供养军队。即使尚书自己瘦了而使国家肥了,六州百姓有什么罪呢?”史宪诚暗中蓄谋异志,趁众人心中不满,从中离间煽动。又有诏令分出魏博军给李光颜,让他们救援深州。庚子,田布的军队大败,很多人归附史宪诚。田布只带着中军八千人返回魏州。壬寅,到达魏州。癸卯,田布召集诸将商议出兵,诸将更加傲慢懒散,说:“尚书如果能实行河朔旧有的做法,我们就以死相从;如果让我们再次作战,那就办不到。”田布没有办法,叹息说:“功业不能成功了。”当天写下遗表,大略陈述说:“我观察众人的心意,最终一定会辜负国家的恩惠。我既然没有功劳,怎敢忘记以死报国?伏愿陛下赶快救援李光颜、牛元翼,否则义士忠臣都将成为河朔人的屠杀对象。”他捧着遗表号哭,拜托幕僚李石代为呈上,便进入祠堂启告父亲的灵位,抽刀说:“对上用来向君主和父亲谢罪,对下用来给三军看。”于是刺心而死。史宪诚听说田布已经死了,便晓谕部众遵行河北旧有做法,众人高兴,拥戴史宪诚回到魏州,奉他为留后。戊申,魏州上奏田布自杀。己酉,任史宪诚为魏博节度使。史宪诚虽然高兴得到旌节,表面上奉事朝廷,内心实际上却与幽州、镇州相互勾结。庚戌,任德州刺史王日简为横海节度使。王日简本是成德的牙将。壬子,贬杜叔良为归州刺史。王庭凑把牛元翼包围在深州,官军从三面救援,都因为缺乏粮食而不能前进。

虽李光顔亦闭壁自守而已。军士自采薪刍,日给不过陈米一勺。深州围益急,朝廷不得已,二月甲子,以庭凑为成徳节度使,军中将士官爵皆复其旧。以兵部侍郎韩愈为宣慰使。上之初即位也,两河畧定,萧俛、▯文昌以为天下已太平,渐宜消兵。请宻诏天下军镇有兵处,每嵗百人之中,限八人逃死。上方荒宴,不以国事为意,遂可其奏。军士落籍者众,皆聚山泽为盗。及朱克融、王庭凑作乱,一呼而亡卒皆集。诏徴诸道兵讨之。诸道兵既少,皆临时召募,乌合之众。又诸节度既有监军,其领偏师者亦置中使监陈,主将不得専号令。战小胜则飞驿奏防,自以为功;不胜则迫胁主将,以罪归之。悉择军中骁勇以自卫,遣羸懦者就战,故每战多败。又凡用兵举动,皆自禁中授以方畧朝令夕改,不知所从。不度可否,惟督令速战。中使道路如织,驿马不足,掠行人马以继之。人不敢由驿路行,故虽以诸道十五万之众,裴度、元臣宿望,乌重▯、李光顔皆当时名将,讨幽镇万余之众,屯守逾年,竟无成功。财竭力尽,崔植、杜元頴、王播为相,皆庸才无逺畧。史宪诚既逼杀田布,朝廷不能讨,遂并朱克融、王庭凑以节钺授之,由是再失河朔,讫于唐亡不能复取。朱克融既得旌节,乃出张▯靖及卢士珉。丙寅,以牛元翼为山南东道节度使,以左神策行营乐夀镇兵马使清河傅良弼为沂州刺史,以瀛州▯野镇遏使李寰为忻州刺史。良弼、寰所戍在幽镇之闲,朱克融、王庭凑互加诱胁,良弼、寰不从,各以其众坚壁,贼竟不能取,故赏之。丙子,赐横海节度使王日简姓名为李全畧。癸未,加李光顔横海节度使、沧景观察使,其忠武、深州行营节度如故。以横海节度使李全畧为徳棣节度使。时朝廷以光顔悬军入,馈运难通,故割沧景以隷之。王庭凑虽受旌节,不解深州之围。丙戌,以知制诰东阳冯宿为山南东道节度副使,权知留后,仍遣中使入深州督牛元翼赴镇。裴度亦与幽镇书责以大义,朱克融即解围去。王庭凑虽引兵少退,犹守之不去。元稹怨裴度,欲解其兵柄,故劝上雪王庭凑而罢兵。丁亥,以度。为司空、东都留守、平章事如故。谏官争上言,时未偃兵,度有将相全才,不宜置之散地。上乃命度入朝,然后赴东都。以灵武节度使李听为河东节度使。三月丙午,加朱克融、王庭凑检校工部尚书。上闻其解深州之围,故襃之。然庭凑之兵实犹在深州城下。韩愈既行,众皆危之。诏愈至境,更观事势,勿遽入。愈曰:“止君之仁,死臣之义,遂徃。”至镇,庭凑拔刃▯弓以逆之。及馆,甲士罗扵庭。庭凑言曰:“所以纷纷者,乃此曺所为,非庭凑心。”愈厉声曰:“天子以尚书有将帅材,故赐之节钺,不知尚书乃不能与健儿语邪?”甲士前曰:“先太师为国击走朱滔,血衣犹在此军,何负朝廷,乃以为贼乎?”愈曰:“汝曹尚能记先太师,则善矣。夫逆顺之为祸福,岂逺邪?自禄山、思明以来,至元济、师道,其子孙有今尚存仕宦者乎?”田令公以魏愽归朝廷,子孙虽在孩提,皆为美官。王承元以此军归朝廷,弱冠为节度使。刘悟、李祐,今皆为节度使。汝曺亦闻之乎?庭凑恐众心动,麾之使出。谓愈曰:“侍郎来,欲使庭凑何为?”愈曰:“神策六军之将如牛元翼者不少,但朝廷顾大体,不可弃之耳。尚书何为围之不置?”庭凑曰:“即当出之。”因与愈宴礼而归之。未几,牛元翼将十骑突围出深州,大将臧平等举城降。庭凑责其乆坚守,杀平等将吏百八十余人。戊申,裴度至长安,见上谢讨贼无功。李光顔所将兵闻当留沧景,皆大呼西走,光顔不能制,因惊惧成疾。己酉,上表固辞横海节,乞归许州,许之。壬子,以裴度为淮南节度使,余如故。时言事者皆谓裴度不宜出外,上亦自重之。戊午,制留度辅政,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播同平章亊,代度镇淮南,仍兼诸道盐铁转运使。李寰帅其众三千出▯野,王庭凑遣兵追之,寰与战。

译即使李光颜也只是闭营自守罢了。军士自己砍柴割草,每天供给不过一勺陈米。深州的包围越来越紧急,朝廷不得已,二月甲子,任王庭凑为成德节度使,军中的将士和官爵都恢复原来的待遇。任兵部侍郎韩愈为宣慰使。皇上刚即位时,两河大致平定,萧俛、段文昌认为天下已经太平,逐渐应当裁减军队,请求秘密下诏给天下有兵的军镇,规定每年一百人中限额逃亡死亡八人。皇上正沉湎荒淫宴饮,不把国事放在心上,于是批准了他们的奏议。军士被除名的很多,都聚集在山泽间成为盗贼。等朱克融、王庭凑作乱时,一声呼喊,逃亡士卒便全都聚集起来。朝廷下诏征发各道军队讨伐他们。各道军队本来就少,都是临时招募,成为乌合之众。各节度使既然有监军,领偏师的将领也设置中使监视军阵,主将不能专擅号令。战斗稍有小胜,便飞马递送奏报邀功;战败时就逼迫威胁主将,把罪责归到主将身上。监军全都挑选军中勇猛之士来保护自己,却派羸弱怯懦的人上阵作战,所以每次交战多半失败。又凡是用兵行动,都由宫禁中直接授予方略,朝令夕改,不知道听从什么;不衡量可行与否,只是一味督促下令速战。中使在道路上往来如织,驿站的马不够使用,便抢夺行人的马来接续。百姓不敢从驿路通行,所以即使有各道十五万军队,裴度、元臣这样的老成有声望之人,乌重▯、李光颜这样的当时名将,讨伐幽州、镇州一万多人的军队驻守了一年多,最终也没有成功。财力耗尽,力量用尽;崔植、杜元颖、王播担任宰相,都是平庸之才,没有长远谋略。史宪诚既然逼迫杀死田布,朝廷不能讨伐他,于是连同朱克融、王庭凑一起授予节钺;因此再次失去河朔,直到唐朝灭亡也不能收复。朱克融得到旌节后,便放出张▯靖和卢士珉。丙寅,任牛元翼为山南东道节度使;任左神策行营乐寿镇兵马使、清河人傅良弼为沂州刺史;任瀛州博野镇遏使李寰为忻州刺史。傅良弼、李寰所驻守的地方在幽州、镇州之间,朱克融、王庭凑轮番引诱威胁他们,傅良弼、李寰都不听从,各自带领部众坚守营垒,贼军最终不能攻取,所以朝廷奖赏他们。丙子,赐横海节度使王日简姓名为李全略。癸未,加授李光颜横海节度使、沧景观察使,他原来的忠武、深州行营节度使职务照旧。任横海节度使李全略为德棣节度使。当时朝廷认为李光颜孤军深入,粮运难以通达,所以割出沧州、景州归他统辖。王庭凑虽然接受了旌节,却没有解除对深州的包围。丙戌,任知制诰、东阳人冯宿为山南东道节度副使,代理掌管留后事务;仍派中使进入深州,督促牛元翼赴镇。裴度也写信给幽州、镇州,责备他们应当遵循大义,朱克融随即解除包围离去。王庭凑虽然带兵稍稍退后,却仍然驻守在那里不走。元稹怨恨裴度,想解除他的兵权,因此劝皇上赦免王庭凑、停止用兵。丁亥,任裴度为司空、东都留守,平章事职务照旧。谏官争相上言,当时战争还没有停止,裴度具有将帅和宰相的全部才能,不应把他放在闲散之地。皇上于是命裴度入朝,然后再赴东都。任灵武节度使李听为河东节度使。三月丙午,加授朱克融、王庭凑检校工部尚书。皇上听说他们解除了深州的包围,所以奖赏他们;然而王庭凑的军队实际上仍在深州城下。韩愈已经出发,众人都替他担心。诏令韩愈到边境后再观察形势,不要急于进入。韩愈说:“阻止君主是仁,赴死为臣子的义,我还是前往。”到达镇州时,王庭凑拔刀张弓来迎接他。到了馆舍,甲士排列在庭院中。王庭凑说:“造成纷乱的,是这些人所为,并不是我的本意。”韩愈厉声说:“天子认为尚书具有将帅之才,所以赐给你节钺;难道不知道尚书竟然不能同健儿说话吗?”甲士上前说:“先太师为国家击退朱滔,染血的战衣还在这支军队中;我们有什么辜负朝廷的地方,竟然把我们当作贼呢?”韩愈说:“你们还能记得先太师,这很好。违逆和顺从所带来的祸福,难道还离得很远吗?自安禄山、史思明以来,直到吴元济、李师道,他们的子孙如今还有活着做官的吗?”田令公田▯正以魏博归顺朝廷时,他的子孙即使还在孩提,也都做了显要官职。王承元率领这支军队归顺朝廷,未到弱冠就做了节度使。刘悟、李祐如今也都做了节度使。你们也听说过这些事吗?”王庭凑担心众人的心被说动,便挥手让甲士出去,对韩愈说:“侍郎前来,想让庭凑做什么?”韩愈说:“神策六军中像牛元翼这样的将领不少,但朝廷顾全大局,不能抛弃他们。尚书为什么包围他而不放呢?”王庭凑说:“立即就放他出去。”于是设宴以礼相待韩愈,送他回去。不久,牛元翼带十名骑兵冲出深州,大将臧平等人献城投降。王庭凑责怪他们长期坚守,杀死臧平等将吏一百八十多人。戊申,裴度到达长安,见皇上,谢罪说讨伐贼军没有成功。李光颜率领的军队听说要留驻沧州、景州,都大声呼喊着向西逃走,李光颜不能制止,于是惊恐成病。己酉,他上表坚决辞去横海节度使之职,请求回许州,皇上批准了。壬子,任裴度为淮南节度使,其余职务照旧。当时议论政事的人都说裴度不应出任外官,皇上也很器重他。戊午,下诏留裴度在朝中辅政,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播为同平章事,代替裴度镇守淮南,仍兼任诸道盐铁转运使。李寰率领三千人从博野出发,王庭凑派兵追赶他,李寰与追兵交战。

杀三百余人,庭凑兵乃还,余众二千,犹固守慱野。上复以徳棣节度使李全畧为横海节度使。夏四月甲戌,以傅良弼、李寰为神策都知兵马使。王庭凑之围牛元翼也,和王傅于方欲以竒策干进,言扵元稹,请遣客王昭于友明间说贼党,使出元翼,仍赂兵吏部令史,伪出告身二十通,令以便宜给赐。稹皆然之。有李赏者知其谋,乃告裴度,云方为稹结客刺度。度隐而不发。赏诣左神策告其事。五月丁巳,诏左仆射韩臯等鞫之。戊午,幽州节度使朱克融进马万匹,羊十万口,而表云先请其直充犒赏。三司按于方刺裴度事,皆无騐。六月甲子,度及元稹皆罢相,度为右仆射,稹为同州刺史,以兵部尚书李逢吉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谏官上言裴度无罪,不当免相,元稹与于方为邪谋,责之大轻。上不得已,壬申,削稹长春宫使。三年夏五月丙子,以晋、慈二州为保义军,以观察使李寰为节度使。秋八月,以左仆射裴度为司空,山南西道节度使,不兼平章事。李逢吉恶度,右补阙张又新等附逢吉,竞流谤毁伤度,竟出之。四年初,牛元翼在襄阳,数赂王庭凑以请其家,庭凑不与。闻元翼薨,甲子,尽杀之。夏六月,上闻王庭凑屠牛元翼家,叹宰辅非才,使凶贼纵暴。翰林学士韦处厚因上防言:「裴度勲髙中夏,声播外夷。若置之岩廊,委其参决,河北山东必禀朝算。管仲曰:『人离而听之则愚,合而听之则圣。』理乱之本,非有它术,顺人则理,违人则乱。伏承陛下当食叹息,恨无萧曺,今有一裴度,尚不能留,此冯唐所以谓汉文得防颇、李牧不能用也。夫御宰相,当委之、信之、亲之、礼之。扵亊不效,扵国无劳,则置之散寮,黜之逺郡。如此,则在位者不敢不厉,将进者不敢茍求。臣与逢吉素无私嫌,甞为裴度无辜贬官,今之所陈,上答圣明,下达羣义耳。」上见度奏状无平章事,以问处厚,处厚具言李逢吉排沮之状。上曰:「何至是邪?」李程亦劝上加礼扵度。丙申,加度同平章事。冬十二月庚寅,加天平节度使乌重▯同平章事。敬宗寳厯二年春正月壬辰,裴度自兴元入朝,李逢吉之党百计毁之,上虽年少,悉察其诬谤,待度益厚。二月丁未,以度为司空同平章事。上自即位以来,欲幸东都,令度支员外郎卢贞按视修东都宫阙,会朱克融、王庭凑皆请以兵匠助修东都。三月丁亥,敇以修东都烦扰,罢之,召卢贞还。先是,朝廷遣中使赐朱克融时服,克融以为疎恶,执留敇使,又奏当道今嵗将士春衣不足,乞度支给三十万端匹,又奏欲将兵马及丁匠五千助修宫阙,上患之,以问宰相,欲遣重臣宣慰,仍索敇使。裴度对曰:“克融无礼已甚,殆将毙矣。譬如猛兽自扵山林中咆哮跳踉,乆当自困,必不敢辄离巢穴,愿陛下勿遣宣慰,亦勿索敇使。旬日之后,徐赐诏书云:‘闻中官至彼稍失去就,俟还,朕自有处分。’时服有司制造不谨,朕甚欲知之,已令区处。其将士春衣,从来非朝廷徴发,皆本道自备,朕不爱数十万匹物,但素无此例,不可独与。范阳所称助修宫阙,皆是虚语。若欲直挫其奸,宜云‘丁匠宜速遣来’,已令所在排比供拟,彼得此诏,必苍黄失图。若且示含容,则云‘修宫阙事在有司,不假丁匠逺来’,如是而已,不足劳圣虑也。”上悦,从之。横海节度使李全畧薨,其子副大使同防擅领留后,重赂邻道以求承继。夏五月,幽州军乱,杀朱克融及其子延龄,军中立其少子延嗣主军务。秋八月,朱延嗣既得幽州,虐用其人,都知兵马使李载义与弟牙内兵马使载宁共杀延嗣,并屠其家三百余人,载义权知留后。九月,数延嗣之罪以闻,载义承干之后也。庚申,魏愽节度使史宪诚妄奏李同防为军士所逐,走归本道,请束身归朝,寻奏同防复归沧州。冬十月己亥,以李载义为卢龙节度使。文宗太和元年春二月,李同捷擅据沧景,朝廷经嵗不问。同防冀易世之后,或加恩贷。三月壬戌朔,遣掌书记崔从长奉表,与其弟同志、同巽俱入见,请遵朝旨。夏五月丙子,以天平节度使乌重▯为横海节度使,以前横海节度副使李同捷为兖海节度使。朝廷犹虑河南北节度使构扇同防,使拒命,乃加魏愽史宪诚同平章事。丁丑,加卢龙李载义、平卢康志睦、成徳王庭凑检校官。秋七月,李同捷托为将士所留,不受诏。乙酉,武宁节度使王智兴奏请将本军三万人,自备五月粮,以讨同捷,许之。八月庚子,削同捷官爵,命乌重▯、王智兴、康志睦、史宪诚、李载义与义成节度使李听、义武节度使张播各帅本军讨之。同捷遣其子弟以珍玩、女妓赂河北诸镇。戊午,李载义执其侄并所赂献之。史宪诚与李全畧为防姻,及同捷叛,宻以粮助之。

译杀了三百多人,王庭凑的军队才撤回;余下的两千人仍然固守博野。皇上又任命德棣节度使李全略为横海节度使。夏季四月甲戌日,任命傅良弼、李寰为神策都知兵马使。王庭凑围困牛元翼时,和王傅于方想用奇策求取进用,便对元稹说,请派宾客王昭到友明那里暗中游说贼党,使他们释放牛元翼;同时贿赂兵部的令史,伪造二十份告身,命令他们酌情发给赏赐。元稹全都认为可行。有个叫李赏的人知道了这个阴谋,便告知裴度,说于方替元稹招纳门客刺杀裴度。裴度把这件事隐瞒下来,没有发作。李赏到左神策军告发此事。五月丁巳日,下诏命左仆射韩皋等审讯此案。戊午日,幽州节度使朱克融进献马一万匹、羊十万只,上表却说,先请把这些东西的价钱拨作犒赏。三司审查于方刺杀裴度一事,都没有查到证据。六月甲子日,裴度和元稹都被罢免宰相职务:裴度任右仆射,元稹任同州刺史;以兵部尚书李逢吉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谏官上言说,裴度没有罪,不应免去宰相;元稹和于方谋划邪事,对他们的责罚太轻。皇上不得已,于壬申日削去元稹的长春宫使之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口〕 三年夏五月丙子日,以晋州、慈州设置保义军,任命观察使李寰为节度使。秋季八月,任命左仆射裴度为司空、山南西道节度使,不再兼任同平章事。李逢吉厌恶裴度,右补阙张又新等人依附李逢吉,争相散布毁谤,诋毁伤害裴度,终于把他排挤出朝廷。四年初,牛元翼在襄阳,多次贿赂王庭凑,请求放回他的家属,王庭凑不答应。听说牛元翼死了,甲子日,王庭凑把他的家属全部杀掉。夏季六月,皇上听说王庭凑屠杀牛元翼的家属,叹息宰辅没有才能,竟使凶贼放纵暴行。翰林学士韦处厚借机上奏防备之策,说:“裴度功勋高于中原,声名传播到外族。如果把他置于朝廷重臣之位,委托他参与决策,河北、山东一定会听从朝廷的谋划。管仲说:‘人心离散而各自听取意见,就会愚昧;聚合众人的意见来听取,就会圣明。’治理或扰乱的根本,并没有别的办法:顺应人心就能治理,违背人心就会混乱。我听说陛下吃饭时还叹息,遗憾没有萧何、曹参这样的辅佐之臣。如今有一个裴度,尚且不能留用,这正是冯唐所说的:汉文帝虽得到廉颇、李牧,却不能任用他们。驾驭宰相,应当委托他、信任他、亲近他、礼遇他。如果他办事没有成效,对国家没有功劳,就把他置于闲散官员之列,贬到远郡。这样,在位的人不敢不自我激励,想要进用的人也不敢苟且求取。臣与李逢吉一向没有私人的嫌隙,曾经因为裴度无罪而替他被贬感到不平;今天所陈述的,上是为了答报圣明,下是为了伸张群臣的公义。”皇上看见裴度的奏状上没有同平章事的职衔,便问韦处厚,韦处厚详细说明了李逢吉排斥阻挠裴度的情形。皇上说:“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呢?” 李程也劝皇上提高对裴度的礼遇。丙申日,加授裴度同平章事。冬季十二月庚寅日,加授天平节度使乌重胤同平章事。敬宗宝历二年春正月壬辰日,裴度从兴元入朝。李逢吉的党羽想尽办法诋毁他,皇上虽然年少,却全都看出那些是诬陷毁谤,因此更加厚待裴度。二月丁未日,任命裴度为司空、同平章事。皇上自即位以来一直想巡幸东都,命令度支员外郎卢贞巡视并查看东都宫殿的修缮情况。恰逢朱克融、王庭凑都请求派兵和工匠帮助修建东都。三月丁亥日,下敕说修建东都劳扰百姓,停止此事,召卢贞回来。在此以前,朝廷派中使赐给朱克融当时的服装,朱克融认为礼物菲薄恶劣,便扣留了敕使;又上奏说,本道今年将士的春衣不足,请求度支拨给三十万端匹;还上奏说想带领兵马和五千名丁夫、工匠帮助修建宫殿。皇上对此忧虑,询问宰相,想派重臣去宣慰,并要求朱克融交还敕使。裴度回答说:‘朱克融无礼到了极点,大概将要灭亡了。譬如猛兽在山林中咆哮跳跃,时间久了自然会困乏,一定不敢轻易离开巢穴。希望陛下不要派人宣慰,也不要索回敕使。十天以后,慢慢赐给他诏书说:“听说中官到了那里,稍微失去了去留处置的办法,等他回来,朕自有处分。”当时赐给他的服装,是有关部门制作不够谨慎,朕很想知道详情,已经命令他们处理。’ 至于他们将士的春衣,向来不是由朝廷征发,都是本道自行准备。朕不是吝惜几十万匹物资,只是过去从没有这种先例,不能单独给他们。范阳所说帮助修建宫殿,都是空话。如果想直接挫败他的奸谋,应当说:‘丁夫和工匠应当赶快派来,已经命令有关地方安排准备。’他得到这道诏书,一定会仓皇失措。如果暂且表示宽容,就说:‘修建宫殿的事属于有关部门,不需要丁夫和工匠从远方来。’如此而已,不值得劳烦圣上忧虑。”皇上很高兴,采纳了他的意见。横海节度使李全略去世,他的儿子、副大使兼同防擅自统领留后事务,并重金贿赂邻近道的节度使,求取承袭。夏季五月,幽州军队发生叛乱,杀死朱克融及其子朱延龄,军中拥立他的幼子朱延嗣主持军务。秋季八月,朱延嗣既已取得幽州,便暴虐地对待部下;都知兵马使李载义与弟弟、牙内兵马使李载宁共同杀死朱延嗣,并屠杀他的家属三百多人,李载义暂时主持留后事务。九月,把朱延嗣的罪行列举上报;李载义是承袭李载义之后的人。庚申日,魏博节度使史宪诚谎称李同防被军士驱逐,逃回本道,请求束身归朝;不久又上奏说李同防重新回到沧州。冬季十月己亥日,任命李载义为卢龙节度使。文宗太和元年春二月,李同捷擅自占据沧州、景州,朝廷经过一年仍不追问。李同防希望等到改朝换代之后,或许会得到恩赦。三月壬戌朔日,派掌书记崔从长奉表,和他的弟弟李同志、李同巽一起入朝觐见,请求遵奉朝廷旨意。夏季五月丙子日,任命天平节度使乌重胤为横海节度使,任命原横海节度副使李同捷为兖海节度使。朝廷仍担心河南、河北的节度使互相煽动李同防,使他抗拒命令,于是加授魏博史宪诚同平章事。丁丑日,加授卢龙李载义、平卢康志睦、成德王庭凑检校官。秋季七月,李同捷托言被将士挽留,不接受诏命。乙酉日,武宁节度使王智兴奏请率本军三万人,自备五个月的粮食,讨伐李同捷,皇上答应了。八月庚子日,削夺李同捷的官爵,命令乌重胤、王智兴、康志睦、史宪诚、李载义,以及义成节度使李听、义武节度使张播各自率领本军讨伐他。李同捷派他的子弟用珍玩、女妓贿赂河北各镇。戊午日,李载义逮捕他的侄子和所送的贿赂,献给朝廷。史宪诚与李全略是儿女亲家,李同捷叛乱后,暗中用粮食帮助他。

裴度不知其所为,谓宪诚无贰心。宪诚遣亲吏至中书请事,韦处厚谓曰:“晋公扵上前以百口保尔,使主处厚则不然,但仰俟所为,自有朝典耳。”宪诚惧,不敢复与同捷通。王庭凑为同捷求节▯,不获,乃助之为乱,出兵境上以挠魏师,又遣使厚赂沙陀酋长朱邪执宜,欲与之连兵。执宜拒不受。冬十月,天平、横海节度使乌重▯击同捷,屡破之。十一月丙寅,重▯薨。庚辰,以保义节度使李寰为横海节度使,从王智兴之请也。十二月庚戌,加王智兴同平章事。二年春三月己夘,王智兴攻棣州,焚其三门。闰月丙戌朔,史宪诚奏遣其子副大使、唐都知兵马使开志绍将兵二万五千趣徳州,讨李同捷。时宪诚欲助同捷,唐泣谏,且请发兵讨之,宪诚不能违。夏六月,王庭凑隂以兵及盐粮助李同捷。上欲讨之。秋七月甲辰,诏中书集百官议其事,宰相以下莫敢违,卫尉卿殷侑独以为庭凑虽附凶徒,事未甚露,宜且含容,専讨同捷。己巳,下诏罪状庭凑,命邻道各严兵守备,聴其自新。九月丁亥,王智兴奏拔棣州。李寰自晋州引兵赴镇,不戢士卒,所过残暴,至则拥兵不进,但坐索供馈。庚寅,以寰为夏绥节度使。甲午,诏削王庭凑官爵,命诸军四面进讨。加王智兴守司徒,以前夏绥节度使傅良弼为横海节度使。冬十月,魏▯败横海兵扵平原,遂拔之。十一月癸未朔,易定节度使栁公济奏攻李同防坚固寨,拔之,又破其兵扵寨东。时河北诸军讨同捷乆未成功,每有小胜则虚张首虏以邀厚赏,朝廷竭力奉之,江淮为之耗弊。傅良弼至陜而薨。乙酉,以左金吾大将军李祐为横海节度使。十二月丁巳,王智兴奏兵马使李君谋将兵济河,破无棣。壬申,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韦处厚薨。李同捷军势日蹙,王庭凑不能救,乃遣人说魏▯大将开志绍,使杀史宪诚父子,取魏愽。志绍遂作乱,引所部兵二万人还逼魏州。丁丑,命谏议大夫柏耆宣慰魏愽,且发义成、河阳兵以讨志绍。辛巳,史宪诚奏开志绍兵屯永济,告急求援。诏义成节度使李聴帅沧州行营诸军以讨志绍。三年春正月,开志绍与成徳合兵掠贝州。义成行营兵三千人先屯齐州,使之禹城,中道溃叛。横海节度使李祐讨诛之。李听、史唐合兵击开志绍,破之。志绍将其众五千奔镇州。李载义奏攻沧州、长芦,拔之。甲辰,昭义奏开志绍余众万五千人诣本道降,寘之洺州。二月,横海节度使李祐帅诸道行营兵击李同捷,破之,进攻徳州。宪诚闻沧景将平而惧,其子唐劝之入朝。丙寅,宪诚使唐奉表请入朝,且请以所管听命。夏四月戊辰,李载义奏攻沧州,破其罗城。李祐拔徳州,城中将卒三千余人奔镇州。李同捷与祐书请降,祐并奏其书。谏议大夫柏耆受诏宣慰行营,好张大声势,以威制诸将,诸将已恶之矣。及李同捷请降扵祐,祐遣大将万洪代守沧州,耆疑同捷之诈,自将数百骑驰入沧州,以事诛洪,取同捷及其家属诣京师。乙亥至将陵,或言王庭凑欲以竒兵簒同捷,乃斩同捷,传首沧景,悉平。五月庚寅,加李载义同平章事。诸道兵攻李同捷,三年仅能下之,而柏耆径入城取为己功,诸将疾之,争上表论列。辛夘,贬耆为循州司户。李祐寻薨。壬寅,摄魏▯副使史唐奏改名孝章。六月丙辰,诏镇州四面行营各归本道休息,但务保境,勿相往来。惟庭凑或效顺为逹表章,余皆勿受。辛酉,以史宪诚为兼侍中河中节度使,以李听兼魏愽节度使,分相卫澶三州,以史孝章为节度使。初,李祐闻柏耆杀万洪,大惊,疾遂剧。上曰:“祐若死,是耆杀之也。”癸酉,赐耆自尽。河东节度使李程奏得王庭凑书,请纳景州,又奏开志绍自缢。上遣中使赐史宪诚旌节。癸酉至魏州,时李听自贝州还,军馆陶,迁延未进。宪诚竭府库以治行,将士怒。甲戌,军乱,杀宪诚,奉牙内都知兵马使灵武何进滔知留后。李听进至魏州,进滔拒之,不得入。秋七月,进滔出兵击李听,听不为备,大败溃走,昼夜兼行,趣浅口,失亡过半,辎重兵械尽弃之。昭义兵救之,聴仅而得免,归于滑台。河北乆用兵,馈运不给,朝廷厌苦之。八月壬子,以进滔为魏▯节度使,复以相、卫、澶三州归之。沧州承防乱之余,骸骨蔽地,城空野旷,户口存者什无三四。癸丑,以卫尉卿殷侑为齐、徳沧、景节度使。侑至镇,与士卒同甘苦,招抚百姓,劝之耕桑,流散者稍稍复业。先是,本军三万人,皆仰给度支。侑至一年,租税自能赡其半;二年,请悉罢度支给赐;三年之后,户口滋殖,仓廪充盈。王庭凑因邻道微露,请服之意。壬申,赦庭凑及将士,复其官爵。

译裴度不知道史宪诚的所作所为,认为史宪诚没有二心。史宪诚派亲信属吏到中书省请示事情,韦处厚对他说:‘晋公在皇上面前用全家百口担保你;如果由处厚来主持此事,就不会这样,只等着看你以后怎么做,自有朝廷法典处置。’史宪诚害怕了,不敢再与李同捷往来。王庭凑替李同捷请求节钺,没有获准,便帮助他作乱,出兵到边境上扰乱魏博军,又派使者重金贿赂沙陀酋长朱邪执宜,想与他联合出兵。朱邪执宜拒绝接受。冬季十月,天平、横海节度使乌重胤进攻李同捷,多次击败他。十一月丙寅日,乌重胤去世。庚辰日,任命保义节度使李寰为横海节度使,这是依从王智兴的请求。十二月庚戌日,加授王智兴同平章事。二年春三月己卯日,王智兴攻打棣州,焚毁城池的三座城门。闰月丙戌朔日,史宪诚上奏,派他的儿子、副大使兼唐都知兵马使开志绍率兵二万五千人奔赴德州,讨伐李同捷。当时史宪诚想帮助李同捷,开志绍哭泣劝谏,并且请求发兵讨伐李同捷,史宪诚无法违背他的意愿。夏季六月,王庭凑暗中用军队和盐粮帮助李同捷。皇上想讨伐王庭凑。秋季七月甲辰日,下诏命中书省召集百官议论此事。宰相以下没有人敢违背皇上的意思,只有卫尉卿殷侑认为,王庭凑虽然依附凶徒,但事情还没有充分暴露,应该暂且宽容,专门讨伐李同捷。己巳日,下诏列举王庭凑的罪状,命令邻近各道严整军队、加强守备,听任他自行悔改。九月丁亥日,王智兴上奏攻下棣州。李寰从晋州率兵赶赴镇所,却不能约束士卒,军队所经过的地方都遭到残暴侵扰;到达后拥兵不进,只是坐在那里索取供应。庚寅日,任命李寰为夏绥节度使。甲午日,下诏削夺王庭凑的官爵,命各路军队从四面进攻讨伐;加授王智兴守司徒,任命原夏绥节度使傅良弼为横海节度使。冬季十月,魏博军在平原击败横海军,随后攻下平原。十一月癸未朔日,易定节度使柳公济上奏,攻打李同防坚固的营寨,攻下了它,又在营寨东面击败他的军队。当时河北各军讨伐李同捷,长久没有成功;每有一点小胜,就夸大斩获首级的数目,以求厚重赏赐,朝廷竭尽力量供给他们,江淮地区因此耗损困弊。傅良弼到达陕州便去世了。乙酉日,任命左金吾大将军李祐为横海节度使。十二月丁巳日,王智兴上奏,兵马使李君谋率兵渡过黄河,攻破无棣。壬申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韦处厚去世。李同捷的军势日益窘迫,王庭凑不能救援,于是派人游说魏博大将开志绍,让他杀死史宪诚父子,夺取魏博。开志绍于是发动叛乱,率领所属军队二万人回头逼近魏州。丁丑日,命谏议大夫柏耆去魏博宣慰,并且调发义成、河阳的军队讨伐开志绍。辛巳日,史宪诚上奏,开志绍的军队驻扎在永济,请求告急援救。下诏命义成节度使李听率领沧州行营各军讨伐开志绍。三年春正月,开志绍与成德军合兵劫掠贝州。义成行营军三千人先驻扎在齐州,派他们前往禹城,中途溃散叛变。横海节度使李祐讨伐并诛杀了他们。李听与史唐合兵攻击开志绍,将其击败。开志绍率领部众五千人逃往镇州。李载义上奏攻打沧州、长芦,攻下了它们。甲辰日,昭义上奏,开志绍的余部一万五千人到本道投降,把他们安置在洺州。二月,横海节度使李祐率各道行营军攻击李同捷,击败他,进军攻打德州。史宪诚听说沧州、景州即将平定,感到害怕;他的儿子史唐劝他入朝。丙寅日,史宪诚派史唐奉表请求入朝,并请把自己所管辖的地方听从朝廷处置。夏季四月戊辰日,李载义上奏攻打沧州,攻破其外城。李祐攻下德州,城中的将领、士卒三千多人逃往镇州。李同捷写信给李祐请求投降,李祐连同这封信一起上奏。谏议大夫柏耆奉诏宣慰行营,喜欢夸大声势,用威势压制诸将,诸将早已厌恶他。等到李同捷向李祐请求投降时,李祐派大将万洪代守沧州。柏耆怀疑李同捷有诈,亲自率领数百骑兵驰入沧州,以此事诛杀万洪,带着李同捷及其家属前往京师。乙亥日到达将陵,有人说王庭凑想用奇兵劫夺李同捷,于是柏耆杀死李同捷,把他的首级传送到沧州、景州,沧州、景州全部平定。五月庚寅日,加授李载义同平章事。各道军队攻打李同捷,三年才将他攻下,柏耆却径直进入城中,把这件功劳据为己有,诸将都嫉恨他,争相上表列举他的罪状。辛卯日,贬柏耆为循州司户。李祐不久去世。壬寅日,代理魏博副使史唐上奏改名为史孝章。六月丙辰日,下诏命镇州四面行营的军队各自回到本道休息,只负责保卫境界,不要彼此往来;只有王庭凑如果表示顺服并递交表章,才可接受,其他一概不要接受。辛酉日,任命史宪诚兼侍中、河中节度使,任命李听兼任魏博节度使,将相州、卫州、澶州三州分给他们,以史孝章为节度使。当初,李祐听说柏耆杀了万洪,非常震惊,病情于是加重。皇上说:‘李祐如果死了,就是柏耆杀死他的。’癸酉日,赐柏耆自尽。河东节度使李程上奏得到王庭凑的书信,请求收纳景州;又上奏说开志绍自缢。皇上派中使赐给史宪诚旌节。癸酉日到达魏州,当时李听从贝州回来,驻军馆陶,拖延不肯前进。史宪诚竭尽府库财物为军队准备行装,将士都很愤怒。甲戌日,军队发生叛乱,杀死史宪诚,拥立牙内都知兵马使、灵武人何进滔主持留后事务。李听进军到魏州,何进滔拒绝他进入。秋季七月,何进滔出兵攻击李听,李听没有防备,大败溃逃;昼夜兼程,奔向浅口,损失逃亡超过一半,辎重兵器全部丢弃。昭义军前来救援,李听才勉强免于被擒,退回滑台。河北长久用兵,粮饷运输供应不上,朝廷对此厌倦困苦。八月壬子日,任命何进滔为魏博节度使,又把相州、卫州、澶州三州归还给他。沧州在经历承防之乱的余波后,尸骨遍地,城中空虚,田野荒芜,户口保存下来的不到原来的十分之三四。癸丑日,任命卫尉卿殷侑为齐、德、沧、景节度使。殷侑到任后,与士卒同甘共苦,招抚百姓,劝他们从事耕种和养蚕,流散的人逐渐恢复产业。此前,本军三万人都依靠度支供给;殷侑到任一年后,租税已经能够供养其中一半;第二年,请求全部停止度支的供给和赏赐;三年以后,户口增长,仓廪充实。王庭凑因邻近各道稍微显露出想要服从的意思。壬申日,赦免王庭凑及其将士,恢复他们的官爵。

四年夏四月,裴度以高年多疾,恳辞机政。六月丁未,以度为司徒、平章军国重事,俟疾损,三五日一入中书。五年春正月庚申,卢龙监军奏,李载义与敕使宴于毬▯后院,副兵马使杨志诚与其徒呼噪作乱,载义与子正元奔易州。志诚又杀莫州刺史张庆初。上召宰相谋之,牛僧孺曰:“范阳自安史以来,非国所有,刘总蹔献其地,朝廷费钱八十万缗,而无丝毫所获。今日志诚得之,犹前日载义得之也。因而抚之,使捍北狄,不必计其逆顺。”上从之。载义自易州赴京师,上以载义有平沧景之功,且事朝廷恭顺。二月壬辰,以载义为太保、同平章事如故,以杨志诚为卢龙留后。臣光曰:「昔者圣人顺天理,察人情,知齐民之莫能相治也,故置师长以正之;知羣臣之莫能相使也,故建诸侯以制之;知列国之莫能相服也,故立天子以统之。天子之于万国,能襃善而黜恶,抑彊而辅弱,抚服而惩违,禁暴而诛乱,然后发号施令,而四海之内莫不率从也。」《诗》云:「勉勉我王,纲纪四方。」载义藩屏,大臣有功于国,无罪而志诚逐之,此天子所宜治也。若一无所问,因以其土田爵位授之,则是将帅之废置杀生皆出扵士卒之手,天子虽在上,奚为哉?国家之有方镇,岂専利其财赋而已乎?如僧孺之言,姑息偷安之术耳,岂宰相佐天子御天下之道哉?夏四月己丑,以李载义为山南西道节度,杨志诚为幽州节度使。七年春二月癸亥,加卢龙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杨志诚检校吏部尚书。进奏官徐迪诣宰相言:“军中不识朝廷之制,唯知尚书改仆射为迁,不知工部改吏部为美。敇使往,恐不得出,辞气甚慢。”宰相不以为意。三月,杨志诚怒不得仆射,留官告使魏寳义并春衣使焦奉鸾送奚契丹使尹士恭。甲午,遣牙将王文頴来谢恩并让官。丙申,复以告身并批答赐之,文頴不受而去。夏六月乙巳,以山南西道节度使李载义为河东节度使。秋八月壬寅,加幽州节度使杨志诚检校右仆射,仍别遣使慰谕之。杜牧愤河朔三镇之桀骜,而朝廷议者専事姑息,乃作书名曰《罪言》,大畧以为:“国家自天寳盗起,河北百余城不得尺寸,人望之若回鹘吐蕃,无敢窥者。齐梁蔡被其风流,因亦为冦,未甞五年间不战,焦焦然七十余年矣。今上策莫如先自治,中策莫如取魏,最下策为浪战,不计地势,不审攻守是也。”又伤府兵废壊,作原十六卫以为国家始踵隋制,开十六卫。自今观之,设官言无谓者,其十六卫乎?本原事迹,其实天下之大命也。贞观中,内以十六卫蓄养武臣,外开折冲果毅府五百七十四以储兵。伍有事则戎臣提兵居外,无事则放兵居内。其居内也,富贵恩泽以奉养其身,所部之兵散舍诸府,上府不越千二百人,三时耕稼,一时治武籍藏将府伍散田畆力觧势破,人人自爱,虽有蚩尤为帅,亦不可使为乱耳。及其居外也,縁部之兵被檄乃来,斧▯在前,爵赏在后,飘暴交捽,岂暇异略?虽有蚩尤为帅,亦无能为叛也。自贞观至于开元,百三十年间,戎臣兵伍未始逆簒,此大圣人所以能柄统轻重,制鄣表里,圣算神术也。至于开元末,愚儒奏章曰:“天下文胜矣,请罢府兵。”武夫奏章曰:“天下力彊矣,请搏四夷。”扵是府兵内铲邉兵外作戎臣,兵伍湍奔矢往内无一人矣。尾大中干,成燕偏重,而天下掀然根萌,烬然七圣旰食,求欲除之,且不能也。由此观之,戎臣兵伍,岂可一日使出落钤键哉?然为国者不能无兵,居外则叛,居内则篡。使外不叛,内不篡,古今以还,法术最长。其置府立卫乎?近代已来,扵其将也,▯复为甚,率皆市儿辈,多赍金玉,负倚幽隂,折劵交货,所能致也。絶不识父兄礼义之教,复无慷慨感槩之气。百城千里,一朝得之,其彊杰愎勃者,则挠削法制,不使缚已,斩族忠良,不使违己,力一势便,罔不为冦。其隂泥巧狡者,亦能家算口敛,委扵邪幸,由卿市公,去郡得都,四履所治,指为别馆。或一夫不幸而夀,则戛割生人,略帀天下,是以天下兵乱不息,齐人干耗,靡不由是矣。呜呼!文皇帝十六卫之防,其谁原而复之乎?

译四年夏四月,裴度因为年高多病,恳切请求辞去机要政务。六月丁未日,任命裴度为司徒、平章军国重事,等病情稍有好转,每隔三五日入中书省一次。五年春正月庚申日,卢龙监军上奏,李载义与敕使在毬场后院宴饮,副兵马使杨志诚和他的同党喧嚷作乱,李载义与儿子李正元逃往易州。杨志诚又杀死莫州刺史张庆初。皇上召集宰相商议此事,牛僧孺说:‘范阳自安史之乱以来,就不是国家所有。刘总暂时献出这块地方,朝廷耗费钱八十万缗,却没有得到丝毫实际收益。今天杨志诚得到它,也和前一天李载义得到它一样。应当趁机安抚他,让他防御北狄,不必计较他是否叛逆顺服。’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李载义从易州赶赴京师,皇上认为李载义有平定沧州、景州的功劳,而且侍奉朝廷恭敬顺从。二月壬辰日,任命李载义为太保,仍旧兼任同平章事;任命杨志诚为卢龙留后。臣司马光说:从前圣人顺应天理,察知人情,知道平民百姓不能互相治理,所以设置师长来纠正他们;知道群臣不能互相役使,所以建立诸侯来加以控制;知道列国不能互相臣服,所以设立天子来统率他们。天子对于万国,能够褒奖善人、贬黜恶人,抑制强者、扶助弱者,安抚服从者、惩罚违抗者,禁止暴行、诛讨叛乱,然后发布号令施行政令,四海之内没有不遵从的。《诗经》说:‘勤勉努力的君王啊,治理四方。’李载义是藩镇屏障,是对国家有功的大臣;他没有罪,杨志诚却驱逐了他,这正是天子应当治理的事情。如果一概不加追问,反而把他的土地、田产和爵位授给杨志诚,那么将帅的废立、生杀全都出自士卒之手,天子虽然在上,又有什么作用呢?国家设置方镇,难道只是为了取得它们的财赋吗?按照牛僧孺的说法,不过是姑息偷安的办法罢了,难道是宰相辅佐天子治理天下的正道吗?夏季四月己丑日,任命李载义为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志诚为幽州节度使。七年春二月癸亥日,加授卢龙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杨志诚检校吏部尚书。进奏官徐迪到宰相那里说:‘军中不了解朝廷的制度,只知道把尚书改为仆射是升迁,却不知道由工部改任吏部是更美好的任命。敕使去了,恐怕不能出来;杨志诚的言辞语气非常傲慢。’宰相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三月,杨志诚因为没有得到仆射之职而发怒,扣留了送官告的使者魏宝义和送春衣的使者焦奉鸾。甲午日,派牙将王文颖来谢恩并辞让官职。丙申日,朝廷重新把告身连同批答赐给他,王文颖不接受便离去。夏季六月乙巳日,以山南西道节度使李载义为河东节度使。秋季八月壬寅日,加授幽州节度使杨志诚检校右仆射,仍另派使者慰问晓谕他。杜牧对河朔三镇的桀骜不驯感到愤怒,而朝廷议论政事的人只知道姑息,于是写了一篇文章,名为《罪言》,大意认为:‘国家自天宝年间盗乱兴起以来,河北一百多座城池没有得到尺寸土地;天下人看待河北,就像看待回鹘、吐蕃一样,没有人敢窥伺。齐、梁、蔡也受到这种风气影响,因而同样成为寇盗;七十多年中,没有哪五年不发生战争,长期忧惧不安。现在最上等的策略,不如先整顿自身;中等策略,不如攻取魏博;最下等的策略,是不顾地势、不审察攻守而轻率作战。’ 他又感伤府兵制度的废坏,写了《原十六卫》,认为国家起初沿袭隋朝制度,设置十六卫。现在看来,所设置的官职中,说来没有意义的,大概就是十六卫吧?追溯这件事的本原和经过,实际上关系到天下的大命。贞观年间,朝廷内部用十六卫蓄养武臣,外部设置折冲府、果毅府五百七十四处,用来储备兵力。有战事时,军官带兵驻在外面;没有战事时,就把士兵放回内部。士兵居于内部时,用富贵恩泽供养他们的身体,所属士兵分散住在各府;上府不超过一千二百人,三时耕种,一时操练武事,登记武籍、收藏将府文书,分散耕作于田亩,凭借力量和形势相互制约【原文此处有疑误】;人人都爱惜自己的生命,即使让蚩尤做统帅,也不能驱使他们作乱。等到他们驻在外面时,各部士兵接到檄令才来,斧钺在前,爵禄赏赐在后,威势和暴力交相逼迫,哪里还有时间谋划别的事情?即使让蚩尤做统帅,也不能使他们叛乱。从贞观到开元一百三十年间,军官和士兵从来没有发动叛逆篡夺,这就是大圣人能够掌握统摄轻重、控制内外,具有圣明谋略和神妙方法的原因。到了开元末年,愚昧的儒生上奏说:‘天下文治已经太盛,请求罢去府兵。’武夫上奏说:‘天下武力已经强大,请求攻打四方夷狄。’ 于是,内部铲除了府兵,外部制造了边兵,形成了军官;士兵在外面奔走,如箭飞驰,内部一个士兵也没有了。尾部过大而牵制中枢,形成了燕地偏重的局面,天下顿时动荡,祸根像灰烬一样蔓延;直到七位皇帝都为此忧劳,想要铲除它,却仍然做不到。由此看来,军官和士兵怎么可以有一天脱离控制和约束呢?然而治理国家不能没有军队:军队驻外就会叛乱,驻内就会篡夺。要使驻外的不叛乱、驻内的不篡夺,从古至今,最好的方法是什么?大概就是设置府兵、建立十六卫吧。近代以来,军队将领方面的弊病又更加严重,大多是市井小儿,凭借带来的金玉,依仗幽暗势力,靠拆券交易、交纳财货来取得官位。他们完全不懂父兄礼义的教诲,也没有慷慨激昂的气概。百座城池、千里土地,一旦得到它们,那些强横刚愎的人便破坏制度、削弱法令,不让法令束缚自己;斩杀忠良,不让他们违背自己的意愿。一旦拥有力量、形势便利,就没有不成为寇盗的。那些阴险狡诈的人,也能计算家产、按人口征敛,依靠邪僻的宠幸,由卿位买到公位,由郡守升到都督,把四境之内的治理之地指作别馆。有时一个人侥幸长寿,就割取生民的财产,搜刮遍天下;因此天下兵乱不止,齐地百姓困顿耗损,无不由此造成。唉!文皇帝的十六卫制度,谁能推究其本原而恢复它呢?

又作战论以为河北视天下犹珠玑也,天下视河北犹四支也。河北气俗浑厚,果扵战耕,加以土息健马,便扵驰敌,是以出则胜,处则饶,不窥天下之产,自可封殖,亦犹大农之家,不待珠玑然后以为富也。国家无河北,则精甲锐卒,利刃良弓,健马无有也,是一支兵去矣。河东盟津、滑台、大梁、彭城、东平,尽宿厚兵,以塞虏冲,不可它使,是二支兵去矣。六镇之师,厥数三亿,低首仰给,横拱不为,则沿淮以北,循河之南,东尽海西,叩落赤地,尽取才能应费,是三支财去矣。咸阳西北,戎夷大屯,尽铲吴越、荆楚之饶,以啖兵戍,是四支财去矣。天下四支尽解,头腹兀然,其能以是久为安乎?今者诚能治其五败,则一战可定,四支可生。夫天下无事之时,殿寄大臣,偷安奉私,战士离落,兵甲钝敝,是不搜练之过,其败一也。百人荷戈,仰食县官,则挟千夫之名,大将小禆,操其余赢,以虏壮为幸,以师老为娱,是执兵者常少,糜食者常多,此不责实料食之过,其败二也。战小胜则张皇其功,奔走献状,以邀上赏,或一日再赐,一月累封,凯旋未歌,书品已崇,爵命极矣,田宫广矣,金缯溢矣,子孙官矣,焉肯搜竒出死,勤扵我矣,此厚赏之过,其败三也。多防兵士,颠飜大都,则跳身而来,刺邦而去,回视刀锯,气色甚安,一嵗未更,旋已立扵坛墀之上矣,此轻罚之过,其败四也。大将兵柄,不得専恩,臣敇使迭来,挥之堂然,将陈殷然,将鼔一则曰必为偃月,一则曰必为鱼丽,三军万夫,环旋翔羊,愰骇之间,虏骑乘之,遂取吾之鼓旗,此不専任责成之过,其败五也。今者诚欲调持干戈,洒扫垢污,以为万世安,而乃踵前非是,不可为也。又作守论,以为今之议者,咸曰夫崛彊之徒,吾以良将劲兵为衔策,高位美爵,充饱其肠,安而不挠,外而不拘,亦犹豢扰虎狼而不拂其心,则忿气不萌,此大厯贞元所以守邦也。亦何必疾战焚煎吾民,然后以为快也。愚曰大厯贞元之间,适以此为祸也。当是之时,有城数十,千百卒夫,则朝廷别待之,贷以法度,扵是乎阔视大言,自树一家,破制削法,角为尊奢,天子养威而不问,有司守恬而不呵,王侯通爵,越録受之,觐聘不来,几杖扶之,逆息虏嗣,皇子嫔之,装縁采饰,无不备之,是以地益广,兵益彊,僣拟益甚,侈心益昌。扵是土田名器,分划殆尽,而贼夫贪心未及畔岸,遂有淫名越号,或帝或王,盟诅自立,恬淡不畏,走兵四略,以饱其志者也。是以赵魏燕齐卓起大唱,梁蔡吴蜀蹑而和之,其余混倾轩嚣,欲相效者,往往而是。运遭孝武,宵旰不忘,前英后杰,夕思朝议,故能大者诛锄,小者惠来,不然周秦之郊,几为犯猎哉。大扺生人油然多欲,欲而不得则怒,怒则争乱随之,是以教笞扵家,刑罚扵国,征战扵天下,此所以裁其欲而塞其争也。大厯贞元之间,尽反此道,提区区之有,而塞无涯之争,是以首尾指支防,不能相运掉也。今者不知非此而反用,以为经愚见。为盗者,非止扵河北而已。呜呼!大厯贞元,守邦之术,永戒之哉!又注《孙子》为之序,以为兵者刑也,刑者政事也。为夫子之徒,实仲由、冉有之事也。不知自何代何人,分为二道,曰文武离而俱行,因使搢绅之士不敢言兵,或耻言之。茍有言者,世以为麤暴异人,人不比数。呜呼!亡失根本,斯最为甚。《礼》曰:“四郊多垒,此卿大夫之辱也。”厯观自古,树立其国,灭亡其国,未始不由兵也。主兵者,必圣贤材能、多闻▯识之士,乃能有功议扵廊庙之上。兵形已成,然后付之扵将。汉相言:“指纵者人也,获兎者犬也。”此其是也。彼为相者曰:“兵非吾事,吾不当知。”君子曰:“勿居其位可也。”八年冬十月辛巳,幽州军乱,逐节度使杨志诚及监军李懐仵,推兵马使史元忠主留务。杨志诚过太原,李载义自殴撃,欲杀之,幕僚谏救,得免,杀其妻子及从行将卒。朝廷以载义有功,不问。载义母死▯幽州,志诚发取其财。载义奏乞取志诚心以祭母,不许。十一月,史元忠献杨志诚所造衮衣及诸僣物。丁夘,流志诚扵岭南道,杀之。十二月癸未,以史元忠为卢龙留后。九年春正月乙夘,以王元逵为成徳节度使。三月丙辰,以史元忠为卢龙节度使。通鉴纪事本末巻三十四下<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译他又写《战论》,认为河北看待天下,就像看待珠玉;天下看待河北,就像看待四肢。河北的风气民俗浑厚,善于作战和耕种;加上土地能养育健马,便于驰击敌人,所以军队出战就能获胜,驻守则物产丰饶,不依靠天下的财产,也可以自行繁殖发展。这就像富裕的大农之家,不必得到珠玉才算富有。国家如果没有河北,就没有精锐铠甲、锐利兵卒、利刃良弓和健马,这是失去了一肢兵力。河东、盟津、滑台、大梁、彭城、东平,都驻有大量精兵,用来堵塞敌人的冲击,不能另作他用,这是失去第二肢兵力。六镇的军队,数量有“三亿”【原文如此】,低头仰赖供给,横向拱手而不能行动;这样,淮河以北、黄河以南,东到大海、西到落赤一带,都要搜刮一空,才能满足军费,这是失去第三肢财力。咸阳以西北,戎夷大军驻扎,必须把吴越、荆楚的丰饶物产全部搜刮来供养戍军,这是失去第四肢财力。天下四肢全都解体,头部和腹部孤立无援,怎么能够凭此长久安定呢?如今如果确实能够治理这五种弊病,一战就可以平定,四肢就可以恢复。天下太平无事时,把军队托付给大臣;他们偷安奉私,战士离散,兵器铠甲钝坏,这是不搜选训练的过错,是第一种失败。一百个人扛着武器,仰赖县官供食,却以拥有一千人的名义自居;大将和副将侵吞剩余的财物,把俘获强壮敌人当作幸运,把军队疲老当作乐事。这就是拿武器的人常常很少,消耗粮食的人常常很多,是不按实际兵力核实粮食的过错,是第二种失败。战事稍有小胜,就夸大功劳,奔走上报战况,以求皇上厚赏;有时一天赏赐两次,一个月多次封赏。凯旋之歌还没有唱起,文书上的品秩已经升高,爵位任命达到极点,田宅宫室扩大,金帛满溢,子孙也得到官职,他们哪里肯再搜寻奇兵、冒死奋战、辛劳为国呢?这是厚赏的过错,是第三种失败。许多防守的士兵颠覆大都城,便逃身而来,刺杀州官而离去;回头看着刀锯刑具,神色仍十分安然。一年还没有更替,转眼间已经站在朝廷的坛阶之上了。这是刑罚太轻的过错,是第四种失败。大将掌握兵权,却不能专断行事;臣下和敕使交替前来,在堂上指挥;将领陈列时意见纷纷,击鼓时一个说一定要摆偃月阵,另一个说一定要摆鱼丽阵。三军万人徘徊游移,恍惚惊骇之间,敌骑乘机袭来,于是夺走我们的鼓旗。这是不专一任用将领、责成其功的过错,是第五种失败。如今如果真想整顿兵戈、洗雪污垢,以求万世安定,却仍然沿袭过去的错误,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他又写《守论》,认为如今议论政事的人都说:对于那些强悍的人,我们用良将精兵作为缰绳和鞭策,用高官美爵使他们的肠胃得到充饱,使他们安逸而不受扰动,在外面宽纵而不加拘束;这就像豢养驯服虎狼而不触怒它们的心,使愤怒之气不萌发,这正是大历、贞元年间守卫国家的办法。又何必急于交战、焚烧煎熬我们的百姓,然后才感到痛快呢?我认为,大历、贞元年间,恰恰是把这种办法当成祸害了。当时有几十座城、千百名士卒,朝廷便特别优待他们,放宽法度;于是他们放眼一切、夸夸其谈,自立为一家,破坏制度、削弱法令,争相以尊贵奢侈自居。天子养成威势却不追问,有关部门安于现状而不呵斥;王侯的爵位,他们可以越级承受;皇帝召见时不来,却允许用几杖扶持他们;叛逆者的子孙被当作俘虏继承人,皇子还娶他们的女儿为妃;服饰装潢、彩绘珍玩,没有不备齐的。因此土地越来越广,兵力越来越强,僭越比拟越来越严重,奢侈之心越来越盛。于是土地、田产、名位、器物几乎都被分割殆尽,而贼人的贪心还没有达到边际,终于出现了淫乱的名号和越制的称号,有的称帝,有的称王,订立盟誓自行建国,安然淡定毫不畏惧,派兵向四方劫掠来满足自己的欲望。因此赵、魏、燕、齐等地相继突出高声倡乱,梁、蔡、吴、蜀也跟随应和,其余地方混乱倾覆、喧嚣骚动,想要仿效他们的往往都是这样。适逢孝武皇帝在位,他夜以继日不忘国事,前有英明之臣、后有杰出之士,夜里思考、早朝议论,所以大的祸乱能够诛除,小的祸乱能够以恩惠招来;否则周、秦的郊野,几乎要成为盗贼驰猎之地了。大体说来,活着的人自然欲望很多,有欲望却得不到就会愤怒,愤怒之后争斗和混乱就会随之而来,所以家庭中用教诲和鞭笞,国家中用刑罚,天下用征战,这些都是用来节制欲望、堵塞争端的。大历、贞元年间,完全反其道而行,拿着狭小的所有来堵塞无边的争端,因此首尾、手指、四肢互相制约,不能彼此运转。如今不知道这不是正确办法,反而还采用它,认为这就是常道,实在是愚见。成为盗贼的,不仅仅是河北而已。唉!大历、贞元守卫国家的办法,应当永远引以为戒。他又为《孙子》作注并写序,认为战争就是刑罚,刑罚就是政事,是孔子门徒应当从事的事情,实际上就是仲由、冉有所做的事。不知从哪个朝代、哪个人开始,把它分成两条道路,说文臣武将分开而各自运行,因而使士大夫不敢谈论兵事,有人甚至以谈兵为可耻。偶尔有人谈论,世人便把他看作粗暴的异类,不把他列入同类。唉!丧失根本,这件事最为严重。《礼记》说:‘四郊多有营垒,这是卿大夫的耻辱。’纵观古代,建立国家、使国家灭亡,没有一次不是由兵事造成的。主持兵事的人,必须是圣贤、材能之士和见闻广博、知识丰富的人,这样才能在朝廷上参与谋划并取得功效。战争的形势已经形成之后,才把它交给将领。汉朝宰相说:‘指挥纵放猎犬的是人,捕获兔子的是狗。’这话是对的。那些做宰相的人如果说:‘兵事不是我的职责,我不应当知道。’君子会说:‘那就不要居于宰相之位。’ 八年冬十月辛巳日,幽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节度使杨志诚和监军李怀仵,推举兵马使史元忠主持留后事务。杨志诚经过太原时,李载义亲自殴打他,想杀死他;幕僚劝阻救下了杨志诚,但李载义杀死了杨志诚的妻子儿女及随行的将领士卒。朝廷因为李载义有功,没有追究。李载义的母亲死后葬在幽州,杨志诚派人挖取她墓中的财物。李载义上奏请求挖取杨志诚的心来祭奠母亲,朝廷没有批准。十一月,史元忠献上杨志诚所制作的衮衣和各种僭越之物。丁卯日,把杨志诚流放到岭南道,后来杀死了他。十二月癸未日,任命史元忠为卢龙留后。九年春正月乙卯日,任命王元逵为成德节度使。三月丙辰日,任命史元忠为卢龙节度使。《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四下。《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五上宋 袁枢 撰南诏归附唐▯宗开元二十六年秋九月戊午,册南诏蒙归义为云南王。归义之先,本哀牢夷,地居姚州之西,东南接交趾,西北接吐蕃。蛮语谓王曰诏。先有六诏,曰蒙舍,曰蒙越,曰越析,曰浪穹,曰様备,曰越澹,兵力相埒,莫能相壹。厯代因之,以分其势。蒙舍最在南,故谓之南诏。高宗时,防舍细奴逻初入朝。细奴逻生逻盛,逻盛生盛逻皮,盛逻皮生皮逻閤。皮逻閤浸彊大,而五诏微弱。防有破渳河蛮之功,乃赂王昱,求合六诏为一。昱为之奏请朝廷,许之,仍赐名归义。于是以兵威胁服羣蛮,不从者灭之。遂击破吐蕃,徙居太和城。其后卒为边患。天寳七载,云南王归义卒,子閤逻凤嗣,以其子凤迦异为阳▯州刺史。九载,杨国忠德鲜于仲通,荐为劔南节度使。仲通性▯急,失蛮夷心。故事,南诏常与妻子俱谒都督,过云南,云南太守张防陀皆私之,又多所征求。南诏王閤逻凤不应,防陀遣人詈辱之,仍密奏其罪。閤逻凤忿怨,是岁发兵反,攻陷云南,杀防陀,取夷州三十二。十载夏四月壬午,劒南节度使鲜于仲通讨南诏蛮,大败于泸南。时仲通将兵八万,分二道,出戎嶲州,至曲州、靖州。南诏王閤逻凤遣使谢罪,请还所俘掠,城云南而去,且曰:“今吐蕃大兵压境,若不许我,我将归命吐蕃,云南非唐有也。”仲通不许,囚其使,进军至西洱河,与閤逻凤战,军大败,士卒死者六万人,仲通仅以身免。杨国忠掩其败状,仍叙其战功。閤逻凤敛战尸,筑为京观,遂北臣于吐蕃。蛮语谓弟为钟,吐蕃命閤逻凤为賛普钟,号曰东帝,给以金印。閤逻凤刻碑于国门,言己不得已而叛唐,且曰:“我世世事唐,受其封赏,后世容复归唐,当指碑以示唐使者,知吾之叛非本心也。”制大募两京及河南北兵以击南诏。人闻云南多瘴疠,未战士卒死者什八九,莫肯应募。杨国忠遣御史分道捕人,连枷送诣军所。旧制百姓有勲者免征役,时调兵既多,国忠奏先取高勲。于是行者愁怨,父母妻子送之,所在哭声振野。十一载夏六月甲子,杨国忠奏吐蕃兵六十万救南诏,劒南兵击破之于云南,克故隰州等三城,捕虏六千三百,以道远,简壮者千余人及酋长降者献之。十三载夏六月,侍御史、劒南留后李宓将兵七万击南诏。閤逻鳯诱之深入,至太和城,闭壁不战。宓粮尽,士卒罹瘴疫及饥死十七八,乃引还。蛮追击之,宓被擒,全军皆没。杨国忠隠其败,更以防闻,益发中国兵讨之。前后死者几二十万人,无敢言者。上甞谓高力士曰:“朕今老矣,朝事付之宰相,边事付之诸将,夫复何忧?”力士对曰:“臣闻云南数丧师,又边将拥兵太盛,陛下将何以制之?臣恐一旦祸发,不可复救,何谓无忧也?”上曰:“卿勿言,朕徐思之。”肃宗至徳元载,南诏乗乱陷越嶲防同军,据清溪闗。寻传骠国皆降之。代宗大厯十四年秋九月,南诏王閤逻凤卒,子凤迦异前死,孙异牟寻立。冬十月丁酉朔,吐蕃与南诏合兵十万,三道入寇。一出茂州,一出扶文,一出黎雅。曰:“吾欲取蜀,以为东府。”西川节度使崔宁在京师,所留诸将不能御虏,连陷州县,刺史弃城走,士民窜匿山谷。上忧之,趣宁归镇。宁已辞,杨炎言于上曰:“蜀地富饶,宁据有之,朝廷失其外府十四年矣。宁虽入朝,全师尚守其后,贡赋不入,与无蜀同。且宁本与诸将等夷,因乱得位,威令不行。今虽遣之,必恐无功。若其有功,则义不可夺。是蜀地败固失之,胜亦不得也。愿陛下熟察。”上曰:“然则奈何?”对曰:“请留宁,发朱泚所领范阳戍兵数千人,杂禁兵徃击之,何忧不克?因而得内亲兵于其腹中,蜀将必不敢动。然后更授它帅,使千里沃壤复为国有,是因小害而收大利也。”上曰:“善。”遂留宁。初,马璘忌泾原都知兵马使李晟功名,遣入宿卫,为右神防都将。上发禁兵四千人,使晟将之;发邠陇范阳兵五千,使金吾大将军安邑曲环将之,以救蜀。东川出军,自江油趣白垻,与山南兵合撃吐蕃南诏,破之。范阳兵追及于七盘,又破之,遂克维茂二州。李晟追击于大度河外,又破之。吐蕃南诏饥寒陨于崖谷,死者八九万人。吐蕃悔怒,杀诱导使之来者。异牟寻惧,筑苴咩城,延袤十五里,徙居之。吐蕃封之为日东主。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五上。宋,袁枢撰。南诏归附。唐玄宗开元二十六年秋九月戊午日,册封南诏蒙归义为云南王。蒙归义的祖先本是哀牢夷,居住在姚州以西,东南与交趾相接,西北与吐蕃相接。蛮语称王为“诏”。过去有六诏,分别叫蒙舍、蒙越、越析、浪穹、样备、越澹,兵力相当,谁也不能统一谁。历代都利用这种局面来分散他们的势力。蒙舍最在南面,所以称为南诏。高宗时,蒙舍的细奴逻首次入朝。细奴逻生逻盛,逻盛生盛逻皮,盛逻皮生皮逻阁。皮逻阁渐渐强大,而其他五诏衰弱。皮逻阁又有攻破河蛮的功劳,于是贿赂王昱,请求把六诏合为一体。王昱替他上奏请求朝廷,朝廷答应了,并赐名为归义。于是皮逻阁用武力威胁使各部蛮人服从,不服从的就消灭掉。后来又攻破吐蕃,迁居太和城。此后终于成为边境祸患。天宝七载,云南王归义去世,他的儿子阁逻凤继承王位,并任命自己的儿子凤迦异为阳瓜州刺史。九载,杨国忠感念鲜于仲通,推荐他担任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性情急躁,失去了蛮夷的民心。按照旧例,南诏常常带着妻子儿女一起拜见都督,经过云南时,云南太守张防陀总是私下侵扰他们,又多方索取财物。南诏王阁逻凤不答应,张防陀派人辱骂他,并且暗中上奏他的罪状。阁逻凤愤怒怨恨,这一年发兵反叛,攻陷云南,杀死张防陀,夺取夷州三十二处。十载夏四月壬午日,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讨伐南诏蛮,在泸南大败。当时鲜于仲通率兵八万人,分为两路,从戎、嶲州出发,到达曲州、靖州。南诏王阁逻凤派使者谢罪,请求归还所俘虏和掠夺的财物,修筑云南城后离去,并且说:‘现在吐蕃大军压境,如果不答应我,我将归附吐蕃,云南就不再属于唐朝了。’鲜于仲通不答应,囚禁了他的使者,进军到西洱河,与阁逻凤交战,唐军大败,士卒死亡六万人,鲜于仲通仅仅自身逃免。杨国忠掩盖败情,仍然叙述他的战功。阁逻凤收集战死者的尸体,筑成京观,于是向北臣服于吐蕃。蛮语称弟为“钟”,吐蕃任命阁逻凤为“赞普钟”,号称“东帝”,赐给他金印。阁逻凤在国门刻碑,说自己不得已才背叛唐朝,并说:‘我世世代代侍奉唐朝,接受唐朝的封赏;后世如果还能重新归附唐朝,应当指着这块碑给唐朝使者看,让他们知道我这次叛乱并非本心。’朝廷下制大规模征募两京及河南、河北的军队来攻打南诏。人们听说云南多瘴疠,尚未交战士卒就死了十分之八九,没有人愿意应募。杨国忠派御史分道捕捉百姓,用连枷锁送到军所。旧制度规定,百姓中有功勋的人可以免除征役。当时调发的军队已经很多,杨国忠上奏请求先征取有高等功勋的人。于是出发的人充满愁怨,父母妻子为他们送行,所到之处哭声震动原野。十一载夏六月甲子日,杨国忠上奏说吐蕃六十万军队来援救南诏,剑南军在云南击败了他们,攻克原隰州等三座城池,俘获六千三百人;因道路遥远,挑选其中壮健的一千多人以及投降的酋长献给朝廷。十三载夏六月,侍御史、剑南留后李宓率兵七万人攻打南诏。阁逻凤诱使他们深入,到达太和城后,闭城坚守不战。李宓粮食耗尽,士卒因瘴疫和饥饿死亡十分之七八,于是率军退回。蛮军追击,李宓被擒,全军覆没。杨国忠隐瞒败情,反而用胜利的情况上报,更加调发中原军队讨伐南诏。前后死亡将近二十万人,没有人敢说出实情。皇上曾对高力士说:‘朕如今老了,朝廷的政事交给宰相,边境的事情交给各位将领,还有什么忧虑呢?’高力士回答说:‘臣听说云南多次损失军队,又有边将拥兵太盛,陛下将用什么来控制他们?臣担心一旦祸乱发生,就无法再挽救,怎么能说没有忧虑呢?’皇上说:‘你不要说了,朕慢慢考虑。’肃宗至德元载,南诏乘天下动乱,攻陷越嶲、宁远军,占据清溪关。不久,骠国也传来消息说都投降了南诏。代宗大历十四年秋九月,南诏王阁逻凤去世;他的儿子凤迦异已先死,孙子异牟寻继立。冬十月丁酉朔日,吐蕃与南诏合兵十万人,分三路入侵:一路从茂州出发,一路从扶文出发,一路从黎雅出发。他们说:‘我们想夺取蜀地,把它作为东府。’西川节度使崔宁当时在京师,留在蜀地的各位将领不能抵御敌军,接连陷落州县,刺史弃城逃跑,士民逃进山谷躲藏。皇上忧虑这件事,催促崔宁返回镇所。崔宁已经辞行,杨炎对皇上说:‘蜀地富饶,崔宁占据着它,朝廷失去这个外府已经十四年了。崔宁即使入朝,他的全军仍然留在后方,贡赋不能入朝,这和没有蜀地一样。况且崔宁本来与诸将地位相等,只因动乱才得到这个职位,威令不能实行。如今即使派他回去,也一定担心他不能立功;如果他立了功,按道义又不能夺取他的地位。因此蜀地失败固然会失去它,胜利了也不能取得它。希望陛下仔细察看。’皇上说:‘那么怎么办呢?’杨炎回答说:‘请留下崔宁,调发朱泚所统领的范阳戍兵数千人,再混合禁军前去攻击他们,哪里用担心不能取胜?这样就能把内地亲兵置于蜀地腹中,蜀地将领一定不敢妄动。然后再改授其他统帅,使千里肥沃土地重新归国家所有,这是借小害而收大利。’ 皇上说:‘好。’于是留下崔宁。当初,马璘嫉妒泾原都知兵马使李晟的功名,把他调入宫中宿卫,任命为右神策军都将。皇上调发禁军四千人,命李晟率领;又调发邠、陇、范阳军五千人,命金吾大将军、安邑人曲环率领,用来救援蜀地。东川出兵,从江油奔赴白坝,与山南军会合攻击吐蕃、南诏,击败了他们。范阳军在七盘追上敌军,又击败了他们,于是攻克维州、茂州二州。李晟在大度河以外追击,又击败敌军。吐蕃、南诏军队因饥寒而坠死在山谷中的有八九万人。吐蕃后悔并愤怒,杀死诱导他们前来的人。异牟寻害怕了,修筑苴咩城,周长延伸十五里,迁居其中。吐蕃封他为日东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