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卷四十中

译梁王陵辱虐待唐室，我虽然承受过他提拔任用的恩惠，实在不能忍受他的所作所为，所以前来归顺听命。”李克用厚待他，把他的地位排在诸将之上。己巳，朱全忠命各军制造攻城器具，准备进攻沧州。壬申，听说潞州没有守住。甲戌，朱全忠带兵返回。此前，河南以北调集的草料和粮食通过水陆运输到军前，各营堆积如山。朱全忠将要回去时，命令把它们全部焚烧，烟火绵延数里；装在船上的粮物则凿沉到水中。刘守文派人送信给朱全忠说：“大王为了百姓，赦免我的罪过，解除包围而离去，这是大王的恩惠。城中几万人已经数月没有吃东西了，与其把粮食烧成烟、沉成泥，希望大王把剩余的粮食赐给我们来救济他们。”朱全忠因此留下几囷粮食给他，沧州人依靠这些粮食渡过难关。河东军队进攻泽州，没有攻克便退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后梁太祖开平元年春正月辛巳，梁王在贝州休整军队，河东军仍驻扎在长子，想伺机窥伺泽州。梁王命保平节度使康怀贞调发京兆、同州、华州的军队驻扎晋州，以防备河东。三月甲辰，唐昭宣帝把帝位禅让给梁。夏四月甲子，梁王登上皇帝位；乙亥，下诏削夺李克用的官职和爵位。五月壬辰，命保平节度使康怀贞率八万军队，防备魏博军队进攻潞州。六月，康怀贞抵达潞州，晋国昭义节度使李嗣昭、副使李嗣弼闭城拒守。康怀贞昼夜攻打，半个月没有攻下，于是筑垒、挖掘蚰蜒堑据守，使城内外的联系断绝。晋王任命蕃汉都指挥使周德威为行营都指挥使，率马军都指挥使李嗣本、马步都虞候李存璋、先锋指挥使史建瑭、铁林都指挥使安元信、横冲指挥使李嗣源、骑将安金全救援潞州。李嗣弼是克修的儿子，李嗣本本来姓张，史建瑭是史敬思的儿子，安金全是代北人。晋军进攻泽州，梁帝派左神勇军使范居实率军救援。秋八月，晋国周德威驻扎高河，康怀贞派亲骑都头秦武率兵攻击，秦武战败。丁巳，梁帝任命亳州刺史李思安代替康怀贞，担任潞州行营都统，降康怀贞为行营都虞候。李思安率河北军队向西进发，到潞州城下后，另筑重城，内侧用来防止城中突袭，外侧用来抵御援兵，称为夹寨；又征调山东百姓运送军粮。周德威每天都派轻骑抄掠梁军，李思安于是从东南山口修筑甬道，连接夹寨。周德威和诸将轮番攻击，推倒寨墙、填平壕沟，一昼夜之间进攻几十次，梁军疲于奔命。夹寨中出来放牧、打柴的人，周德威总是加以抄掠，于是梁军关闭营垒不敢出战。冬十一月，晋王命李存璋攻打晋州，以分散上党的兵力。十二月壬戌，诏令河中、陕州发兵救援晋州。丁夘，晋军侵犯洺州。二年春正月，晋王李克用头上毒疮发作，病势危重。周德威等退兵驻扎在乱柳。晋王命他的弟弟、内外蕃汉都知兵马使兼振武节度使李克宁，监军张承业，大将李存璋、吴珙，掌书记卢质，拥立他的儿子、晋州刺史李存勖为继承人，说：“这个孩子志向远大，一定能成就我的事业，你们好好教导他。”辛夘，晋王对李存勖说：“嗣昭被困在重重包围中，我已经来不及见到他了。等我安葬完毕，你和周德威等人赶快竭力救援他。”又对李克宁等人说：“我把亚子托付给你们；亚子就是存勖的小名。”话说完便去世。李克宁整顿军府纪律，内外没有人敢喧哗。李克宁长期掌握兵权，已有依次继立的势头。当时上党之围还没有解除，军中认为李存勖年少，私下议论的人很多，人心惶惶。李存勖害怕，想把职位让给李克宁。李克宁说：“你是嫡长继承人，又有先王的命令，谁敢违背？”将吏想拜见李存勖，李存勖正在悲哭，很久没有出来。张承业进去对他说：“最大的孝，是不使基业坠毁；哭得太多有什么用？”于是扶李存勖出来，承袭王位，担任河东节度使。晋王李克宁首先率诸将拜贺，李存勖把军府事务全部交给他，并任命李存璋为河东军城使、马步都虞候。先王在世时，常常宠信纵容胡人和军士，使他们侵扰市肆。李存璋掌管职务后，逮捕其中最为暴横的人杀掉，十天到一个月之间，城中就肃然安定。李思安等人攻打潞州很久仍未攻下，士卒疲惫困乏，很多人逃亡。晋军仍驻扎在余吾寨。梁帝怀疑晋王李克用是假死，想召回军队，又害怕晋人追击，于是打算亲自到泽州接应回师，同时召匡国节度使刘知俊率军赶赴泽州。三月壬申朔，梁帝从大梁出发。丁丑，驻在泽州。辛巳，刘知俊到达。壬午，任命刘知俊为潞州行营招讨使。梁帝认为李思安长期没有功劳，又损失了四十多个将校，士卒以万计，于是关闭营垒自守，派使者召他到行在。甲午，削夺李思安的官爵，勒令他回本贯服役，斩杀监押杨敏贞。晋国的李嗣昭坚守一年多，城中物资将要耗尽。李嗣昭登城宴请诸将，奏乐时，一支流箭射中他的脚；李嗣昭秘密拔出箭，席间众人都没有察觉。梁帝多次派使者赐给李嗣昭诏书，劝他投降；李嗣昭焚烧诏书，杀死使者。梁帝在泽州停留十多天，想召回上党军队，派使者前往和诸将商议。诸将认为李克用已经死了，余吾的军队也将撤退，上党这座孤城没有援军，请求再停留一两个月等待局势。梁帝听从了他们，命令增加运输草粮来供给军队。刘知俊率精兵一万多人攻击晋军，斩杀俘获很多人。他上表请求留下来进攻上党，认为皇帝车驾应当返回京师。梁帝因为关中空虚，担心岐州人侵犯同州、华州，命刘知俊在长子休兵，十天后退驻晋州，等五月返回镇所。起初，晋王李克用去世时，周德威手握重兵驻在外地，人人都怀疑他。晋王李存勖召周德威，让他率兵返回。夏四月辛丑朔，周德威到晋阳，把军队留在城外，独自徒步入城，伏在先王灵柩上，哭得极其悲痛。随后退下拜见嗣王，礼节十分恭敬，众人的疑心因此消除。夹寨奏报：“余吾的晋军已经撤走。”梁帝以为援兵不可能再来，潞州一定可以攻取。丙午，从泽州向南返回。壬子，到达大梁。驻在夹寨的梁军也不再设防。晋王和诸将商议说：“上党是河东的屏障，没有上党，就没有河东。况且朱温所畏惧的只有先王，听说我刚即位，以为我是没有经历过军旅的童子，一定会有骄傲懈怠之心。如果选拔精兵，兼程赶去，出其不意地攻击他们，一定能打败他们。取得威望、奠定霸业，就在此一举，不能错过。”

译张承业也劝晋王出兵，于是晋王派张承业和判官王缄到凤翔请求援军，又派使者带财物贿赂契丹王阿保机，请求骑兵。岐王年老，军队已经疲敝，财力也耗尽，最终不能响应。晋王大规模检阅士卒，任命前昭义节度使丁防为都招讨使。甲子，晋王率周德威等从晋阳出发。己巳，晋王驻军黄碾，距离上党四十五里。五月辛未朔，晋王在三垂冈下埋伏军队。第二天清早大雾，晋军进兵直抵夹寨。梁军没有侦察骑兵，没有料到晋军到来，将士们还没有起床，军中已经惊慌混乱。晋王命周德威、李嗣源分兵为两路：周德威攻西北角，李嗣源攻东北角；晋军填塞壕沟、焚烧营寨，击鼓呐喊冲入。梁军大败向南逃走，招讨使符道昭坠马，被晋人杀死，损失的将校士卒以万计，丢弃的粮资器械堆积如山。周德威等到达城下，呼喊李嗣昭说：“先王已经去世，如今大王亲自前来攻破敌军夹寨，贼军已经逃走了，可以开城门了。”李嗣昭不相信，说：“这一定是贼人擒获了你们，派你们来欺骗我罢了，我要放箭射你们。”左右劝止他。李嗣昭说：“大王如果真的来了，可以让我见见吗？” 晋王亲自前去呼喊他。李嗣昭见到晋王，穿着白衣放声痛哭，几乎昏厥，城中人都哭了起来，于是开城投降。起初，周德威和李嗣昭有隔阂，晋王李克用临终时对李存勖说：“进通忠孝兼备，我非常爱他；如今他不能冲出重围，难道是周德威忘不了旧日的怨恨吗？你替我把这个意思告诉他；如果潞州的包围不能解除，我死也不能瞑目。”进通是李嗣昭的小名。晋王李存勖把这番话告诉周德威，周德威感动流泪，因此在夹寨作战时非常卖力。等到和李嗣昭相见，两人便像从前一样和好。康怀贞带一百多名骑兵从天井关逃回。梁帝听说夹寨失守，大为震惊。随后叹息说：“生儿子就应当像李亚子这样，李克用算是没有后继无人了。至于我的儿子，都是猪狗罢了。”梁帝下诏命各地安抚收集散兵。周德威、李存璋乘胜进军泽州。刺史王班平素失去人心，众人不愿为他效力。龙虎统军牛存节从西都率军前来接应。夹寨的溃兵到了天井关，对众人说：“泽州是要害之地，不能失守。即使没有诏书，也应当救援它。”众人都不愿意，说：“晋人胜势正盛，锐气正旺，而且双方人数相差悬殊。”牛存节说：“看见危急而不救，不合乎义；害怕敌人强大而躲避，不合乎勇。” 于是牛存节提出谋略，带领众人前进，到达泽州。城中人已经放火、喧闹，准备响应晋军；王班关闭牙城自守。牛存节到达后，局势才稳定下来。晋军不久便到，沿着城墙挖掘地道进攻。牛存节昼夜抵抗，共十三天。刘知俊从晋州带兵救援。周德威焚烧攻城器具，退守高平。晋王回到晋阳休整军队，论功行赏，任命周德威为振武节度使、同平章事。又命州县举荐贤能，罢黜贪婪残暴的官吏，放宽租赋，抚恤孤苦贫穷者，平反冤屈和滥刑，禁止奸邪盗贼，境内大为治理。因为河东地狭兵少，于是训练士卒，规定骑兵没有看见敌人不得乘马；军队编制既已确定，不得互相越过。遇到留下断后以避开险地时，各路分道并进，约定不得差误一时半刻，违反者必斩。因此后来能够兼并山东、攻取河南，是因为士卒精锐整齐。潞州被围守多年，士民因冻饿而死了大半，市镇冷落萧条。李嗣昭劝导督促农桑，放宽租赋，缓除刑罚，几年之间，军城便恢复完整。壬辰，夹寨的诸将到宫阙等待治罪，梁帝全部赦免。梁帝奖赏牛存节保全泽州的功劳，任命他为六军马步都指挥使。六月，梁帝想亲自率军攻打潞州，丁夘，下诏命各道防备军队。秋九月，晋国的周德威、李嗣昭率三万军队出隂地关，攻打晋州；刺史徐怀玉抵抗坚守。梁帝亲自率军救援，丁丑从大梁出发，乙酉到达陕州。周德威等听说梁帝将要到达，乙未退守隰州。冬十月丁巳，梁帝回到大梁。三年春三月，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杨师厚兼任潞州行营四面招讨使。秋八月，岐王约晋王攻打晋州、绛州。晋王率军南下，先派周德威等率军出隂地关攻打晋州。晋州刺史边继威竭尽力量坚守，晋军挖掘地道，使城墙塌陷二十多步；城中奋力血战抵挡，经过一夜，城墙又修复了。梁帝下诏命杨师厚率军救援晋州。周德威以骑兵扼守险要的防坑，杨师厚击败周德威，进军抵达晋州，晋军解除包围逃走。四年，镇州、定州自梁帝登基以来，虽然不缴纳常赋，但进贡十分勤谨。适逢赵王王镕的母亲何氏去世，庚申，梁帝派使者吊唁，并授予王镕起复官职。当时邻道的吊客都住在馆舍，使者看见晋国使者返回，便对梁帝说：“王镕暗中和晋国相通，镇州、定州势力强大，最终恐怕难以控制。”梁帝深以为然。冬十月，派镇国节度使杨师厚、相州刺史李思安率兵驻扎泽州，图谋上党。十一月己丑，任命宁国节度使、同平章事王景仁充任北面行营都指挥招讨使。任命潞州副招讨使韩勍为副职，以李思安为先锋将，赶赴上党。不久又派王景仁等驻扎魏州，杨师厚返回陕州。梁帝怀疑赵王王镕背叛梁国而倾向晋国，又想趁邺王罗绍威去世之机，除掉或迁移镇州、定州的势力；同时防备燕王刘守光发兵驻扎涞水，准备侵犯定州。梁帝派供奉官杜廷隐、丁延徽监领魏博军三千人，分驻深州、冀州，对外声称担心燕兵南侵，帮助赵王守御，又说是分兵就食。赵将石公立戍守深州，把情况报告赵王王镕，请求拒绝魏博军入城。王镕仓促下令开门，把石公立调到城外来避开魏博军。石公立出城后，指着城池哭道：“朱氏要灭亡唐朝社稷，三尺高的孩子都知道他的为人，可是我王还依仗姻亲关系，把他当作长者来期待；这就是所谓开门迎接盗贼。可惜啊，这城中的人如今都要成为俘虏了。”有梁军逃奔真定，把梁军的谋划告诉王镕，王镕大为恐惧，又不敢先行断绝关系，只派使者到洛阳申诉说：“燕兵已经回去，燕国和定州仍像从前一样讲和。深州、冀州的百姓看见魏博军进入，奔逃惊骇，请求召回魏博军。”梁帝派使者到真定安慰晓谕王镕。不久，杜廷隐等关闭城门，把赵军戍卒全部杀死，登城拒守。

译王镕这才命石公立进攻，没有攻克，于是派使者向燕国、晋国求援。王镕的使者到了晋阳，义武节度使王处直的使者也到了，想共同推举晋王为盟主，联合军队攻打梁国。晋王和将佐商议此事，众人都说：“王镕长期臣服朱温，每年进献重额财物，又用婚姻结交，关系很深，这一定是欺诈，应当慢慢观察。”晋王说：“他也是根据利害来选择罢了。王氏在唐朝时尚且有时称臣、有时叛乱，何况肯永远做朱氏的臣子吗？朱温的女儿，哪里比得上寿安公主？如今他连自己的性命都救不了，哪里还顾得上婚姻关系？如果我怀疑他而不救，正好落入朱氏的计谋，应当赶快发兵前往救援；晋、赵合力，一定可以击败梁军。”于是发兵，派周德威率领，从井陉出发，驻扎赵州。王镕的使者到了幽州，此时燕王刘守光正在打猎，幕僚孙鹤骑马赶到野外，对刘守光说：“赵国人来请求援兵，这是上天要成就大王功业啊。”刘守光问：“为什么？”孙鹤回答：“我们一向担心赵国和朱温关系牢固；朱温的志向是不完全吞并河朔就不罢休。如今赵国自己成为朱温的仇敌，大王如果和赵国合力击败梁军，那么镇州、定州都会整理衣襟来朝拜燕国。大王如果不赶快出兵，只怕晋人抢在我们前面了。” 刘守光说：“王镕多次违背约定，如今让他和梁国互相损耗，我可以坐享其利，又何必去救他呢？”赵国使者在道路上往来不断，但刘守光最终没有出兵。从此镇州、定州又称用唐天祐年号，并且再次以武顺为成德军。司天监说下个月太阴亏损，不利于军队驻扎在外，梁帝便召王景仁等返回洛阳。十二月己未，梁帝听说赵国和晋国联合，晋军已经驻扎赵州，于是命王景仁等率兵进攻。庚申，王景仁等从河阳渡过黄河，防备罗周翰的军队，在邢州、洺州集结四万人。丁丑，王景仁等进军柏乡。赵王王镕再次向晋国告急，晋王让蕃汉副总管李存审守晋阳，亲自率军从赞皇向东进发；王处直派将领率五千人随行。辛巳，晋王到达赵州，和周德威会合，俘获梁军打柴割草的人二百名，问他们：“刚从洛阳出发时，梁主有什么号令？”他们回答：“梁主告诫上将说：‘镇州反复无常，最终会成为子孙的祸患。如今把精兵全部交给你，镇州即使以铁铸成城池，也一定要替我攻取。’”晋王命把这些人送到赵国。壬午，晋王进军，距离柏乡三十里，派周德威等率胡骑逼近梁营挑战，梁军不出战。癸未，晋军再次进军，距离柏乡五里，在野河以北扎营；又派胡骑逼近梁营，驰马射箭并辱骂梁军。梁将韩勍等率步骑三万人，分三路追赶；他们的铠甲头盔都披着彩绸，镶嵌金银，光彩耀眼，晋人望见后士气低落。周德威对李存璋说：“梁军的志向不在真正作战，只是想炫耀军威；如果不挫败他们的锐气，我们的军队就无法振作。”于是传令全军说：“他们不过是汴州天武军中屠夫、酒徒、佣工和商贩之类的人罢了，铠甲虽然鲜明，十个人也抵不上你们一个人；俘获一个，就足以使自己发财，这是奇货，不可错过。”周德威亲自率一千多名精锐骑兵攻击梁军两端，向左奔驰、向右突击，冲入梁军数次，俘获一百多人；一边交战一边后退，到达野河才停止，梁军也退去。周德威对晋王说：“贼军势力很盛，应当按兵不动，等待他们衰弱。”晋王说：“我们是远道而来的孤军，为了救援危急，三镇的军队又是临时集合的乌合之众，适合迅速作战，您却想按兵不动、持重等待，这是为什么？”周德威说：“镇州、定州的军队擅长守城，不擅长野战；而且我们所依靠的是骑兵，适合在平原旷野驰骋突击。如今逼近敌军营垒，骑兵没有地方伸展，且双方人数悬殊；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们的虚实，事情就危险了。” 晋王不高兴，退回帐中躺下，诸将都不敢说话。周德威去见张承业，说：“大王刚刚获胜便轻视敌人，不估量力量而一心求速战。如今距离敌人很近，中间只隔着一条河；如果敌人架桥逼近我们，我们的军队立刻就会全军覆没。不如退兵到高邑，引诱敌人离开营垒；敌人出来我们就退回去，敌人回营我们就出击，另外派轻骑掠夺他们的粮饷。这样不用超过一个月，一定可以击破他们。”张承业入帐，掀起帐帘抚摸晋王说：“这难道是大王安睡的时候吗？周德威是懂得军事的老将，他的话不能忽视。”晋王猛然起身说：“我正是在考虑这件事。”当时梁军关闭营垒不出战，有投降者被盘问，投降者说：“王景仁正在大量制造浮桥。”晋王对周德威说：“果然如您所说。”当天便焚烧营寨，退守高邑。干化元年，柏乡附近没有储存草料，梁军割草自给；晋军派游军抄掠他们，梁军不出战。周德威派胡骑绕着梁营奔驰射箭并辱骂梁军，梁军怀疑有埋伏，更加不敢出战，只好砍削屋顶的茅草和坐席来喂马，马匹大多因此死去。春正月丁亥，周德威和别将史建瑭、李嗣源率三千精锐骑兵逼近梁军营垒并辱骂他们，王景仁、韩勍大怒，率全军出战。周德威等边战边向北退，到达高邑以南。李存璋把步兵布置在野河上，梁军绵延数里，争先恐后地夺取桥梁；镇州、定州的步兵抵挡不住，形势十分危急。晋王对匡卫都指挥使李建及说：“贼军一旦过桥，就再也无法阻止了。”李建及挑选二百名士卒，挺着长枪大声呐喊，奋力作战，将梁军击退。李建及是许州人，本来姓王，是李罕之的义子。晋王登上高丘眺望，说：“梁军争先前进而喧嚣，我军整齐安静，我一定会取胜。”战斗从早晨进行到中午，胜负仍未决定。晋王对周德威说：“两军已经交锋，形势不能分开；我的兴亡，就在这一战。我替您先登，您可以随后跟上。”周德威叩马劝谏说：“观察梁军的形势，可以用劳逸来制服他们，不容易只靠力量取胜。”

译他们离开营地三十多里，虽然带着干粮，也没有空闲进食；太阳偏西以后，饥渴从内逼迫，箭矢和刀刃又在外面交相攻击，士卒疲劳困倦，必然会产生退兵的想法。正在这个时候，我如果用精锐骑兵乘势攻击他们，必定会大胜，现在却还不能这样做。”王于是停止了进攻。当时，魏、滑两地的军队列阵在东面，宋、汴两地的军队列阵在西面。到了午后，梁军还没有进食，士卒已经没有作战的意志。景仁等率兵稍稍退却，周德威大声呼喊：“梁兵逃跑了！”晋兵大声喧哗，争相前进。魏、滑两地的军队先行退走，李嗣源率众人在西面军阵前喧呼道：“东面的军阵已经逃走了，你们为什么还要长久留在这里！”梁兵彼此惊慌恐惧，于是大败溃散。李存璋率步兵乘势追击，喊道：“梁人也是我们的同胞，凡是父兄子弟为军队运送粮饷的，不要杀！”于是战士们全都脱下铠甲、丢弃兵器逃走，喧闹声震动天地。赵地人因为对深、冀两州的怨恨，不顾抢掠，只奋力挥舞刀刃追赶他们；梁军的龙骧、神捷精兵几乎全部覆没，从野河到柏乡，僵尸遍地。王景仁、韩勍、李思安带着几十名骑兵逃走。晋兵夜间到达柏乡，梁军已经离去，丢弃的粮食、资财、器械多得无法计算，共斩首二万级。李嗣源等追击败军直到邢州，河朔地区大为震动。保义节度使王檀严密防守，然后打开城门收容败兵，给他们钱粮，遣散他们回归各自的本道。晋王收兵驻扎在赵州。杜廷隐等听说梁兵战败，便放弃深、冀两州离去，把两州的丁壮全部驱赶走；老弱之人则在城中挖坑活埋，留下来的只有毁坏的城墙。癸巳日，又任命杨师厚为北面都招讨使，率兵驻扎河阳，收集散兵，十多天便得到一万人。己亥日，晋王派周德威、史建瑭率三千骑兵奔赴澶州、魏州。张承业、李存璋率步兵进攻邢州，晋王亲自率大军随后继进，并发布檄文给河北各州县，说明利害关系。皇帝派别将徐仁溥率一千兵，从西山连夜进入邢州，帮助王檀守城。己酉日，罢免王景仁的招讨使职务，削去他的平章事。二月己未日，晋王到达魏州，进攻没有攻克。皇上因为罗周翰年少，又忌惮他原来的将佐，庚申日任命户部尚书李振为天雄节度副使，命杜廷隐率一千兵保护他。李振从杨刘渡过黄河，取小路连夜进入魏州，帮助周翰守城。癸亥日，晋王在黎阳观察黄河，梁军一万多人正准备渡河，听说晋王到来，都丢弃船只离去。乙丑日，周德威从临清进攻贝州，攻克夏津、高唐；进攻博州，攻克东武、朝城；又进攻澶州，刺史张可臻弃城逃走，皇帝将他斩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周德威继续进攻黎阳，攻克临河、淇门，逼近卫州，掠取新乡、共城。庚午日，皇帝率亲军驻扎在白司马阪，以防备周德威。杨师厚从磁州、相州率兵救援邢州、魏州。壬申日，晋军解除包围离去，杨师厚追赶他们，越过漳水后返回，邢州的包围也随之解除。杨师厚留军驻扎在魏州。赵王镕亲自到赵州拜见晋王，大肆犒劳将士；从此派他的养子德明率三十七都，常跟随晋王出征。德明本来姓张，名文礼，是燕地人。壬午日，晋王从赵州出发回晋阳，留下周德威等率三千人戍守赵州。夏六月，皇帝命杨师厚率三万兵驻扎邢州。秋七月，赵王镕因为杨师厚在邢州，非常害怕，便在承天军防备晋王。晋王把镕当作父亲的朋友，侍奉他十分恭敬。镕担忧梁军入侵，晋王说：“朱温的罪恶已经达到极点，上天将要诛灭他，即使有杨师厚之流也不能救他。如果有侵扰，我亲自率众抵挡，叔父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镕捧起酒杯祝寿，称晋王为四十六舅。镕的养子昭诲随行，晋王解开衣襟与他结盟，答应把女儿嫁给他；从此晋、赵两国的交情便稳固了。九月，皇帝听说晋、赵谋划入侵，亲自率兵抵御。戊戌日，任命张宗奭为 西都留守。庚子日，皇帝从洛阳出发。甲辰日到达卫州，正在进食时，军前奏报晋军已经从井陉出动。皇帝立即命令车驾向北赶往邢州、洺州，昼夜兼程赶路。丙午日到达相州，听说晋兵并没有出动，才停下来。冬十月甲寅日夜里，皇帝从相州出发。乙卯日到达洹水，这天夜里边境官吏报告说晋、赵军队正在南下。皇帝立即进军，丙辰日到达魏县。有人报告说沙陀已经到了，士卒惊恐，多有逃亡，即使施以严刑也不能禁止。不久又有人报告说没有敌寇，上下才安定下来。戊午日，贝州奏报晋兵侵犯东武，不久便引兵离去。皇帝因为在夹寨、柏乡屡次失利，所以强忍疾病北上巡行，想洗刷这次耻辱，心情郁闷而且多有急躁愤怒。功臣宿将往往因为小过错被诛杀，众人的心情更加恐惧。不久晋、赵军队最终没有出兵，十一月壬午日，皇帝南返。二年春二月甲子日，皇帝从洛阳出发。随从官员因为皇帝诛杀人没有常规，大多害怕出行。皇帝听说后更加愤怒。这天到达白马顿，赐给随从官员饭食，但很多人还没有到，便派骑兵催促他们。在路上，左散骑常侍孙骘、右谏议大夫张衍、兵部郎中张儁最后到达，皇帝命令将他们扑打至死。张衍是张宗奭的侄子。丙寅日，皇帝到达武陟，段明远供应的物资比以前更加丰厚。丁卯日，到达获嘉，皇帝追想李思安去年供应物资有所缺失，便把他贬为柳州司户；临行告辞时，称赞段明远的才能，说：“看段明远这样忠诚勤勉，再看思安的悖逆傲慢，二者相差如何？”不久又把思安流放到崖州，赐令他死去。段明远后来改名为凝。乙亥日，皇帝到达魏州，命都招讨使、宣义节度使杨师厚，和副使、前河阳节度使李周彝包围枣强；又命招讨应接使、平卢节度使贺德伦，和副使、天平留后袁象先包围蓨县。贺德伦是河西胡人，袁象先是下邑人。戊寅日，皇帝到达贝州。皇帝昼夜兼程，三月辛巳日到达下博，向南登上观津冢。赵将苻习率几百骑兵出来巡逻，不知道那是皇帝，便突然上前逼近。

译有人报告说：“晋兵大批到了！”皇帝丢下行军帐篷，急忙率兵奔向枣强，与杨师厚的军队会合。苻习是赵州人。枣强城小而坚固，赵地聚集了几千精兵守城。杨师厚急攻数日没有攻下，城墙被毁坏后又修复，死伤的人数以万计。城中的箭和石头将要用尽，便谋划出城投降。有一个士卒奋然说道：“自从敌军在柏乡战败以来，一看见我们镇地的人就怒目切齿。如今我们前去归附他们，就像自己投进虎狼的口中一样。困窘到了这种地步，还要这条性命做什么？请让我一个人去试试。”当天夜里，他从城上用绳子缒下城，前往梁军中假装投降。李周彝召来询问城中的防备情况，他回答说：“没有半个月，不容易攻下。”于是又谋划说：“我既然已经归顺，希望得到一把剑，拼死效力，先登城砍下守城将领的首级。”李周彝没有答应，只让他挑担子跟随军队。士卒找到机会，举起担子击打李周彝的头部，把他打倒在地；左右赶来救援，他才得以幸免。皇帝听说后更加愤怒，命杨师厚昼夜急攻。丙戌日攻克枣强，不论老幼，全部杀死，鲜血流满城池。当初，皇帝率兵渡过黄河，声称有五十万。晋的忻州刺史李存审驻扎在赵州，担心兵力太少，副将赵行实请求进入土门躲避，李存审不同意。等到贺德伦进攻蓨县时，李存审对史建瑭、李嗣肱说：“我王正忙于幽蓟的事情，这里没有兵力，南方的事情要交给我们几个人。如今蓨县正处于危急之中，我们怎么能坐视不管？如果敌军攻下蓨县，必定向西侵犯深州、冀州，祸患会更加严重。应当和你们用奇计破敌。”于是李存审率兵扼守下博桥，让史建瑭、李嗣肱分路捉拿俘虏。史建瑭把部下分成五队，每队一百人：一队前往衡水，一队前往南宫，一队前往信都，一队前往阜城，自己率一队深入，途中与李嗣肱会合。梁军砍柴割草的人都被他们捉住，共俘获几百人。第二天，他们在下博桥设防，把俘虏全部杀死，只留下几个人割断捆绑手臂的绳子放走，对他们说：“替我告诉朱公，晋王的大军已经到了。”当时蓨县还没有攻下，皇帝率杨师厚的五万兵马，前去与贺德伦合兵攻打蓨县。丁亥日，晋军刚到县城西面，还没有来得及设置营寨，史建瑭、李嗣肱各率三百骑兵，仿照梁军的旗帜和服色，混在砍柴割草的人中行进。天将黑时，他们来到贺德伦的营门，杀死守门人，放火大声喧呼，弓箭纷纷射出，骑兵在营中左右冲突。天黑以后，他们各自砍下首级、捉住俘虏离开，营中大乱，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些被留下割断捆绑绳子的人又回来，说：“晋军大批到了。”皇帝大为惊骇，烧掉营寨连夜逃走，迷失道路，曲折行走了一百五十里。戊子日清晨，才到达冀州。蓨县的农民都扛着锄头、挥舞木棒追赶他们，皇帝丢弃的军需物资和器械多得无法计算。不久，皇帝又派骑兵侦察，骑兵报告说：“晋军其实没有到来，这只是史先锋的游骑罢了。”皇帝羞惭愤怒到了极点，因此病情加重，不能乘坐肩舆，只得留在贝州十多天，各路军队才开始会集。乙巳日，皇帝从贝州出发；丁未日到达魏州。夏四月乙卯日，博王友文前来朝见，请皇帝回东都。丁巳日，从魏州出发；己未日到达黎阳，因为疾病停留。乙丑日，到达滑州。己巳日，皇帝到达大梁。戊寅日，皇帝从大梁出发。五月甲申日，皇帝到达洛阳，病情严重。闰月壬戌日，皇帝的病情更加严重，对近臣说：“我经营天下三十年，没想到太原的余孽竟又这样兴盛强大。我看他们的志向不小，上天又要夺去我的寿命；我死以后，我的几个儿子不是他们的对手。我恐怕连埋葬的地方都没有了。”说着便哽咽，昏死过去又苏醒过来。六月戊寅日，郢王友珪弑杀皇帝。冬十一月，赵将王德明率三万兵，掠夺武城，进至临清，攻打宗城并将其攻下。癸丑日，杨师厚在唐店设伏，截击并大败赵军，斩首五千多级。均王干化三年春二月，均王在大梁即位。三月庚戌日，加授杨师厚兼中书令，赐爵邺王，赐给诏书可以不称其名；无论事情大小，都必须先向他咨询后再施行。夏五月，杨师厚与博州刺史刘守奇率汴、滑、徐、兖、魏、博、邢、洺八州的十万军队，大肆掠夺赵地。杨师厚从柏乡进入，进攻土门，奔向赵州；刘守奇从贝州进入，奔向冀州。军队经过的地方都焚烧抢掠。庚戌日，杨师厚到达镇州，在南门外扎营，焚烧关城。壬子日，杨师厚从九门退兵到下博，刘守奇率兵与杨师厚会合，进攻下博并攻克。晋将李存审、史建瑭戍守赵州，兵力很少，赵王向周德威告急。周德威派骑将李绍衡防备赵将王德明，与梁军一同抵抗。杨师厚、刘守奇从弓高渡过御河向东，逼近沧州。张万进害怕，请求迁往河南。杨师厚上表请求把张万进调任青州镇守，并任命刘守奇为顺化节度使。四年，晋王攻克幽州以后，便谋划入侵梁地【攻克幽州的事见《晋王灭燕》】。秋七月，在赵州以南防守赵王镕和周德威，进攻邢州。李嗣昭率昭义军抵御。杨师厚率兵在漳水以东救援邢州的军队。晋军到达张公桥，副将曹进金前来投奔。晋军退走，各镇军队也都率兵回去。八月，晋王回到晋阳。贞明元年春三月，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邺王杨师厚去世。杨师厚晚年夸耀功劳、倚仗众多，擅自截留财赋，挑选军中富有勇力的人，设置银枪效节都数千人，给予优厚的供给和赏赐，想要恢复过去牙兵的盛况。皇帝表面上加以尊敬礼遇，内心实际上却忌惮他。等到他去世，皇帝在宫中私下接受祝贺。租庸使赵岩、判官邵赞对皇帝说：“魏博是唐朝腹心上的毒害，二百多年不能除掉，是因为它土地广阔、军队强大的缘故。罗绍威、杨师厚占据那里，朝廷都不能制服。陛下如果不趁这个时候筹划对付它，就如同毒疮没有及时割除，必然还会重新聚集。怎么知道后来的人不会成为另一个杨师厚呢？应当把六州分成两个镇，以削弱它的权力。”皇帝认为有道理，任命平卢节度使贺德伦为天雄节度使，在相州设置昭德军，把澶州、卫州划归它管辖；任命宣徽使张筠为昭德节度使，同时把魏州将士和府库的一半分到相州。张筠是海州人。二人到任以后，朝廷担心魏人不服，派开封尹刘鄩率六万兵，从白马渡过黄河，以讨伐镇州、定州为名，实际上是展示军势来威胁魏人。魏州士兵世代父子相承已有几百年，族亲姻亲盘根错结，都不愿意分散迁徙。

译贺德伦多次催促他们，他们应当出行的都叹息怨恨，接连在营中聚集哭泣。己丑日，刘鄩驻扎南乐，先派澶州刺史王彦章率龙骧五百骑兵进入魏州，驻扎在金波亭。魏州士兵共同商议说：“朝廷忌惮我们军府强盛，想设法使它残破罢了。我们六州历代藩镇的士兵，从来没有远出河门，一旦骨肉离散，活着还不如死去。”当天晚上军队发生叛乱，放火大肆抢掠，包围金波亭。王彦章砍断关门逃走。第二天清晨，乱兵进入牙城，杀死贺德伦的五百名亲兵，劫持贺德伦，把他安置在楼上。有个效节军校名叫张彦，亲自率领他的党羽，拔出刀刃制止抢掠。夏四月，皇帝派供奉官扈异安抚晓谕魏州军队，答应任命张彦为刺史。张彦请求恢复相州、澶州、卫州原来的制度。扈异回来报告说：“张彦容易对付，只要派刘鄩增兵，立即就能把他的首级传来。”皇帝因此没有答应，只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他。使者再次返回，张彦把诏书撕碎扔在地上，反手向南指骂朝廷，对贺德伦说：“天子愚昧昏暗，任由别人牵着鼻子走。如今我们的兵甲虽然强盛，但如果没有外援，不能独立。应当向晋投诚。”于是逼迫贺德伦写信向晋请求援助。晋王得到贺德伦的书信，命马步副总管李存审从赵州率兵进驻临清。五月，李存审到达临清，刘鄩驻扎在洹水。贺德伦又派使者向晋告急，晋王率大军从黄泽岭向东进发，与李存审在临清会合；但仍怀疑魏人的诈术，按兵不动。贺德伦派判官司空颋犒劳晋军，暗中对晋王说：“铲除叛乱应当连根铲除。”于是说起张彦凶恶狡猾的情状，劝晋王先除掉张彦，就没有忧患了。晋王默然不语。司空颋是贝州人。晋王进军驻扎永济，张彦挑选银枪效节五百人，都手持兵器保护自己，到永济拜见。晋王登上驿楼对他们说：“你们欺凌威胁主帅，残害百姓，几天之内前来向我诉说冤屈的人就有一百多个。我今天起兵而来，是为了使百姓安定，并不是贪图你们的土地。你虽然对我有功，我也不得不杀你，以向魏人谢罪。”于是斩杀张彦及其党羽七人，其余人两腿发抖。晋王召见并晓谕他们说：“罪只限于这八个人，其余人一概不追究。从今以后应当竭尽力量做我的爪牙。”众人都拜伏在地，高呼万岁。第二天，晋王宽衣轻裘前进，命令张彦原来的士卒披甲持兵，分列马两侧随行，仍然把他们编为帐前银枪都，众人的心因此完全归服。刘鄩听说晋军到来，挑选一万多士兵，从洹水奔向魏县。晋王留下李存审驻守临清，派史建瑭驻扎魏县抵御刘鄩。晋王亲自率亲军到魏县，与刘鄩隔河扎营。皇帝听说魏博叛乱，大为后悔恐惧，派天平节度使牛存节率兵驻扎杨刘，为刘鄩声援。牛存节因病去世，便以匡国节度使王檀代替他。六月庚寅朔日，贺德伦率将吏请求晋王进入府城慰劳。晋王进去后，贺德伦献上印信节钺，请晋王兼任天雄军节度使。晋王坚决推辞说：“近来听说汴军侵犯逼近您的辖境，所以我亲自统率军队，远道来救援。又听说城中刚刚遭受战乱，所以暂时进入安抚保存。明公不肯明察相信我，却拿印信节钺来推让，实在不是我的本意。”贺德伦拜了两拜说：“如今敌寇逼近，军城刚发生大变，人心还没有安定。我的心腹和掌管军政纲纪的人几乎都被张彦杀尽，形单势弱，怎么能统率众人？一旦发生变故，恐怕会辜负您的大恩。”晋王于是接受了。贺德伦率将吏拜谢庆贺。晋王奉皇帝制度任命贺德伦为大同节度使，遣他赴任。贺德伦到晋阳后，张承业把他留下。当时银枪效节都在魏城，仍然骄横。晋王下令：“从今以后，凡是结党散布流言以及暴力掠夺百姓的人，一律杀无赦。” 任命沁州刺史李存进为天雄都巡按使。凡有散布谣言动摇众人，或强行索取别人一文钱以上财物的人，李存进都斩首并把尸体肢解悬挂在市中。十天之内，城中肃静，再也没有人敢喧哗。张彦率魏博归附晋国时，贝州刺史张源德不服从，向北联合沧州、德州，向南联络刘鄩，以抵抗晋军，多次截断镇州、定州的粮道。有人劝晋王说：“请先发一万兵夺取张源德，然后向东兼并沧州、景州，那么海边一带的土地就都归我们所有了。”晋王说：“不对。贝州城坚兵多，不容易突然攻下。德州隶属于沧州却没有防备，如果得到德州并驻兵防守，沧州、贝州就不能往来。两个营垒一旦孤立，然后就可以攻取。”于是派五百骑兵，昼夜兼程袭击德州。刺史没有料到晋兵到来，越城逃走，于是攻克德州。任命辽州守捉将马通为刺史。秋七月，晋人夜袭澶州，攻陷该城。刺史王彦章当时在刘鄩营中，晋人俘获他的妻子儿女，优厚地对待他们，并派间谍诱使王彦章投降。王彦章杀死晋人的使者，晋人便把他的家属全部杀掉。晋王任命魏州人李岩为澶州刺史。晋王在魏县慰劳军队，趁机率一百多骑兵沿河向上游巡行侦察刘鄩的营寨。适逢天色阴暗，刘鄩在河曲的丛林中埋伏五千兵，击鼓喧呼冲出，把晋王包围了好几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晋王跃马大喊，率骑兵奔驰冲突，所向无敌。副将夏鲁奇等手持短兵器奋力作战，从午时一直到申时才得以冲出，损失了七名骑兵。夏鲁奇亲手杀死一百多人，全身都受了伤。恰逢李存审的救兵到来，晋王才得以免险。晋王回头对随从骑兵说：“我差点被敌人耻笑了。”众人都说：“这正好让敌人见识大王的英武。”夏鲁奇是青州人，晋王因此更加喜爱他，赐姓名为李绍奇。刘鄩认为晋兵全在魏州，晋阳一定空虚，想用奇计袭取晋阳，于是暗中率兵从黄泽向西而去。晋人奇怪刘鄩的军队几天不出动，寂静得没有一点踪迹，便派骑兵侦察；城中没有烟火，只是有时看见旗帜沿着城墙来回移动。晋王说：“我听说刘鄩用兵，一步有百种计策，这一定是欺骗。”再派人侦察，才发现只是把稻草捆成人形，让人拿着旗子骑驴在城墙上罢了。晋人捉到城中的老弱询问，得知刘鄩的军队已经离开两天了。晋王说：“刘鄩擅长袭击别人，不擅长决战。估计他走到山下才是现在的路程，应立即派骑兵追赶。”当时阴雨连绵数旬，黄泽道路险峻，泥泞深达一尺多，士卒攀援藤葛前进，都患腹疾、双脚肿胀，有的坠入山崖深谷而死，十人中有二三人。

译晋将李嗣恩昼夜兼程先进入晋阳城中，城里知道了这件事，便整顿兵力进行防备。刘鄩到达乐平时，干粮将要吃完，又听说晋军已有防备，追兵在后面，众人害怕即将溃散。刘鄩劝告他们说：“如今离家千里，深入敌境，前后都有军队，山谷又高又深，就像掉进井里一样，离开这里还能到哪里去？只有奋力作战或许可以免死，否则就只能以死报答君主和亲人。”众人哭泣着停止了溃散。周德威听说刘鄩向西进军，便从幽州率一千骑兵救援晋阳。到达土门时，刘鄩已经整顿军队下山，从邢州的陈宋口渡过漳水向东，在宗城驻扎。刘鄩的军队来回奔波，战马死了将近一半，当时晋军缺少粮食。刘鄩知道临清有粮食储备，想占据临清以断绝晋军的粮道。周德威急追刘鄩，住了两夜到达南宫，派骑兵捉住几十名刘鄩的侦察兵，把他们的手腕捆住又放走，让他们传话说：“周侍中已经占据临清了。”刘鄩军大为惊骇。第二天清晨，周德威掠过刘鄩的营寨前进，进入临清。刘鄩率军奔向贝州。当时晋王出兵驻扎在博州，刘鄩驻军堂邑，周德威进攻但没有攻克。第二天，刘鄩驻军莘县，晋军紧跟其后。刘鄩修筑莘县城的壕沟进行防守，又从莘县到黄河修筑甬道以便运输粮饷。晋王在莘县以西三十里扎营，双方烟火相望，一天交战数次。绛州刺史尹皓进攻晋的隰州，八月又进攻慈州，都没有攻克。王檀与昭义留后贺瓌进攻澶州，攻克该城，俘获李岩，押送到东都。皇帝任命杨师厚的旧将杨延直为澶州刺史，派他率一万兵帮助刘鄩，并且招诱魏州人。晋王派李存审率五千兵攻打贝州，张源德有三千士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每到晚上就分兵出去抢掠，州中百姓深受其苦。有人请求挖壕沟包围贝州城，以使耕作安定下来，李存审于是征发八县的丁夫，挖壕沟包围贝州。刘鄩在莘县停留很久，粮饷运输供应不上，晋人多次到他的营寨下面挑战，刘鄩不出战。晋人于是进攻并截断他的甬道，用一千多把斧头砍断营寨的木栅，梁人惊慌扰乱，冲出来，晋人趁机俘获他们后返回。皇帝用诏书责备刘鄩，责问他劳师费粮，损失伤亡很多，却不迅速决战。刘鄩上奏说：“臣近来想用奇兵捣击敌人的腹心，回头夺取镇州、定州，希望十天左右再次扫清河朔。无奈上天还没有厌弃乱世，淫雨连下数旬，粮食耗尽，士卒生病；臣又想占据临清，防止敌人运输粮饷，而周德威、杨五突然赶到，奔驰冲突有如神速。臣现在退守莘县，休养士卒、训练军队，以等待进取。观察他们的兵力很多，熟习骑射，确实是强敌，不容易轻视。如果有可以乘机利用的空隙，臣哪里敢偷安养寇？皇帝又问刘鄩取胜的计策，刘鄩说：“臣现在没有计策，只希望每人给十斛粮食，敌人就可以攻破了。”皇帝愤怒地责骂刘鄩说：“将军储存粮米，是想用来打败敌人，还是想用来治疗饥饿？”于是派中使前往督促作战。刘鄩召集诸将询问说：“皇上深居宫禁，不懂军旅，只是和那些年轻的新进之臣谋划。” 作战在于根据时机随机应变，不能预先估量。如今敌军还很强大，同他们交战必定不利，怎么办呢？”众将都说：“胜负必须决一死战，难道要旷日持久地等待吗？”刘鄩默然不悦，退下后对亲近的人说：“君主昏暗，臣下谄媚，将领骄横，士卒懈怠，我不知道死在哪里了。”过了几天，刘鄩又在军门召集诸将，在每个人面前放置一器河水，命令他们喝下，众人都猜不透他的意思。刘鄩晓谕说：“一器水尚且难以喝完，滔滔的河水难道能够喝尽吗？”众人都变了脸色。几天后，刘鄩率一万多人逼近镇州、定州的营寨，镇州、定州的人惊慌扰乱。晋将李存审率二千骑兵横向冲击，李建及率一千银枪兵前来助战，刘鄩大败逃回。晋人追赶到营寨下面，俘获、斩杀梁兵数以千计。冬十月，刘鄩派士卒假装投降晋军，图谋用钱收买厨夫，给晋王下毒。事情泄露后，晋王杀死了这个士卒及其同党五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二年春二月，皇帝多次催促刘鄩交战，刘鄩闭营不出。晋王于是留下副总管李存审守营，自己到贝州慰劳军队，声称要回晋阳。刘鄩听说后，上奏请求袭击魏州。皇帝答复说：“如今把境内的兵力全部交给将军，国家的存亡系于这一次行动，将军努力吧。”刘鄩命澶州刺史杨延直率一万兵在魏州防守。杨延直半夜到达城南，城中挑选五百名壮士偷偷出城袭击他，杨延直没有防备，军队溃乱逃走。第二天清晨，刘鄩从莘县率全部兵力到达魏州城东，与杨延直的残余部众会合。李存审率营中士兵跟在他们后面，李嗣源率城中军队出战。晋王也从贝州赶到，与李嗣源在前面抵挡刘鄩。刘鄩看见晋王，惊道：“是晋王吗！”率兵稍稍退却。晋王紧跟追击，到达故元城西面，与李存审会合。晋王在西北结成方阵，李存审在东南结成方阵，刘鄩在中间结成圆阵，四面受敌。交战很久，梁兵大败。刘鄩率几十名骑兵冲出包围逃走，梁军步兵共七万人，晋兵四面包围攻击他们，败兵爬上树，树枝都被压断了。追到黄河边，梁兵被杀死和淹死的几乎全部。刘鄩收集散兵，从黎阳渡河退守滑州。匡国节度使王檀秘密上疏，请求调发关西军队袭击晋阳，皇帝同意了。于是调发河中、陕、同、华各镇军队，共三万人，从阴地关出发，突然到达晋阳城下，昼夜急攻。城中没有防备，只得征发各司的丁夫、工匠，又驱赶市民登城抵抗，晋阳城几乎陷落数次。张承业非常害怕。代北旧将安金全退居太原，前去见张承业说：“晋阳是根本之地，如果失守，大事就完了。我虽然年老多病，但忧虑国家，请把府库中的铠甲给我，我替您攻击敌军。”张承业立即把铠甲给了他。安金全率他的子弟以及退职将领的家属，得到几百人，夜里从北门出城，在羊马城内袭击梁兵。梁兵大惊，退却。昭义节度使李嗣昭听说晋阳有敌寇，派牙将石君立率五百骑兵救援。石君立早晨从上党出发，晚上到达晋阳。梁兵扼守汾桥，石君立将其击破，直抵城下，大声呼喊：“昭义侍中的大军到了！”于是进入城中，夜里与安金全等分兵从各门出击梁兵，梁兵死伤十分之二三。第二天清晨，王檀率兵大肆掠夺后返回。晋王性情自负功伐，因为这条计策不是自己想出的，所以安金全等人的赏赐都没有施行。梁兵驻扎在晋阳城下时，大同节度使贺德伦部下有很多人逃入梁军，张承业担心他们发生变乱，便收捕贺德伦，将他斩杀。

译皇帝听说刘鄩战败，又听说王檀没有取得功劳，叹息说：“我的事业完了。”三月乙卯朔日，晋王进攻卫州。壬戌日，刺史米昭投降。晋王又进攻惠州，刺史靳绍逃走，被擒获斩杀。又把惠州改为磁州。晋王回到魏州。皇上多次召刘鄩入朝，刘鄩没有到。己巳日，皇帝便任命刘鄩为宣义节度使，命他率兵驻扎黎阳。夏四月，晋人攻克洺州，任命魏州都巡检使袁建丰为洺州刺史。刘鄩战败以后，河南大为恐慌。刘鄩又不响应召令，因此将领和士卒都人心动摇。六月，晋人进攻邢州，保义节度使阎宝抵抗防守。皇帝派捉生 都指挥使张温率五百兵救援邢州，张温率部众投降晋军。秋七月甲寅朔日，晋王到达魏州。八月，晋王亲自率兵进攻邢州，昭德节度使张筠放弃相州逃走，晋人又把相州划归天雄军，任命李嗣源为刺史。晋王派人告诉阎宝相州已经攻下，又派张温率援兵到城下晓谕他，阎宝献全城投降。晋王任命阎宝为东南面招讨使，兼领天平节度使、同平章事；任命李存审为安国节度使，镇守邢州。九月，晋王回到晋阳。晋人以军队逼近沧州，顺化节度使戴思远弃城逃往东都，沧州将领毛璋占据城池投降晋军。晋王命李嗣源率兵镇守安抚沧州，李嗣源派毛璋到晋阳。晋王调李存审为横海节度使，镇守沧州，任命李嗣源为安国节度使。李嗣源任命安重诲为中门使，把心腹事务交给他，安重诲也为李嗣源竭尽力量。安重诲是应州人。晋人围攻贝州一年多，张源德听说河北各州都已经归晋，想要投降，便和部众商议；部众认为困穷之后投降，恐怕不能免死，不同意，便一起杀死张源德，登上城墙坚守。城中粮食吃尽，甚至以人为粮，于是对晋将说：“出城投降害怕被杀，请允许我们披甲持兵投降，事情平定后再释放我们。” 晋将答应了他们。那三千人出城投降后，晋军等他们解除铠甲、撤去包围，便把他们全部杀死。晋王任命毛璋为贝州刺史。这样一来，河北全都归入晋国，只有黎阳还由梁军守卫。晋王前往魏州。冬十月，晋王派使者前往吴国，约定出兵攻击梁国。十一月，吴国任命行军副使徐知训为淮北行营都招讨使，与朱瑾等率兵奔赴宋州、亳州，与晋军相互配合。渡过淮河后，发布檄文给各州县，进军包围颍州。三年春正月，诏令宣武节度使袁象先救援颍州。袁象先到达后，吴军率军返回。二月甲申日，晋王进攻黎阳，刘鄩抵抗；几天没有攻克，晋军离去。刘鄩从滑州入朝，朝廷议论以河朔失守责备他。九月，削去刘鄩的平章事，降职为亳州团练使。冬十月，晋王回到晋阳。晋王连续多年出征，军府政事全都委托监军使张承业处理。张承业劝勉督促农桑，积蓄金帛粮食，收购市场上的兵马，征收租税、施行法令不宽纵；贵戚因此也使军城肃清，军粮供应不缺。十一月，晋王听说黄河结冰，说：“用兵多年，只受一条河阻隔不能渡过，如今冰自然结成，上天在帮助我。”立即前往魏州。十二月戊辰日，晋王在朝城打猎。这天天气非常寒冷，晋王察看黄河冰层已经坚固，便率步兵、骑兵逐渐渡河。梁军三千甲士戍守杨刘城，沿河几十里设置栅寨，彼此相望。晋王急速进攻，把这些栅寨全部攻陷。又进攻杨刘城，命步兵砍掉鹿角，背负芦苇填塞壕沟，从四面进攻，当天就攻克了城池，俘获守将安彦之。在这以前，租庸使、户部尚书赵岩对皇帝说：“陛下即位以来，还没有到南郊祭祀，议论的人认为陛下与藩侯没有区别，被四方轻视。请陛下驾临西都举行郊礼，然后拜谒宣陵。” 敬翔劝谏说：“自从刘鄩失利以来，公私都困乏耗竭，人心忧惧不安。如今在圜丘举行大礼，必然要施行赏赐，这是羡慕虚名而承受实际的弊害。况且强敌就在黄河边，皇帝的车驾怎么可以轻易移动？等北方平定以后再报答根本，也还不晚。”皇帝没有听从。己巳日，皇帝前往洛阳，检阅车舆、服饰和宫阙。郊祀的日期已经确定，忽然听说杨刘失守，道路上流传谣言说晋军已经进入大梁，扼守汜水。随从官员都担心自己的家人，彼此相望流泪。皇帝惊慌失措，于是停止郊祀，逃回大梁。四年春正月，皇帝到达大梁。晋兵侵扰掠夺到郓州、濮州后返回。敬翔上疏说：“国家连年丧失军队，疆土一天天缩小。陛下居住在深宫之中，和您商议事情的都是身边的亲近之人，怎么能够估量敌国的胜负呢？先帝在位时，曾一举占有河北，亲自驾驭豪杰将领，尚且不能实现志愿。如今敌人到了郓州，陛下却不能留意。我听说李亚子继位以来，到现在已经十年，攻城野战，无不亲自冒着箭石；近来攻打杨刘城，亲自背着柴薪，做士卒的表率，一鼓作气攻下城池。陛下儒雅守文，安于宴饮享乐，而让贺瓌之流去抵挡敌人，却希望他们驱逐仇敌，这不是臣所能理解的。陛下应当询问访问年老的百姓，另外寻求奇异的策略，否则忧患还没有尽头。臣虽然才力低下而且怯懦，但承受国家的厚恩；陛下如果苦于缺乏人才，请允许臣到边疆去效力。”奏疏上报后，赵岩、张源等人说敬翔心怀怨望，皇帝于是不用他。二月，河阳节度使、北面行营排阵使谢彦章率几万兵进攻杨刘城。甲子日，晋王从魏州带少量骑兵到达黄河边。谢彦章筑垒自守，又决开黄河水，使水漫延数里，以阻挡晋兵，晋兵无法前进。谢彦章是许州人。

译安彦之的散兵大多聚集在兖州、郓州的山谷中成为群盗，以观察两国的成败。晋王招募他们，很多人投降了晋国。夏六月壬戌日，晋王从魏州到杨刘慰劳军队，亲自乘船测量河水，水深没过长枪。晋王对诸将说：“梁军并没有作战的意图，只是想用水阻挡我们，使我们的军队疲惫；应当渡水进攻他们。”甲子日，晋王率亲军先行渡水，各军跟随，提起铠甲、横持长枪，结成阵势前进。这天水位下降，水深只到膝盖。匡国节度使、北面行营排阵使谢彦章率众在岸边抵抗，晋兵不能前进，于是稍稍后退。梁兵追赶他们，追到河中间时，晋兵击鼓喧呼重新前进，谢彦章不能抵挡，逐渐退上岸，晋兵趁机攻击，梁兵大败，死伤多得无法计算，河水因此变成红色。谢彦章仅仅独自逃脱。这天，晋人于是攻陷黄河沿岸的四座营寨。秋七月，晋王谋划大举入侵，周德威率幽州步骑三万，李存审率沧州、景州步骑一万人，李嗣源率邢州、洺州步骑一万人，王处直派将领率易州、定州步骑一万人；此外，麟州、胜州、云州、蔚州、新州、武州等州的各部落，以及奚、契丹、室韦、吐谷浑，都出兵防备梁军。八月，合并河东、魏博两地的军队，在魏州举行大阅兵。晋王从魏州前往杨刘，带兵略过郓州、濮州后返回，沿黄河向上游行进，驻军于麻家渡。贺瓌、谢彦章率领梁军驻扎在濮州。双方在北行台村相持不战。晋王喜欢亲自带领轻骑逼近敌营挑战，曾多次陷入危急困窘，全靠李绍荣奋力作战，从旁护卫，才得以脱身。赵王王镕和王处直都派使者送信说：“百姓的性命系于大王，唐朝的中兴也系于大王，为什么这样轻视自己呢？”晋王笑着对使者说：“要平定天下，不经过百战怎么能做到？难道可以只深居帷帐之中来养肥自己吗？”有一天，晋王将要出营，都营使李存审勒住马哭着劝谏说：“大王应当替天下自重。冲锋陷阵，是将士的职责。我们这些人应当去做，不是大王该做的事。”晋王于是收住缰绳返回。另一天，晋王等李存审不在，策马快速出营，回头对左右说：“老家伙妨碍我玩耍。”晋王带数百骑兵抵达梁营，谢彦章把五千名身披精良铠甲的士兵埋伏在堤下。晋王带十多名骑兵来到堤边，伏兵突然出动，把晋王包围了几十层。晋王在包围中奋力作战，后续骑兵赶到，从外面攻击梁军，他才得以冲出；等到李存审率兵来救，梁兵才退去。晋王起初认为李存审的话是忠言。晋王想直趋大梁，但梁军挡住他的去路，坚守营垒不战，持续了一百多天。十二月庚子朔，晋王进军到距离梁军十里的地方扎营。当初，北面行营招讨使贺瓌善于统率步兵，排陈使谢彦章善于统率骑兵。贺瓌厌恶谢彦章与自己齐名。一天，贺瓌和谢彦章在野外部署军队，贺瓌指着一处高地说：“这里可以修筑栅寨。”到这时，晋军正好在那高地上修筑了栅寨。贺瓌怀疑谢彦章与晋军暗中勾结。贺瓌多次想出战，对谢彦章说：“主上把全国的军队都交给我们二人，国家社稷正依赖我们。如今强敌压迫到门前，却停留不战，可以吗？”谢彦章说：“强敌肆意侵犯，优势在于迅速交战。如今我们挖深沟、筑高垒，占据要害渡口，他们怎么敢深入？如果轻率地同他们交战，万一失误，大事就完了。”贺瓌更加怀疑谢彦章，暗中向皇帝进谗，并与行营马步都虞候、曹州刺史朱珪密谋，借设宴慰劳士卒之机埋伏甲士，杀死谢彦章、濮州刺史孟审澄和别将侯温裕，声称他们图谋叛乱。孟审澄、侯温裕也是优秀的骑兵将领。丁未，任命朱珪为匡国留后。癸丑，又任命他为平卢节度使兼行营马步副指挥使，以此赏赐他。晋王听说谢彦章死了，高兴地说：“他们的将帅自相残杀，灭亡的日子不远了。贺瓌残暴虐待士卒，已经失去军心；如果我带兵直指他的国都，他怎么能坚守营垒不动？只要有机会同他交战，就没有不能取胜的。”晋王想亲自率领一万骑兵直趋大梁，周德威说：“梁人虽然杀了上将，但军队仍然完整。轻率出兵以求取利，看不出有什么好处。”戊午，晋王下令军中，老弱士卒全部返回魏州，起兵向汴州进发。庚申，晋军毁弃营垒前进，号称十万人。贺瓌听说晋王已经向西进军，也放弃营地追赶。晋王征发魏博三万名白丁随军，供应修筑营栅的劳役，所到之处营栅很快就修成了。壬戌，晋军到达胡柳陂。癸亥早晨，侦察人员报告说梁兵从后面赶来了。周德威说：“敌人兼程赶来，还没有找到休息的地方，我们的营栅已经坚固，守备也很充足。既然已经深入敌境，每次行动都必须万全，不可轻易出击。这里距离大梁很近，梁兵都思念自己的家乡，心中怀着愤怒激动；如果不以谋略加以控制，恐怕难以取胜。大王应当按兵不战。”周德威请求先用骑兵骚扰梁军，使他们不能休息；到傍晚时，如果梁军营垒还没有筑好，砍柴烧饭也没有准备好，就趁他们疲惫，一举消灭他们。晋王说：“先前在黄河边，我恨不得见到敌人而不得；如今敌人来了却不进攻，还要等什么？您为什么这样胆怯？”他回头对李存审说：“命令辎重先出发，我替你殿后，击破敌人后再走。”于是晋王立即带亲军先出营，周德威不得已率幽州军跟随，并对他的儿子说：“我们没有可以活着回去的地方了。”贺瓌列成阵势到来，横向绵延数十里。晋王率领银枪都冲入梁军阵中，冲击杀戮，往返十多里。行营左厢马军都指挥使、郑州防御使王彦章的军队先败，向西逃往濮阳。晋军的辎重在阵势西面，望见梁军旗帜，惊慌溃散，冲入幽州军阵中；幽州兵也因此混乱，彼此践踏。周德威无法控制局面，父子二人都战死了。魏博节度副使王缄也随辎重行动，同样战死。晋军再也没有编制队伍，梁兵从四面聚集，声势非常强盛。晋王占据高丘，收拢散兵，到中午时，军队重新振作起来。陂中有一座土山，贺瓌带兵占据了它。晋王对将士说：“今天谁取得这座山，谁就胜利；我同你们一起夺取它。”于是率骑兵首先登山，李从珂和银枪大将王建及率步兵随后跟进。梁兵纷纷从山上退下，晋军于是夺取了这座山。临近傍晚，贺瓌在山的西面列阵，晋兵望见后露出惧色。

译诸将认为各路军队还没有全部集合，不如收拢军队返回营地，第二天早晨再战。天平节度使、东南面招讨使阎宝说：“王彦章的骑兵已经进入濮阳山下，只有步兵到了晚上都有退回的意愿。我从高处向下进攻他们，一定可以击破。如今大王深入敌境，偏师又不利，如果再率军退却，一定会被敌人乘势追击。各军中还没有集合的士兵，听说梁军再次获胜，也一定会不战自溃。凡是决定胜负、判断敌情，只在于观察形势；形势既然已经取得，防备就在于毫不迟疑。大王的成败，就在这一战。如果不下决心奋力取胜，即使收拢余众向北退回河朔，也不再属于大王了。”昭义节度使李嗣昭说：“敌人没有营垒，天晚了又想回去，只要用精锐骑兵骚扰他们，使他们不能吃晚饭，等他们退却时再追击，就可以击破他们。我们如果收兵回营，他们回去整顿军队再来，胜负就难以预料了。”王建及披挂铠甲、横持长槊上前说：“敌人的大将已经逃走，王彦章的骑兵毫无损失。如今攻击这些疲惫的士卒，就像拉断朽木一样容易。大王只管登山观看，我替大王击破敌人。”晋王惊讶地说：“若不是你们这样说，我几乎误了大事。”李嗣昭、王建及率骑兵大声呼喊，冲入敌阵，各军随后跟进，梁兵大败。元城县令吴琼、贵乡县令胡装各自率领一万名白丁，在山下拖拽柴薪、扬起尘土，击鼓呐喊来助长声势。梁兵彼此践踏，丢弃的铠甲堆积如山，死亡者将近三万人。胡装是胡证的曾孙。这一天，两军损失的士卒都达到三分之二，双方都不能重新振作。晋王回到营地，听说周德威父子都战死了，悲痛大哭说：“失去我的良将，这是我的罪过。”任命周德威的儿子、幽州中军兵马使周光辅为岚州刺史。李嗣源与李从珂失散，见晋军挫败，不知道晋王去了哪里，有人说：“晋王已经向北渡过黄河了。”李嗣源于是乘冰向北渡河，前往相州。这一天，李从珂跟随晋王夺取土山并在傍晚作战，都有功劳。甲子，晋王进攻濮阳，攻取了它。李嗣源知道晋军获胜后，又来到濮阳见晋王。晋王不高兴地说：“您以为我死了吗？为什么渡过黄河离开了？”李嗣源叩头谢罪。因为李从珂有功，晋王只赐给他一大钟酒作为惩罚。然而从此以后，晋王对待李嗣源稍微冷淡了。晋军到达德胜渡，王彦章的败兵中有逃到大梁的人说：“晋人已经获胜，很快就要到了。”不久，有晋兵先到大梁打听驻扎处所，京城大为恐慌。皇帝驱使城里的百姓登城守卫，又想逃往洛阳，遇到夜晚便停了下来。逃来的败兵不到一千人，受伤的和逃散的各自回到乡里。过了一个多月，才勉强重新编成军队。五年春正月，晋将李存审在德胜南北两面夹着黄河修筑两座城来防守。晋王任命李存审代替周德威，担任内外蕃汉马步总管。晋王返回魏州，派李嗣昭暂时主持幽州军府事务。三月，晋王亲自兼任卢龙节度使，任命中门使李绍宏主持军府事务，代替李嗣昭。李绍宏是宦官，本来姓马，晋王赐给他姓名，让他与主持岚州事务的孟知祥一起担任河东、魏博中门使。孟知祥又推荐教练使、雁门人郭崇韬，说他能够治理繁重事务，晋王任命郭崇韬为中门副使。郭崇韬洒脱不羁而有智谋，遇到事情敢于决断，晋王对他的宠信礼遇日益深厚。在此以前，中门使吴珪、张防先后获罪；等到李绍宏离开幽州，孟知祥害怕祸患，称病辞去官位。晋王于是任命孟知祥为河东马步都虞候，从此郭崇韬专门掌管机密事务。夏四月，贺瓌进攻德胜南城，从多条道路同时推进，用竹索连接十多艘艨艟船，外面包牛皮，设置像城墙一样的望楼和战棚，横在河流中，切断晋军的救兵，使他们不能渡河。晋王亲自带兵飞驰前往救援，在北岸列阵，无法前进，便派善于游泳的马破龙进入南城，去见守将氏延赏。氏延赏说箭和石块将要用尽，南城片刻之间就会陷落。晋王把金帛堆在军门，招募能够击破艨艟船的人，众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亲将李建及说：“贺瓌带全军而来，希望凭这一战取胜。如果我军不能渡河，就正中了他的计。今天的事情，请允许李建及以死决战。”于是选出效节、敢于拼死作战的士卒，共三百人，给他们披上铠甲、手持斧头，李建及率领他们乘船前进。船将到艨艟船附近时，流箭像雨一样密集射来。李建及让持斧的人进入艨艟船之间，砍断竹索；又用木瓮装载柴薪，浇上油，在上游点燃后放下，随即用装满甲士的巨舰擂鼓呐喊进攻。艨艟船的连接既被斩断，便顺流而下，梁兵被烧死、淹死的将近一半，晋兵于是得以渡河。贺瓌解除包围逃走，晋兵追到濮州才返回。贺瓌退兵驻扎在行台村。秋七月，晋王回到晋阳，任命巡官冯道为掌书记。中门使郭崇韬因为陪同诸将用餐的人太多，请求减少人数。晋王大怒说：“我为那些愿意效死的人设宴，难道也不能由我专门决定吗？可以让军中另行选择河北的主帅。我自己回太原后，就召冯道来，让他起草文书给众人看。”冯道手持笔迟疑不作，说：“大王正在平定河南、安定天下，郭崇韬的请求还算不上大的过错。” 大王不接受他的请求也就罢了，何必因为这件事惊动远近，使敌国听说后认为大王君臣不和？这不是用来提高威望的办法。”恰逢郭崇韬进来谢罪，晋王于是作罢。八月乙未朔，宣义节度使贺瓌去世。任命开封尹王瓒为北面行营招讨使。王瓒率五万兵马从黎阳渡过黄河，突然袭击澶州、魏州，到达顿丘时遇到晋兵，便退回。王瓒整治军队，严明号令，进止有度，占据晋军上游十八里的杨村，夹黄河筑垒。运输洛阳的竹木，修造浮桥，从魏州运送的物资接连不断。晋蕃汉马步副总管、振武节度使李存进也在德胜修造浮梁。有人说：“浮梁需要竹索、铁牛、石囷，我们都没有，怎么能修成？”李存进不听，用芦苇索维系巨舰，把巨舰系在土山的大树上，一个多月就修成了，人们都佩服他的才智。冬十月，晋王到魏州，征发数万人，扩建德胜北城，每天同梁人交战大小一百多次，互有胜负。左射军使石敬瑭在河岸边同梁人交战，梁人攻击石敬瑭，挡住他的马甲，横冲过来。兵马使刘知远把自己骑的马给他，自己骑着披甲的马缓缓行进殿后。

译梁人怀疑有伏兵，不敢逼近，两人都得以免难。石敬瑭因此与刘知远亲近友爱。石敬瑭、刘知远的祖先都是沙陀人。石敬瑭是李嗣源的女婿。十一月辛卯，王瓒率兵到戚城，同李嗣源交战失利。梁人在潘张修筑营垒、储存粮食，距离杨村五十里。十二月，晋王亲自率骑兵从河南岸向西进军，截击梁军的粮运队伍，俘获后返回。梁人在要道设下伏兵，晋兵大败。晋王带数名骑兵逃走，梁军数百骑兵包围了他。李绍荣认出晋王的旗帜，单骑奋力冲击救援，晋王才勉强脱险。戊戌，晋王再次在黄河以南同王瓒交战。王瓒先获胜，俘获晋将石君立等人；不久王瓒大败，乘小船渡河，逃到北城固守，损失逃亡以万计。皇帝听说石君立勇敢，想任用他，便把他关进监狱并厚待供养，派人引诱他。石君立说：“我是晋军的败将，即使被梁国任用，竭尽忠诚、拼死效力，又有谁会相信我？人各有自己的君主，我怎么忍心反过来被仇敌任用呢？”皇帝仍然爱惜他，把俘获的晋将全部杀掉，唯独留下石君立。晋王乘胜攻取濮阳。皇帝召王瓒回去，任命天平节度使戴思远为北面招讨使，驻军黄河边抵抗晋人。六年夏四月，河中节度使冀王朱友谦带兵袭取同州，驱逐忠武节度使程全晖。程全晖逃往大梁，朱友谦任命他的儿子朱令德为忠武留后，并上表请求节钺，皇帝愤怒而不答应。不久又害怕朱友谦怨恨不满，己酉，任命朱友谦兼任忠武节度使。诏令下达时，朱友谦已经向晋王请求节钺，晋王用墨制任命朱令德为忠武节度使。六月，皇帝任命泰宁节度使刘鄩为河东道招讨使，率领感化节度使尹皓、静胜节度使温昭、图庄宅使段凝进攻同州。闰月，刘鄩等包围同州，朱友谦向晋军求救。秋七月，晋王派李存审、李嗣昭、李建及和慈州刺史李存质率兵救援。九月，李存审等到达河中，当天渡过黄河。梁人一向轻视河中军队，每次交战都一定穷追不舍。李存审挑选二百名精锐披甲士卒，混在河中兵中，直逼刘鄩的营垒。刘鄩派一千骑兵追赶，得知晋人已经到达，大为惊慌，从此不敢轻易出兵。晋人驻军朝邑。河中长期事奉梁国，将士都心存两端；各路军队大量集结后，草料和粮食价格暴涨。朱友谦的几个儿子劝朱友谦暂且归附梁国，以使梁军退兵。朱友谦说：“从前晋王亲自来救我的急难，秉烛夜战；如今正同梁军对抗，又命令将领星夜赶来，分给我资粮，难道可以辜负他吗？” 晋人分兵进攻华州，毁坏了华州外城。李存审等按兵不动了好几旬，才进逼刘鄩的营地。刘鄩等率全军出战，大败，收拢残余军队退守罗文寨。又过了十多天，李存审对李嗣昭说：“野兽走投无路就会搏斗，不如给他们打开逃跑的道路，然后再攻击他们。”于是派人到沙苑放牧马匹。刘鄩等趁夜逃走，晋兵追击到渭水，又击败他们，杀死、俘获了很多人。李存审等发布檄文，向关右地区告谕，带兵攻取土地直到下邽，拜谒唐帝陵，哭祭后返回；河中军队进攻崇州。《通鉴纪事本末》卷四十中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四十下 宋代袁枢撰写 后唐灭梁 后梁均王龙德元年春正月，蜀主、吴主多次写信劝晋王称帝。晋王把信拿给僚属看，说：“从前王太师也曾给先王写信，劝他认为唐室已经灭亡，应当在一方自立为帝。先王对我说：‘从前天子幸临石门时，我发兵诛杀贼臣；在那个时候，威势震动天下。如果我挟持天子占据关中，自己制作九锡和禅让文书，谁能禁止我？只是考虑到我家世代忠孝，为皇帝家立功，所以发誓至死不这样做罢了。’你们将来应当专心以恢复唐朝社稷为志，千万不要仿效这些人的行为。这些话仿佛还在耳边，这种建议不是我愿意听取的。”说着哭了起来。不久，将佐和藩镇不断劝他即帝位，晋王于是命令有关官署购买玉石，制作礼仪器物。黄巢攻破长安时，魏州僧人传真之师得到传国宝，将它收藏起来；到这时已有四十年。传真把它当作普通玉石，准备卖掉。有人认出它说：“这是传国宝。”传真于是到行台进献，将佐都举杯称贺。张承业在晋阳听说后，立即到魏州劝谏说：“我王世世代代忠于唐室，救援唐室的患难；老奴三十多年替大王招募、收集财赋，召集补充兵马，发誓消灭叛逆，恢复本朝宗庙社稷罢了。” 如今河北刚刚平定，朱氏还存在，而大王却突然登上帝位，这完全不是从前征伐的本意，天下人谁不会因此离心？大王为什么不先消灭朱氏，报复历代圣主的深仇，然后寻找唐朝后裔拥立他为帝？向南夺取吴，向西夺取蜀，把天下迅速扫平，合并为一家。到了那时，即使高祖、太宗重新活过来，谁还敢居于大王之上？越是长久地谦让，取得帝位后就越能稳固。老奴的志愿没有别的，只是因为承受先王的大恩，想替大王建立万年基业罢了。”晋王说：“这不是我的愿望，可是怎么能违背群臣的意愿呢？”张承业知道无法阻止，痛哭说：“诸侯浴血奋战，本来都是为了唐家；如今大王亲自夺取帝位，是误了老奴啊。”随即回到晋阳，忧郁成病，再也没有起床。二月，赵王王镕的养子张文礼派亲军杀死王镕，把王氏宗族全部灭掉，只留下王镕的儿子王昭祚的妻子普宁公主，借此向梁国求托。三月，张文礼派使者向晋王报告叛乱，同时奉上笺表劝晋王即位，坚决请求授予节钺。晋王想讨伐张文礼，僚属认为：“我们正同梁国争战，不能再在身边树立敌人，况且可以暂且顺从他的请求来安抚他。”晋王不得已，夏四月，代行皇帝之命授予张文礼成德留后的职位。起初，刘鄩与朱友谦结为婚姻亲家。刘鄩接受诏令讨伐朱友谦时，到达陕州，先派使者送信，说明祸福，等待朱友谦答复；过了一个多月，朱友谦不听从，刘鄩才进兵。尹皓、段凝一向嫉妒刘鄩，于是向皇帝进谗说刘鄩停留不进，是在养大敌寇，等待获得兵权。皇帝相信了他们。刘鄩战败回来后，以生病为由请求解除兵权，诏令准许他到西都就医，并秘密命令留守张宗奭毒死他。五月丁亥，刘鄩去世。秋七月，晋王既然答应了藩镇的请求，唐朝旧臣想按照礼制设置百官。朱友谦派前礼部尚书苏循到行台。苏循到魏州，进入牙城，望见府衙就下拜，称为“拜殿”。见到晋王后，他高呼万岁，手舞足蹈，哭泣着称臣。第二天，又献上大笔三十枝，称为“画日笔”。晋王非常高兴，立即让苏循以原来的官职担任河东节度副使。张承业非常厌恶他。张文礼虽然接受了晋王的任命，内心却不安，又派密使通过卢文进向契丹求援，并派密使报告说：“王氏被乱兵杀尽，只有分主平安无事。如今臣已经向北，召请契丹；请求朝廷派一万名精锐铠甲兵相助，从德州、棣州渡过黄河，那么晋人连逃跑都来不及了。” 皇帝犹豫不决，敬翔说：“陛下如果不趁这个机会恢复河北，晋人就再也无法击破了。应当依从张文礼的请求，不可错失机会。”赵、张等人都说：“如今强敌就在黄河边，我们用尽兵力抵抗他们，还担心不能支撑，哪里有空分出一万人去救张文礼？况且张文礼脚踏两只船，只想借此巩固自己对我们的地位，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皇帝于是停止了出兵。晋人多次在边塞和渡口缴获张文礼的蜡丸、绢书，晋王都派使者把它们送还。张文礼又惭愧又害怕。张文礼忌惮赵王，因而诛杀了许多旧将。赵将符习率一万人，跟随晋王驻扎在德胜。张文礼请求召回符习，另派将领代替他，并任命符习的儿子符防为都督府参军，派人带着钱帛慰劳行营将士来取悦他们。符习见到晋王，哭泣请求留下。晋王说：“我同赵王结盟讨贼，情义如同骨肉，没想到一旦祸患从身边发生，我实在为此痛心。你如果不忘旧主，能替他报仇吗？” 我用兵力和粮食帮助你。”符习与三十多名部将一起伏地，悲痛哭泣说：“故主把剑交给我们，让我们去清除寇敌。自从听到变故以来，冤屈和愤怒无处申诉，想拔剑自杀，只是想到这样对死者也没有益处。如今大王念及故主辅佐者的辛劳，答应让我们报仇，我们不敢烦劳霸府的军队，愿意率领本部直接前去擒杀凶恶的逆臣，以报答王氏历代的恩德，死也无怨了。”八月庚申，晋王任命符习为成德留后，又命令天平节度使阎宝、相州刺史史建瑭率兵帮助他，从邢州、洺州向北进军。张文礼先前已经患腹部毒疮，甲子，晋兵攻取赵州，刺史王鋋投降。晋王仍任命王鋋为刺史。张文礼听说后，惊恐而死。他的儿子张处瑾秘密不发丧，和党羽韩正时谋划，全力抵抗晋军。九月，晋兵渡过滹沱河，包围镇州，决开漕渠灌城，俘获深州刺史张友顺。壬辰，史建瑭被流箭射中而死。晋王想亲自分兵进攻镇州，北面招讨使戴思远听说后，谋划率杨村的全部军队袭击德胜北城。晋王从梁国投降者那里得知了此事。冬十月己未，晋王命李嗣源在戚城设伏，李存审驻扎德胜，先派骑兵诱敌，假装显示出疲弱怯战的样子。梁兵争先恐后地进军，晋王严整中军等待他们。梁兵到达后，晋王率三千铁骑奋力攻击，梁兵大败。戴思远逃向杨村，士卒有的被晋兵杀伤，有的彼此践踏，有的坠入河中淹死，损失二万多人。晋王任命李嗣源为蕃汉内外马步副总管、同平章事。十一月，晋王派李存审、李嗣源守卫德胜，自己带兵进攻镇州。张处瑾派弟弟张处珙、幕僚齐俭请罪，请求归服。晋王不答应，集中精锐进攻，十多天仍未攻克。张处瑾派韩正时率一千骑兵突围，奔向定州，想向王处直求救。晋兵追到行唐，将韩正时斩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