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卷五上
闲者月数为变,此为母后与政乱朝,隂阳俱伤,两不相便。外臣不知朝事,窃信天文,即如此,近臣已不足仗矣。唯陛下亲求贤士,无彊所恶,以崇社稷,尊彊本朝。臣闻五行以水为本,水为凖平,王道公正脩明,则百川理落脉通;偏党失纲,则涌溢为败。今汝颍漂涌,与雨水并为民害,此诗所谓「百川沸腾」,咎在皇甫卿士之属。唯陛下少抑外家亲大臣。臣闻地道柔静,隂之常义也。闲者闗东地数震,宜务崇阳抑隂,以救其咎。固志建威,闭絶私路,拔进英隽,退不任职,以彊本朝。夫本彊则精神折冲,本弱则招殃致凶,为邪谋所陵。闻往者淮南王作谋之时,其所难者独有汲黯,以为公孙▯等不足言也。▯,汉之名相,于今亡比,而尚见轻,何况亡▯之属乎?故曰:朝廷无人,则为贼乱所轻,其道自然也。」冬十月癸酉,以师丹为大司空。丹见上多所匡改,成帝之政,乃上书言:「古者谅闇不言,听于冡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前大行尸柩在堂,而官爵臣等以及亲属赫然皆贵宠,封舅为阳安侯,皇后尊号未定预封父为孔乡侯。出侍中王邑、射声校尉王邯等。诏书比下,变动政事,卒暴无渐。臣纵不能明陈大义,复曽不能牢让爵位,相随空受封侯,増益陛下之过。闲者郡国多地动,水流出,杀人民。日月不明,五星失行。此皆举错失中,号令不定,法度失理,隂阳溷浊之应也。臣伏惟人情无子,年虽六七十,犹博取而广求。孝成皇帝深见天命,烛知至德,以壮年克己,立陛下为嗣。先帝暴弃天下,而陛下继体,四海安宁,百姓不惧。此先帝圣德,当合天人之功也。臣闻天威不违顔咫尺,愿陛下深思先帝所以建立陛下之意,且克己躬行,以观羣下之从化。天下者,陛下之家也。肺附何患不富贵?不宜仓卒若是其不长乆矣。丹书数十上,多切直之言。傅太后从弟子迁在左右,尤倾邪,上恶之,免官遣归故郡。傅太后怒,上不得已,复留迁。丞相光与大司空丹奏言:诏书前后相反,天下疑惑,无所取信。臣请归迁故郡,以销奸党,卒不得遣,复为侍中。其逼于傅太后,皆此类也。哀帝建平元年正月丁酉,光禄大夫傅喜为大司马,封高武侯。秋九月,郎中令泠襃黄门郎叚犹等复奏言:“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皆不宜复引定陶藩国之名,以冠大号。车马衣服,宜皆称皇之意。置吏二千石以下,各供厥职。又宜为共皇立庙京师。”上复下其议,羣下多顺指言:“母以子贵,宜立尊号,以厚孝道。”唯丞相光、大司马喜、大司空丹以为不可。丹曰:“圣王制礼,取法于天地,尊卑者所以正天地之位,不可乱也。今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以定陶共为号者,母从子,妻从夫之义也。欲立官置吏,车服与太皇太后,并非所以明尊无二上之议也。定陶共皇号諡已前定议,不得复改。礼,父为士,子为天子,祭以天子,其尸服以士服。子无爵父之义。尊父母也,为人后者为之子,故为所后服斩衰三年,而降其父母朞。明尊本祖而重正统也。孝成皇帝圣恩深逺,故为共王立后,奉承祭祀,令共皇长为一国太祖,万世不毁,恩义已备。陛下既继体先帝,持重大宗,承宗庙天地社稷之祀,义不可复奉定陶共皇祭入其庙。今欲立庙于京师,而使臣下祭之,是无主也。又亲尽当毁,空去一国太祖不堕之祀,而就无主当毁不正之礼,非所以尊厚共皇也。”丹由是浸不合上意。防有上书言:“古者以▯贝为货,今以钱易之,民以故贫,宜可改弊。”上以问丹,丹对言:“可改。”章下有司议,皆以为行钱以来乆,卒难变易。丹老人忘其前语,复从公卿议。又丹使吏书奏,吏私写其草。丁、傅子弟闻之,使人上书告丹。上封事,行道人偏持其书。上以问将军中朝臣,皆对曰:“忠臣不显谏,大臣奏事不宜漏泄,宜下廷尉治事。”下廷尉劾丹大不敬。事未决,给事中博士申咸、杜钦上书言:“丹经行无比,自近世无臣能若丹者,少发愤懑,奏封事不及深思逺虑,使主簿书漏泄之过,不在丹,以此。”贬黜恐不厌众心,上贬咸、钦秩各二等,遂防免。丹曰:“朕惟君位尊任重,怀谖迷国,进退违命,反覆异言,甚为君耻之。以君尝托传位,未忍考于理,其上大司空高乐侯印绶,罢归尚书令。”唐林上疏曰:“窃见免大司空策书,意深痛切。君子作文,为贤者讳。丹经为世儒宗,德为国黄耉,亲傅圣躬,位在三公。所坐者微,海内未见其大过。事既以往,免爵太重。京师识者咸以为宜复丹爵邑,使奉朝请。唯陛下裁览众心,有以慰复师傅之臣。”上从林言,下诏赐丹爵闗内侯。二年,丁傅宗族骄奢,皆嫉傅喜之恭俭。又傅太后欲求称尊号,与成帝母齐尊。喜与孔光、师丹共执以为不可。
译近来月亮屡次出现异常,这是母后干预政事、扰乱朝廷的表现,阴阳都受到损伤,彼此都不得其宜。外臣不了解朝廷的事情,只能私下相信天文;如果确实如此,那么身边的近臣已经不值得倚仗了。希望陛下亲自寻求贤士,不要因为厌恶某人就强行排斥,以此崇重国家、尊重并强化朝廷。我听说五行以水为根本,水象征准平;王道公正而修明,百川就顺畅流通,水脉就通达;偏袒结党、失去纲纪,水就会泛滥成灾。如今汝水、颍水泛滥,又与雨水相并为害百姓,这就是《诗经》所谓“百川沸腾”,过错在皇甫卿士一类人。希望陛下稍稍抑制外戚,不要亲近大臣。我听说大地之道柔顺安静,这是阴的常理。近来函谷关以东屡次地震,应当努力崇尚阳刚、抑制阴柔,以挽救这种过错。坚定意志,建立威势,闭塞断绝私人的通路,提拔贤能俊杰,罢退不称职的人,以强化朝廷。根本强固,精神就能挫败敌人;根本衰弱,就会招来灾殃凶祸,受到奸邪谋略的侵凌。我听说过去淮南王谋反时,他所忌惮的只有汲黯,认为公孙弘等人不值得一提。公孙弘是汉代有名的丞相,在今天无人能比,却还被淮南王轻视,何况没有公孙弘一类的人呢?所以说:朝廷没有人才,就会被盗贼和叛乱轻视,这是自然的道理。”冬十月癸酉,任命师丹为大司空。师丹看到皇帝对成帝的政事多有匡正改动,于是上书说:“古代居丧期间不说话,听从冢宰处理政务;三年之内不改变父亲的治道。此前大行皇帝的灵柩还停在殿堂,官爵、臣下以及亲属却都显赫地获得贵宠,封舅父为阳安侯,皇后的尊号尚未确定,就预先封她的父亲为孔乡侯;放逐侍中王邑、射声校尉王邯等人。诏书接连下达,政事反复变动,突然急迫而没有渐次。臣即使不能明白陈述大义,又曾不能坚决推辞爵位,反而相继白白接受封侯,增加了陛下的过错。近来郡国多有地震,水从地下涌出,杀死百姓;日月失去光明,五星运行失常。这些都是举措失当、号令不定、法度失理、阴阳混乱的应验。臣私下想到,人的常情是即使没有儿子,年龄到了六七十岁,仍然广泛娶取、广泛求子。孝成皇帝深深看到了天命,明察最高的德行,在壮年时克制自己,立陛下为继承人。先帝突然抛弃天下,而陛下继承帝位,四海安宁,百姓不感到恐惧。这是先帝的圣德,应当是符合天意和人事的功绩。臣听说天威近在咫尺,不违背人的颜面。希望陛下深思先帝建立您为继承人的意旨,并且克制自己,亲身实行,以观察群臣百姓是否随之改变。” 天下,是陛下的家。肺腑亲戚何愁不能富贵?不应当这样仓促行事,否则这种做法不会长久。师丹屡次上书,提出几十条,多是切直的言论。傅太后的堂弟傅迁在皇帝身边,尤其奸邪倾侧,皇帝厌恶他,免去官职,遣送回原郡。傅太后发怒,皇帝不得已,又把傅迁留下。丞相孔光和大司空师丹上奏说:诏书前后相反,天下疑惑,无从取得信任。臣等请求把傅迁送回原郡,以消除奸党,但最终没有遣送,又任命他为侍中。皇帝受傅太后逼迫,类似的事情都如此。哀帝建平元年正月丁酉,光禄大夫傅喜任大司马,封高武侯。秋九月,郎中令泠襃、黄门郎段犹等又上奏说:“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都不应再沿用定陶藩国的名称来加在大号之前。车马、衣服,也应当都体现皇帝的意思。应设置二千石以下的官吏,各自供职。还应当为共皇在京师建立宗庙。”皇帝又把他们的意见交给群臣讨论,群臣大多顺从旨意说:“母亲因儿子而尊贵,应当建立尊号,以厚重孝道。”只有丞相孔光、大司马傅喜、大司空师丹认为不可。师丹说:“圣王制定礼制,取法于天地。尊卑是用来端正天地位置的,不能混乱。如今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以‘定陶共’为号,是母亲随从儿子、妻子随从丈夫的道理。想要设置官署、任命官吏,使车服与太皇太后相同,并不是用来彰明尊贵不可有两个上位者的原则。定陶共皇的尊号和谥号以前已经议定,不能再改。按照礼制,父亲是士,儿子成为天子,可以用天子的礼制祭祀父亲,但父亲的尸服仍穿士的服装;儿子没有给父亲爵位的道理。尊敬父母,是因为作为别人的后嗣就成为他的儿子,所以为所继承的父亲服斩衰三年,而给自己的父母降服为期服一年。” 这是为了彰明尊奉本宗始祖、重视正统。孝成皇帝圣恩深远,所以为共王立后,让她承奉祭祀,使共皇永远成为一国的太祖,万世不毁,恩义已经完备。陛下既然继承先帝的帝位,执掌大宗,承奉宗庙、天地、社稷的祭祀,按道义就不能再奉祀定陶共皇,把他的祭祀纳入自己的宗庙。如今想在京师建立宗庙,却让臣下祭祀他,这是使他成为没有宗主的神主。况且亲属关系终尽之后就应当毁庙,却空自除去一国太祖永不毁灭的祭祀,反而实行没有宗主、亲尽当毁的不正之礼,这不是用来尊崇厚待共皇的办法。”师丹因此越来越不合皇帝的心意。有人上书说:“古代用龟甲、贝壳作为货币,如今用钱来交换货物,百姓因此贫困,应该改变这种弊病。”皇帝以此询问师丹,师丹回答说:“可以改变。”奏章交给有关官员讨论,大家都认为使用钱币已经很久,最终难以改变。师丹年老,忘了自己先前的话,又随从公卿的意见。后来师丹让属吏书写奏章,属吏私下抄写了草稿。丁氏、傅氏的子弟听说后,派人上书告发师丹。皇帝把这件事封缄交给使者,途中被人传持他的奏书。皇帝以此询问将军和中朝大臣,他们都回答说:“忠臣不应只在暗中进谏,大臣奏事也不应泄露,应该交给廷尉治罪。”于是交廷尉弹劾师丹大不敬。事情尚未裁决,给事中、博士申咸、杜钦上书说:“师丹经术品行无人可比,近世以来没有臣子能像师丹这样。他只是稍稍发泄了胸中的愤懑,进呈封事时没有来得及深思远虑;奏书被主簿抄写泄露的过错,不在师丹,不应因此处罚他。”皇帝认为贬黜他们恐怕不能满足众人的心愿,于是把申咸、杜钦的秩禄各降二等,随即防免师丹。皇帝说:“朕认为你身居君位,责任重大,却怀有欺诈之心而使国家迷乱,进退都违背命令,前后反复而说法不同,实在替你感到羞耻。因为你曾经托付过传位之事,朕不忍依法审讯你;交上大司空、高乐侯的印绶,罢免你,返回家中。”唐林上疏说:“我私下看到免去大司空的策书,措辞深沉而痛切。君子作文,替贤者避讳。师丹经学曾为世间儒者所宗仰,德行是国家的老成重臣,又亲自辅佐圣上,位居三公。他所获罪的事情很轻,天下还没有看到他有什么大的过错。事情既已过去,免去爵位太重。京师有见识的人都认为应当恢复师丹的爵位和食邑,让他奉朝请。希望陛下裁察众人的心意,以此安慰和恢复师傅之臣的心。”皇帝听从唐林的话,下诏赐师丹关内侯的爵位。二年,丁氏、傅氏宗族骄横奢侈,都嫉妒傅喜的恭谨节俭。傅太后又想求得与成帝母亲同等的尊号,傅喜与孔光、师丹共同坚持认为不可。
上重违大臣正议,又内廹傅太后,依违者连歳。傅太后大怒,上不得己,先免师丹以感动喜。喜终不顺。朱博与孔乡侯傅晏连结,共谋成尊号。事数燕见,奏封事毁短喜及孔光。丁丑,上遂策免喜以侯就第。夏四月,傅太后又自诏丞相、御史大夫曰:“高武侯附下罔上,与故大司空丹同心背畔,放命圯族,不宜奉朝请。其遣就国。”丞相孔光自先帝时议继嗣,有持异之隙,又重忤傅。太后指由是傅氏在位者与朱博为表里,共毁谮光。乙亥,防免光为庶人,以御史大夫朱博为丞相,封阳乡侯。朱博既为丞相,上遂用其议,下诏曰:“定陶共皇之号不宜复称定陶,尊共皇太后曰帝太太后,称永信宫;共皇后曰帝太后,称中安宫。”为共皇立寝庙于京师,比宣帝父悼皇考制度。于是四太后各置少府、太仆,秩皆中二千石。傅太后既尊后,尤骄,与太皇太后语至谓之妪。时丁、傅以一二年间暴兴,尤盛,为公卿列侯者甚众,然帝不甚假以权埶,不如王氏在成帝世也。丞相博、御史大夫▯奏言:“前高昌侯宏首建尊号之议,而为闗内侯师丹所劾奏,免为庻人。时天下衰麤,委政于丹,丹不深惟襃广尊号之义,而妄称説,抑贬尊号,亏损孝道,不忠莫大焉。陛下仁圣,昭然定尊号,宏以忠孝复封高昌侯。丹恶逆暴着,虽▯赦令,不宜有爵邑,请免为庻人。”奏可。谏大夫杨宣上封事言:“孝成皇帝深惟宗庙之重称述陛下至德,以承天序,圣防深逺,恩德至厚。惟念先帝之意,岂不欲以陛下自代,奉承东宫哉?太皇太后春秋七十,数更忧伤,敕令亲属引领以避,丁傅行道之人,为之陨涕。况于陛下时登高逺望,独不慙于延陵乎?帝深感其言,复封成都侯商中子邑为成都侯。六月庚申,帝太后丁氏崩,诏归塟定陶共皇之园。秋七月,傅太后怨傅喜不已,使孔乡侯晏风丞相朱博,令奏免喜。侯博与御史大夫赵▯议之。▯言:“事已前决,得无不宜。”博曰:“已许孔乡侯矣。匹夫相要,尚相得死,何况至尊?博唯有死耳。”▯即许可。博恶独斥奏喜,以故大司空汜乡侯何武前亦坐过免就国,事与喜相似,即并奏喜。武前在位,皆无益于治,虽已退免,爵土之封非所当也,皆请免为庻人。上知傅太后素常怨喜,疑博▯承指,即召▯诣尚书问状。▯辞服。有诏左将军彭宣与中朝者杂问,宣等奏劾博、▯、晏皆不道不敬,请召诣廷尉诏狱。上减▯死罪三等,削晏户四分之一,假谒者节召丞相诣廷尉。博自杀,国除。冬十月,上欲令丁傅处爪牙官,以光禄勲丁望为左将军。四年春正月,上欲封傅太后从父弟侍中光禄大夫商,尚书仆射平陵郑崇谏曰:“孝成皇帝封亲舅五侯,天为赤黄,昼昏,日中有黑气。孔乡侯皇后父高武侯,以三公封,尚有因縁。今无故欲复封商,坏乱制度,逆天人之心,非傅氏之福也。臣愿以身命当国咎。”崇因持诏书案,起傅太后大怒曰:“何有为天子乃反为一臣所颛制耶?”二月癸卯,上遂下诏封商为汝昌侯。夏六月,尊帝太太后为皇太太后。元寿元年春正月辛丑朔,诏将军、中二千石举明习兵法者各一人。因就拜孔乡侯傅晏为大司马卫将军,阳安侯丁明为大司马骠骑将军。是日日有食之。上诏公卿大夫悉心陈过失,又令举贤良方正能直言者各一人。前凉州刺史杜邺以方正对策曰:「臣闻阳尊、隂卑,天之道也。是以男虽贱,各为其家阳;女虽贵,犹为其国隂。故礼明三从之仪,虽有父母之德,必系于子。昔郑伯随姜氏之欲,终有叔叚簒国之祸;周襄王内廹惠后之难,而遭居郑之危。汉兴,吕太后权私亲属,几危社稷。窃见陛下约俭正身,欲与天下更始,然嘉瑞未应,而日食地震。案《春秋》灾异,以指象为言语。日食明阳为隂所临,坤以法地,为土为母,以安静为德。震不隂之効也,占象甚明。臣敢不直言其事?昔曾子问从令之义,孔子曰:『是何言与?』善闵子骞守礼不茍,从亲所行无非理者,故无可间也。今诸外家兄弟,无贤不肖,并侍帷幄,布在列位,或典兵卫,或将军屯,宠意并于一家,积贵之埶,世所希见,所希闻也。至乃并置大司马将军之官,皇甫虽盛,三桓虽隆,鲁为作三军,无以甚此。当拜之日,晻然日食,不在前后,临事而发者,明陛下谦逊无专,承指非一,所言輙聼,所欲輙随,有罪恶者不坐,辜罚无功能者毕受官爵,流渐积猥,过在于是,欲令昭昭以觉圣朝。昔诗人所刺,《春秋》所讥,指象如此,殆不在他。由后视前,忿邑非之,逮身所行,不自镜见,则以为可计之过者。愿陛下加致精诚,思承始初,事稽诸古,以厌下心,则黎庻羣生无不説喜,上帝百神收还威怒,祯祥福禄,何嫌不报?」丁巳,皇太太后傅氏崩,合塟渭陵,称孝元傅皇后。
译皇帝既不愿违背大臣的正直意见,内心又受到傅太后的逼迫,因此犹豫拖延了好几年。傅太后大怒,皇帝不得已,先免去师丹,想以此使傅喜受到触动而改变。傅喜始终不顺从。朱博与孔乡侯傅晏勾结,共同谋划促成尊号之事。他们多次被召见,趁机上封事诋毁傅喜和孔光。丁丑,皇帝于是下策书免去傅喜,让他以侯爵身份回到自己的府第。夏四月,傅太后又亲自下诏给丞相、御史大夫说:“高武侯傅喜依附下臣、欺罔皇上,与原大司空师丹同心背叛,放纵违命,败坏宗族,不宜奉朝请。把他遣送回封国。”丞相孔光自先帝时就参与议定继承人之事,曾与傅太后有意见不合的嫌隙,这次又严重触犯了她。太后因此指使在位的傅氏成员与朱博里应外合,共同诋毁诬陷孔光。乙亥,免去孔光的官职,降为庶人,以御史大夫朱博为丞相,封阳乡侯。朱博做了丞相后,皇帝便采用他的意见,下诏说:“定陶共皇的尊号不应再称定陶,尊共皇太后为帝太太后,称永信宫;共皇后为帝太后,称中安宫。”为共皇在京师建立寝庙,制度比照宣帝父亲悼皇考的制度。于是四位太后各自设置少府、太仆,秩禄都是中二千石。傅太后得到尊号后更加骄横,同太皇太后说话时甚至称她为老妇。当时丁氏、傅氏在一两年间突然兴盛,势力尤其强大,成为公卿列侯的人很多;但皇帝并不把权势完全交给他们,不像王氏在成帝时期那样。丞相朱博、御史大夫赵玄上奏说:“先前高昌侯董宏首先提出建立尊号的建议,被关内侯师丹弹劾,免为庶人。当时天下衰弱,政事交给师丹处理,师丹不深思扩大尊号的意义,反而妄加议论,压低贬损尊号,损害孝道,没有比这更大的不忠。陛下仁厚圣明,昭然确定了尊号,董宏因为忠孝又封为高昌侯。师丹罪恶悖逆已经明显,即使蒙受赦免,也不应有爵位食邑,请免为庶人。” 奏章获准。谏大夫杨宣上封事说:“孝成皇帝深思宗庙的重要,称 述陛下的最高德行,以承接上天的次序;圣明的谋划深远,恩德极其厚重。想到先帝的心意,难道不想让陛下代替自己,奉承东宫吗?太皇太后年满七十,多次经历忧伤,还下令亲属搀扶引领以避开她,丁氏、傅氏出行时,路人都为她流泪。何况陛下时常登高远望,难道唯独不因延陵季子的事而惭愧吗?”皇帝深受这番话感动,又封成都侯王商的中子王邑为成都侯。六月庚申,帝太后丁氏去世,下诏将她归葬定陶共皇的园陵。秋七月,傅太后始终怨恨傅喜,派孔乡侯傅晏暗中示意丞相朱博,让他上奏免去傅喜的爵位。朱博与御史大夫赵玄商议。赵玄说:“这件事以前已经决定,恐怕不合适。”朱博说:“我已经答应孔乡侯了。普通人彼此相约,尚且至死不负,何况是至尊之人?我只有死而已。”赵玄于是同意。朱博不愿只弹劾傅喜,因过去的大司空、汜乡侯何武也曾因过失被免职、遣回封国,事情与傅喜相似,于是把傅喜和何武一并上奏。说何武以前在位时,对治理没有益处,即使已经退职免官,爵位和封地也不是他应当拥有的,请一并免为庶人。皇帝知道傅太后一向怨恨傅喜,怀疑朱博、赵玄是承受她的旨意,于是召赵玄到尚书那里询问情况。赵玄认罪。皇帝下诏让左将军彭宣与中朝官员共同审问,彭宣等上奏弹劾朱博、赵玄、傅晏都犯有不道、不敬之罪,请召到廷尉诏狱审讯。皇帝把赵玄的死罪减轻三等,削减傅晏四分之一的食邑,派谒者持符节召丞相朱博到廷尉。朱博自杀,封国被废除。冬十月,皇帝想让丁氏、傅氏担任掌握兵权的官职,任光禄勋丁望为左将军。四年春正月,皇帝想封傅太后的堂叔弟、侍中、光禄大夫傅商为侯,尚书仆射、平陵人郑崇进谏说:“孝成皇帝封亲舅为五侯时,天色变成赤黄,白昼昏暗,正午出现黑气。孔乡侯是皇后的父亲,高武侯因三公的身份受封,还有一定缘由。如今无缘无故又想封傅商,破坏扰乱制度,违背上天和人心,这不是傅氏的福分。臣愿以自身性命承担国家的灾祸。”郑崇于是拿着诏书按在案上,傅太后大怒说:“哪有做天子的,反而被一个臣子专擅控制的道理?”二月癸卯,皇帝于是下诏封傅商为汝昌侯。夏六月,尊帝太太后为皇太太后。元寿元年春正月辛丑朔日,诏令将军、中二千石各举荐一名明白熟习兵法的人。于是就地任命孔乡侯傅晏为大司马卫将军,阳安侯丁明为大司马骠骑将军。这一天发生日食。皇帝下诏让公卿大夫尽心陈述过失,又命令各举荐一名贤良方正、能够直言的人。前凉州刺史杜邺以方正身份对策说:“臣听说阳尊阴卑,是上天的道理。因此男子即使地位低贱,也是他家中的阳;女子即使地位尊贵,仍然是她国家的阴。所以礼制明确三从的规范,女子即使有父母的恩德,也必然受制于儿子。过去郑伯顺从姜氏的欲望,最终有叔段篡国的灾祸;周襄王在宫内受到惠后的逼迫,遭遇了居住在郑国的危难。汉朝兴起后,吕太后把权力私自交给亲属,几乎危及社稷。我私下看到陛下约束节俭、端正自身,想与天下一同重新开始;然而祥瑞没有应验,反而发生日食、地震。考察《春秋》所说的灾异,是用征象来表达言语。日食表明阳被阴所逼迫,坤象征大地,代表土和母亲,以安静为德;地震则是阴气失常的效验。占验的征象非常明显,臣岂敢不直言此事?从前曾子询问顺从命令的道理,孔子说:‘这是什么话?’” 孔子赞许闵子骞守礼而不苟且,因为他顺从亲人的行为没有不合礼义的地方,所以没有可供指责之处。如今各外戚家的兄弟,无论贤能还是不肖,都在帷幄之内侍奉,分布在各个职位上;有的掌管兵卫,有的统领驻军,宠爱和恩泽集中在一家,权贵积聚的势头,是世间少见、少闻的。甚至同时设置大司马、将军的官职,即使皇甫氏的势力再盛、三桓的隆盛,也比不上今天;鲁国设置三军,也没有比这更严重的。授予他们官职的那一天,天色昏暗而发生日食,日食不在前后发生,正好在授职之时出现,表明陛下谦逊而无所专断,承受旨意的人不止一个;他们所说的都听从,所想的都顺随,有罪恶的人不治罪,没有功劳、应受罪罚的人却都得到官爵。流弊逐渐积累而又卑猥,过错就在这里。臣想使这些事情昭然显明,以警醒圣明的朝廷。过去《诗经》所讽刺、《春秋》所讥议的事情,其征象就是如此,恐怕不在别处。从后来回看以前,都会愤恨并认为不对;等到自己亲身实行时,却不能以此自我反省,反而把它看成可以筹划的过错。希望陛下更加竭尽精诚,思考如何承继最初的宗旨,办事都考察古代的做法,以满足臣下百姓的心愿,那么黎民百姓没有不喜悦的,上帝和百神也会收回威怒,祥瑞、福禄哪里会不来报应呢?”丁巳,皇太太后傅氏去世,与元帝合葬于渭陵,称为孝元傅皇后。
二年六月戊午,帝崩于未央宫。大司马王莽白太皇太后,以定陶共王太后与孔乡侯晏同心合意,背恩亡本,专恣不轨,徙孝哀皇后,退就桂宫。傅氏、丁氏皆免官爵,归故郡。傅晏将妻子徙合浦。独下诏襃扬傅喜曰:「高武侯喜,资性端慤,论议忠直。虽与故定陶太后有属,终不顺指从邪,介然守节。以故斥逐就国。
传不云乎:『歳寒然后知松栢之后凋也。』其还喜长安,位特进,奉朝请。」喜虽外见襃赏,孤立忧惧。后复遣就国,以寿终。莽又贬傅太后号为定陶共王母,丁太后号曰丁姬。平帝元始五年,莽奏言:“共王母丁姬前不臣妾,冡高与元帝山齐,怀帝太后、皇太后玺绶以塟。请发共王母及丁姬冡,取其玺绶,徙共王母归定陶塟,共王冡。”次太后以为既已之事,不须复发。莽固争之,太后诏:“因故棺改塟之。”莽奏:“共王母及丁姬棺皆名梓宫,珠玉之衣,非藩妾服,请更以木棺代,去珠玉衣塟。”丁姬媵妾之次,奏可。公卿在位皆阿莽指,入钱帛,遣子弟及诸生、四夷凡十余万人,操持作具,助将作掘平共王母丁姬故冡,周棘其处,以为世戒云。董贤嬖幸汉哀帝建平四年二月,驸马都尉侍中云阳董贤得幸于上,出则参乗入御左右,赏赐累钜万,贵震朝廷。尝与上卧起,尝昼寝,偏籍上防,上欲起,贤未觉,不欲动,贤乃断防而起。又诏贤妻得通引籍殿中,止贤庐。又召贤女弟以为昭仪,位次皇后。昭仪及贤与妻旦夕上下,并侍左右。以贤父恭为少府,赐爵闗内侯。诏将作大匠为贤起大第,北阙下,重殿洞门,土木之功,穷极技巧。赐武库禁兵,上方珍宝,其选物上第,尽在董氏,而乗舆所服,乃其副也。及至东园秘器,珠▯玉柙,豫以赐贤,无不备具。又令将作为贤起冢茔,义陵旁,内为便房,刚栢题凑,外为徼道,周垣数里,门阙罘罳,甚盛。郑崇以贤贵宠过度,谏上,由是重得罪。三月,上欲侯董贤,而未有縁,侍中傅嘉劝上定息夫躬、孙宠告东平本章,去宋▯更言,因董贤以闻,欲以其功侯之,皆先赐爵闗内侯。顷之,上欲封贤等,而心惮王嘉,乃先使孔乡侯晏持诏书示丞相御史。于是嘉与御史大夫贾延上封事,言:“窃见董贤等三人,始赐爵,众庻匃匃,咸曰贤贵,其余并防恩,至今流言未解。陛下仁恩于贤等不已,宜暴贤等本奏语。”言延问公卿大夫博士议郎考合古今,明正其义,然后乃加爵土,不然恐大失众心。海内引领而议,暴评其事,必有言当封者,在陛下所从。天下虽不説,咎有所分,不独在陛下。”上不得已,且为之止。秋八月辛卯,上下诏切责公卿曰:“昔楚有子玉得臣,晋文为之侧席而坐。近事汲黯折淮南之谋,今东平王云等至有图弑天子逆乱之谋者,是公卿股肱,莫能悉心务聪明,以销厌未萌故也。頼宗庙之灵,侍中驸马都尉贤等发觉以闻,咸伏厥辜。书不云乎?用德章厥善。其封贤为高安侯。”上使中黄门发武库兵,前后十辈,送董贤及上乳母王阿舍。执金吾毋将隆奏言:“武库兵器”天下公用,国家武备,缮治造作,皆度大司马钱、大司农钱。自乗舆不以给共养,共养劳赐一出少府。盖不以本蔵给末用,不以民力共浮费,别公私,示正路也。古者诸侯方伯得专征伐,乃赐斧钺。汉家边吏职任距寇,亦赐武库兵,皆任事然后防之。春秋之谊,家不藏甲,所以抑臣威,损私力也。今贤等便嬖弄臣,私恩防妾,而以天下公用给其私门,契国威器供其家备,民力分于弄臣,武兵设于防妾,建立非宜,以广骄僭,非所以示四方也。孔子曰:“奚取于三家之堂?”臣请收还武库。上不説。谏大夫渤海鲍宣上书曰:“窃见孝成皇帝时,外亲持权,人人牵引所私,以充塞朝廷,妨贤人路,浊乱天下,奢防亡度,穷困百姓,是以日食且十,彗星四起,危亡之徴,陛下所亲见矣。今奈何反覆剧于前乎?今民有七亡:隂阳不和,水旱为灾,一亡也;县官重责,更赋租税,二亡也;贪吏并公,受取不已,三亡也;豪强大姓,蚕食无厌,四亡也;苛吏繇役,失农桑时,五亡也;部落鼔鸣,男女遮列,六亡也;盗贼劫略,取民财物,七亡也。七亡尚可,又有七死:酷吏殴杀,一死也;治狱深刻,二死也;寃防无辜,三死也;盗贼横发,四死也;怨雠相残,五死也;歳恶饥饿,六死也;时气疾疫,七死也。民有七亡而无一得,欲望国安,诚难民有七死而无一生,欲望刑措,诚难。此非公卿守相贪残成化之所致邪?羣臣幸得居尊官,食重禄,岂有肯加恻隐于细民,助陛下流教化者邪?志但在营私家,称賔客,为奸利而已。以茍容曲从为贤,以拱黙尸禄为智,谓如臣宣等为愚。陛下擢臣岩穴,诚冀有益毫毛,岂徒欲使臣美食大官,重高门之地哉?天下乃皇天之天下也。陛下上为皇天子,下为黎庻父母,奈何独私养外亲与幸臣董贤,多赏赐以大万数,使奴从賔客,浆酒藿肉,苍头庐儿,皆用致富?非天意也。”宣语虽刻。切上,以宣名儒,优容之。
译二年六月戊午,皇帝在未央宫去世。大司马王莽禀告太皇太后,说定陶共王太后与孔乡侯傅晏同心合意,背弃恩义、忘失根本,专横放纵而图谋不轨,于是迁徙孝哀皇后,退居桂宫。傅氏、丁氏都免去官爵,遣送回原郡。傅晏带着妻子儿女迁往合浦。唯独下诏褒扬傅喜说:“高武侯傅喜,天性端正诚实,议论忠诚正直。虽然与原定陶太后有亲属关系,最终却没有顺从她的旨意而跟随邪曲,坚定地守住节操。因此被斥退,遣送回封国。” 《论语》不是说过吗:“天气寒冷以后,才知道松树和柏树最后凋落。” 把傅喜召回长安,任特进,奉朝请。”傅喜虽然表面上受到褒奖,实际上孤立而忧惧。后来又遣送他回封国,最终在那里寿终。王莽又把傅太后的称号降为定陶共王母,把丁太后的称号降为丁姬。平帝元始五年,王莽上奏说:“共王母丁姬以前不以臣妾自处,她的坟墓高得与元帝陵山相齐,还把怀帝太后、皇太后的玺绶带入墓中安葬。请发掘共王母和丁姬的坟墓,取出她们的玺绶,把共王母迁回定陶安葬,与共王合葬。”次太后认为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不必再发掘。王莽坚持争辩,太后下诏说:“按照原来的棺材改葬。”王莽上奏:“共王母、丁姬的棺材都称为梓宫,使用珠玉装饰的衣服,这不是藩王妾媵应穿的服制,请改用木棺,去掉珠玉衣再安葬。”丁姬属于妾媵的等级,奏请获准。在位的公卿都迎合王莽的旨意,捐入钱帛,又派子弟和诸生、四夷之人,总共十多万人,拿着工具,帮助将作掘平共王母、丁姬原来的坟墓,并在墓地四周环绕荆棘,作为后世的警戒。董贤受到宠爱。汉哀帝建平四年二月,驸马都尉、侍中、云阳人董贤得到皇帝的宠幸,出宫时参与陪乘,入宫则侍奉左右,所受赏赐累计达巨万。其显贵震动朝廷。他曾与皇帝同卧同起。有一次白天睡觉,他的脸压在皇帝的衣袖上;皇帝想起身,董贤还没有醒,皇帝不愿惊动他,董贤于是割断衣袖才起身。皇帝又下诏允许董贤的妻子通过门籍进入殿中,停留在董贤的住所。又召董贤的妹妹,任为昭仪,位次在皇后之后。昭仪和董贤以及他的妻子早晚都在皇帝身边侍奉。任命董贤的父亲董恭为少府,赐关内侯爵位。诏令将作大匠为董贤修建大宅,在北阙之下,重重殿宇、四通的门道,土木工程穷尽技巧。赐给他武库中的禁兵器和上方珍宝,挑选出来的上等物品全都归入董氏,而皇帝乘坐的车舆所使用的物品,反而只是它们的副品。至于东园秘器、珠襦玉匣,也预先赐给董贤,无不齐备。又命将作为董贤修建坟墓,在义陵旁边,墓内设置便房,以刚柏木作题凑,外面修筑徼道,四周围墙绵延数里,设置门阙和罘罳,极其宏盛。郑崇认为董贤所受的显贵宠幸过度,进谏皇帝,因此受到重罪。三月,皇帝想封董贤等人为侯,却没有合适的名义,侍中傅嘉劝皇帝重审息夫躬、孙宠告发东平王的奏章,罢黜宋弘,改由他人陈述,再借董贤之名上报,想以此功劳封董贤等为侯,于是先赐他们关内侯爵位。不久,皇帝想封董贤等人为侯,心里又忌惮王嘉,于是先派孔乡侯傅晏拿着诏书给丞相、御史看。于是王嘉与御史大夫贾延上封事说:“我私下看到董贤等三人,刚开始受赐爵位时,众人都惊动了,都说董贤显贵,其余二人都是承受恩宠;直到现在,流言仍未消除。陛下给予董贤等人的仁恩没有止境,应该公开他们原来奏报的言辞。让公卿大夫、博士、议郎考察参合古今,明确公正地说明其中的道理,然后再加封爵位和土地,否则恐怕会大大失去众人的心。天下人都伸长脖子议论,公开评论此事;如果确实有人说应当封侯,那就由陛下决定是否采纳。天下即使不高兴,罪责也有所分担,不会只归于陛下。”皇帝不得已,暂且停止了这件事。秋八月辛卯,皇帝下诏严厉斥责公卿说:“过去楚国有子玉得臣,晋文公因此侧身而坐。近来有汲黯挫败淮南王谋划的事;如今东平王刘云等人竟然有图谋弑杀天子、发动叛乱的阴谋,这是因为公卿作为股肱之臣,不能尽心尽力,务求明察,把祸患消灭在萌芽状态。依靠宗庙之灵,侍中、驸马都尉董贤等发觉后上报,使他们都伏罪。《尚书》不是说过吗?用德来彰明他的善行。封董贤为高安侯。”皇帝派中黄门从武库调发兵器,前后十批,送给董贤和皇帝的乳母王阿舍。执金吾毋将隆上奏说:“武库兵器是天下公用之物,是国家的武备;修缮、治理、制造,都由大司马钱、大司农钱供给。皇帝乘舆的日常供养不从这些钱中支出,乘舆的供养、劳赐全都出自少府。这是因为不以国家根本仓库的钱供给末端用途,不用百姓的力量承担浮费,区别公私,显示正道。古代诸侯、方伯能够专门征伐时,才赐给斧钺。汉朝边境官吏职在抵御盗寇,也是在承担职事以后才赐给武库兵器。按照《春秋》的义理,臣下家中不收藏铠甲兵器,这是为了抑制臣下的威势,削弱私人的力量。如今董贤等是受宠近幸的弄臣,属于私恩所宠爱的妾媵,皇帝却把天下公用的物资供给他们的私门,把国家威严的武器用来充作他们家的装备,把民力分给弄臣,把武器设置在妾媵那里,这样的安排不合适,只会助长骄横僭越,不是向四方显示正道的办法。孔子说:‘怎么能取法于三家大夫的厅堂呢?’臣请求收回武库兵器。”皇帝不高兴。谏大夫、渤海人鲍宣上书说:“我私下看到孝成皇帝时,外戚掌握权力,人人牵引自己偏爱的人来充塞朝廷,妨碍贤人的仕进之路,使天下混浊混乱,奢侈僭越没有限度,百姓贫困,所以发生将近十次日食、四次彗星出现,这些危亡的征兆,陛下亲眼见过。如今为什么反而比从前更加严重呢?” 如今百姓有七种亡失:阴阳不调和,水灾旱灾成为祸害,这是第一亡;县官重重责罚,加征徭役、租税,这是第二亡;贪吏兼并公物,收取索要不止,这是第三亡;豪强大姓像蚕一样侵食百姓而不知满足,这是第四亡;苛刻的官吏征发徭役,使百姓错过农桑时节,这是第五亡;部落击鼓鸣器,男女相互拦阻,这是第六亡;盗贼横行劫掠,夺取百姓的财物,这是第七亡。七亡尚且如此,又有七种死亡:酷吏殴打杀人,这是第一死;审理案件苛深严酷,这是第二死;冤枉无辜,这是第三死;盗贼突然大肆出现,这是第四死;有怨仇的人互相残害,这是第五死;年成不好,发生饥饿,这是第六死;时令之气导致疾病瘟疫,这是第七死。百姓有七亡,却没有一项所得;希望国家安定,实在困难。百姓有七死,却没有一线生机;希望刑罚搁置不用,实在困难。这难道不是公卿、郡守、国相贪婪残暴、形成这种风气造成的吗?群臣有幸居于尊贵的官位,享受优厚俸禄,哪里肯对贫民多加怜悯,帮助陛下流布教化呢?他们的心志只在经营私家,招待宾客,谋取奸利罢了。把苟且容忍、曲意顺从当作贤能,把拱手沉默、尸位素餐当作聪明,反而说像我鲍宣这样的人愚蠢。陛下从民间提拔我,确实希望我有一点点益处,难道只是想让我享受丰美的饮食、居于高官,增加高门的声势吗?” 天下是皇天的天下。陛下对上是皇天的儿子,对下是黎民百姓的父母,为什么偏偏私下供养外戚和宠臣董贤,赏赐动辄以万计,使他们的奴仆、宾客有酒有肉,苍头、庐儿都因此致富?这不是上天的意思。”鲍宣的话虽然严厉切直地触犯皇帝,但皇帝因为鲍宣是著名儒者,仍优容了他。
元寿元年春正月,丞相嘉奏封事曰:“陛下在国之时,好诗书,尚俭节,徴来所过道上,称诵德美,此天下所以囘心也。初即位,易帷帐,去锦绣,乗舆席縁绨缯而已。共皇寝庙,比当作忧闵元元,惟用度不足以义割恩,輙且止息。今始作治,而驸马都尉董贤亦起官寺上林中,又为贤治大第,开门乡北阙,引玉渠灌园池,使者防作,赏赐吏卒甚于治宗庙。贤母病,长安厨给祠具,道中过者皆饮食。为贤治器,器成奏御乃行。或物好,特赐其工自贡献。宗庙三宫犹不至此。贤家有賔婚及见亲诸官,并共赐及苍头奴婢人十万钱。使者防视,发取市物,百贾震动,道路讙哗,羣臣惶惑。诏书罢苑而以赐贤二千余顷,均田之制从此堕坏,奢僭放纵,变乱隂阳,灾异众多,百姓讹言,持筹相惊,天惑其意,不能自止。陛下素仁智慎事,今而有此大讥。孔子曰:‘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安用彼相矣。’臣嘉幸得备位,窃内悲伤,不能通愚忠之信,身死有益于国,不敢自惜。唯陛下慎已之所独乡,察众人之所共疑。往者宠臣邓通、韩嫣骄贵失度,逸豫无厌,小人不胜情欲,卒防罪辜,乱国亡躯,不终其禄,所谓爱之适足以害之者也。宜深覧前世,以节贤宠,全安其命。上由是于嘉浸不説。”鲍宣上书曰:“陛下父事天,母事地,子养黎民,即位已来,父亏明,母震动,子讹言相惊恐,今日食于三始,诚可畏惧。小民正朔日尚恐毁败器物,何况于日亏乎?陛下深内自责,避正殿,举直言,求过失,罢退外亲及旁仄素餐之人,徴拜孔光为光禄大夫,发觉孙宠、息夫躬过恶,免官遣就国,众庻歙然莫不説喜,天人同心,人心説则天意解矣。”乃二月丙戌,白虹干日,连隂不雨,此天下忧结未解,民有怨望未塞者也。侍中驸马都督董贤本无葭莩之亲,但以令色谀言自进,赏赐无度,竭尽府藏,并合三第尚以为小,复坏▯室,贤父子坐,使天子使者将作治第,行夜吏卒皆得赏赐,上冢有防,輙太官为供,海内贡献当养一君,今反尽之贤家,岂天意与民意耶?天不可乆负,厚之如此,反所以害之也。诚欲哀贤,宜为谢过天地,解雠海内,免遣就国,收乘舆器物还之县官,如此可以父子终其性命;不者,海内之所仇,未有得乆安者也。孙宠、息夫躬不宜居国,可皆免以视天下。复徴师丹,师丹、彭宣、傅喜旷然,使民易视,以应天心,建立大政,兴太平之端。上感大异,纳宣言,徴何武、彭宣,拜鲍宣为司▯。上托傅太后遗诏,令太皇太后下丞相、御史益封董贤二千户,及赐孔乡侯、汝昌侯、阳新侯。国王嘉封还诏书,因奏封事谏曰:「臣闻爵禄土地,天之有也。
译元寿元年春正月,丞相王嘉上封事说:“陛下在藩国时,喜爱诗书,崇尚节俭;征召过来时,所经过的道路上,人们都称颂您的德行,这是天下归心的原因。刚即位时,您更换帷帐,去掉锦绣,乘舆只用绨缯作席子的边缘而已。修建共皇寝庙时,本来应当忧念百姓,只因费用不足,按义理割舍恩情,暂且停止。如今刚开始兴建治理工程,驸马都尉董贤也在上林苑中建造官署,又为董贤修建大宅,开门朝向北阙,引玉渠灌溉园池;使者和工匠日夜施工,赏赐吏卒比修治宗庙还多。董贤的母亲生病,长安厨官供给祭祀器具,经过道路的人都得到饮食。为董贤制造器物,器物完成后上奏给御用才交付使用;有的物品做得好,还特别赐给工匠,称作皇帝亲自赏赐。宗庙和三宫也没有达到这种程度。董贤家有宾客婚礼以及亲属相见,各级官员都一起得到赏赐,连苍头奴婢每人也有十万钱。使者日夜监视,征取市场上的物品,商贩都震动,道路上喧哗,群臣惶惑。诏书罢去苑囿,把二千多顷土地赐给董贤,均田制度从此败坏;奢侈僭越、放纵无度,改变扰乱阴阳,灾异纷纷出现,百姓传播讹言,拿着筹码互相惊吓,上天被这种情势所惑,不能自行停止。陛下一向仁厚明智、谨慎办事,如今却有这样的重大讥议。” 孔子说:‘国家危急却不扶持,倾倒却不搀扶,那还要那样的辅相做什么?’臣王嘉有幸位列丞相,内心私下悲伤,不能把愚忠完全表达出来;即使身死对国家有益,也不敢爱惜自身。希望陛下慎重对待自己独自偏向的事情,察看众人共同疑虑的事情。过去的宠臣邓通、韩嫣骄横显贵而失去分寸,安逸享乐没有满足;小人不能胜过自己的情欲,最终犯罪,扰乱国家、丧失性命,不能保全俸禄,这就是所谓爱一个人反而足以害他。应当深深考察前代,以节制对董贤的宠爱,保全他的性命。”皇帝因此渐渐不喜欢王嘉。鲍宣上书说:“陛下对上以父亲之礼侍奉天,对下以母亲之礼侍奉地,以子女之道养育黎民。即位以来,父亲出现日食,母亲发生震动,子民传播讹言而互相惊恐;如今在三始之日发生日食,实在可怕。百姓在正朔之日尚且担心器物毁坏,何况太阳亏缺呢?陛下深深在内心责备自己,避居正殿,举荐直言,寻求过失,罢退外戚和身居近侧、白吃俸禄的人,征召孔光任光禄大夫,查明孙宠、息夫躬的罪恶,免官遣送回封国,众人都欣然喜悦;天与人同心,人心喜悦,天意也就消解了。”于是二月丙戌,白虹贯日,阴云连绵而不下雨,这是天下忧患郁结还没有解除、百姓仍有怨望没有消除的表现。侍中、驸马都尉董贤本来与皇帝没有葭莩那样的亲属关系,只凭借美好的容色和谄媚的言辞求进,赏赐没有限度,耗尽府库;即使把三座宅第合并起来仍认为太小,又拆毁宫室,让董贤父子坐在其中,使天子的使者和将作官员为他修治宅第,夜间劳作的吏卒也都得到赏赐;上坟时有祭祀,往往由太官供给。天下各地的贡赋本来应当供养一个君主,如今反而全都耗费在董贤家,难道合乎天意和民意吗?上天的恩宠不能长久背弃,如此厚待他,反而正是害他。如果确实想怜惜董贤,就应当向天地谢罪,解除天下人的仇怨,免去他的官职,遣送回封国,收回乘舆器物交还官府;这样才可以使他父子保全性命。否则,成为天下人所仇恨的人,没有谁能长久安稳。孙宠、息夫躬不应居于封国,可以都免官,以示天下。还应征召师丹,使师丹、彭宣、傅喜等人显明地任用,以改变百姓的看法,顺应天意,建立大政,开创太平的端绪。”皇帝被重大灾异感动,采纳鲍宣的意见,征召何武、彭宣,任命鲍宣为司隶。皇帝借口傅太后遗诏,命太皇太后下诏给丞相、御史,增加董贤二千户食邑,并赏赐孔乡侯、汝昌侯、阳新侯。王嘉退还诏书,于是上封事劝谏说:“臣听说爵禄和土地,是上天所有的。”
书云:『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王者代天爵人,尤宜慎之。裂地而封,不得其宜,则众庻不服,感动隂阳,其害疾自深。今圣体乆不平,此臣嘉所内惧也。高安侯贤,佞幸之臣,陛下倾爵位以贵之,单货财以富之,损至尊以宠之,主威已黜,府藏已竭,唯恐不足,财皆民力所为。孝文皇帝欲起露台,重百金之费,克己不作。今贤散公赋以施私惠,一家至受千金,往古以来贵臣未尝有此,流闻四方皆同怨之。里谚曰:『千人所指,无病而死。』臣尝为之寒心。今太皇太后以永信太后遗诏,诏丞相、御史益贤户,赐三侯国。臣嘉窃感山崩地动,日食于三朝,皆隂侵阳之戒也。前贤已再封,晏商再易邑,业縁私横求恩,已过厚,求索自恣,不知厌足,甚伤尊尊之义,不可以示天下,为害痛矣。臣骄侵罔,隂阳失节,气感相动,害及身体。陛下寝疾乆不平,继嗣未立,宜思正万事,顺天人之心,以求福祐。奈何轻身肆意,不念高祖之勤苦,垂立制度,欲传之于无穷哉?」臣谨封上诏书,不敢露见,非爱死而不自法,恐天下闻之,故不敢自劾。初,廷尉梁相治东平王云狱,时冬月未尽二旬,而相心疑云寃狱有饰辞,奏欲传之长安,更下公卿覆治。尚书令鞫谭、仆射宗伯凤以为可许。天子以为相等皆见上体不平,外内顾望,操持两心,幸云逾冬无讨,贼疾恶主雠之意,免相等皆为庻人。后数月大赦,嘉荐相等皆有材行,圣王有计功除过,臣窃为朝廷惜此三人。书奏,上不能平。后二十余日,嘉封还益董贤户事,上乃发怒,召嘉诣尚书责问:“以相等前坐不忠,罪恶着闻,君时輙以自劾,今又称誉云,为朝廷惜之,何也?”嘉免冠谢罪,事下将军、朝者、光禄大夫孔光等劾嘉迷国罔上不道,请谒者召嘉诣廷尉诏狱。议郎龚等以为嘉言事前后相违,宜夺爵土,免为庻人。永信少府猛等以为嘉罪名虽应法,大臣括发闗械祼躬就笞,非所以重国襃宗庙也。上不聼。三月,诏假谒者节召丞相诣廷尉诏狱。使者既到,府椽史涕泣共和药进嘉,嘉不肯服。主簿曰:“将相不对理陈寃,相踵以为故事,君侯宜引决。”使者危坐府门,上主簿复前进药,嘉引药柸以击地,谓官属曰:“丞相幸得备位三公,奉职负国,当伏刑都市,以示万众,丞相岂儿女子耶?何谓咀药而死!”嘉遂装出,见使者再拜受诏,乘吏小车,去盖不冠,随使者诣廷尉。廷尉收嘉丞相新甫侯印绶,缚嘉载致都船诏狱。上闻嘉生自诣吏,大怒,使将军以下与五二千石杂治。吏诘问嘉,对曰:“案事者思得实,窃见相等前治东平王狱,不以云为不当死,欲闗公卿示重慎,诚不见其外内顾望阿附为云验复,幸得▯大赦,相等皆良善吏,臣窃为国惜贤不私比三人。”狱吏曰:“茍如此,则君何以为罪?犹当有以负国,不空入狱矣。”吏稍侵辱嘉,嘉喟然仰天叹曰:“幸得充备宰相,不能进贤退不肖,以是负国,死有余责。”吏问贤不肖主名,嘉曰:“贤故丞相孔光,故大司空何武,不能进。”恶高安侯董贤父子佞邪乱朝而不能退,罪当死,死无所恨。嘉系狱二十余日,不食,欧血而死。十二月庚子,以侍中驸马都督董贤为大司马卫将军,册曰:「建尔于公,以为汉辅。往悉尔心,匡正庻事,允执其中。」是时贤年二十二,虽为三公,常给事中,领尚书,百官因贤奏事。以父卫尉恭不宜在卿位,徙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弟寛信代贤为驸马都尉。董氏亲属皆侍中诸曹奉朝请,宠在丁傅之右矣。初,丞相孔光为御史大夫,贤父恭为御史,事光。及贤为大司马,与光并为三公。上故令贤私过光,光雅恭谨,知上欲尊宠贤,及闻贤当来也,光警戒,衣冠出门待,望见贤车,乃却入。贤至中门,光入閤,既下车,乃出拜谒,送迎甚谨,不敢以賔客钧敌之礼。上闻之喜,立拜光两兄子为谏大夫、常侍。贤由是权与人主侔矣。是时成帝外家王氏衰废,唯平阿侯谭子去疾为侍中,弟闳为中常侍。闳妻父中郎将萧咸,前将军望之子也。贤父恭慕之,欲为子寛信求咸女为妇,使闳言之。咸惶恐不敢当,私谓闳曰:「董公为大司马,册文言允执其中,此乃尧禅舜之文,非三公故事。长老见者莫不心惧,此岂家人子所能堪耶?」闳性有知略,闻咸言,心亦悟,乃还报恭,深达咸自谦薄之意。恭叹曰:「我家何用负天下,而为人所畏如是?意不説。」后上置酒麒麟殿,贤父子亲属宴饮,侍中、中常侍皆在侧。上在酒所,从容视贤,笑曰:「吾欲法尧禅舜,何如?」王闳进曰:「天下乃高皇帝天下,非陛下之有也。
译《尚书》说:‘上天把命运赐给有德之人,五种服色以彰明五等爵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章〕 君王代替上天给人授爵,尤其应当慎重。分割土地封侯,如果不合适,百姓就不服,会感动阴阳,使灾害更加深重。如今圣体长久不安,这是臣王嘉内心所恐惧的。高安侯董贤是佞幸之臣,陛下倾尽爵位使他尊贵,耗尽财货使他富有,损抑至尊来宠爱他;君主的威势已经被削弱,府库已经耗尽,仍只怕赏赐不足,而这些财物全都由百姓的力量产生。孝文皇帝想修建露台,因为费用重达百金,便克制自己没有兴建。如今董贤把公家的赋税分散出去施行私人的恩惠,一家竟得到千金,自古以来显贵的臣子从未有过这种情况,传闻四方,人人都怨恨他。里巷谚语说:‘千人所指,即使没有病也会死。’臣曾因此寒心。如今太皇太后依据永信太后的遗诏,诏令丞相、御史增加董贤的食邑,又把三个侯国赐给他。臣王嘉私下想到,山崩地动、三朝发生日食,都是阴气侵凌阳气的警戒。此前董贤已经两次受封,傅晏、傅商又两次更换封邑;他们本来凭借私人关系横行求取恩宠,已经过于厚重,如今仍任意索求、不知满足,严重伤害尊重尊长的义理,不能拿来示范天下,造成的危害太大了。臣下骄纵侵凌、欺罔皇上,阴阳失去节度,气机相互感应,灾害就会危及陛下身体。陛下卧病长久不愈,继承人尚未确立,应当思考端正万事,顺应天意和人心,以求福佑。” 为什么要轻视自身、放纵心意,不思念高祖的辛劳困苦,以及他创立制度、想把制度传给无穷后世的意愿呢?”臣谨慎地把诏书封存上呈,不敢公开显露,不是因为贪生怕死而不依法自劾,而是怕天下听到这件事,所以不敢自我弹劾。当初,廷尉梁相审理东平王刘云的案件,当时冬月还没有过二十天,梁相心里怀疑这是冤案,案辞中有粉饰,于是上奏想把刘云传到长安,再交给公卿重新审理。尚书令鞫谭、仆射宗伯凤认为可以允许。天子认为梁相等人都看到皇帝身体不安,内外观望,怀有二心,只希望刘云拖过冬季而不被讨伐,实际上是助长刘云憎恶皇帝、图谋报仇的心意,于是免去梁相等人的官职,全部降为庶人。几个月后天下大赦,王嘉举荐梁相等人,说他们都有才干品行,圣王有考察功劳、消除过错的办法,臣私下替朝廷惋惜这三个人。奏章上报后,皇帝心中不平。二十多天后,王嘉退还增加董贤食邑的诏书,皇帝于是发怒,召王嘉到尚书那里责问:“梁相等人先前因不忠获罪,罪恶已经显著,你当时却为此自我弹劾;如今又称誉刘云,替朝廷惋惜他们,这是为什么?”王嘉摘下帽子谢罪。事情交给将军、中朝官员、光禄大夫孔光等弹劾王嘉迷乱国家、欺罔皇上、不道,请派谒者召王嘉到廷尉诏狱。议郎龚等认为王嘉前后议论事情相违背,应夺去爵位和封地,免为庶人。永信少府猛等认为,王嘉的罪名虽然合乎法律,但让大臣披头散发、戴着刑具、赤身前往受笞刑,并不是用来尊重国家、褒崇宗庙的办法。皇帝不听。三月,诏令派谒者持符节召丞相王嘉到廷尉诏狱。使者到达后,府中的属官哭泣着共同调制药物献给王嘉,王嘉不肯服用。主簿说:“将相不当面对审理者陈述冤屈,而接连因此自杀,已经成为惯例。君侯应当自裁。”使者在府门端坐,主簿又上前送药。王嘉拿起药杯摔在地上,对属官说:“丞相有幸位列三公,任职却辜负国家,应当在都市受刑,以示众人。丞相难道是小儿女子吗?为什么要含药自杀!”王嘉于是穿好衣服出门,见到使者拜了两拜接受诏书,乘坐吏员的小车,去掉车盖,也不戴帽子,跟随使者到廷尉。廷尉收缴王嘉丞相、新甫侯的印绶,把王嘉捆起来装在囚车中,送到都船诏狱。皇帝听说王嘉活着自行到官府,大怒,命将军以下官员与五位二千石共同审理。官吏诘问王嘉,他回答说:“审理案件的人希望查得实情。我私下看到梁相等人先前审理东平王案件,并不是认为刘云不应当死,而是想把案件交给公卿,以表示慎重审理;实在没有看到他们内外观望、阿附刘云、为他验明翻案的情形。恰好遇到大赦,梁相等人都是良善的官吏,臣私下是替国家惋惜贤能,并不是出于私情偏袒这三个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二千石〕 狱吏说:“如果这样,那么您凭什么获罪?还是应当有辜负国家的事情,不会无缘无故入狱。”狱吏渐渐凌辱孔嘉,孔嘉长叹一声,仰天叹道:“幸而得以充任宰相,却不能举荐贤能、罢退不肖,因此辜负国家,即使死了,罪责也还没有偿清。”狱吏问贤能和不肖者的姓名,孔嘉说:“贤能的是前任丞相孔光、前任大司空何武,却不能举荐他们;我厌恶高安侯董贤父子奸佞邪僻、扰乱朝政,却不能使他们退职,罪应当死,死也没有什么遗憾。”孔嘉被拘押在狱中二十多天,不进食,呕血而死。十二月庚子日,任侍中、驸马都尉的董贤为大司马、卫将军,册文说:“建立你为公,使你辅佐汉朝。你要尽心竭力,匡正各种政事,真正把握中正之道。”当时董贤二十二岁,虽然担任三公,仍常在宫中供职,兼领尚书事务,百官都通过董贤上奏。因为他的父亲卫尉董恭不适宜再处于九卿之位,改任光禄大夫,秩禄为中二千石。董贤的弟弟董宽信接替董贤任驸马都尉。董氏亲属都任侍中、诸曹官,奉朝请,所受宠信超过了丁氏、傅氏。当初,丞相孔光任御史大夫时,董贤的父亲董恭任御史,曾侍奉孔光。后来董贤任大司马,和孔光同为三公。成帝特意让董贤私下拜访孔光;孔光一向恭敬谨慎,知道皇帝想尊崇宠信董贤,听说董贤将要来时,便整肃衣冠出门等候;远远看见董贤的车子,才退回门内。董贤到了中门,孔光进入内室;董贤下车后,孔光才出来拜见,迎送十分谨慎,不敢按照对待宾客、与自己地位相当者的礼节来对待他。皇帝听说后很高兴,立即任命孔光的两个哥哥的儿子为谏大夫、常侍。董贤从此权势与皇帝相当。当时成帝的外戚王氏已经衰败废黜,只有平阿侯王谭的儿子王去疾任侍中,弟弟王闳任中常侍。王闳的岳父中郎将萧咸,是前将军萧望之的儿子。董贤的父亲董恭仰慕萧咸,想替儿子董宽信求娶萧咸的女儿为妻,便让王闳去说这件事。萧咸惶恐,不敢承受这门婚事,私下对王闳说:“董公担任大司马,册文说要真正把握中正之道,这是尧禅让给舜时的文辞,不是三公通常应有的说法。年长者看见这篇册文,没有不感到恐惧的,这难道是普通人家的子弟所能承受的吗?”王闳性情有智谋,听了萧咸的话,心里也明白了,于是回去告诉董恭,充分说明萧咸自谦而自认为卑微的意思。董恭叹道:“我们家究竟为什么要辜负天下,竟使人害怕到这种地步?我的心里很不高兴。”后来皇帝在麒麟殿设宴,董贤父子及其亲属参加宴饮,侍中、中常侍都在身旁。皇帝在酒席上从容地看着董贤,笑着说:“我想效法尧禅让给舜,怎么样?”王闳进言说:“天下是高皇帝的天下,不是陛下个人的所有。”
陛下承宗庙,当传子孙于无穷,统业至重,天子无戏言。」上黙然不説,左右皆恐。于是遣闳出,归郎署。乆之,太皇太后为闳复召还。闳还,闳遂上书谏曰:「臣闻王者立三公,法三光,居之者当得贤人。《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喻三公非其人也。昔孝文皇帝幸邓通,不过中大夫;武皇帝幸韩嫣,赏赐而已。」皆不在大位。今大司马卫将军董贤,无功于汉朝,又无肺腑之连,复无名迹高行以矫世,升擢数年,列备鼎足,典卫禁兵。无功封爵,父子兄弟横防拔擢,赏赐空竭帑藏,万民諠哗,偶言道路。诚不当天心也。昔襃神蚖变化为人,实生襃姒,乱周国,恐陛下有过失之讥。贤有小人不知进退之祸,非所以垂法后世也。上虽不从闳言,多其年少志彊,亦不罪也。二年春正月,匃奴单于及乌孙来朝。单于宴见羣臣,在前。单于怪董贤年少,以问译。上令译报曰:“大司马年少,以大贤居位。”单于乃起拜贺。汉得贤臣。夏五月甲子,正三公分,分职。大司马卫将军董贤为大司马。六月戊午,帝崩于未央宫。太皇太后闻帝崩,召大司马贤,引见东箱,问以丧事调度。贤内忧不能对,免冠谢。太后曰:“新都侯莽前以大司马奉送先帝大行,晓习故事,吾令莽佐君。”贤顿首幸甚。太后遣使者驰召莽。诏尚书诸发兵符节,百官奏事,中黄门、期门兵皆属莽。莽以太后指,使尚书劾贤帝病不亲医药,禁止贤不得入宫殿。司马中,贤不知所为,诣阙免冠徒跣谢。己未,莽使谒者以太后诏即阙下册贤曰:“贤年少未更事,理为大司马,不合众心。其收大司马印绶,罢归第。”即日,贤与妻皆自杀。家惶恐,夜塟。莽疑其诈死,有司奏请发贤棺至狱诊视,因埋狱中。莽又奏董贤父子骄恣奢僭,请收没入财物县官。诸以贤为官者皆免。父恭,弟寛信与家属徙合浦。母别归故郡钜鹿长安。中小民讙哗乡其第,哭几获盗之。县官斥卖董氏财,凡四十三万万。贤所厚吏沛朱诩,自请去大司马府买棺衣,收贤尸塟之。莽闻之,以他罪击杀诩。王莽簒汉汉宣帝甘露三年,太子所幸司马良娣死,太子悲恚不乐。帝乃令皇后择后宫家人子可以娱侍太子者,得元城王政君,送太子宫。政君故绣衣御史贺之孙女也。是歳,生成帝于甲馆画堂为世适皇孙,帝爱之,自名曰骜,字大孙。元帝初元元年夏四月丁巳,立太子骜为皇太子。竟宁元年,初,太子少好经书,寛博谨慎。其后幸酒,乐燕乐,上不以为能。而山阳王康有材艺,母昭仪,又爱幸。上以故常有意欲以山阳为嗣。及上寝疾,传昭仪,山阳王康常在左右,而皇后太子希得进见。上数问尚书以景帝时立胶东王故事。是时太子长舅阳平侯凤为卫尉侍中,与皇后太子皆忧,不知所出。史丹以亲密臣得侍疾,▯上闲独寝时,丹直入卧内,顿首伏青蒲。上涕泣言曰:“皇太子以适长立,积十余年,名号系于百姓,天下莫不归心。今者道路流言,为国生意,以为太子有动揺之议。审若此,公卿以下必以死争,不奉诏。臣愿先赐死,以示羣臣。”上意大感悟,太子由是遂定。五月壬辰,帝崩于未央宫。六月己未,太子即皇帝位,以元舅侍中卫尉阳平侯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成帝建始元年春正月壬子,封舅诸吏光禄大夫闗内侯王崇为安成侯,赐舅谭、商、立、根、逢时爵闗内侯。夏四月丁巳,黄雾四塞,诏博问公卿大夫,无有所讳。谏大夫杨兴、博士驷胜等对,皆以为隂盛侵阳之气也。高祖之约,非功臣不侯,今太后诸弟皆以无功为侯,外戚未曽有也,故天为见异。于是大将军凤惧,上书乞骸骨辞职,上优诏不许。三年,上专欲委任王凤。八月,防免车骑将军许嘉,以特进侯就朝位。四年夏,上悉召前所举直言之士诣白虎殿对。防,是时上委政王凤,议者多归咎焉。谷永知凤方见柄用,隂欲自托,乃曰:「方今四夷賔服,皆为臣妾。北无薫粥、冒顿之患,南无赵佗、吕嘉之难。三垂晏然,靡有兵革之警。诸侯大者乃食数县,汉吏制其权柄,不得有为,无吴、楚、燕、梁之埶。百官盘互,亲疏相错。骨肉大臣有申伯之忠,洞洞属属,小心畏忌,无重合、安阳、博陆之乱。三者无毛髪之辜,窃恐陛下舍昭昭之白过,忽天地之明戒,听晻昧之瞽説,归咎乎无辜,倚异乎政事,重失天心,不可之大者也。」上擢永为光禄大夫。河平二年,上月,上悉封诸舅:王谭为平阿侯,啇为成都侯,立为红阳侯,根为曲阳侯,逢时为高平侯。五人同日封,故世谓之五侯。
译“陛下继承宗庙,应当把帝位传给子孙,永无穷尽;统承大业关系重大,天子不能说戏言。”皇帝默然不悦,左右侍从都感到恐惧。于是派王闳出宫,回到郎官署。过了很久,太皇太后为王闳再次召他回来。王闳回来后,便上书劝谏说:“臣听说君王设置三公,是效法日、月、星三光;担任三公的人,应当是贤人。《易经》说:‘鼎折断了足,倾覆了公侯的食物。’这是比喻三公不是合适的人。过去孝文皇帝宠幸邓通,也不过让他做到中大夫;武皇帝宠幸韩嫣,也只是赏赐而已,都没有让他们处在高位。如今大司马、卫将军董贤,对汉朝没有功劳,又没有皇帝至亲的关系,也没有显著功名和高尚品行来改变世俗,却在数年间被提升,列入三公之位,掌管宫廷禁军。他没有功劳却封爵,父子兄弟横加拔擢,赏赐耗尽府库财物,百姓喧哗,路上到处议论。这实在不合天意。过去襃神蚖变化成人,实际生下了襃姒,扰乱周国;臣恐怕陛下会受到过失的讥讽。董贤有小人不知进退的祸患,这不是用来给后世树立法则的做法。”皇帝虽然没有采纳王闳的意见,却认为他年少而志向刚强,也没有治罪。二年春正月,匈奴单于和乌孙来朝见。单于设宴会见群臣,董贤在前面。单于奇怪董贤年少,便询问译者。皇帝让译者回答说:“大司马年少,是因为极其贤能才居此位。”单于于是起身拜贺,说汉朝得到了一位贤臣。夏五月甲子日,重新确定三公的分工,划分职掌,大司马、卫将军董贤仍任大司马。六月戊午日,皇帝在未央宫去世。太皇太后听说皇帝驾崩,召见大司马董贤,在东厢询问丧事的安排。董贤内心忧惧,不能回答,摘下帽子谢罪。太后说:“新都侯王莽以前以大司马身份奉送先帝大行,熟悉旧例,我让王莽辅佐你。”董贤叩头说非常荣幸。太后派使者快马召王莽。她下诏令尚书掌管调发军队的符节,百官上奏政事,以及中黄门、期门军,都归王莽统领。王莽借太后的意旨,让尚书弹劾董贤在皇帝患病时不亲自侍奉医药,并禁止董贤进入宫殿。宫门之内,董贤不知所措,到宫阙前摘帽赤脚谢罪。己未日,王莽派谒者持太后诏书到宫阙下册免董贤说:“董贤年少,尚未经历政事,治理大司马事务不合众心。收回大司马印绶,罢官回府。”当天,董贤和妻子都自杀了。董贤家人惶恐,连夜安葬。王莽怀疑他是假死,有关官员上奏请求打开董贤的棺材,送到狱中检验尸体,随后把尸体埋在狱中。王莽又上奏说董贤父子骄纵奢侈、僭越,请求没收他们的财物,收入官府。所有因董贤而获得官职的人都被免职。董恭、董宽信和家属迁徙到合浦。董贤的母亲另行返回原郡钜鹿长安。城中百姓喧哗,聚集到董贤府第,哭喊着几乎要抢劫它。官府斥卖董氏财物,总共四十三万万。董贤厚待过的沛郡官吏朱诩,自己请求离开大司马府,买棺材和衣服,收殓安葬董贤。王莽听说后,以其他罪名加以惩治,杀死了朱诩。王莽篡夺汉朝。汉宣帝甘露三年,太子宠幸的司马良娣去世,太子悲伤愤懑,闷闷不乐。宣帝便让皇后从后宫普通人家的女子中选一名可以陪伴太子的人,选中了元城人王政君,送入太子宫。王政君原是绣衣御史王贺的孙女。这一年,成帝出生在甲馆画堂,成为嫡长皇孙,宣帝非常喜爱他,亲自给他取名为骜,字大孙。元帝初元元年夏四月丁巳日,立太子刘骜为皇太子。竟宁元年,起初,太子年少时喜好经书,宽厚博学而谨慎。后来却沉溺于酒,喜欢宴饮享乐,元帝认为他没有才能。山阳王刘康有才艺,他的母亲是昭仪,元帝又宠爱她,因此常常有意想立山阳王为继承人。元帝病重后,传召昭仪,山阳王刘康常在身边,而皇后和太子很少能够进见。元帝多次向尚书询问景帝时立胶东王为太子的旧事。当时太子的长舅阳平侯王凤任卫尉、侍中,和皇后、太子都忧虑,不知如何应对。史丹凭借亲近信任的臣子身份得以侍奉皇帝疾病,等到皇帝独自安寝、稍有空闲时,史丹径直进入卧室,叩头伏在青蒲上。元帝流泪说:“皇太子是按照嫡长子的次序而立的,已经十多年了,名分已系于百姓之心,天下没有不归附他的。如今道路上传播流言,为国家制造疑虑,说太子有动摇的议论。如果真是这样,公卿以下一定会以死力争,不奉行诏令。臣愿先赐死,以向群臣表明态度。”皇帝深受感动并醒悟,太子的地位从此确定。五月壬辰日,元帝在未央宫去世。六月己未日,太子即皇帝位,任命元舅、侍中、卫尉、阳平侯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务。成帝建始元年春正月壬子日,封舅舅、诸吏光禄大夫、关内侯王崇为安成侯,赐给舅舅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关内侯爵位。夏四月丁巳日,黄雾四面弥漫,皇帝下诏广泛询问公卿大夫,任何事情都不得隐讳。谏大夫杨兴、博士驷胜等回答,都认为这是阴气盛而侵凌阳气的征兆。高祖有约,非功臣不得封侯;如今太后的几个弟弟都因没有功劳而封侯,这是外戚中从未有过的事,所以天降异象以示警告。于是大将军王凤害怕,上书请求辞职。皇帝下达优厚的诏书,不准许。三年,皇帝一心想把政事托付给王凤。八月,罢免车骑将军许嘉,使他以特进侯的身份到朝廷就位。四年夏天,皇帝把以前举荐直言的人全部召到白虎殿对答。此时皇帝把政事托付给王凤,议论者多把灾异归咎于此。谷永知道王凤正受到重用,暗中想依附他,于是说:“如今四方夷族都宾服,成为臣妾。北方没有薰粥、冒顿的祸患,南方没有赵佗、吕嘉的灾难,三面边疆安宁,没有战争的警报。大的诸侯封地不过食禄数县,汉朝官吏控制他们的权力,使他们不能有所作为,没有吴、楚、燕、梁那样的势力。百官相互牵制,亲疏交错。皇亲和大臣都有申伯那样的忠诚,诚敬谨慎,小心畏惧,没有重合侯、安阳侯、博陆侯那样的祸乱。这三方面都没有丝毫罪过,臣私下担心陛下舍弃昭然可见的事实,忽视天地明白的警戒,听信昏暗不明的盲人之说,把罪责归给无辜的人,依据灾异怀疑政事,这样会再次失去天心,是最不可取的事情。”皇帝提升谷永为光禄大夫。河平二年,皇帝一月,全部封赏几个舅舅:王谭为平阿侯,王商为成都侯,王立为红阳侯,王根为曲阳侯,王逢时为高平侯。五人同日受封,所以世人称他们为“五侯”。
三年,刘向以王氏权位太盛,而上方向诗书古文,向乃因《尚书》《洪范》集合上古以来厯春秋六国至秦汉符瑞灾异之记,推迹行事,连传祸福,着其占騐,比类相从,各有条目,凡十一篇,号曰《洪范五行传论》,奏之。天子心知向忠精,故为凤兄弟起此论也。然终不能夺王氏权。四年三月,琅邪太守杨肜与王凤连婚,其郡有灾害,丞相王商按问之,凤以为请,商不聼,竟奏免肜。奏果寝不下,凤以是怨商,隂求其短,使频阳耿定上书言商与父传婢通,及女弟滛乱,奴杀其私夫,疑商教使。天子以为暗昧之过,不足以伤大臣,凤固争,下其事司▯大中大夫蜀郡张匡素佞巧,复上书极言诋毁商。有司奏请召商诣诏狱,上素重商,知匡言多险,制曰「勿治」。凤固争之。夏四月壬寅,诏收商丞相印绶,商免相三日,发病欧。血薨,諡曰戾侯。而商子弟亲属为驸马都尉、侍中、中常侍、诸曹大夫、郎吏者,皆出补吏,莫得留给事宿卫者。有司奏请除国邑,有诏长子安嗣爵,为乐昌侯。阳朔元年冬,京兆尹泰山王章下狱死。时大将军凤用事,上谦让无所专。左右尝荐光禄大夫刘向少子歆,通逹有异材。上召见歆,诵读诗赋,甚悦之,欲以为中常侍,召取衣冠,临当拜,左右皆曰:“未晓大将军。”上曰:“此小事,何须闗大将军。”左右叩头争之,上于是语凤,凤以为不可,乃止。王氏子弟皆卿大夫、侍中、诸曹,分据埶官,满朝廷。杜钦见凤专政太重,戒之曰:“愿将军由周公之谦惧,损穰侯之威,放武安之欲,毋使范睢之徒得间其説。”凤不聼。时上无继嗣,体常不平。定陶共王来朝,太后与上承先帝意,遇共王甚厚,赏赐十倍于他王,不以往事为纎介留之京师,不遣归国。上谓共王:“我未有子,人命不讳,一朝有他,且不复相见尔,长留侍我矣。”其后天子疾益有瘳,共王因留国邸,旦夕侍上,上甚亲重之。大将军鳯心不便共王在京师,防日食,凤因言日食隂盛之象。定陶王虽亲于礼,当奉藩在国,今留侍京师,诡正非常,故天见戒,宜遣王之国。上不得已于凤而许之。共王辞去,上与相对涕泣而决。王章素刚直敢言,虽为凤所举,非凤专权不亲附凤,乃奏封事言:“日食之咎皆凤专权蔽主之过。”上召见章,延问以事,章对曰:“天道聪明佑善,而灾恶以瑞异为符效。今陛下以未有继嗣,引近定陶王,所以承宗庙重社稷,上顺天心,下安百姓,此正议善事,当有祥瑞,何故致灾异?灾异之发,为大臣专政者也。今闻大将军猥归日食之咎于定陶王,建遣之国,茍欲使天子孤立于上,专擅朝事,以便其私,非忠臣也。且日食隂侵阳,臣专君之象,今政事大小皆自凤出,天子曾不一举手,凤不自省责,反归咎善人。”推逺定陶王且凤诬罔不忠非一事也。前丞相乐昌侯商,本以先帝外属,内行笃,有威重,位厯将相,国家柱石臣也。其人守正不肯屈节,随凤委曲,卒用闺门之事为凤所罢,身以忧死,众庻愍之。又凤知其小妇弟张美人,已尝适人,于礼不宜配御至尊,托以为宜子内之后宫,茍以私其妻弟。闻张美人未尝任身就馆也,且羗胡尚杀首子以荡肠正世,况于天子而近已出之女也。此三者皆大事,陛下所自见,足以知其余。及他所不见者,凤不可令乆典事,宜退使就第,选中贤以代之。自凤之白罢商后,遣定陶王也,上不能平。及闻章言,天子感悟纳之,谓章曰:「微京兆尹直言,吾不闻社稷计。且唯贤知贤,君试为朕求可以自辅者。」于是章奏封事,荐信都王琅琅琊太守冯野王,忠信质直,智谋有余。上自为太子时,数闻野王名,方倚欲以代凤。章毎召见,上輙辟左右,时太后从弟子侍中音独侧聼具知章言,以语凤。凤闻甚甚忧惧,杜钦令凤称病出就第,上疏乞骸骨,其辞指甚哀。太后闻之,为垂涕不御食。上少而亲倚凤,弗忍废,乃优诏报凤,彊起之。于是凤起视事,上使尚书劾奏章,知野王前以王舅出补吏,而私荐之,欲令在朝阿附诸侯。又知张美人体御至尊,而妄称引羗胡杀子荡肠,非所宜言,下章吏廷尉,致其大逆罪,以为比上夷狄,欲絶继嗣之端,背畔天子,私为定陶王。章竟死狱中,妻子徙合浦。自是公卿见凤侧目而视,冯野王惧不自安,遂病满三月,赐告与妻子归杜陵就医药。大将军凤风御史中丞劾奏野王,赐告养病而私自便,持虎符出界归家,奉诏不敬。
译三年,刘向认为王氏的权位过于强盛,而成帝正向往《诗经》《尚书》等经书和古文,于是刘向根据《尚书》《洪范》,汇集上古以来,经过春秋、六国直到秦汉的符瑞、灾异记录,推究事迹,联系祸福的传说,记载其应验,按类别排列,各自分列条目,共十一篇,名为《洪范五行传论》,上奏给皇帝。皇帝心里知道刘向忠诚精勤,因此认为他是专为王凤兄弟而作这篇论说。然而最终仍不能夺去王氏的权力。四年三月,琅邪太守杨肜与王凤结为姻亲,他所辖郡发生灾害,丞相王商查问此事,王凤替杨肜求情,王商不听,最终上奏罢免杨肜。奏章果然被搁置,没有下达,王凤因此怨恨王商,暗中寻找他的过失,让频阳人耿定上书说王商与父亲的婢女私通,并且他的妹妹淫乱,奴仆杀死她的情夫,怀疑是王商指使。皇帝认为这是隐晦不明的过错,不足以伤害大臣,王凤坚持争辩,便把此事交给司隶校尉、大中大夫、蜀郡人张匡审理。张匡一向奸佞巧诈,又上书极力诋毁王商。有司上奏请求召王商到诏狱,皇帝一向器重王商,知道张匡的话多有险恶,便下制说:“不要查办。”王凤仍坚持争辩。夏四月壬寅日,下诏收回王商的丞相印绶。王商被免去丞相三天后,发病呕血。王商因呕血去世,谥号戾侯。王商的子弟亲属中,凡任驸马都尉、侍中、中常侍、诸曹大夫、郎吏的,都被调出补任地方官,没有人得以留在宫中供职、值宿警卫。有司上奏请求废除他的封国,皇帝下诏让长子王安继承爵位,封为乐昌侯。阳朔元年冬,京兆尹、泰山人王章下狱而死。当时大将军王凤掌权,皇帝谦让,不专断政事。左右侍从曾推荐光禄大夫刘向的小儿子刘歆,说他通达事理,具有非凡才干。皇帝召见刘歆,让他诵读诗赋,非常高兴,想任命他为中常侍,已经召来取衣冠,临近授官时,左右侍从都说:“还没有请示大将军。”皇帝说:“这是小事,何必请示大将军?”左右侍从叩头争辩,皇帝于是告诉王凤,王凤认为不可以,事情便停止了。王氏子弟都任卿大夫、侍中、诸曹官,分别占据有权势的官位,充满朝廷。杜钦见王凤专政太重,告诫他说:“希望将军采取周公的谦逊戒惧,削弱穰侯的威势,放下武安侯的欲望,不要让范睢一类的人有机会施展他们的说辞。”王凤不听。当时皇帝没有继承人,身体常常不适。定陶共王来朝见,太后和皇帝遵循先帝的心意,待共王十分优厚,赏赐是其他诸王的十倍,不因过去的事情稍有介意而把他留在京师,不让他返回封国。皇帝对共王说:“我还没有儿子,人的寿命有不可避讳的终点,如果有一天我发生意外,今后就不能再见到你了,你还是长久留在这里侍奉我吧。”后来皇帝的病渐渐好转,共王便留在国邸,早晚侍奉皇帝,皇帝十分亲近器重他。大将军王凤心里不愿共王留在京师,恰逢发生日食,王凤便说日食是阴气盛的征象。定陶王虽然按亲属关系与皇帝亲近,但按照礼制应当奉守藩国、居住封国,如今却留在京师侍奉皇帝,违背正理而不同寻常,所以天降日食以示警戒,应当遣送定陶王回国。皇帝迫于王凤,只好答应。共王告辞离去,皇帝和他相对流泪诀别。王章一向刚直敢言,虽然是王凤所举荐,却不因王凤专权而亲附他,于是上密封奏章说:“日食的灾咎,都是王凤专权、蒙蔽君主的过错。”皇帝召见王章,延请他询问此事。王章回答说:“天道聪明,保佑善人,并以灾异作为善恶的符验。如今陛下因为没有继承人而亲近定陶王,这是为了承继宗庙、重视社稷,对上顺应天心,对下安定百姓,是正确的议论和善举,应当有祥瑞,为什么反而招致灾异?灾异发生,是因为大臣专政。如今听说大将军把日食的罪过妄归于定陶王,主张遣他回国,只是想使天子在上孤立,自己专擅朝政,以便满足私欲,这不是忠臣的行为。况且日食是阴气侵凌阳气,臣下专制君主的象征。如今政事无论大小都出自王凤,天子竟不能举手有所作为,王凤不反省责备自己,反而把罪过归给善人。”王章又说,疏远定陶王以及王凤诬陷、不忠,并非只有一件事。前任丞相、乐昌侯王商,本来是先帝的外亲,内在品行笃厚,有威望和声重,历任将相,是国家的柱石之臣。他为人守正,不肯屈节逢迎王凤,最终王凤却以闺门之事罢免他,王商因忧愁而死,百姓都怜悯他。又有,王凤明知他的小妻子的弟弟张美人已经嫁过人,按礼不宜配给皇帝,却托言说她适宜生育,把她送入后宫,实际上是想让自己的妻弟得私利。听说张美人从未怀孕临产;即使羌胡尚且杀死长子来荡涤肠胃、端正世系,何况天子却亲近已经出嫁的女子呢?这三件都是大事,陛下亲眼见过,足以由此知道其余事情。至于其他陛下没有亲眼见到的事情,王凤不应长期掌管政务,应当退回府第,选择朝中贤能的人代替他。自从王凤奏请罢免王商、遣送定陶王以后,皇帝一直不能平心。等听到王章的话,皇帝受到感悟,采纳了他的意见,对王章说:“如果没有京兆尹的直言,我就听不到关系社稷的计策。况且只有贤能的人才能识别贤能,你试着替我寻找可以辅佐我的人。” 于是王章上密封奏章,推荐信都王、琅邪太守冯野王,说他忠信质朴正直,智谋有余。皇帝还是太子时,就多次听到冯野王的名声,正想倚重他来代替王凤。王章每次被召见,皇帝总是屏退左右;当时太后的从弟、侍中王音独自在旁偷听,全部知道王章的话,便告诉王凤。王凤听后非常忧虑恐惧,杜钦让王凤称病退居府第,上疏请求辞职,言辞意旨十分悲哀。太后听说后为之流泪,不进饮食。皇帝年少时就亲近倚重王凤,不忍心废黜他,于是下达优厚诏书答复王凤,强行起用他。王凤于是起身处理政事,皇帝让尚书弹劾王章,说知道冯野王以前凭王氏舅父的关系出任官职,而王章私下推荐他,是想让他入朝后依附诸侯。又说张美人与皇帝有男女关系,却妄自援引羌胡杀子荡肠之事,这不是应当说的话,于是把王章交给廷尉,定为大逆之罪,认为他把皇帝比作夷狄,想断绝皇帝继承人的根本,背叛天子,私下为定陶王谋划。王章最终死在狱中,妻子儿女迁徙到合浦。从此公卿见到王凤都侧目而视。冯野王害怕,不能安心,于是生病满三个月,皇帝赐假让他和妻子儿女回杜陵治病。大将军王凤指使御史中丞弹劾冯野王,说他获准休假养病,却私自图方便,持虎符出京城境界回家,是对诏令不敬。
杜钦奏记于凤曰:「二千石病赐告得归,有故事,不得去郡。王着令传曰:『赏疑从予,所以广恩劝功也;罚疑从去,所以慎刑阙难知也。』今释令与故事,而假不敬之法,甚违阙疑从去之意。即以二千石守千里之地,任兵马之重,不宜去郡将以制。刑为后法者,则野王之罪在未制令前也。刑赏大信,不可不慎。凤不聼,竟免野王官。时众庻多寃,王章讥朝廷者,钦欲救其过,复説凤曰:「京兆尹章所坐事密,自京师不晓,况于逹方?恐天下不知,章实有罪,而以为坐言事。如是塞争引之,原损寛明之德。钦愚以为宜因章事举直言极谏,并见郎从官,展尽其意,加于往前,以明示四方,使天下咸知主上圣明,不以言罪下也。若此则流言消释,疑惑着明。」凤白行其防焉。二年夏四月丁卯,以侍中太仆王音为御史大夫。于是王氏愈盛,郡国守相刺史皆出其门下。五侯羣弟争为奢侈,赂遗珍宝,四面而至。皆通敏人事,好士养贤,倾财施予,以相高尚。賔客满门,竞为之声誉。刘向谓陈汤曰:“今灾异如此,而外家日甚,其渐必危刘氏。”吾幸得以同姓末属,累世防汉厚恩,身为宗室遗老,厯事三主。上以我先帝旧臣,毎进见常加优礼。吾而不言,孰当言者?遂上封事极谏曰:“臣闻人君莫不欲安然而常危,莫不欲存然而常亡,失御臣之术也。夫大臣操权柄,持国政,未有不为害者也。故书曰:‘臣之有作威作福,害于而家,凶于而国。’孔子曰:‘禄去公室,政建大夫,危亡之兆也。’今王氏一姓,乘朱轮华毂者二十三人,青紫貂蝉,充盈幄内,鱼鳞左右。大将军秉事用权,五侯骄奢僭盛,并作威福,击断自恣,行污而寄治,身私而托公。依东宫之尊,假甥舅之亲,以为威重。尚书九卿、州牧郡守,皆出其门,筦执枢机,朋党比周。称誉者登进,忤恨者诛伤。游谈者助之説,执政者为之言。排摈宗室孤弱,公族其有智能者,尤非毁而不进,逺絶宗室之任,不令得给事朝省,恐其与已分权。数称燕王盖主,以疑上心,避讳吕霍而弗肯称。内有管蔡之萌,外假周公之论。兄弟据重,宗族盘互,厯上古至秦汉,外戚僭贵,未有如王氏者也。物盛必有非常之变,先见为其人徴象。孝昭帝时,冠石立于泰山,仆栁起于上林,而孝宣帝即位。今王氏先祖坟墓在济南者,其梓柱生枝叶,扶疏上出屋根,臿地中,虽立石起栁,无以过此之明也。事埶不两大,王氏与刘氏亦且不并立。如下有泰山之安,则上有累卵之危。陛下为人子孙,守持宗庙,而令国祚移于外亲,降为皂▯,纵不为身,奈宗庙何?妇人内夫家而外父母家,此亦非皇太后之福也。孝宣皇帝不与舅平昌侯权所以全安之也。夫明者起福于无形,销患于未然。宜发明诏,吐德音,援近宗室亲而纳信,黜逺外戚,毋授以政,皆罢令就第,以则效先帝之所行,厚安外戚,全其宗族,诚东宫之意外家之福也。王氏永存,保其爵禄;刘氏长安,不失社稷。所以褒睦外内之姓,子子孙孙无疆之计也。如不行此,防田氏复见于今,六卿必起于汉,为后嗣忧,昭昭甚明。唯陛下深留圣思。
译杜钦给王凤写信说:“二千石官员生病获准休假,可以回家,这是有旧例的,但不得离开所辖郡。王者的法令传记说:‘赏赐有疑问时从宽给予,是为了扩大恩惠、勉励功劳;刑罚有疑问时从轻免除,是为了慎重用刑、避免处理难以判明的案件。’如今舍弃法令和旧例,却援引不敬之罪,非常违背疑罪从轻的意思。即使说二千石守卫千里土地,承担军队和马匹的重大责任,也不应因此离开郡府;如果把这种刑罚作为后来的法令,那么冯野王的罪也发生在法令制定之前。刑罚和赏赐是国家的大信,不能不慎重。”王凤不听,最终免去冯野王的官职。当时百姓多认为冤屈,王章讥刺朝廷,杜钦想替王凤挽回过失,又劝说王凤:“京兆尹王章所获罪的事情很隐秘,即使京师人也不了解,何况远方之人?恐怕天下人不知道王章确实有罪,反而认为他只是因为进言而获罪。这样会堵塞臣下争辩进谏的道路,损害宽厚明察的德行。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借王章之事,举行直言极谏的诏问,并召见郎官和从官,让他们充分表达意见,比过去更加扩大范围,明确昭示四方,使天下都知道君主圣明,不会因进言而治罪。这样流言就会消散,疑惑也会显明。”王凤把这件事上报,照杜钦的办法实行。二年夏四月丁卯日,任命侍中、太仆王音为御史大夫。于是王氏更加显赫,各郡国的郡守、国相、刺史都出自王氏门下。五侯的众多兄弟争相以奢侈相互攀比,珍宝贿赂从四面八方送来。他们都通达人情世故,喜爱士人、供养贤者,倾尽财物施舍,以此相互夸耀。宾客挤满门庭,争相替他们制造声誉。刘向对陈汤说:“如今灾异这样严重,而外戚王氏一天比一天强盛,长此下去必然危及刘氏。我幸而以同姓宗室的末支,多代受到汉朝厚恩,自己又是宗室中的老臣,经历侍奉三位皇帝。皇帝因为我是先帝旧臣,每次进见都格外优待。我如果不说,谁应当来说呢?”于是上密封奏章极力劝谏:“臣听说君主没有不想安定却常常陷入危险、没有不想长存却常常走向灭亡的,这是失去了驾驭臣下的方法。大臣掌握权柄、执掌国政,从来没有不造成祸害的。所以《尚书》说:‘臣下若作威作福,就会祸害自己的家族,凶危自己的国家。’孔子说:‘禄权离开公室,政权建立在大夫手中,这是危险灭亡的征兆。’如今王氏一姓,乘坐朱轮华毂车的有二十三人,佩带青紫绶带、貂尾、蝉饰的官员充满宫帷,像鱼鳞一样排列在皇帝左右。大将军掌握政事、行使权力,五侯骄横奢侈、僭越显盛,一起作威作福,任意施行刑赏,行为污秽却托言治理公事,出于私心却假借公义。他们依仗东宫的尊贵,借助甥舅的亲戚关系,把它作为威势和声望。尚书、九卿、州牧、郡守都出自他们门下,掌管和控制朝廷枢机,结党营私、相互勾结。称誉他们的人就被提拔,触犯、怨恨他们的人就遭到诛杀和伤害。游说之士替他们助长说辞,执政者替他们发言。他们排斥宗室中的孤弱者;宗室中有才智的人,尤其被诋毁而不得进用,远远隔绝宗室参与政务,不让他们在朝省供职,恐怕他们会与自己分权。他们多次称说燕王刘旦盖主的故事,用来使皇帝疑心,又避讳吕氏、霍氏的祸乱而不肯明说。内有管叔、蔡叔那样的祸乱苗头,外面借用周公的说法。兄弟占据重要职位,宗族相互盘结,从上古直到秦汉,外戚僭越尊贵,从来没有像王氏这样严重的。事物发展到极盛,必然会发生异常变化;灾变出现以前,常先以相关人物作为征兆。孝昭帝时,泰山有冠石竖立,上林苑有倒柳复生,后来孝宣帝即位。如今王氏先祖坟墓在济南的地方,墓中的梓木柱子长出枝叶,枝叶繁茂向上长出屋顶,根还插入地下,即使泰山立石、上林倒柳,也没有比这更明显的征兆。形势不能让两家都强盛,王氏和刘氏也将不能同时并立。如果下面有泰山一样的安稳,上面就有累卵一样的危险。陛下作为刘氏子孙,守护宗庙,却让国运转移到外亲手中,自己降为奴隶;即使不为自身考虑,又把宗庙怎么办呢?” 妇人把夫家看作内,把父母家看作外,这也不是皇太后的福分。孝宣皇帝不让舅舅平昌侯掌权,正是为了保全安定他。明智的人在祸患尚未形成时就制造福祉,在祸患尚未发生时就消除它。应当发布明确诏书,宣布有德的言辞,援引亲近的宗室、亲自接纳并信任他们,疏远外戚,不把政权交给他们;全部罢职,让他们回到府第,以此效法先帝过去的做法,厚待并安定外戚,保全他们的宗族。这实在是东宫的心意,也是外戚的福分。这样王氏可以长久存在,保有爵禄;刘氏可以长久安定,不失去社稷。这是褒奖和睦内外两姓、为子子孙孙谋求无穷安定的办法。如果不这样做,恐怕田氏篡齐的事情会在今天重现,六卿必将在汉朝兴起,成为后代的忧患,这一点明白得很。希望陛下深思熟虑。”
书奏,天子召见向,叹息悲伤其意,谓曰:「君且休矣,吾将思之。」然终不能用其言。三年,自王凤疾,天子数自临问,亲执其手,涕泣曰:“将军病,如有不可言,平阿侯谭次将军矣。”凤顿首泣曰:“谭等虽与臣至亲,行皆奢僭,无以率导百姓,不如御史大夫音谨敕。”臣敢以死保之。及凤且死,上书谢。上复固荐音自代言,谭等五人必不可用。天子然之。初,谭倨不肯事凤,而音敬凤,卑恭如子,故凤荐之。八月丁巳,凤薨。九月甲子,以王音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而王谭位特进,领城门兵。安定太守谷永以谭失职,劝谭辞让不受城门职。由是谭、音相与不平。鸿嘉元年,王音既以从舅越亲,用事小心,亲职。上以音自御史大夫入为将军,不获宰相之封。六月乙巳,封音为安阳侯。三年,王氏五侯争以奢侈相尚。成都侯商称病,欲避暑,从上借明光宫。后又穿长安城,引内沣水注第中大陂,以行船,立羽盖,张周帷,楫棹越歌。上幸商第,见穿城引水,意恨内衘之,未言。后微行出,过曲阳侯第,又见园中土山、渐台、象白虎殿。于是上怒,以让车骑将军音。商根兄弟欲自黥劓以谢太后。上闻之,大怒,乃使尚书责问司▯校尉、京兆尹知成都侯商等奢僭不轨,藏匿奸猾,皆阿纵不举奏正法。二人顿首省户下。又赐车骑将军音防书曰:“外家何甘乐祸败,而欲自黥劓,相戮辱于太后前,伤慈母之心,以危乱国家?外家宗族彊,上一身浸弱,日乆。今将一施之,君其召诸侯,令待府舎。”是日,诏尚书奏文帝时诛将军薄昭故事。车骑将军音籍槀请罪。商立根皆负斧质谢良乆,乃已。上特欲恐之,实无意诛也。四年,平阿安侯王谭薨。上悔废谭使不辅政而薨也,乃复成都侯商以特进,领城门兵,置幕府,得举吏如将军。魏郡杜邺时为郎,素善车骑将军音,见音前与平阿侯有隙,即説音曰:“夫戚而不见殊,孰能无怨?昔秦伯有千乗之国,而不能容其母弟,《春秋》讥焉。周召则不然,忠以相辅,义以相匡,同已之亲,等已之尊,不以圣德独兼国宠,又不为长专受荣任,分职于陜,并无弼疑,故内无感恨之隙,外无侵侮之羞,俱享天祐,两荷高名者,盖以此也。窃见成都侯以特进领城门兵,复有诏得举吏如五府,此明诏所欲宠也。将军宜承顺圣意,加异往时,毎事凡议,必与及之,发于至诚,则孰不説谕?”音甚嘉其言,由是与成都侯商亲密。二人皆重邺。永始元年,初,太后兄弟八人,独弟曼早死不侯。太后怜之,曼寡妇渠供养东宫。子莽防孤,不及等比。其羣兄弟皆将军五侯,子乘时侈靡,以舆马声色佚游相高。莽因折节为恭俭,勤身博学,被服如儒生,事母及寡嫂,养孤兄子,行甚敕备。又外交英俊,内事诸父,曲有礼意。大将军凤病,莽侍疾,亲尝药,乱首垢面,不解衣▯连月。凤且死,以托太后及帝。拜为黄门郎,迁射声校尉。乆之,叔父成都侯商上书,愿分户邑以封莽。长乐少府戴崇、侍中金渉、中郎陈汤等,皆当世名士,咸为莽言。上由是贤莽,太后又数以为言。五月乙未,封莽为新都侯,迁骑都尉、光禄大夫、侍中,宿卫谨敕。爵位益尊,节操愈谦,散舆马衣裘,振施賔客,家无所余。收赡名士,交结将相卿大夫甚众,故在位更推荐之。游者为之谈説虚誉,隆洽倾其诸父矣。敢为激发之行,处之不慙恧。尝私买侍婢,昆弟或颇闻知。莽因曰:“后将军朱子元无子,莽闻此儿种宜子,为买之。”即日以婢奉朱博,其匿情求名如此。二年春正月己丑,安阳敬侯王音薨。王氏唯音为修整,数谏正,有忠直节。三月丁酉,以成都侯王商为大司马卫将军,红阳侯王立位特进,领城门兵。冬十一月,卫将军王商恶陈汤,奏汤妄言昌陵且复发徙,又言黑龙冬出,微行数出之应。廷尉奏汤非所宜言,大不敬。诏以汤有功,免为庻人,徙边。初,少府陈咸、卫尉逢信官簿,皆在翟方进之右。方进晚进为京兆尹,与咸厚善。及御史大夫缺,三人皆名卿,俱在选中,而方进得之。防丞相薛宣得罪,与方进相连,上使五二千石杂问丞相御史,咸诘责方进,冀得其处方进心恨。陈汤素以材能得幸于王凤及王音,咸信皆与汤善,汤数称之于凤音,所以此得为九卿。及王商黜逐,汤方进因奏咸信附防汤,以求荐举,茍得无耻,皆免官。
译奏章上呈后,皇帝召见刘向,叹息悲伤于他的用意,对他说:“你暂且休息吧,我将考虑这件事。” 然而最终没有采纳他的意见。三年,王凤生病时,皇帝多次亲自前去探问,亲手握着他的手,哭泣着说:“将军的病如果有不可测的情况,平阿侯王谭就是下一位将军了。”王凤叩头哭泣说:“王谭等人虽然是臣最亲近的亲属,但行为都奢侈僭越,没有办法率领教导百姓,不如御史大夫王音谨慎严整。”臣敢以死担保他。王凤将死时,又上书谢恩。皇帝再次坚持推荐王音代替他,说王谭等五人都不可任用。皇帝同意了。起初,王谭傲慢,不肯侍奉王凤,而王音敬重王凤,像儿子一样谦卑恭敬,所以王凤推荐了他。八月丁巳日,王凤去世。九月甲子日,任王音为大司马、车骑将军,王谭任特进,领城门兵。安定太守谷永认为王谭失去职权,劝王谭辞让,不要接受城门兵职。由此王谭和王音彼此不和。鸿嘉元年,王音既是皇帝的从舅,又因亲近而掌权,办事谨慎,亲自履行职务。皇帝认为王音由御史大夫入任将军,却没有获得宰相的封爵。六月乙巳日,封王音为安阳侯。三年,王氏五侯争相以奢侈相互攀比。成都侯王商称病,想避暑,向皇帝借明光宫。后来又挖穿长安城,引入沣水,在府第中蓄成大池,以便行船;竖起羽盖,张设周围的帷幕,船夫划桨唱越歌。皇帝驾临王商府第,看见挖穿城墙引水的事,心里不满而记在心中,没有说出来。后来皇帝微服出行,经过曲阳侯王根府第,又看见园中有土山、渐台,仿造白虎殿。皇帝于是大怒,责备车骑将军王音。王商、王根兄弟想自己刺面割鼻来向太后谢罪。皇帝听说后大怒,便让尚书责问司隶校尉、京兆尹,说他们明知成都侯王商等人奢侈僭越、行为不法,又藏匿奸猾之人,都是阿谀放纵,不举奏并依法处理。二人叩头在宫门下认罪。皇帝又赐给车骑将军王音一封责备的书信说:“外戚为什么甘心乐于祸败,竟想自己刺面割鼻,在太后面前相互残辱,伤害慈母之心,使国家陷入危乱?外戚宗族强盛,皇帝一人日渐衰弱,已经很久了。如今将要一次性施行刑罚,你把诸侯召来,让他们在府舍等候。”当天,下诏让尚书奏报文帝时诛杀将军薄昭的旧事。车骑将军王音铺设稿草,请求治罪。王商、王立、王根都背负斧质谢罪,很久以后才停止。皇帝只是特意恐吓他们,实际上没有杀他们的意思。四年,平阿安侯王谭去世。皇帝后悔废置王谭,使他不能辅政,直到去世,于是又以成都侯王商为特进,领城门兵,设置幕府,允许他像五府长官一样举荐官吏。魏郡人杜邺当时任郎官,一向与车骑将军王音友善,见王音先前与平阿侯王谭有嫌隙,便劝王音说:“亲戚而没有受到特别对待,谁能没有怨恨?从前秦伯有千乘之国,却不能容纳他的母弟,《春秋》对此加以讥刺。周公、召公却不是这样,他们用忠诚互相辅佐,用道义互相匡正;亲近同族,平等共享尊贵,不让圣德独自兼有国家宠荣,也不让长者一人专门享受荣誉和重任,在陕地分掌职务,没有辅佐和疑忌之患,所以对内没有感恨的嫌隙,对外没有侵侮的羞辱,一同享受上天的保佑,两人都承担高尚名声,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我私下看成都侯以特进身份领城门兵,又有诏令允许他像五府一样举荐官吏,这是明确诏令想要宠信他的表现。将军应当顺承圣意,比过去更加厚待他,每件事情凡有议论,都一定同他商量,出于至诚,那么谁会不高兴、不明白呢?”王音非常赞赏这番话,从此与成都侯王商亲密起来。两人都器重杜邺。永始元年,起初,太后的八个兄弟中,只有弟弟王曼早死,没有封侯。太后怜悯王曼,王曼的寡妇渠供养在东宫。她的儿子王莽孤苦,不能和其他兄弟相等。其他兄弟都是将军、五侯的子弟,凭借时势奢侈靡费,以车马、声色、安逸游乐相互攀比。王莽于是改变志趣,表现得恭敬俭朴,勤奋自身、广泛学习,穿戴像儒生一样,侍奉母亲和寡嫂,抚养孤独的兄长之子,行为十分谨慎周备。他又在外结交英俊之士,在内侍奉各位叔父,处处表现出礼意。大将军王凤生病,王莽侍奉疾病,亲自尝药,头发散乱、面容污垢,连续数月不解衣带。王凤将死时,把王莽托付给太后和皇帝。王莽被任命为黄门郎,升任射声校尉。过了很久,他的叔父成都侯王商上书,愿意分出户邑来封王莽。长乐少府戴崇、侍中金涉、中郎陈汤等当时的名士,都替王莽说话。皇帝因此认为王莽贤能,太后又多次为他说情。五月乙未日,封王莽为新都侯,升任骑都尉、光禄大夫、侍中,值宿宫禁时谨慎严整。他的爵位越发尊贵,节操却更加谦逊,把车马、衣服、皮裘都分散施舍给宾客,家中没有剩余。他收养赡济名士,结交将相卿大夫很多,所以在位者更加互相推荐他。游说之人为他制造谈论和虚誉,他的声势和恩泽超过了各位叔父。他敢于做激烈出格的事情,处置这些事情时毫不惭愧。曾经私下买了一个侍婢,兄弟中有人多少听说了这件事。王莽于是说:“后将军朱子元没有儿子,我听说这个女子的体质适合生育,所以替他买来。”当天就把婢女送给朱博。他这样隐藏真实情况、求取名声。二年春正月己丑日,安阳敬侯王音去世。王氏中只有王音修身整饬,多次进谏纠正,有忠直的节操。三月丁酉日,以成都侯王商为大司马、卫将军,红阳侯王立任特进,领城门兵。冬十一月,卫将军王商厌恶陈汤,上奏说陈汤妄言昌陵将要再次迁发,又说黑龙冬天出现,是皇帝多次微服出行的征兆。廷尉上奏说陈汤所说不是应当说的话,属于大不敬。皇帝下诏认为陈汤有功,免为庶人,迁徙到边地。起初,少府陈咸、卫尉逢信的官资履历都在翟方进之上。翟方进晚年入仕,任京兆尹,与陈咸关系深厚。御史大夫职位空缺时,三人都是有名的卿士,都在候选之中,但最终翟方进获得任命。后来丞相薛宣获罪,翟方进也被牵连,皇帝让五名二千石官员共同审问丞相和御史大夫。陈咸责问翟方进,希望从中找到翟方进的错处,因此翟方进心中怨恨。陈汤一向凭才干受到王凤、王音宠信,陈咸、逢信都和陈汤友善,陈汤多次在王凤、王音面前称赞他们,所以他们得以担任九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二千石〕 王商被贬逐后,翟方进于是上奏说陈咸、逢信依附陈汤,以求得推荐和任用,苟且求进而不知羞耻,便把他们都免了官。
三年十二月,故南昌尉九江梅福上书曰:「昔高祖纳善若不及,从谏若转圜,聼言不求其能,举功不考其素。陈平起于亡命,而为谋主;韩信拔于行陈,而建上将。故天下之士云合归汉,争进竒异,知者竭其防,愚者尽其虑,勇士极其节,怯夫勉其死。合天下之知,并天下之威,是以举秦如鸿毛,取楚若拾遗。此高祖所以无敌于天下也。孝武皇帝好忠谏,说至言,出爵不待亷茂,庆赐不须显功,是以天下布衣各厉志竭精以赴阙廷,自衒鬻者不可胜数。汉家得贤于此为盛。使孝武皇帝聼用其计,升平可致。于是积尸暴骨,快心胡越。故淮南王安縁闲而起,所以计虑不成而谋议泄者,以众贤聚于本朝,故其大臣埶陵,不敢和从也。方今布衣乃窥国家之隙,见闲而起者,蜀郡是也。及山阳亡徒苏令之羣,蹈借名都大郡,求党与,索随和而亡逃匿之意。此皆轻量大臣,无所畏忌。国家之权轻,故匹夫欲与上争衡也。士者,国之重器,得士则重,失士则轻。《诗》云:「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庙堂之议,非草茅所言也。臣诚恐身涂朝野,尸并卒伍,故故数上求见,輙报罢。臣闻齐桓之时,有以九九见者,桓公不逆,欲以致大也。今臣所言非特九九也。陛下距臣者三矣,此天下士所以不至也。昔秦武王好力,任鄙叩闗自鬻。缪公行伯,由余归德。今欲致天下之士,民有上书求见者,輙使诣尚书,问其所言,言有可取者,秩以升斗之禄,赐以一束之帛。若此则天下之士发愤懑,吐忠言,嘉谋日闻于上,天下条贯,国家表里,烂然可覩矣。夫以四海之广,士民之数,能言之类至众多也。然其儁桀指世陈政,言成文章,质之先圣而不缪,施之当世,合时务若此者,亦无几人。故爵禄束帛者,天下之砥石,高祖所以厉世摩钝也。孔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至秦则不然,张诽谤之罔以」为汉敺除倒持太阿授楚其柄,故诚能勿失其柄,天下虽有不顺,莫能触其锋,此孝武皇帝所以辟地建功,为汉世宗也。今陛下既不纳天下之言,又加戮焉。夫鸢鹊遭害,则仁鸟増逝;愚者▯戮,则智士深退。闲者愚民上疏,多触不急之法,或下廷尉而死者众。自阳朔以来,天下以言为讳,朝廷尤甚,羣臣皆承顺上指,莫有执正,何以明其然也?取民所上书陛下之所善,试下之廷尉,廷尉必曰:“非所宜言,大不敬”,以此卜之一矣。故京兆尹王章,资质忠直,敢面引廷争,孝元皇帝擢之以厉具臣而矫曲朝,及至陛下戮及妻子,且恶恶止其身。王章非有反畔之辜,而殃及室家,折直士之节,结谏臣之舌。羣臣皆知其非,然不敢争,天下以言为戒,最国家之大患也。陛下循高祖之轨,杜亡秦之路,除不急之法,下无讳之诏,博览兼聼,谋及疏贱,令深者不隐,逺者不塞,所谓辟四门,明四目也。往者不可及,来者犹可追。方今君命犯而主威夺,外戚之权日以益隆,陛下不见其形,愿察其景。建始以来,日食地震,以率言之,三倍春秋,水灾无与比数,隂盛阳微,金铁为飞,此何景也?汉兴以来,社稷三危,吕、霍、上官,皆母后之家也。亲亲之道,全之为右,当与之贤师良傅,教以忠孝之道,今乃尊宠其位,授以魁柄,使之骄逆,至于夷灭,此失亲亲之大者也。自霍光之贤,不能为子孙虑,故权臣易世则危。
译三年十二月,前南昌尉、九江人梅福上书说:“从前高祖接受善言唯恐来不及,听从劝谏就像转动圆物一样容易;听取言论不要求说话者有某种才能,选拔有功者也不考察他平日的资历。陈平从亡命之徒中起身,却成为谋略的主谋;韩信从行伍中被拔擢,却建立上将的功业。因此天下士人像云气汇聚一样归附汉朝,争相进献奇异之策:聪明人竭尽谋略,愚笨人也用尽思虑,勇士发挥最大的节操,怯懦的人也勉力赴死。汇合天下人的智慧,集合天下人的威力,所以举起秦国如同举鸿毛,取得楚国如同拾取遗物。这是高祖能够无敌于天下的原因。孝武皇帝喜爱忠诚的劝谏,喜欢正直的言论,授予爵位不等待廉洁茂盛的声名,赏赐不必等到显著的功劳,所以天下平民都磨砺志向、竭尽精力,赶赴朝廷,自我夸耀求进的人数不胜数。汉家得到贤才,在这个时期最为兴盛。假使孝武皇帝听取并采用他们的计策,升平之治就可以达到。于是尸体堆积、白骨暴露,胡地和越地都使人称心快意。所以淮南王刘安乘机而起,他的计谋没有成功、谋议泄露,是因为众多贤才聚集在朝廷,因此他的臣下势力凌驾于他之上,不敢同心跟从他。如今平民竟然窥伺国家的空隙,见有机会便起事,蜀郡就是这样。又有山阳的亡命之徒苏令等人,践踏借取名都大郡,寻求党羽,招揽同党,怀着逃亡藏匿的意图。” “这些人都轻视大臣,没有畏惧和顾忌。国家的权威轻弱,所以平民想要与皇上抗衡。士人是国家的重要器具,得到士人国家就强盛,失去士人国家就衰弱。《诗经》说:‘人才众多,文王因此安宁。’朝廷的议论,不是草野之人能够替代的。臣实在担心自己尸体涂满朝野,和士卒的尸体并列,所以多次上书请求进见,却总是得到停止召见的答复。臣听说齐桓公时,有人凭借会九九算术求见,齐桓公没有拒绝,因为想由小事招致大才。如今臣所说的并不只是九九算术。陛下拒绝臣已经三次了,这就是天下士人不肯来朝的原因。过去秦武王喜好力士,任鄙敲关求见,自我推销;秦穆公实行霸业,由余感念他的德行而归附。如今想招致天下士人,百姓有上书求见的,就让他到尚书处,询问他所说的内容;言论有可取之处的,就授予斗升之禄,赐给一束帛。这样,天下士人都会发泄愤懑,吐露忠言,美好的谋略天天被皇帝听到,天下的事情条理清楚,国家内外的情况灿然可见。四海如此广大,士民如此众多,能够进言的人自然非常多。然而其中才智杰出、能够指陈时世和政事,言语写成文章,用先圣的话来检验而不错误,施行于当世又符合时务的,也没有几个人。” “所以爵禄和束帛,是天下的磨刀石,是高祖用来激励世人、磨砺迟钝者的东西。孔子说:‘工匠想做好他的工作,必须先使工具锋利。’到了秦朝却不是这样,张开诽谤之网,借以替汉朝驱除弊害,却反而把太阿倒拿,把刀柄交给楚国。因此,如果确实能不失去这个权柄,天下即使有不顺从的人,也没有谁能触犯它的锋芒;这就是孝武皇帝开拓疆土、建立功业,成为汉朝世宗的原因。如今陛下既不采纳天下人的言论,又加以杀戮。鸢、鹊遭到伤害,仁鸟就更加远去;愚人受到杀戮,聪明的士人就更加退避。近来愚民上疏,多次触犯不急之法,有的被交给廷尉而死的人很多。自阳朔以来,天下把进言当作禁忌,朝廷尤其如此,群臣都顺承皇帝的旨意,没有人坚持正道。怎么证明这一点呢?拿百姓上奏而又是陛下所赞许的奏书,试着交给廷尉审理,廷尉一定会说:‘这不是应当说的话,属于大不敬。’由此就可以验证了。京兆尹王章,资质忠直,敢于当面援引正理、在朝廷争辩,孝元皇帝提拔他,是为了激励众臣、纠正朝廷的邪曲;到了陛下这里,却祸及他的妻子儿女,甚至罪恶只止于他本人也不肯。王章并没有反叛的罪过,却使全家遭殃,折损正直之士的节操,封住进谏之臣的舌头。群臣都知道这样不对,却不敢争辩,天下人以进言为戒,这是国家最大的祸患。陛下应当遵循高祖的道路,堵塞亡秦的道路,废除不急迫的法令,下达言论无所忌讳的诏书,广泛阅览、兼听各方意见,甚至向疏远卑贱的人询问,使深刻的意见不被隐藏,远方的声音不被堵塞,这就是所谓打开四方门户、使四方都能看见。过去的事情已经来不及挽回,未来的事情还可以追改。如今君命被犯,主上威势被夺;外戚的权力一天比一天兴盛,陛下却看不见它的形迹,希望您能察觉它的影子。建始以来,日食、地震,如果大略计算,超过《春秋》所记的三倍;水灾更是无法相比,阴气盛而阳气衰微,金铁飞动,这是什么征兆呢?汉朝兴起以来,社稷三次陷入危险,吕氏、霍氏、上官氏,都是太后的家族。亲近亲属的原则,以保全他们为上策;应当给他们贤能的师傅和良好的辅导,用忠孝之道教导他们。如今却尊崇宠信他们的地位,把大权交给他们,使他们骄横叛逆,最终走到被夷灭的地步,这是亲近亲属之道中最大的错误。即使霍光那样贤能,也不能替子孙作长远打算,所以权臣一代过去,后代就容易陷入危险。”
书曰:“毋若火始,庸庸埶陵于君,权隆于主,然后防之,亦无及已。”上不纳。四年冬十一月庚申,卫将军王商病免。元延元年春正月壬戌,王商复为大司马卫将军。红阳侯立举陈咸方正,对防,拜为光禄大夫给事中。丞相方进复奏咸前为九卿,坐为贪邪免,不当防方正举,备内朝臣,并劾红阳侯立选举故不以实。有诏免咸,勿劾立。十二月乙未,王商为大将军。辛亥,商薨。其弟红阳侯立次当辅政,先是立使客因南郡太守李尚占垦草田数百顷,上书以入县官,贵取其直一万万以上。丞相司直孙宝发之,上由是废立,而用其弟光禄勲曲阳侯根。庚申,以根为大司马骠骑将军。特进安昌侯张禹请平陵肥牛亭地,曲阳侯争以为此地当平陵寝庙衣冠所出游道,宜更赐禹他地上,不从,卒以赐禹。根由是害禹宠,数毁恶之。天子愈益敬厚禹,毎病輙以起居闻,车驾自临问之上,亲拜禹牀下。禹顿首谢恩。禹小子未有官,禹数视其小子,上即禹牀下拜为黄门郎给事中。禹虽家居,以特进为天子师,国家毎有大政,必与定议。时吏民多上书言灾异之应,讥切王氏专政所致。上意颇然之,未有以明见,乃车驾至禹第,辟左右,亲问禹以天变,因用吏民所言王氏事示禹。禹自见年老子孙弱,又与曲阳侯不平,恐为所怨,则谓上曰:“《春秋》日食地震,或为诸侯相杀,夷狄侵中国,灾变之异深逺难见,故圣人罕言命,不语怪神,性与天道,自子贡之属不得闻,何况浅见鄙儒之所言?陛下宜修政事以善应之,与下同其福喜,此经义意也。”新学小生乱道误人,宜无信用,以经术断之。上雅信爱禹,由此不疑王氏。后曲阳侯根及诸王子弟闻知禹言皆喜説,遂亲就禹。故槐里令朱云上书求见,公卿在前,云曰:“今朝廷大臣,上不能匡主,下无以益民,皆尸位素餐,孔子所谓鄙夫不可与事君,茍患失之,无所不至者也。臣愿赐尚方斩马劒,断佞臣一人头,以厉其余。”上问谁也,对曰:“安昌侯张禹。”上大怒曰:“小臣居下讪下,廷辱师傅,罪死不赦。”御史将云下,云攀殿槛,槛折。云呼曰:“臣得下从龙逢、比干,逰于地下足矣,未知圣朝何如耳。”御史遂将云去。于是左将军辛庆忌免冠解印绶,叩头殿下曰:“此臣素着狂直于世,使其言是,不可诛;其言非,固当容之。”臣敢以死争,庆忌叩头流血,上意解,然后得已。及后当治槛上,曰:「因而葺之,以旌直臣。」三年春正月丙寅,蜀郡岷山崩,壅江三日,江水竭。刘向大恶之,曰:“昔周岐山崩,三川竭而幽王亡。岐山者,周所兴也。汉家本起于蜀汉,今所起之地,山崩川竭,星孛又及,摄提、大角从参至辰,殆必亡矣。”绥和元年冬十月甲寅,王根病免。十一月,卫尉侍中淳于长有宠于上,大见信用,贵倾公卿,外交诸侯牧守,赂遗赏累累钜万,滛于声色。许后姊孊为龙雒思侯夫人,寡居。长与孊私通,因取为小妻。许后时居长定宫,因孊赂遗长,欲求复为婕妤。长受许后金钱、乘舆服御物,前后千余万。许许为白上,立以为左皇后。孊毎入长定宫,輙与孊书戯侮许后,嫚易无不言,交通书记,赂遗连年。时曲阳侯根辅政乆,病数乞骸骨。长以外亲居九卿,位次第当代根。侍中骑都尉光禄大夫王莽心害长宠,私闻其事。莽侍曲阳侯病,因言长见将军乆病,意喜,自以当代辅政,至对衣冠议语,署置具言其罪过。根怒曰:“即如是,何不白也?”莽曰:“未知将军意,故未敢言。”根曰:“趣白东宫。”莽求见太后,具言长骄佚,欲代曲阳侯,私与长定贵人姊通,受取其衣物。太后亦怒曰:“儿至如此,往白之帝。”莽白上,上以太后故,免长官勿治罪,遣就国。初,红阳侯立不得辅政,疑为长毁谮,常怨毒长。上知之,及长当就国,立嗣子融从长请车骑,长以珍宝因融重遗立。立因上封事,为长求留曰:“陛下既托文以皇太后故,诚不可更有他计。”于是天子疑焉,下有司按验。吏捕融立,令融自杀以灭口。上愈疑其有大奸,遂逮长系洛阳诏狱,穷治长,具服戯侮长定宫,谋立左皇后,辠至大逆死狱中。妻子当坐者徙合浦,母若归故郡。上使廷尉孔光持节赐废后药自杀。上以王莽首发大奸,称其忠直。王根因荐莽自代。丙寅,以莽为大司马,时年三十八。莽既防出,同列继四父而辅政,欲令名誉过前人,遂克己不倦,聘诸贤良以为掾史,赏赐邑钱,悉以享士,愈为俭约。母病,公卿列侯遣夫人问疾,莽妻迎之,衣不曵地,布蔽膝。见之者以为僮使,问知其夫人,皆惊其饰名如此。
译《尚书》说:“不要等到火势刚刚燃起、势力渐渐强大的臣下压倒君主、权力高过主上以后才去防范,那时也来不及了。” 皇帝没有采纳。四年冬十一月庚申日,卫将军王商因病被免职。元延元年春正月壬戌日,王商再次任大司马、卫将军。红阳侯王立举荐陈咸为方正,陈咸回答策问,被任命为光禄大夫、给事中。丞相翟方进再次上奏说,陈咸以前任九卿时因贪婪邪僻获罪免官,不应当被举为方正,充任内朝臣;同时弹劾红阳侯王立,指责他选举人才不符合事实。皇帝下诏免去陈咸的官职,不要弹劾王立。十二月乙未日,王商任大将军。辛亥日,王商去世。他的弟弟红阳侯王 王立按次序应当辅政。在此以前,王立派使者通过南郡太守李尚,占取开垦荒地数百顷,上书把这些田地收入官府,贵价收取其价值一万万以上。丞相司直孙宝揭发了这件事,皇帝因此废黜王立,改用他的弟弟、光禄勋、曲阳侯王根。庚申日,任王根为大司马、骠骑将军。特进、安昌侯张禹请求平陵肥牛亭的土地,曲阳侯王根争辩说,这块地是平陵寝庙出行祭祀时的道路,应当另赐张禹其他土地;皇帝不听,最终还是把这块地赐给张禹。王根因此嫉恨张禹受到宠信,多次诋毁他。皇帝更加敬重厚待张禹,每当张禹生病,就把他的起居情况报告给皇帝,皇帝亲自驾车前往问候,亲自在张禹床下拜见。张禹叩头谢恩。张禹的小儿子还没有官职,张禹多次看着自己的小儿子,皇帝就在张禹床下任命他为黄门郎、给事中。张禹虽然居家,却以特进身份担任皇帝的老师;国家每有重大政事,一定与他共同商议。当时官吏和百姓多次上书,说明灾异是王氏专政造成的。皇帝心里颇为认同,却还没有明确表现出来,于是亲自驾车到张禹府第,屏退左右,亲自询问张禹关于天变的事情,并把官吏百姓所说的王氏之事给张禹看。张禹自知年老、子孙弱小,又与曲阳侯王根不和,恐怕会因此遭到王根怨恨,便对皇帝说:“《春秋》记载日食、地震,有的因为诸侯相互残杀,有的因为夷狄侵入中原;灾变的差异深远难以察见,所以圣人很少谈论天命,不谈论怪异鬼神。人的本性和天道,即使子贡一类的人也听不到,何况浅见鄙陋的儒生所说的呢?” 陛下应当修明政事,以善政回应天意,与臣下共同享受福气和喜悦,这正是经书所说的道理。新学的小生扰乱正道、误导他人,不应信任任用,应当依据经术加以裁断。”皇上一向信任、喜爱禹,因此对王氏没有疑心。后来曲阳侯王根以及各位王子弟听说了禹的话,都很高兴,于是纷纷亲自去拜访王禹。槐里令朱云因此上书请求召见。当时公卿都在面前,朱云说:“如今朝廷的大臣,对上不能匡正君主,对下不能使百姓得益,全都尸位素餐,正是孔子所说的那种鄙夫:不能和他共事君主,只要担心失去职位,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希望陛下赐给我尚方斩马剑,让我斩下一个奸佞大臣的头,以此警戒其他人。”皇上问斩谁,朱云回答说:“安昌侯张禹。”皇上大怒说:“一个小臣身居下位却讥讪在上者,在朝廷上侮辱师傅,罪当处死,不能赦免。”御史要把朱云押下去,朱云攀住殿上的栏槛,栏槛被折断。朱云喊道:“我能够下去与龙逢、比干在地下交游,也就满足了,只是不知道圣朝将会怎样罢了。”御史于是把朱云押走。这时左将军辛庆忌摘下帽子,解下印绶,在殿下叩头说:“此人一向以狂直著称于世。即使他说得对,也不可以杀;即使他说得不对,也本来应当宽容他。我敢以死相争。”辛庆忌叩头叩得流血,皇上的怒意才消解,此事于是得以停止。后来修治那根栏槛时,皇上说:“就因旧物修缮它,用来表彰直臣。” 三年春正月丙寅,蜀郡岷山崩塌,堵塞江水三天,江水因此枯竭。刘向认为这是大凶之兆,说:“从前周朝岐山崩塌,三条河流枯竭,周幽王就灭亡了。岐山,是周朝兴起的地方。汉家本来起于蜀汉,如今起兴之地山崩河竭,又有彗星出现,摄提、大角从参宿至辰宿,恐怕一定要灭亡了。”绥和元年冬十月甲寅,王根因病免职。十一月,卫尉、侍中淳于长受到皇上宠爱,非常被信任,权势尊贵压倒公卿;他对外交结诸侯、州牧和郡守,所收受的贿赂和赏赐累积达到数千万,还沉溺于声色。许皇后的姐姐孊是龙雒思侯的夫人,守寡居住。淳于长与孊私通,于是娶她为小妻。许皇后当时居住在长定宫,便通过孊向淳于长赠送财物,希望求得重新成为婕妤。淳于长前后接受许后的金钱、乘舆和服御用品一千多万。许后又许诺替她向皇上说明,使她立为左皇后。孊每次进入长定宫,淳于长总是写信给孊,一起戏弄侮辱许后,轻慢亵渎,无所不说;他们往来书信,连续多年互相赠送财物。当时曲阳侯王根辅政已久,多次因病请求退休。淳于长凭借外戚身份位居九卿,按官位次序应当取代王根。侍中、骑都尉、光禄大夫王莽嫉妒淳于长的宠幸,私下听说了这件事。王莽侍奉病中的曲阳侯,趁机说淳于长见将军久病,心里高兴,认为自己将要取代将军辅政;还说到朝见时的衣冠和言语,把淳于长的罪过逐条写出。王根大怒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向我说明?”王莽说:“我不知道将军的意思,所以不敢说。”王根说:“赶快向东宫禀告。”王莽请求拜见太后,详细说明淳于长骄横放纵,想取代曲阳侯,私下与长定宫贵人的姐姐通奸,并接受她送的衣物。太后也大怒说:“这个孩子竟到了这种地步!去把这些事告诉皇帝。”王莽向皇上报告,皇上因为太后的缘故,只免去淳于长的官职,不追究他的罪责,遣送他回封国。起初,红阳侯王立不能辅政,怀疑是淳于长毁谤陷害自己,因此一直怨恨淳于长。皇上知道这件事。等淳于长将要回封国时,王立的嗣子王融跟随淳于长,请求借用车骑;淳于长借王融之手,用珍宝厚重地赠送王立。王立于是上密封奏章,为淳于长请求留京,说:“陛下既然以太后的缘故把此事交给文书处理,实在不应再另作打算。”皇上因此产生疑心,下令有关官署调查验证。官吏逮捕王融和王立,命王融自杀以灭口。皇上的疑心更深,认为其中一定有大奸谋,于是逮捕淳于长,关进洛阳诏狱,彻底审讯他。淳于长供认了戏弄侮辱长定宫、谋划立左皇后等罪行,罪至大逆,死在狱中。妻子儿女中应当连坐的,迁徙到合浦;母亲如果愿意,可以归还故郡。皇上派廷尉孔光持节赐废后药,令她自杀。皇上认为王莽首先揭发了大奸,称赞他忠诚正直。王根于是推荐王莽接替自己。丙寅,任命王莽为大司马,当时他三十八岁。王莽既然出任大司马,成为继四位父辈之后辅政的人,想使自己的名声超过前人,于是严格约束自己,勤勉不懈,聘用各地贤良担任属官和史官;所得赏赐、封邑和钱财,全都用来供养士人,自己更加节俭。王莽的母亲生病,公卿列侯派夫人前去问候病情。王莽的妻子出来迎接她们,衣服短得不拖地,只穿着布制的蔽膝。看见她的人以为只是侍童,得知她是王莽的夫人后,都惊叹她竟这样刻意装饰名声。
二年三月丙戌,帝崩于未央宫。夏四月丙午,哀帝即位。五月,太皇太后诏大司马莽就第,避帝外家。莽上防乞骸骨,帝遣尚书令诏起莽,又遣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左将军师丹、卫尉傅喜白太皇太后曰:“皇帝闻太后诏,甚悲。大司马即不起,皇帝即不敢听政。”太后乃复令莽视事。六月,上置酒未央宫,内者令为傅太后张幄,坐于太皇太后坐旁。大司马莽按行,责内者令曰:“定陶太后藩妾,何以得与至尊并?彻去,更设坐。”傅太后大怒,莽复乞骸骨。秋七月丁卯,上赐莽黄金五百斤,安车驷马,罢就第。公卿大夫多称之者,上乃加恩宠,置中黄门为莽家给使,十日一赐餐。又下诏益封莽邑户,以为特进、给事中,朝朔望见礼如三公。哀帝建帝二年,丞相博、御史大夫▯奏言:新都侯王莽前为大司马,不广尊尊之义,抑贬尊号,亏损孝道,当伏显戮。幸防赦令,不宜更有爵土,请免为庻人。上以莽与太皇太后有属,勿免,遣就国。天下多寃王氏者【事见丁傅用事】元夀元年初,王莽既就国,杜门自守。其中子获杀奴,莽切责获,令自杀。在国三歳,吏民上书寃讼莽者百数。至是,贤良周防、宋崇等对防,复深讼莽功德。上于是徴莽及平阿侯仁还京师,侍太后。二年六月戊午,帝崩。太皇太后闻帝崩,即日驾之未央宫,收取玺绶。太皇太后诏公卿举可大司马者。莽故大司马辞位,避丁、傅,众庻称以为贤。又太皇太后近亲自大司徒孔光以下,举朝皆举莽,独前将军何武、左将军公孙禄二人相与谋,以为往时惠、昭之世,外戚吕、霍、上官持权,几危社稷。今孝成、孝哀比世无嗣,方当选立近亲,防主不宜令外戚大臣持权,亲疏相错,为国计便。于是武举公孙禄可大司马,而禄亦举武。庚申,太皇太后自用莽为大司马,领尚书事。秋七月,莽以大司徒孔光名儒,相三主,太后所敬,天下信之。于是盛尊事光,引光女壻甄邯为侍中、奉车都尉。诸素所不説者,莽传致致其罪,为请奏草,令邯持与光,以太后指风光。光素畏慎,不敢不上之。莽白太后,輙可其奏。于是劾奏何武、公孙禄互相称举,皆免官。武就国。又奏董宏子高昌侯武,父为佞邪,夺爵。又奏南郡太守毋将隆,前为冀州牧,治中山冯太后狱,寃防无辜。闗内侯张由诬告骨肉,中太仆史立、泰山丁▯防人,又大辟。大辟河内太守赵昌谮害郑崇,幸逢赦令,皆不宜处位在中土,免为庻人,徙合浦。中山之狱,本立、▯自典考之,但与隆连名奏事。莽少时慕与隆交,隆不甚附,故因事挤之。红阳侯立,太后亲弟,虽不居位,莽以诸父内敬惮之。畏立从容言太后令已,不得肆意,复令光奏立罪恶。前知定陵侯淳于长犯大逆罪,多受其赂,为言误朝。后白以官婢杨寄私子为皇子,众言曰:「吕氏少帝复出,纷纷为天下所疑,难以示来世,成襁褓之功。请遣立就国。」太后不聼。莽曰:「今汉家衰,比世无嗣,太后独代防王统政,诚可畏惧。力用公正,先天下,尚恐不从。今以私恩逆大臣议如此,羣下倾邪乱从此起,宜可且遣就国安。」后复徴召之,太后不得已,遣立就国。莽之所以胁持。上下皆此类也。于是附顺莽者拔擢,忤恨者诛灭。以王舜、王邑为腹心,甄丰、甄邯主击断,平晏领机事,刘秀典文章,孙建为爪牙。丰子寻,秀子棻,湪郡崔发,南阳陈崇,皆以材能幸于莽。莽色厉而言方,欲有所为,微见风采,党与承其指意而显奏之。莽稽首涕泣,固推让上,以惑太后,下用示信于众庶焉。八月,莽复白太皇太后,废孝成皇后、孝哀皇后为庻人,就其园。是日,皆自杀。大司空彭宣以王莽专权,乃上书言:“三公鼎足承君,一足不任,则覆乱美实。臣资性浅薄,年齿老眊,数伏疾病,昬乱遗忘,愿上大司空长平侯印绶,乞骸骨归乡里,俟寘沟壑。”莽白太后,防免宣,使就国。莽恨宣求退,故不赐黄金安车驷马。宣居国数年,薨。九月辛酉,中山王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平帝年九歳。太皇太后临朝,大司马莽秉政,百官总已以聼于莽。莽权日盛,孔光忧惧,不知所出,上书乞骸骨。莽白太后,帝防少,冝置师傅,徙光为帝太傅,位四辅,给事中,领宿卫供养,行内署门户,省服御食物。
译二年三月丙戌,皇帝在未央宫去世。夏四月丙午,哀帝即位。五月,太皇太后下诏命大司马王莽回府居住,以避让皇帝的外家。王莽上书请求退休,皇帝派尚书令下诏起用王莽,又派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左将军师丹、卫尉傅喜向太皇太后说明:“皇帝听到太后的诏令后非常悲伤。大司马如果不肯起任,皇帝就不敢处理政务。”太后于是再次命王莽处理政事。六月,皇上在未央宫置酒,内者令为傅太后张设帷帐,使她坐在太皇太后座位旁边。大司马王莽巡视时,责问内者令说:“定陶太后不过是藩王的妾,怎么能与至尊并坐?撤掉,重新设置座位。”傅太后大怒,王莽又请求退休。秋七月丁卯,皇上赐给王莽黄金五百斤、安车和驷马,免去他的官职,让他回府。公卿大夫中很多人称赞王莽,皇上于是更加恩宠他,设置中黄门到王莽家供他差遣,每十天赐给他一次膳食。又下诏增加王莽封邑的户数,任命他为特进、给事中,朔日和望日入朝,享有如三公的礼遇。哀帝建平二年,丞相博、御史大夫▯上奏说:新都侯王莽先前任大司马,却没有广泛推行尊崇尊长的道义,反而压低、贬损尊号,损害孝道,应当在众人面前处死。幸而遇到赦令,不应再拥有爵位和封土,请免去他的爵位,降为庶人。皇上因为王莽与太皇太后有亲属关系,没有免去他的爵位,只遣送他回封国。天下有许多人替王氏鸣冤【此事见《丁傅用事》】。元寿元年初,王莽已经回到封国,闭门自守。他的次子王获杀了奴婢,王莽严厉责备王获,命他自杀。王莽在封国住了三年,官吏和百姓上书为他申冤诉讼的有几百件。到这时,贤良周防、宋崇等人在对策中又极力称颂王莽的功德。皇上于是征召王莽和平阿侯王仁回京,侍奉太后。二年六月戊午,皇帝去世。太皇太后听到皇帝去世,当天就驾临未央宫,收取玉玺和绶带。太皇太后下诏命公卿推举可以担任大司马的人。王莽原任大司马而辞去职位,为避让丁氏、傅氏,众庶都称赞他贤能。又因为太皇太后的近亲,自大司徒孔光以下,满朝都推举王莽。只有前将军何武、左将军公孙禄二人商议认为:从前汉惠帝、汉昭帝时期,外戚吕氏、霍氏、上官氏掌握权力,几乎危及国家。如今孝成、孝哀两代连续没有后嗣,正要选择近亲立为皇帝,不能让外戚大臣掌权;亲疏相互错杂,对国家谋划才有利。于是何武推举公孙禄担任大司马,公孙禄也推举何武。庚申,太皇太后亲自任用王莽为大司马,兼领尚书事务。秋七月,王莽认为大司徒孔光是著名儒者,辅佐过三位皇帝,又是太后所敬重的人,天下人都信服他,于是极力尊崇侍奉孔光,并引荐孔光的女婿甄邯担任侍中、奉车都尉。对于平素不喜欢的人,王莽转手罗织罪名,为他们起草奏章,命甄邯拿给孔光,并暗示这是太后的意思。孔光一向畏惧谨慎,不敢不上奏。王莽向太后报告,太后总是批准这些奏章。于是弹劾何武、公孙禄互相推举,二人都被免官。何武回到封国。王莽又上奏董宏的儿子、高昌侯董武,说他的父亲奸佞邪恶,夺去他的爵位。又上奏南郡太守毋将隆,说他以前任冀州牧时审理中山冯太后的案件,冤枉、杀害了无辜者。关内侯张由诬告亲属,中太仆史立、泰山丁▯诬陷他人,也都应处大辟。大辟河内太守赵昌诬陷、害死郑崇,幸逢赦令;这些人都不应继续任职于中原,免为庶人,迁徙到合浦。中山之狱,原本是史立、丁▯亲自主持审理的,只是和毋将隆一起署名上奏。王莽年轻时希望同毋将隆交往,但毋将隆不太依附他,所以王莽借此事排挤他。红阳侯王立是太后的亲弟弟,虽然没有任职,王莽因为他是诸父中的一位,内心敬畏他。王莽害怕王立从容进言,使太后不能任意行事,于是又让孔光上奏王立的罪恶。王立以前知道定陵侯淳于长犯大逆之罪,却收受了他许多贿赂,替他说话,误导朝廷。后来王莽又报告说,官婢杨寄私生的儿子被冒充为皇子。众人说:“吕氏的少帝又出现了,纷纷受到天下人的怀疑,难以留给后世作为榜样,也不能成就保育襁褓中皇帝的功业。请遣送王立回封国。”太后不听。王莽说:“如今汉家衰微,连续几代没有后嗣,太后独自代理皇帝处理政务,实在令人恐惧。即使用公正之道尽力先行于天下,尚且担心有人不服。如今却为了私人的恩情,违背大臣们这样的议论,群臣的倾斜邪曲和混乱将由此开始,应当暂且遣送王立回封国,使局势安定。”后来太后再次征召王立,太后不得已,遣送王立回封国。这就是王莽胁迫太后的方式。上下之间的事情,大多都是这一类。于是依附、顺从王莽的人都得到提拔,违抗、怨恨王莽的人都被诛灭。王舜、王邑做他的心腹,甄丰、甄邯负责攻击和决断,平晏掌管机密事务,刘秀主管文章,孙建充当爪牙。甄丰的儿子甄寻、刘秀的儿子刘棻、湪郡的崔发、南阳的陈崇,都凭才干受到王莽宠幸。王莽面色严厉,言语端正;他想有所作为时,只稍微显露意图,党羽就领会他的意思,公开上奏。王莽叩头流泪,坚决推辞,把功劳推给上面,以迷惑太后;对下则借此向众人表示自己确实谦逊。八月,王莽再次向太皇太后报告,将孝成皇后、孝哀皇后废为庶人,迁居她们的园陵。这一天,二人都自杀了。大司空彭宣因为王莽专权,于是上书说:“三公像鼎的三只脚一样共同承受君主,一只脚不能胜任,鼎就会倾覆,里面的美食也会散乱。臣资质浅薄,年老昏昧,又多次患病,神志昏乱、容易遗忘,希望献上大司空、长平侯的印绶,请求退休回到乡里,等待被弃置于沟壑之中。”王莽向太后报告,太后下诏免去彭宣的官职,遣送他回封国。王莽怨恨彭宣请求退职,所以没有赐给他黄金、安车和驷马。彭宣在封国住了几年后去世。九月辛酉,中山王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平帝当时九岁。太皇太后临朝,大司马王莽掌握政权,百官都收敛自己,听命于王莽。王莽的权势日益强盛,孔光忧虑恐惧,不知如何是好,于是上书请求退休。王莽向太后说明皇帝年幼,应当设置师傅,于是改任孔光为皇帝太傅,位列四辅,任给事中,负责统领宿卫和供养事务,掌管内署门户,并节省皇帝的服饰、御用物品和膳食。
平帝元始元年春正月,王莽风益州令,塞外蛮夷自称越裳氏,重译献白雉一,黑雉二。莽白太后下诏,以白雉荐宗庙。于是羣臣盛陈莽功德,致周成白雉之瑞。周公及身在而托号于周,莽宜赐号曰安汉公,益户畴爵邑。太后诏尚书具其事。莽上书言:“臣与孔光、王舜、甄丰、甄邯共定防,今愿独条光等功,赏寝置臣莽,勿随軰列。”甄邯白太后下诏曰:“无偏无党,王道荡荡。君有安宗庙之功,不可以骨肉故蔽隐不扬。君其勿辞。”莽复上书固譲,数四称疾不起。左右白太后宜勿夺莽意,但条孔光等,莽乃肯起。二月丙辰,太后下诏,以太傅博山侯光为太师,车骑将军安阳侯舜为太保,皆益户万户。左将军光禄勲丰为少傅,封广阳侯,皆授四辅之职。侍中奉车都尉邯封承阳侯。四人既受赏,莽尚未起。羣臣复上言:“莽虽克让,朝所宜章,以时加赏,明重元功,无使百僚元元失望。”太后乃下诏,以大司马新都侯莽为太傅,干四辅之事,号曰安汉公,益封二万八千户。于是莽为惶恐,不得已而起,受太傅安汉公号,让还益封事云:“愿须百姓家给然后加赏。”羣臣复争。太后诏曰:“公自期百姓家给,是以聼之。其令公俸赐皆倍故,百姓家给人足。”大司徒、大司空以闻。莽复让不受,而建言襃赏宗室羣臣。立故东平王云太子开明为王,又以故东平思王孙成都为中山王,奉孝王后。封宣帝耳孙信等三十六人皆为列侯。太仆王恽等二十五人皆赐爵闗内侯。又令诸侯玉公、列侯、闗内侯无子而有孙若同产子者,皆得以为嗣。宗室属未尽而以罪絶者,复其属。天下吏比二千石以上年老致仕者,参分故禄以一与之,终其身。下及庻民鳏寡,恩泽之政无所不施。莽既媚说吏民,又欲专断,知太后老厌政,乃风公卿奏言:“往者吏以功次迁至二千石及州郡所举茂材异等吏率多不称宜,皆见安汉公。又太后春秋高,不宜亲省小事,令太后下诏曰:「自今以来,唯封爵乃以闻,他事安汉公四辅平决。」州牧、二千石及茂材吏初除奏事者,輙引入至近署,对安汉公考故官,问新职,以知其称否。于是莽人人延问,宻致恩意,厚加赠送,其不合指,显奏免之,权与人主侔矣。王莽恐帝外家卫氏夺其权,白太后:「前哀帝立,背恩义,自贵外家丁、傅,挠乱国家,几危社稷。今帝以防年,复奉大宗为成帝后,宜明一统之义,以戒前事,为后代法。」六月,遣甄丰奉玺绶,即拜帝母卫姬为中山孝王后,赐帝舅卫宝、宝弟▯爵闗内侯,赐帝女弟三人号曰君,皆留中山,不得至京师。扶风功曹申屠刚以直言对防曰:「臣闻成王防少,周公摄政,聼言下贤,均权布宠,动顺天地,举措不失。然近则召公不悦,逺则四国流言。今圣主始免襁褓,即位以来,至亲分离,外戚杜隔,思不得通。且汉家之制,虽任英贤,犹援姻戚,亲疎相错,杜塞间隙,诚所以安宗庙、重社稷也。宜急遣使者徴中山太后,置之别宫,令时朝见。又召冯、卫二族,裁与冗职,使得执防、亲奉宿卫,以抑患祸之端,上安社稷,下全保傅。」莽令太后下诏曰:「刚所言僻经妄説,违背大义,罢归田里。」二年春,黄支国献犀牛。黄支在南海中,去京师三万里。王莽欲耀威德,故厚遗其王,令遣使贡献。越隽郡上黄龙游江中。太师光、大司徒宫等咸称莽功德比周公,宜告祠宗庙。大司农孙寳曰:「周公上圣,召公大贤,尚犹有不相说着于经典,两不相损。今风雨未时,百姓不足,毎有一事,羣臣同声,得无非其美者?」时大臣皆失色。甄邯即时承制,罢议者。防宝遣吏迎母,母道病,留弟家,独遣妻子。司直陈崇劾奏宝事下三公,即讯宝对曰:「年七十,誖眊,恩衰共养,营妻子如章。」宝坐免,终于家。三月癸酉,大司空王崇谢病免,以避王莽。夏四月丁酉,左将军甄丰为大司空,右将军孙建为左将军,光禄勲甄邯为右将军。郡国大旱蝗,青州尤甚,民流亡。王莽白太后冝衣缯练,颇损膳以示天下。莽因上书,愿出钱百万,献田三十顷,付大司农助给贫民。于是公卿皆慕效焉。凡献田宅者二百三十人,以口赋贫民。又起五里于长安城中,宅二百区,以居贫民。莽帅羣臣奏太后言:「幸頼陛下德泽,间者风雨时,甘露降,神芝生,蓂荚、朱草、嘉禾休徴同时并至。愿陛下遵帝王之常服,复太官之法膳,使臣子各得尽驩心,备供养。」莽又令太后下诏不许。毎有水旱,莽輙素食。左右以白太后,太后遣使者诏莽曰:「闻公菜食忧民深矣,今秋幸熟,公以时食肉,爱身为国。」六月,光禄大夫楚国龚胜、大中大夫琅琊邴汉以王
译平帝元始元年春正月,王莽暗示益州令,令塞外蛮夷自称越裳氏的人,经过重重翻译,进献白雉一只、黑雉两只。王莽向太后报告,太后下诏把白雉献祭于宗庙。于是群臣大力陈述王莽的功德,说这是周成王时白雉出现的祥瑞。周公活着时就被托以周公的名号,王莽也应赐号安汉公,增加户数、爵位和封邑。太后命尚书详细办理此事。王莽上书说:“臣与孔光、王舜、甄丰、甄邯共同制定制度,如今希望只列举孔光等人的功劳,赏赐之事暂且不涉及臣王莽,不要把臣列入他们之中。”甄邯向太后报告,太后下诏说:“不偏不党,王道广大平坦。您有安定宗庙的功劳,不能因为是骨肉亲属就掩盖而不宣扬。您不要再推辞。”王莽又上书坚决推让,几次以生病为由不上朝。左右近臣向太后说明,不应违背王莽的意愿,只列举孔光等人的功劳,王莽才肯起身。二月丙辰,太后下诏,任命太傅、博山侯孔光为太师,车骑将军、安阳侯王舜为太保,都增加封邑一万户;任命左将军、光禄勋甄丰为少傅,封为广阳侯,都授予四辅的职务;侍中、奉车都尉甄邯封为承阳侯。四人已经接受赏赐,王莽仍然没有起身。群臣又上言:“王莽虽然能够谦让,但朝廷应当及时表彰,按时加以赏赐,以彰明重大功劳,不要使百官和百姓失望。” 太后于是下诏,任命大司马、新都侯王莽为太傅,主持四辅的事务,号称安汉公,增加封邑二万八千户。王莽因此惶恐不安,不得已起身接受太傅、安汉公的称号,却上书推让增加的封邑说:“希望等百姓家家富足之后再加以赏赐。”群臣又争论。太后下诏说:“安汉公以百姓家家富足为期限,因此我听从他的请求。命令安汉公的俸禄和赏赐都加倍,使百姓家家富足、人人丰足。”大司徒、大司空把诏令报告给王莽。王莽又推让不接受,却提出建议褒奖宗室和群臣。立已故东平王刘云的太子刘开明为王;又以已故东平思王的孙子刘成都为中山王,让他奉祀孝王之后。封宣帝的耳孙刘信等三十六人为列侯。太仆王恽等二十五人都赐爵关内侯。又下令诸侯王、公、列侯、关内侯没有儿子但有孙子或同产子的,都可以让他们继承爵位。宗室亲属关系尚未断绝却因犯罪而被废绝的,恢复其宗室身份。天下官吏中俸禄二千石以上、年老退休的,按原俸禄三份取一份给他们,终身如此。下至平民中的鳏夫寡妇,也无不施加恩泽。王莽既讨好取悦官吏和百姓,又想独断专权;他知道太后年老而厌倦政务,于是暗示公卿上奏说:“过去官吏依据功劳和次序升到二千石,以及州郡所举荐的茂材、异等官吏,大多不称职,应当全都交由安汉公处理。” 又说太后年事已高,不宜亲自审理小事,应当让太后下诏:“从今以后,只有封爵之事才上报,其他事情由安汉公与四辅共同评议裁决。”州牧、二千石官员以及茂材官吏初次授职后上奏事务的,总要引入近署,在安汉公面前考察他们原来的官职,询问新职,以了解他们是否称职。于是王莽对每个人都延请询问,暗中施加恩意,厚重赠送;不合他意的,就公开上奏免职,他的权力已经同君主相等。王莽担心皇帝的外家卫氏夺取自己的权力,向太后说:“从前哀帝即位,背弃恩义,抬高外家丁氏、傅氏,使国家混乱,几乎危及社稷。如今皇帝年幼,又奉大宗为成帝之后,应当阐明一统的道义,以警戒前事,作为后代的法则。”六月,派甄丰奉持玺绶,即日册立皇帝的母亲卫姬为中山孝王后,赐皇帝舅父卫宝及卫宝的弟弟卫▯爵关内侯,赐皇帝的三个妹妹号为君,都留在中山,不得前往京师。扶风功曹申屠刚以直言回答诏问说:“臣听说周成王年幼,周公摄政,听取意见,礼贤下士,均分权力、广施恩宠,一举一动都顺应天地,没有失误。然而近处有召公不高兴,远处有四国散布流言。如今圣主刚刚脱离襁褓,自即位以来,至亲骨肉被迫分离,外戚被隔绝,想见面也无法实现。况且汉家的制度,即使任用英明贤能的人,仍然要援引姻亲,使亲疏交错,堵塞间隙,这实在是安定宗庙、重视社稷的办法。应当赶快派使者征召中山太后,把她安置在别宫,让她按时入朝见皇帝;又召来冯氏、卫氏两族,酌情授予闲散职务,使他们能够执掌禁卫、亲自供奉宿卫,以压制祸患的开端,对上安定社稷,对下保全保傅。”王莽让太后下诏说:“申屠刚所说的,是偏僻悖经的妄言,违背大义,罢免官职,遣回田里。” 二年春,黄支国进献犀牛。黄支国在南海之中,距离京师三万里。王莽想显示威德,所以厚重赠送黄支王,令他派使者进贡。越隽郡上报说黄龙在江中游动。太师孔光、大司徒宫等都称颂王莽的功德可比周公,应当告祭宗庙。大司农孙宝说:“周公是最圣明的人,召公是大贤者,尚且还有彼此不相悦之处记载在经典中,但两人的名声都没有受到损害。如今风雨不合时令,百姓生活不足,每有一件事,群臣就异口同声地赞美,难道不是只说他的好话吗?”当时大臣们都变了脸色。甄邯立即奉行王莽的旨意,停止了这场议论。太后下令孙宝派官吏迎接母亲,孙宝的母亲在路上生病,孙宝把她留在弟弟家中,只派妻子儿女前去。司直陈崇弹劾孙宝,此事交给三公处理。孙宝接受审问时回答:“我年纪七十,昏乱衰老,奉养母亲的恩情已经衰减,只能按奏章所说经营妻子儿女。”孙宝因此被免官,最终死在家中。三月癸酉,大司空王崇以病辞职免官,以避让王莽。夏四月丁酉,左将军甄丰任大司空,右将军孙建任左将军,光禄勋甄邯任右将军。各郡国大旱并发生蝗灾,青州尤其严重,百姓流亡。王莽向太后说明,应当穿缯衣、练衣,减少一些膳食,以此向天下示范。王莽趁机上书,愿意拿出钱一百万,献出田三十顷,交给大司农用来救济贫民。于是公卿都羡慕并仿效他。总共有二百三十人献出田地和宅第,按照人口把这些财产分给贫民。又在长安城中开辟五里地,建造宅舍二百区,用来安置贫民。王莽率领群臣上奏太后说:“幸赖陛下的恩德,近来风雨应时,甘露降下,神芝生长,蓂荚、朱草、嘉禾等吉祥征兆同时出现。希望陛下遵循帝王的常服制度,恢复太官的法定膳食,使臣子各自能够尽情欢娱,充分表达供养之心。”王莽又让太后下诏不许这样做。每逢水灾旱灾,王莽总是吃素。左右近臣把这件事告诉太后,太后派使者下诏给王莽说:“听说公吃菜食,是因为深切忧虑百姓。如今秋收幸而成熟,公应当按时吃肉,爱惜自己的身体以报效国家。”六月,光禄大夫、楚国人龚胜,大中大夫、琅琊人邴汉因为王莽专权,都请求退休。
莽专政,皆乞骸骨。莽令太后防诏之曰:“朕愍以官职之事烦大夫,大夫其修身守道,以终高年,皆加优礼而遣之。”梅福知王莽必篡汉祚,一朝弃妻子去,不知所之。其后人有见福于防稽者,变名姓,为吴市门卒云。秋九月,王莽欲悦太后,以威德至盛,异于前,乃风单于令遣王昭君女须卜居次云入侍太后,所以赏赐之甚厚。莽奏令中国不得有二名,因使使者以风单于宜上。书慕化为一名汉,必加厚赏。单于从之,上书言:“幸得备藩臣,窃乐太平圣制。更故名囊知牙斯,今谨更名曰知。”莽大悦,白太后,遣使者答谕,厚赏赐焉。莽欲以女配帝为皇后,以固其权,奏言:“皇帝即位三年,长秋宫未建,掖庭媵未充。乃者国家之难,本从无嗣配取不正,请考论五经,定取后礼,正十二女之义,以广继嗣。博采二王后及周公、孔子世列侯在长安者适子女。”事下有司,上众女名。王氏女多在选中者。莽恐其与己女争,即上言:“身无德子,材下不宜与众女并采。”太后以为至诚,乃下诏曰:“王氏女,朕之外家,其勿采。”庻民诸生、郎吏以上守阙上书者日千余人,公卿大夫或诣廷中,或伏省户下,咸言:“安汉公盛勲堂堂若此,今当立后,独奈何废公女?天下安所归命?愿得公女为天下母。”莽遣长史以下分部晓止公卿及诸生,而上书者愈甚。太后不得已聼公卿,采莽女。莽复自白:“宜博选众女。”公卿争曰:“不宜采诸女以贰正统。”莽乃白:“愿见女。”三年春,太后遣长乐少府夏侯藩、宗正刘宏、尚书令平晏纳采,见女,还奏言:“公女渐渍德化,有窈窕之容,宜承天序,奉祭祀。”太师光、大司徒宫、大司空丰、左将军孙建、执金吾尹赏、行太常事大中大夫刘秀及太卜、太史令服皮弁素积,以礼杂卜筮,皆曰:“兆遇金水,王相卦遇父母得位,所谓康彊之占,逢吉之符也。”又以太牢防告宗庙,有司奏故事聘皇后黄金二万斤,为钱二万万。莽深辞让,受六千三百万,而以其四千三百万分予十一媵家及九族贫者。夏大司徒司直陈崇使张敞、孙竦草奏,盛称安汉公功德,以为宜恢公国如如周公,建立公子令如伯禽所赐之品,亦皆如之。诸子之封皆如六子。太后以示羣公,羣公方议其事,防吕寛事起。初,莽长子宇非莽隔絶卫事,恐乆后受祸,即私与卫宝通书,教卫后上书谢恩,因陈丁傅旧恶,冀得至京师。莽白太皇太后,诏有司襃赏中山孝王后,益汤沐邑七千户。卫后日夜啼泣,思见帝面,而但益户邑。宇复教令上书求至京师,莽不聼。宇与师吴章及妇兄吕寛议其故,章以为莽不可谏,而好▯神,可为变怪以惊惧之。章因推类说,令归政卫氏。宇即使寛夜持血洒莽第门,吏发觉之,莽执宇送狱,饮药死。宇妻焉懐子,系狱,须产子已,杀之。甄邯等白太后,下诏曰:“公居周公之位,辅成王之主,而行管蔡之诛,不以亲亲害尊尊,朕甚嘉之。”莽尽灭卫氏支属,唯卫后在。吴章要斩,磔尸东市门。初,章为当世名儒,教授尤盛,弟子千余人。莽以为恶人,党皆当禁锢,不得仕官。门人尽更名他师。平陵云敞时为大司徒掾,自劾吴章弟子,收抱章尸归,棺敛塟之,京师称焉。莽于是因吕寛之狱,遂穷治党与,连引素所恶者,悉诛之。元帝女弟敬武长公主素附丁傅及莽专政,复非议莽。红阳侯王立,莽之尊属。平阿侯王仁素。刚直莽皆以太皇太后防遣使者廹守令自杀。莽白太后主暴病薨。太后欲临其丧,莽固争而止。甄丰遣使者乗传案治卫氏党与,郡国豪杰及汉忠直臣不附莽者,皆诬以罪法而杀之。何武、鲍宣及王啇子乐昌侯安、辛庆忌三子、防羗校尉通、函谷都尉遵、水衡都尉茂、南郡太守辛伯等,皆坐死。凡死者数百人,海内震焉。北海逢萌谓友人曰:「三纲絶矣!不去祸将及人。」即解冠挂东都城门,归将家属浮海客于辽东。莽召明礼少府宗伯凤入説为人后之谊,白令公卿将军侍中朝臣并聼,欲以内厉天子而外塞百姓之议。四年二月丁未,遣大司徒宫、大司空丰等奉乗舆法驾迎皇后于安汉公第,绶皇后玺绂入未央宫,大赦天下。夏,太保舜等及吏民上书者八千余人,咸请如陈崇。
译王莽让太后下诏挽留他们说:“朕怜悯诸位大夫因官职之事而劳烦,你们应当修养自身、守持正道,以终享高寿。朕将以优厚礼遇遣送你们。”梅福知道王莽一定会篡夺汉朝,于是一旦之间抛弃妻子儿女离去,不知去了哪里。后来有人在会稽见到梅福,说他改名换姓,做了吴地市门的守卒。秋九月,王莽想取悦太后,使自己的威德达到极盛,显得不同于从前,于是暗示单于,让他遣送王昭君的女儿须卜居次云入宫侍奉太后;作为回报,赏赐非常丰厚。王莽上奏下令中国不得有两个名字,于是派使者暗示单于应当上书。上书称羡慕汉朝教化,改为一个汉名的人,一定加以厚重赏赐。单于听从了,上书说:“幸而得以充任藩臣,私下欣喜于太平盛世和圣明制度。改去旧名囊知牙斯,现在谨慎地改名为知。”王莽大为高兴,向太后报告,派使者答复晓谕,并厚重赏赐单于。王莽想把女儿嫁给皇帝做皇后,以巩固自己的权势,于是上奏说:“皇帝即位三年,长秋宫尚未建立,掖庭中的媵妾也没有充实。近来的国家灾难,本来就起因于没有后嗣却选择配偶不合礼制,请考察、讨论五经,确定纳皇后的礼制,端正选取十二女的意义,以扩大继承人。广泛选取二王后的后代,以及周公、孔子后裔和住在长安的列侯适龄女儿。”此事交给有关官署,官署上报了众女子的姓名。王氏女子有很多被选中。王莽担心她们与自己的女儿争夺,于是上奏说:“臣没有德行,也没有儿子,才干低下,不适宜和众女子一同选取。”太后认为他极其真诚,于是下诏说:“王氏女子是朕的外家,不要选取。”平民、诸生以及郎官、官吏以上守候宫阙上书的人,每天有一千多人;公卿大夫有的到朝廷中,有的伏在尚书省门下,全都说:“安汉公的盛大功勋如此堂堂,如今应当立皇后,为什么偏偏废弃公的女儿?天下将归附谁、奉谁为命?希望得到公的女儿,让她成为天下人的母亲。” 王莽派长史以下官员分赴各处晓谕并阻止公卿和诸生,但上书的人反而更多。太后不得已听从公卿的请求,选取王莽的女儿。王莽又亲自说明:“应当广泛选取众女子。”公卿争辩说:“不应选取其他女子,以免造成两个正统。”王莽于是说:“希望见一见这些女子。” 三年春,太后派长乐少府夏侯藩、宗正刘宏、尚书令平晏前去纳采,见到王莽的女儿,回来上奏说:“公的女儿渐渐受到德化熏陶,具有美好娴静的容貌,适宜承受上天赋予的次序,奉行祭祀。”太师孔光、大司徒宫、大司空甄丰、左将军孙建、执金吾尹赏、代理太常事务的大中大夫刘秀以及太卜、太史令都戴皮弁,穿素积衣,依礼杂用卜筮,全部说:“卦兆遇到金水,王相卦又遇到父母得位,这是所谓安康强盛的卦象,是遇到吉祥的符验。”又用太牢祭告宗庙。有关官署上奏旧例,聘皇后用黄金二万斤,折钱二万万。王莽极力推辞,只接受六千三百万,并把其中四千三百万分给十一位媵妾之家和九族中的贫民。夏,大司徒司直陈崇派张敞、孙竦起草奏章,大力称颂安汉公的功德,认为应当像周公那样扩大公国,建立公子的封国,使其等级如同伯禽所得的封赐,其他诸子也都照此办理,诸子的封爵都仿照六子的制度。太后把奏章给群公看,群公正在商议此事时,吕宽的事情发生了。起初,王莽的长子王宇不赞成父亲隔绝卫氏,担心日后会遭受祸患,于是私下写信给卫宝,教卫后上书谢恩,趁机陈述丁氏、傅氏过去的罪恶,希望能够来到京师。王莽向太皇太后报告,太皇太后下诏褒奖中山孝王后,增加她的汤沐邑七千户。卫后日夜哭泣,想见皇帝一面,但得到的只是增加户邑。王宇又教她上书请求到京师,王莽不听。王宇与老师吴章、妻子的兄长吕宽商议此事。吴章认为不能劝谏王莽,而王莽又喜好鬼神,可以制造怪异之事来使他惊恐,于是通过推类劝说,让王莽把政权归还卫氏。王宇随即派吕宽夜里拿血洒在王莽府第门上,官吏发觉后,王莽逮捕王宇,把他送进狱中,王宇服药自杀。王宇的妻子当时怀孕,被关在狱中,等她生下孩子后,也把孩子杀死。甄邯等向太后报告,太后下诏说:“公居于周公的地位,辅佐成王,却实行管叔、蔡叔那样的诛罚,不因亲近亲属而损害尊崇尊长之义,朕对此深为嘉许。”王莽把卫氏宗族全部诛灭,只留下卫后。吴章被腰斩,尸体在东市门外肢解示众。起初,吴章是当时著名的儒者,教授学生极为兴盛,弟子有一千多人。王莽认为他是恶人,吴章的党羽都应禁锢,不得出仕。门人全都改投别的老师。平陵人云敞当时任大司徒属官,自己弹劾是吴章的弟子,收殓吴章的尸体带回,装入棺材安葬,京师人都称赞他。王莽于是借吕宽之狱,彻底审查其党羽,又牵连引出平素所憎恶的人,将他们全部诛杀。元帝的妹妹敬武长公主一向依附丁氏、傅氏,又非议王莽专政。红阳侯王立是王莽的尊长亲属。平阿侯王仁一向刚直,王莽都让太皇太后下诏派使者逼迫他们自杀。王莽向太后报告说,他们是突然得病去世。太后想亲临丧事,王莽坚决劝阻,才没有去。甄丰派使者乘驿车审查治理卫氏的党羽,郡国豪杰以及不依附王莽的汉朝忠直之臣,都被诬陷罪名,依法杀死。何武、鲍宣,王商的儿子乐昌侯王安,辛庆忌的三个儿子,护羌校尉辛通,函谷都尉辛遵,水衡都尉辛茂,南郡太守辛伯等,都因罪处死。前后死了几百人,海内震动。北海人逢萌对朋友说:“三纲已经断绝了!不离开,祸患将会连累别人。”于是解下帽子挂在东都城门上,回家带着家属渡海,到辽东客居。王莽召明礼少府宗伯凤入朝,劝说他讲解立人为后嗣的道义,并报告太后,命公卿、将军、侍中和朝臣一同听取,想用内在的说辞压制天子,对外堵塞百姓的议论。四年二月丁未,派大司徒宫、大司空甄丰等奉乘舆法驾,到安汉公府迎接皇后,给皇后授予玺绂,迎入未央宫,大赦天下。夏天,太保王舜等以及上书的官吏、百姓八千多人,都请求按照陈崇的建议办理。
言加赏于安汉公。章下有司,有司请益封公,以新息、召陵二县及黄邮聚、新野田、采伊尹、周公称号,加公为宰衡,位上公。三公言事称“敢言之”。赐公太夫人号曰“功显君”,封公子男一人,安为襃新侯,临为赏都侯。加后聘三千七百万,合为一万万,以明大礼。太后临前殿,亲封拜安汉公,拜前二子,拜后如周公故事。莽稽首辞让,出奏封事,愿独受母号,还安、临印绂及号位、户邑。事下大师光等,皆曰:“赏未足以直功,谦约退让,公之常节,终不可聼。”忠臣之节,亦宜自屈而伸。主上之义,宜遣大司徒、大司空持节承制诏公,亟入视事。诏尚书勿复受公之让奏。奏可。莽乃起视事,止减召陵、黄邮、新野之田而已。莽复以所益纳徴钱千万遗太后左右奉共养者。莽虽专权,然所以诳耀媚事太后,下至旁侧长御方故,万端赂遗以千万数。白尊太后姊妹号,皆为君,食汤沐邑。以故左右日夜共誉莽。莽又知太后妇人,厌居深宫中,莽欲虞乐以市其权,乃令太后四时乗车廵狩四郊,有见孤寡贞妇,所至属县輙施恩惠,赐民钱帛牛酒,嵗以为常。太后旁防儿病在外舎,莽自亲候之,其欲得太后意如此。太保舜奏言:“天下闻公不受千金之土,辞万金之币,莫不乡化。蜀郡男子路建等辍讼惭怍而退,虽文王郤虞,苪何以加?宜报告天下。”奏可。羣臣奏言:“昔周公摄政七年,制度乃定。今安汉公辅政四年,营作二旬,大功毕成。宜升宰衡,位在诸侯王上。”诏曰:“可。”仍令议九锡之法。莽自以北化匃奴,东致海外,南懐黄支,唯西方未有加,乃遣中郎将平宪等多持金帛,诱塞外羗,使献地,愿内属。宪等奏言:“羗豪良愿等种可万二千人,愿为内臣,献鲜水海、允谷盐池、平地羙草,皆予汉民,自居险阻处为藩蔽。”问良愿降意,对曰:“太皇太后圣明,安汉公至仁,天下太平,五谷成熟,或禾长丈余,或一粟三米,或不种自生,或茧不蚕自成,甘露从天下,醴泉自地出,凤凰来仪,神爵降集。从四歳以来,羗人无所疾苦,故思乐内属。直以时处业,置属国领防事。下莽莽复奏,今已有东海、南海、北海郡,请受良愿等所献地为西海郡,分天下为十二州,应古制。奏可,冬置西海郡。又增法五十条,犯者徙之西海,徙者以千万数,民始怨矣。分京师置前辉光、后丞烈二郡,更公卿大夫八十一元士官名位次及十二州名分界郡国所属,罢置改易,天下多事,吏不能纪矣。五年夏四月,吏民以莽不受新野田而上书者,前后四十八万七千百百七十二人,及诸侯王公列侯宗室见者,皆叩头言宜亟加赏于安汉公。于是莽上书言:“诸臣民所上章下议者,愿皆寝勿上,使臣莽得尽力毕制礼作乐。事事成,愿赐骸骨归家,避贤者路。”甄邯等白太后,诏曰:“公毎见輙流涕叩头,言愿不受赏,赏即加,不敢当位。方制作未定,事须公而决,故且聼公。制作毕成,羣公以闻,究于前议其九锡礼仪,亟奏。”五月防命安汉公莽以九锡,莽稽首再拜受緑韨兖冕衣裳,防琫防珌句履,鸾路乘马,龙旂九旒,皮弁素积,戎路乗马,彤弓矢,卢弓矢,左建朱钺,右建金戚,甲胄一具,秬鬯二卣,圭瓒二。九命青玉珪二,朱尸纳陛,署宗官、祝官、卜官、史官,虎贲三百人。莽以皇后有子孙瑞,通子午道,从杜陵直絶南山,径汉中。泉陵侯刘庆上书言:“周成王防少,称孺子,周公居摄,今帝富于春秋,宜令安汉公行天子事,如周公。”羣臣皆曰:“宜如庆言。”时帝春秋益壮,以卫后故,怨不恱。冬十二月,莽因腊日上椒酒,置毒酒中。帝有疾,莽作防请命于防畤,愿以身代,藏防金縢置于前殿,勅诸公勿敢言。丙午,帝崩于未央宫,大赦天下。莽令天下吏六百石以上皆服丧三年,奏尊孝成庙曰统宗,孝平庙曰元宗,敛孝平加元服,塟康陵。班固赞曰:“孝平之世,政自莽出,襃善显功,以自尊盛。观其文辞,方外百蛮,无思不服。休徴嘉应,颂声并作。至乎变异见于上,民怨于下,莽亦不能文也。”太后与羣臣议立嗣,时元帝世絶,而宣帝曾孙有见王五人,列侯四十八人。莽恶其长大,曰:“兄弟不得相为后。”乃悉徴宣帝▯孙,选立之。
译他们说应当给安汉公加赏。奏章交给有关官署后,有关官署请求增加安汉公的封邑,把新息、召陵二县以及黄邮聚、新野的田地封给他,采纳伊尹、周公的称号,加号宰衡,位居上公之列。三公上奏事情时称“敢言之”。赐给安汉公的母亲号“功显君”,封王莽的一个儿子为男,王安为襃新侯,王临为赏都侯。又增加皇后聘礼三千七百万,合计为一万万,以彰明大礼。太后临朝于前殿,亲自册封安汉公,册封王莽前两个儿子,册立皇后的礼仪照周公的旧例办理。王莽叩头推辞,出宫上密封奏章,希望只接受母亲的封号,退还王安、王临的印绶以及他们的称号、官位和户邑。此事交给太师孔光等人商议,他们都说:“赏赐还不足以相当于他的功劳;谦逊节约、退让辞谢,是公一贯的操守,但终究不能听从他的请求。忠臣的节操,也应当暂时屈己而伸展大义。君主的道义,是应派大司徒、大司空持节奉诏命公,赶快入朝处理政事。”太后下诏尚书,不要再接受王莽推让的奏章。奏议获准。王莽于是起身处理政事,只减去召陵、黄邮、新野的田地而已。王莽又把增加的聘礼中一千万钱赠给太后左右侍从中负责供养的人。王莽虽然专权,但用来欺骗炫耀、讨好侍奉太后的手段,下至太后身边的长御和旧日近侍,种种赂遗多达千万钱。王莽向太后报告,尊奉太后的姐妹为君,给她们食用汤沐邑。因此太后的左右近臣日夜共同称颂王莽。王莽又知道太后是妇人,厌倦居住在深宫之中,想用游乐来换取她的权力,于是让太后四季乘车巡视四郊,遇到孤儿、寡妇和贞节妇女,所到之处的属县就施加恩惠,赏赐百姓钱帛、牛和酒,每年都以此为常。太后身边的侍从儿子生病,住在外舍,王莽亲自去探视;他想取得太后欢心到了这种程度。太保王舜上奏说:“天下听说公不接受千金的土地,推辞万金的货币,没有不向往感化的。蜀郡男子路建等停止诉讼,惭愧退去,即使周文王辞却虞国,怎么能超过公呢?应当把这件事报告天下。”奏议获准。群臣上奏说:“从前周公摄政七年,制度才得以确定。如今安汉公辅政四年,营造施行二十旬,大功已经完成。应当提升为宰衡,地位在诸侯王之上。”太后下诏说:“可以。”仍命令商议九锡的制度。王莽自认为北方教化匈奴,东方招致海外,南方怀柔黄支,只有西方还没有加以恩德,于是派中郎将平宪等携带大量金帛,诱使塞外羌人献地归附。平宪等上奏说:“羌族首领良愿等部落共有约一万二千人,愿意成为内臣,献出鲜水海、允谷盐池和平地的美草,都交给汉民居住;他们自己居住在险阻之处,作为藩篱屏障。” 问良愿投降归附的原因,他回答说:“太皇太后圣明,安汉公极其仁慈,天下太平,五谷成熟;有的禾苗长到一丈多,有的一粒粟长出三粒米,有的不播种也自行生长,有的蚕茧不经养蚕也自行形成;甘露从天降下,醴泉从地下涌出,凤凰来仪,神爵降临聚集。四年以来,羌人没有任何疾苦,所以想归附汉朝。只是希望按时安置产业,设置属国,管理防务事务。”王莽又上奏说,现在已有东海、南海、北海郡,请接受良愿等所献的土地,设置西海郡,并把天下划分为十二州,以符合古制。奏议获准,冬天设置西海郡。又增加法令五十条,犯法的人迁徙到西海,迁徙者多达数千万,百姓开始怨恨。把京师分置为前辉光、后丞烈二郡,重新规定公卿大夫、八十一元士的官名和位次,以及十二州的名称、边界和郡国所属;废止、设置、改动、更换纷繁复杂,天下事务增多,官吏无法记载清楚。五年夏四月,官吏和百姓因为王莽不接受新野的田地而上书的人,前后共有四十八万七千百百七十二人;以及前来朝见的诸侯王、公、列侯和宗室,全都叩头说应当赶快给安汉公加赏。于是王莽上书说:“各位臣民所上的奏章交给有关官署议论的,希望都暂且搁置,不要上报,使臣王莽能够尽力完成礼制、制作礼乐。等各项事情都完成后,希望赐臣退休回家,让贤能之人有进用的道路。”甄邯等向太后报告,太后下诏说:“公每次见朕总是流泪叩头,说不愿接受赏赐,一有赏赐便加给自己,不敢当此职位。如今制度制作尚未确定,事情需要公来裁决,所以暂且听从公的请求。等制度制作完成,群公上报后,再按照先前的议论详细确定九锡礼仪,赶快上奏。”五月,太后颁诏命安汉公王莽接受九锡。王莽叩头再拜,接受绿韨、兖冕、衣裳、佩玉、赤舄,鸾路乘马、龙旂九旒,皮弁素积,戎路乘马,彤弓矢、卢弓矢,左边树立朱钺,右边树立金戚,甲胄一副,秬鬯二卣,圭瓒二件。九命青玉珪二件,朱户、纳陛,设置宗官、祝官、卜官、史官,虎贲三百人。王莽因为皇后有子孙祥瑞,打通子午道,从杜陵直穿南山,取道汉中。泉陵侯刘庆上书说:“周成王年幼,称为孺子,周公居摄。如今皇帝年纪已经不小,应当让安汉公行使天子的事务,如同周公一样。”群臣都说:“应当按照刘庆的话办理。”当时皇帝年纪渐长,因为卫后的缘故,对王莽怨恨不满。冬十二月,王莽趁腊日进献椒酒,把毒药放入酒中。皇帝患病,王莽在明堂祈求上天,希望以自身代替皇帝受灾,并把写在金縢中的祷辞藏在前殿,命令诸公不许说出去。丙午,皇帝在未央宫去世,大赦天下。王莽命天下俸禄六百石以上的官吏都服丧三年,上奏尊孝成皇帝的庙号为统宗,孝平皇帝的庙号为元宗;为孝平皇帝入殓,并给他加元服,安葬在康陵。班固赞说道:“孝平皇帝时期,政权都出自王莽;褒奖善行,彰显功劳,以此抬高自己的尊荣。看他的文辞,四方以外的百蛮,没有不思慕而归服的。吉祥征兆和美好感应,颂扬之声一同兴起。至于上天显现灾异、下方百姓怨恨,王莽也无法再用文辞掩饰了。”太后与群臣商议选择继承人。当时元帝这一支已经断绝,而宣帝的曾孙中有现存的王五人、列侯四十八人。王莽厌恶他们年长,说:“兄弟不能互相作为后嗣。”于是把宣帝的玄孙全部征召来,选择其中一人立为皇帝。
是月,前辉光谢嚻奏武功长孟通浚井得白石,上圆下方,有丹书着石文曰:“告安汉公莽为皇帝。”符命之起,自此始矣。莽使羣公以白太后太后曰:此诬罔天下,不可施行。太保舜谓太后:“事已如此,无可奈何。沮之力不能制。又莽非敢有他,但欲称摄,以重其权,镇服天下耳。”太后心不以为可,然力不能制,乃聼许。舜等即共令太后下诏曰:“孝平皇帝短命而崩,已使有司徴孝宣皇帝▯孙二十三人,差度宜者,以嗣孝平皇帝之后。▯孙年在襁褓,不得至德君子,孰能安之?”安汉公莽辅政三世,与周公异世同符。今前辉光嚻、武功长通上言丹石之符,朕深思厥意,云:“为皇帝者,乃摄行皇帝之事也。”其令安汉公居摄,践祚如周公故事,具礼仪奏。于是羣臣奏言:“太后圣德昭然,深见天意,诏令安汉公居摄。臣请安汉公践祚,服天子韨冕,背斧扆于户牗之间,南面朝羣臣,聼政事。车服出入警跸,民臣称臣妾,皆如天子之制。郊祀天地,宗祀明堂,共祀宗庙,享祭羣神。”赞曰:“假皇帝,民臣谓之摄皇帝,自称曰‘予’,平决朝事,常以皇帝之诏称制,以奉顺皇天之心,辅翼汉室,保安孝平皇帝之防嗣,遂寄托之义,隆治平之化。其朝见太皇太后、帝、皇后,皆复臣节,自施政教于其宫家国采,如诸侯礼仪故事。”太后诏曰:
通鉴纪事本末卷五上<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译这一月,前辉光谢嚻上奏说,武功长孟通挖井时得到一块白石,上圆下方,石上有丹书文字写道:“告安汉公王莽为皇帝。”符命的兴起,从此开始。王莽让群公把这件事告诉太后,太后说:“这是欺骗天下,不能施行。”太保王舜对太后说:“事情已经这样,没有办法了。阻止它的力量不能制服王莽。况且王莽不敢另有企图,只是想称居摄,以加重自己的权力,镇服天下罢了。”太后心里认为不可以,但力量不能制服王莽,于是听任此事。王舜等立即共同让太后下诏说:“孝平皇帝短命去世,已经命有关官署征召孝宣皇帝的玄孙二十三人,衡量选择合适的人,作为孝平皇帝的后嗣。玄孙年幼还在襁褓中,若没有至德君子,谁能够使他安定呢?”安汉公王莽辅政三代,与周公处于不同时代却有相同的符验。如今前辉光谢嚻、武功长孟通上奏丹书白石的符命,朕深思其中意义,意思是:“所谓做皇帝,就是代行皇帝的事务。”命令安汉公居摄,按照周公旧例登上帝位,把礼仪详细上奏。于是群臣上奏说:“太后圣德昭著,深深看见天意,下诏命安汉公居摄。臣请求安汉公登上帝位,穿天子的韨冕,在户牖之间背负斧扆,面向南方朝见群臣,听理政事;车服出入时设置警跸,百姓和臣下都称臣称妾,全部按照天子的制度办理;祭祀天地于郊外,在明堂祭祀祖先,共同祭祀宗庙和众神。赞文说:“称为假皇帝,百姓和臣下称他为摄皇帝,他自称‘予’;平决朝廷政事,通常以皇帝的诏令称制,以此顺从皇天的心意,辅佐汉室,保全孝平皇帝的幼年后嗣,完成寄托重任的道义,弘扬太平政治的教化。他朝见太皇太后、皇帝、皇后时,都恢复臣下的礼节;在自己的宫室、家国和采邑中施行政教,都按照诸侯的礼仪旧例办理。”太后下诏说:《通鉴纪事本末》卷五上 【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五下宋 袁枢 撰王莽篡汉王莽居摄元年春正月,王莽祀上帝于南郊,又行迎春大射养老之礼。三月己丑,立宣帝▯孙为为皇太子,号曰孺子婴,广戚侯之之子也,年二歳。托以为卜相最吉,立之。尊皇后曰皇太后。以王舜为太傅左辅,甄丰为太阿右拂,甄邯为太保后承。又置四少,秩皆二千石。四月,安众侯刘崇与相张绍谋曰:“安汉公莽必危刘”氏天下,非之莫敢先举,此乃宗室之耻也。吾帅宗族为先,海内必和。绍等从者百余人,遂进攻宛,不得入而败。绍从弟竦与崇族父嘉诣阙自归,莽赦弗罪。竦因为嘉作奏,称莽德羙,罪状刘崇,愿为宗室倡始,父子兄弟负笼荷锸,驰之南阳,猪崇宫室,今如古制,及崇社宜如亳社,以赐诸侯,用永监戒。于是莽大説,封嘉为率礼侯,嘉子七人皆赐爵闗内侯。后又封竦为淑德侯,长安为之语曰:「欲求封,过张伯;松力战鬭,不如巧为奏。」自后谋反者皆污池云。羣臣复白刘崇等谋逆者,以莽权轻也,宜尊重以镇海内。五月甲辰,太后诏莽朝见太后,称假皇帝。十二月,羣臣奏请以安汉公庐为摄省,府为摄殿,第为摄宫,奏可。二年五月,东郡太守翟义,方进之子也,与姊子上蔡陈丰谋曰:「新都侯摄天子位,号令天下,故择宗室防稚者以为孺子,依托周公辅政成王之义,且以观望,必代汉家其渐可见。方今宗室衰弱,外无强藩,天下倾首服从,莫能亢扞国难。吾幸得备宰相子,身守大郡,父子受汉恩义,当为国讨贼,以安社稷。欲举兵西诛不当摄者,选宗室子孙辅而立之。设令时命不成,死国埋名,犹可以不慙于先帝。今欲发之,汝肯从我乎?」丰年十八,勇壮,许诺。义遂与东郡都尉刘宇、严乡侯刘信、信弟武平侯刘璜结谋,以九月都试日斩观令,因勒其车骑、材官士,募郡中勇敢,部署将帅。信子匡时为东平王,乃并东平兵,立信为天子,义自号大司马柱天大将军,移檄郡国,言莽鸩杀孝平皇帝,摄天子位,欲絶汉室。今天子已立,共行天罚。郡国皆震,比至山阳,众十余万。莽闻之,惶惧不能食。太皇太后谓左右曰:「人心不相逺也,我虽妇人,亦知莽必以是自危。」莽乃拜其党亲:轻车将军武成侯孙建为奋武将军,光禄勲成都侯王邑为虎牙将军,明义侯王骏为彊弩将军,春王城门校尉王况为震威将军,宗伯忠孝侯刘宏为奋冲将军,中少府建威侯王昌为中坚将军,中郎将震羗侯窦况为奋威将军,凡七人。自择除闗西人为校尉军吏,将闗东甲卒,发奔命以击义焉。复以太仆武让为积弩将军,屯函谷闗;将作大匠▯乡侯逯并为横埜将军,屯武闗;羲和红休侯刘秀为扬武将军,屯宛。三辅闻翟义起,至茂陵以西至汧,二十三县盗贼并发。槐里男子赵朋、霍鸿等自称将军,攻烧官寺,杀右辅都尉及斄令。相与谋曰:「诸将精兵悉东京,师空可攻长安。」众稍多至十余万,火见未央宫前殿。莽复拜卫尉王级为虎贲将军,大鸿胪望乡侯阎迁为折冲将军,西撃朋等。以常乡侯王恽为车骑将军,屯平乐馆;骑都尉王晏为建平将军,屯城北;城门校尉赵恢为城门将军,皆勒兵自备。以太保后承、承阳侯甄邯为大将军,受钺高庙,领天下兵;左仗节,右把钺,屯城外。王舜、甄丰昼夜循行殿中。莽日抱孺子祷郊庙,防羣臣,而称曰:“昔成王防周公摄政,而管蔡挟禄父以畔;今翟义亦挟刘信而作乱。自古大圣犹惧此,况臣莽之斗筲?”羣臣皆曰:“不遭此变,不彰圣德。”冬十月甲子,莽依《周书》作《大诰》曰:“粤其闻,日宗室之隽有四百人,民献仪九万夫。予敬以终于此,谋继嗣图功。遣大夫桓谭班行谕告天下,以当反位孺子之意。”诸将东至陈留菑,与翟义防战,破之,斩刘璜首。莽大喜,复下诏先封车骑都尉孙贤等五十五人,皆为列侯,即军中拜授,因大赦天下。于是吏士精鋭,遂攻围义于圉城。十二月,大破之,义与刘信弃军亡至固始界中,捕得义尸,磔陈都市,卒不得信。初始元年春,王邑等还京师,西与王级等合击赵朋、霍鸿。二月,朋等殄灭,诸县悉平,还师振旅。莽乃置酒白虎殿,劳飨将帅,诏陈崇治校军功,第其高下,依周制爵五等,以封功臣为侯、伯、子、男,凡三百九十五人,曰:“皆以奋怒东指西击,▯防蛮盗、反虏、逆贼,不得旋踵,应时殄灭,天下咸服之功。”封云其当赐爵闗内侯者,更名曰附城,又数百人。莽发翟义父方进及先祖冡在汝南者,烧其棺柩,夷灭三族,诛及种嗣,至皆同坑以棘五毒并葬之。又取义及赵朋、霍鸿党众之尸,聚之通路之旁,濮阳、无闾、圉、槐里、盩厔凡五所,建表木于其上,书曰:“反虏逆贼,防鲵义等。”既败,莽于是自谓威徳日盛,大获天人之助,遂谋即真之事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五下 宋代袁枢撰写 王莽篡夺汉朝 王莽居摄元年春正月,王莽在南郊祭祀上帝,又举行迎春、大射、养老等礼仪。三月己丑,立宣帝玄孙为皇太子,号为孺子婴,是广戚侯的儿子,年仅二岁。假托占卜和相术都说他最吉利,于是立他为太子。尊皇后为皇太后。任命王舜为太傅、左辅,甄丰为太阿、右拂,甄邯为太保、后承;又设置四少,俸禄都为二千石。四月,安众侯刘崇与国相张绍谋划说:“安汉公王莽一定会危害刘氏天下,反对他的人没有谁敢首先举事,这实在是宗室的耻辱。我率领宗族首先起兵,天下一定会响应。” (以王氏)掌握天下,若不从我,谁也不敢首先起兵,这正是宗室的耻辱。我将率领宗族首先起兵,天下一定会响应。王绍等跟随他的人有一百多人,于是进攻宛城,未能攻入,反而战败。王绍的堂弟王竦和王崇的族父王嘉到宫阙前自行归降,王莽赦免了他们,没有治罪。王竦于是替王嘉写奏章,称颂王莽的美德,列举王崇的罪状,请求作为宗室的倡导者首先起兵,父子兄弟背着笼子、扛着锸,奔赴南阳,焚毁王崇的宫室,恢复古代的制度;至于王崇的社,也应当像亳社那样,赐给诸侯,用来长久地作为警戒。王莽对此大为高兴,封王嘉为率礼侯,王嘉的七个儿子都赐予关内侯的爵位。后来又封王竦为淑德侯,长安人为此编了谚语说:“想求封侯,就去找张伯;竦拼力战斗,也不如巧妙地写奏章。”从此以后,凡是谋反的人都被处以污池之刑。群臣又上奏说,刘崇等谋逆,是因为王莽的权势太轻,应当提高他的尊号和权位,以此镇服天下。五月甲辰,太后下诏,允许王莽入朝拜见太后,称为“假皇帝”。十二月,群臣上奏请求把安汉公的住宅改为摄省,把府第改为摄殿,把宅第改为摄宫,奏请得到批准。二年五月,东郡太守翟义是方进的儿子,他对外甥、上蔡人陈丰谋划说:“新都侯代理天子之位,号令天下,所以选择宗室中年幼的人立为孺子,借托周公辅佐成王的义理,暂且观望形势;他必将取代汉家,这种趋势已经可以看出来了。如今宗室衰弱,外无强大的藩国,天下人都低头服从,没有人能抵御国家的危难。我有幸作为宰相的儿子,又亲自镇守大郡,父子都承受汉朝的恩义,应当替国家讨伐贼臣,以安定社稷。我想发兵向西,诛杀不应当代理天子的人,选立宗室子孙辅佐他。即使时势和天命不允许事情成功,死于国事、埋没姓名,也还可以不愧对先帝。现在想起兵,你愿意跟从我吗?”陈丰当年十八岁,勇敢强壮,答应了。翟义于是与东郡都尉刘宇、严乡侯刘信、刘信的弟弟武平侯刘璜结谋,准备在九月都试之日杀死观令,因而整顿他的车骑、材官士,招募郡中的勇士,部署将帅。刘信的儿子刘匡当时是东平王,于是兼并东平的军队,拥立刘信为天子;翟义自称大司马柱天大将军,向各郡国发布檄文,说王莽毒杀孝平皇帝,代理天子之位,想要断绝汉室。现在天子已经立定,应当共同执行上天的惩罚。各郡国都震动了,等到他们到达山阳时,人数已有十多万。王莽听说后,惊慌害怕得不能进食。太皇太后对身边的人说:“人心并没有什么不同,我虽然是妇人,也知道王莽一定会因此感到自身危险。”王莽于是任命自己的党羽和亲信:轻车将军、武成侯孙建为奋武将军,光禄勋、成都侯王邑为虎牙将军,明义侯王骏为强弩将军,春王城门校尉王况为震威将军,宗伯、忠孝侯刘宏为奋冲将军,中少府、建威侯王昌为中坚将军,中郎将、震羌侯窦况为奋威将军,共七人。王莽亲自选拔任命关西人为校尉和军吏,率领关东的甲士,发布紧急征兵令,去攻击翟义。又任命太仆武让为积弩将军,驻扎在函谷关;任命将作大匠、蒙乡侯逯并为横野将军,驻扎在武关;任命羲和、红休侯刘秀为扬武将军,驻扎在宛。三辅听说翟义起兵,从茂陵以西直到汧,二十三县的盗贼同时起兵。槐里男子赵朋、霍鸿等自称将军,攻打焚烧官府,杀死右辅都尉和斄县县令。他们共同商议说:“各位将领的精兵全在东京,京师空虚,可以攻打长安。”人数逐渐增加到十多万,火光已经照到未央宫前殿。王莽又任命卫尉王级为虎贲将军,大鸿胪、望乡侯阎迁为折冲将军,向西攻击赵朋等人。任命常乡侯王恽为车骑将军,驻扎在平乐馆;骑都尉王晏为建平将军,驻扎在城北;城门校尉赵恢为城门将军,他们都整顿军队自行防备。任命太保后承、承阳侯甄邯为大将军,在高庙接受斧钺,统领天下军队;他左手持符节,右手握斧钺,驻扎在城外。王舜、甄丰日夜巡行殿中。王莽每天抱着孺子到郊外和宗庙祈祷,以防备群臣,却说:“从前成王防备周公代理政事,而管叔、蔡叔挟持禄父叛乱;如今翟义也挟持刘信作乱。自古以来,即使大圣人尚且害怕这种事情,何况臣王莽不过是斗筲之才呢?”群臣都说:“若不是遭逢这场变故,就不能彰显圣德。”冬十月甲子,王莽依照《周书》作《大诰》说:“我听说,宗室中的俊杰有四百人,百姓献上的仪礼有九万件。我恭敬地以此完成这件事,谋划继承人并建立功业。派大夫桓谭巡行天下,宣告孺子应当归还帝位的意思。”各位将领向东到达陈留菑,与翟义交战,击败了他,斩下刘璜的首级。王莽非常高兴,又下诏先封车骑都尉孙贤等五十五人,全部为列侯,当即在军中授予爵位,于是大赦天下。于是官吏和士卒精锐,便进攻包围圉城中的翟义。十二月,大败翟义,翟义和刘信丢下军队逃亡到固始境内,捕获了翟义的尸体,在陈地的市中肢解示众,最终没有抓到刘信。初始元年春,王邑等人回到京师,向西与王级等合力攻击赵朋、霍鸿。二月,赵朋等人被彻底消灭,各县全部平定,军队凯旋。王莽于是置酒于白虎殿,犒劳宴请将帅,下诏让陈崇考核军功,评定高下,依照周代制度设置五等爵位,把功臣封为侯、伯、子、男,共三百九十五人,说:“他们都因奋发震怒,向东指挥、向西攻击,抵御羌、蛮盗贼、反虏和逆贼,不能转身退却,及时将他们消灭,使天下都归服,这就是他们的功劳。”原来应当赐予关内侯爵位的人,改名为附城,又有数百人。王莽挖掘翟义的父亲方进以及先祖在汝南的坟墓,焚烧他们的棺木尸骨,诛灭三族,祸及后代,直到把他们全都同坑埋葬,并用荆棘和五毒一同下葬。又取来翟义以及赵朋、霍鸿党羽的尸体,聚集在交通要道旁,濮阳、无闾、圉、槐里、盩厔共五处,在尸体上立木牌,写道:“反虏逆贼翟义等。”翟义等失败后,王莽于是自认为威势和德望日益强盛,大大得到上天和人的帮助,便开始谋划登上真正帝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