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七上

译裴偓上表陈述事情经过，许多宰相都说：“先帝没有赦免庞勋，满一年后终于把他诛杀。如今王仙芝是小贼，不能同庞勋相比；赦免罪行、授予官职，只会更加助长奸邪叛乱。”王铎坚持请求，朝廷答应了。于是任命王仙芝为左神策军押牙兼监察御史，派宦官拿着告身到蕲州授予他。王仙芝得到后非常高兴，王镣、裴偓都向他道贺。还没有退下，黄巢因为官职没有涉及自己，大怒说：“当初我们共同立下大誓，要横行天下，如今却只有他一个人取得官职前往左军，让这五千多部众到哪里去呢？”于是殴打王仙芝，打伤他的头部，他的部众喧闹不止。王仙芝害怕部众愤怒，于是不接受任命，大肆劫掠蕲州，城中百姓一半被驱赶、一半被杀死，房屋也被焚毁。裴偓逃往鄂州，朝廷使者逃往襄州，王镣被贼军拘押。贼军于是分出三千多人跟随王仙芝，尚君长带领二千多人跟随黄巢，各自分路离去。四年春二月，王仙芝攻陷鄂州；黄巢攻陷郓州，杀死节度使薛崇。三月，黄巢攻陷沂州。夏四月，黄巢同尚让合兵据守查牙山。六月庚申日，王仙芝、黄巢进攻宋州，三道军队同他们交战失利，贼军于是把宋威围困在宋州。甲寅日，左威卫上将军张自勉率领忠武军七千人救援宋州，杀死贼军二千多人，贼军于是解除包围逃走。王铎、卢携想让张自勉把所率军队交给宋威节制，郑畋认为宋威和张自勉之间已经有猜疑和怨恨，若在宋威部下，张自勉一定会被他杀害，因此不肯在奏章上署名。八月辛未日，王铎、卢携向皇帝诉说，请求罢免郑畋。庚辰日，郑畋请求回浐川养病，皇帝都没有答应。王仙芝驻军防守安州。乙卯日，王仙芝驻军防守随州，擒获刺史崔休徴。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派他的儿子率军救援随州，战死。李福上奏请求援兵，朝廷派左武卫大将军李昌言率凤翔五百骑兵前往援救。王仙芝于是转而劫掠，再次攻取郢州；忠武大将张贯等率四千人和宣武军援救襄州，王仙芝从申州、蔡州之间的小路逃走。诏令忠武节度使崔安潜、宣武节度使穆仁裕派人约束并召回他们。冬十月，郑畋在皇帝面前与王铎、卢携争论用兵之事，郑畋没有争赢，退下后再次上奏说：自从王仙芝开始作乱，崔安潜首先请求整备军队讨伐，接着又征发士卒，耗尽资财粮食；贼军往来千里，使各州遭受涂炭，唯独不敢侵犯崔安潜的辖境。崔安潜又把本道军队交给张自勉，解除了宋州之围，使江淮漕运得以流通，没有落入贼军手中。现在却把防守军队全部交给张自勉所率的七千人，让张贯统领，隶属于宋威，张自勉一人独自回许州。宋威又上奏加以诬陷毁谤，把功劳说成罪过，我私下对此十分痛心。崔安潜前后出兵，取得胜利的战役不止一次，如今一旦把强兵全部交给别人，优秀将领却空手回来，如果强大的贼军突然到来，拿什么抵挡？我请求把忠武军四千人交给宋威，另外三千人让张自勉统领，守卫本境。这样既不损害宋威的功劳，又可避免使崔安潜感到惭愧耻辱。当时卢携不同意，皇帝也无法决定。郑畋又上奏说：宋威欺骗蒙蔽朝廷，战败狼狈不堪；又听说王仙芝曾七次请求投降，宋威却不替他上奏，朝廷内外都对他咬牙切齿，认为应当依法按军法惩处。事情的迹象和情状既然如此，他不应再掌握兵权，希望皇帝与近臣共同斟酌，尽快罢免他。皇帝没有听从。黄巢劫掠蕲州、黄州，曾元裕将他击败，斩首四千多级，黄巢逃走。十一月，招讨副都监杨复光派人劝说王仙芝，王仙芝派尚君长等向杨复光请求投降。宋威派兵在途中劫取尚君长等人。十二月，宋威上奏说在颍川西南与尚君长等交战，将他们生擒献上。杨复光上奏说尚君长等确实是来投降的，并不是宋威擒获的。诏令侍御史归仁绍等审讯此事，最终也不能查明真相，于是把尚君长等人在狗脊岭斩首。黄巢驻守匡城，随后又驻守濮州，诏令颍州刺史张自勉率各道军队攻打他。王仙芝进攻荆南，节度使杨知温，是杨知至的哥哥。他凭借文学才华入仕，并不懂得军事。有人报告贼军到来，杨知温认为是胡说，没有设置防备。当时汉水水浅河窄，贼军从贾堑渡河。广明五年春正月丁酉朔日，大雪。杨知温正在接受祝贺，贼军已经到了城下，于是退守罗城。将佐共同修治子城来防守。到了傍晚，杨知温仍然不出来。将佐请求杨知温出来抚慰士卒。杨知温穿着纱制衣服、戴着黑色头巾，穿行其间。将佐请求杨知温披甲以防流箭。杨知温看见士卒拒战，仍然作诗给幕僚看。他派使者向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告急。李福率全部军队，亲自统军救援。当时襄阳有沙陀五百人，李福带着他们一同到荆门，遇到贼军。沙陀骑兵纵马奋力攻击，将贼军击败。王仙芝听说后，焚烧劫掠江陵而去。江陵城下原来有三十万户，到这时死去的人有十分之三四。壬寅日，招讨副使曾元裕在申州东面大败王仙芝，杀死一万人。招降并遣散的贼军也有一万人。诏令宋威因长期患病，罢去招讨使职务，回青州；任命曾元裕为招讨使，颍州刺史张自勉为副使。二月，贬杨知温为郴州司马。曾元裕上奏说在黄梅大败王仙芝，杀死五万多人。追击并斩杀王仙芝，把他的首级传送朝廷。其余党众四散逃走。黄巢当时正在攻打亳州，尚未攻下，尚让率王仙芝余众归附黄巢。众人推举黄巢为王，号称冲天大将军，改年号为王霸，并设置官属。黄巢袭击并攻取沂州、濮州。不久又多次被官军击败，于是给天平节度使张禓写信，请他代为上奏。诏令任命黄巢为右卫将军，让他到郓州解除武装。黄巢最终没有前往。加授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同平章事，这是奖赏他救援荆南的功劳。三月，群盗攻占朗州、岳州。招讨使曾元裕驻军荆州、襄州。黄巢从滑州劫掠宋州、汴州，于是任命副使张自勉充任东南面行营招讨使。黄巢进攻卫南，随后又进攻叶县、阳翟。诏令征发河阳军一千人前往东都，与宣武、昭义军二千人共同守卫宫阙。任命左神武大将军刘景仁充任东都应援防遏使，统领三镇军队，并听任他在东都招募二千人。刘景仁是刘昌的孙子。又诏令曾元裕率军直接返回东都，征发义成军三千人守卫轘辕、伊阙、河阴、武牢。王仙芝的余党王重隠攻守洪州。江西观察使高湘逃奔湖口。贼军转而劫掠湖南。别将曹师雄劫掠宣州、润州。诏令曾元裕、杨复光率军救援宣州、润州。黄巢率军渡过长江，攻陷干州、吉州、铙州、信州等州。夏四月，诏令因东都军储不足，向商旅和富人借取钱粮，以供应几个月的费用，并赐给空名殿中侍御史告身。

译（又赐）身五通、监察御史告身十通；有谁能拿出家财较多地资助国家，就把这些告身赐给他。当时连年旱灾蝗灾，贼盗遍地，耕田养蚕大半荒废，租税赋役不足，内藏的钱财已经耗尽，没有可以资助的东西。兵部侍郎、判度支杨严三次上表陈说自己才干短浅，不能办好此事，请求解除使职，辞意极为哀切，诏令不准。五月丁酉日，郑畋、卢携都被罢为太子宾客，分司。六月，王仙芝余党劫掠浙西，朝廷认为荆南节度使高骈先前在天平有威名，王仙芝的党众又多是郓州人，于是调任高骈为镇海节度使。秋八月，黄巢进攻宣州，宣歙观察使王凝抵抗，在南陵战败。黄巢没有攻下宣州，于是率军进入浙东，开辟山路七百里，攻打劫掠福建各州。九月，平卢军上奏节度使宋威去世。辛丑日，任命诸道行营招讨使曾元裕兼领平卢节度使。冬十二月甲戌日，黄巢攻陷福州，观察使韦岫弃城逃走。六年春正月，镇海节度使高骈派他的将领张璘、梁纉分道进攻黄巢，多次击败他，降服他的将领秦彦、毕师铎、李罕之、许勍等数十人。黄巢于是奔赴广南。秦彦是徐州人，毕师铎是冤句人，李罕之是项城人。皇帝以群盗为忧，王铎说：“我是宰相之长，在朝廷中不能替陛下分担忧虑，请让我亲自督率诸将讨伐他们。”于是任命王铎守司徒兼侍中，充任荆南节度使、南面行营招讨都统。泰宁节度使李系，是李晟的曾孙，有口才但实际上没有勇气和谋略。王铎因为他的家世出自良将，奏请任命他为行营副都统兼湖南观察使，让他率领精兵五万人和土团驻守潭州，以堵塞岭北各条道路，抵御黄巢。五月，黄巢写信给浙东观察使崔璆、岭南东道节度使李迢，请求让天平节度使的职位给他二人代为奏请朝廷，不许。黄巢又上表请求担任广州节度使，皇帝命大臣商议。左仆射于琮认为：“广州是市舶珍宝聚集的地方，怎么可以让贼得到它？”也不许，于是商议另授官职。六月，宰相请求授黄巢为率府率，皇帝听从了。秋九月，黄巢得到率府率的告身，大怒，辱骂执政大臣，迅速进攻广州，当天就攻陷了它，擒获节度使李迢，转而劫掠岭南各州县。黄巢让李迢起草奏表，陈述他的心愿。李迢说：“我世代蒙受国家恩惠，亲戚遍布朝廷，即使手腕可以砍断，奏表也不能替你起草。”黄巢杀了他。黄巢在岭南时，士卒因瘴疫死亡的有十分之三四，他的部下劝他向北返回以图谋大事，黄巢听从了。从桂州编造几十艘大筏，借暴涨的水势沿湘江顺流而下，经过衡州、永州。十月癸未日，到达潭州城下，李系登城防守，不敢出战。黄巢猛烈进攻，一天之内攻陷潭州，李系逃奔朗州，黄巢把守城士兵全部杀死，漂浮的尸体遮蔽江面顺流而下。尚让乘胜进逼江陵，军队号称五十万人。当时各道军队尚未会集，江陵守军不到一万人。王铎留下他的将领刘汉宏守江陵，自己率军奔赴襄阳，说是要防守刘巨容的军队。王铎离开后，刘汉宏大肆劫掠江陵，几乎把城中烧毁荡平，士民逃入山谷；正值大雪，僵尸遍野。过了十多天，贼军才到达。刘汉宏是兖州人，率部众向北返回，成为群盗。十一月，黄巢向北奔赴襄阳，刘巨容与江西招讨使、淄州刺史曹全晸合兵驻扎在荆门抵抗他。贼军到达后，刘巨容在树林中埋伏军队，曹全晸率轻骑迎战，假装不能取胜而逃走，贼军追赶，伏兵发动，大败贼军，乘胜追击败逃的敌军，等到追至江陵时，俘获、斩杀了贼军十分之七八。黄巢与尚让收拢余众渡过长江向东逃走。有人劝刘巨容说：“如果把贼军追尽，就可以全部消灭了。”刘巨容说：“国家喜欢辜负人，危急时就抚恤存问将士，不吝惜官职赏赐；事情安定后就抛弃他们，有时还会使他们获罪。不如留下贼军，作为取得富贵的资本。”众人于是停止追击。曹全晸渡江追赶贼军，朝廷担心他被泰宁都将段彦谟取代为招讨使，曹全晸也停止追击。因此贼军的势力又振作起来，进攻鄂州，攻陷外郭，转而劫掠饶州、信州、池州、宣州、歙州、杭州等十五州，人数达到二十万人。十二月，任命王铎为太子宾客，分司。当初，兵部尚书卢携曾推荐高骈担任都统，到这时高骈的将领张璘等多次击败黄巢，于是又任命卢携为门下侍郎、平章事。凡是关东节度使王铎、郑畋所任命的官员，大多被更换。广明元年春二月，左拾遗侯昌业认为盗贼遍布关东，而皇帝不亲自处理政事，只顾游玩，赏赐没有节制，田令孜专权凌驾于皇帝之上，天象发生变异，国家将要危亡，便极力进谏。皇帝大怒，把侯昌业召到内侍省，赐令他自尽。皇帝擅长骑马、射箭、剑术、槊术、法术和算术，至于音乐、律吕、樗蒲、博戏，也没有不精通的；他喜欢踢球、斗鸡，还和诸王赌鹅，一只鹅价值甚至达到五十缗，尤其擅长击球。他曾对优人石野猪说：“如果朕参加击球进士科举，一定能当状元。”石野猪回答：“如果遇到尧舜那样的人担任礼部侍郎，恐怕陛下免不了被驳回黜落。”皇帝只是笑了笑。度支因费用不足，上奏请求借取富户和胡商的财货，诏令借取其中一半。盐铁转运使高骈上奏说：“天下盗贼蜂拥而起，都是因为饥寒，唯独富户和胡商还没有起兵罢了。”于是停止此事。高骈上奏请求改杨子院为发运使。三月，淮南节度使高骈派他的将领张璘进攻黄巢，多次获胜。卢携上奏任命高骈为诸道行营兵马都统，高骈于是传檄征召天下军队，并广泛招募，得到土兵和客军共七万人，威望大振，朝廷深深倚重他。夏四月，张璘渡过长江攻击贼军将领王重霸，王重霸投降，张璘又多次击败黄巢军。

译黄巢退守饶州，另一名将领常宏率数万人投降。张璘攻打饶州，攻克后，黄巢逃走。任命诸葛爽为北面行营副招讨。五月，任命汝州防御使诸葛爽为振武节度使。黄巢驻军信州，遇到疫病，士卒多有死亡。张璘急速进攻，黄巢用金钱贿赂张璘，并且写信向高骈请求投降，请求高骈代为保奏。高骈想诱骗他前来，答应替他请求节钺。当时昭义、感化、义武等军都已到达淮南，高骈担心分走自己的功劳，于是上奏说贼军不久就会平定，不必劳烦各道军队，请把他们全部遣回。朝廷答应了。贼军侦知各道军队已经向北渡过淮河，于是向高骈宣布断绝关系，并请求交战。高骈大怒，命张璘进攻，官军战败，张璘战死，黄巢的势力又振作起来。六月，黄巢的别将攻陷睦州、婺州。庚戌日，黄巢进攻宣州，攻陷宣州。秋七月，黄巢从采石渡过长江，包围天长、六合，军势十分强盛。淮南将领毕师铎对高骈说：“朝廷把安危寄托于您，如今贼军有数十万人，乘胜长驱直入，如同进入无人之境。如果不占据险要之地攻击他们，让他们越过长淮，就再也无法控制，必将成为中原的大患。”高骈认为各道军队已经解散，张璘又已战死，估量自己的力量不能制服贼军，因畏惧怯懦不敢出兵，只命诸将严加防备、保全自己而已；同时上表告急，声称贼军六十多万人驻扎天长，距离自己的城池五十里。在此以前，卢携认为高骈有文武方面的杰出才能，如果把兵权全部交给他，黄巢就不难平定。朝廷内外虽然有人说高骈不值得依靠，但仍然多少对他抱有希望。等到高骈的奏表送到，朝廷上下都失望了，人心非常惊骇。诏书责备高骈遣散各道军队，导致贼军乘虚渡江。高骈上表说：“臣奏请把他们遣回，也不是擅自决定的。如今臣竭尽力量保卫这一方，必定能够办好，只是担心贼军沿途渡过淮河，应当赶快诏令东道将士做好防御准备。”此后他又声称患风痹，不再出战。诏令河南各道发兵驻扎溵水，泰宁节度使齐克让驻扎汝州，以防备黄巢。辛酉日，任命淄州刺史曹全晸为天平节度使兼东面副都统。九月，黄巢的军队号称十五万人，曹全晸率六千人和他们交战，杀伤俘获颇多，但因敌众我寡而退守泗水边，等待各路军队到来，合力攻击，然而高骈最终没有救援他。贼军于是攻击曹全晸，将他击败。徐州派三千士兵前往溵水，经过许昌。徐州士兵一向以凶悍悖逆著称，节度使薛能自认为以前镇守彭城时，对徐州人有恩德信义，于是把他们安置在球场。到了傍晚，徐州士兵大声喧闹，薛能登上子城城楼询问原因。他们回答说供给准备不足，薛能安慰犒劳了很久，事情才平定。许州人非常害怕。当时忠武军也派大将周岌前往溵水，出发不远，听说此事，夜里率兵返回，天亮前进入城中，袭击徐州士兵，把他们全部杀死。他又怨恨薛能厚待徐州士兵，于是驱逐薛能。薛能准备逃奔襄阳，乱兵追上并杀死了他和他的家人。周岌自称留后，汝州、郑州把截制置使齐克让担心被周岌袭击，率兵返回兖州。于是各道驻扎在溵水的军队全都解散，黄巢于是率全部军队渡过淮河，沿途不抢掠，只征取壮丁来扩充军队。冬十月，任命诸葛爽为夏绥节度使。黄巢攻陷申州，随后进入颍州、宋州、徐州、兖州境内。十一月，诏令河东节度使郑从谠把本道军队交给诸葛爽和代州刺史宋玫，让他们向南讨伐黄巢。乙卯日，任命代北都统李琢为河阳节度使。当初，黄巢将要渡过淮河，豆卢瑑请求把天平节钺授给黄巢，等他到任后再讨伐他。卢携说：“盗贼没有满足的时候，即使给他节钺，也不能阻止他劫掠；不如赶快征发各道军队扼守泗州。以汴州节度使担任都统，贼军既然已经前进，就不能进入关内，必定会回头劫掠淮南、浙东，只能到海岛上苟且偷生罢了。”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后来淮北接连告急，卢携称病不出，京师大为恐慌。庚申日，东都上奏说黄巢进入汝州境内。辛酉日，任命河中都虞候王重荣暂代留后。汝州、郑州把截制置都指挥使齐克让上奏说，黄巢自称天补大将军，向各军转发文书，说：“各军都应当守住营垒，不要触犯我的锋芒。我将进入东都，很快就到京城，只是要亲自问罪，与你们众人无关。”皇帝召宰相商议此事。豆卢瑑、崔沆请求征发关内各镇和两神策军守卫潼关。壬戌日，皇帝向南来到上殿，打开延英殿，面见宰相时流下眼泪。观军容使田令孜奏请选派左右神策军的弓弩手守卫潼关，自己担任都指挥制置把截使。皇帝说：“侍卫将士不熟悉征战，恐怕不足以使用。”田令孜说：“从前安禄山发动叛乱，玄宗就到蜀地避难。”崔沆说：“安禄山的军队才五万人，和黄巢相比根本不值一提。”豆卢瑑说：“哥舒翰率十五万人也不能守住潼关，如今黄巢有六十万人，而潼关又没有哥舒翰那样的军队。如果田令孜是为国家考虑，三川的将帅都是田令孜的心腹，这样比玄宗时已有准备。”皇帝不高兴，对田令孜说：“你姑且替朕征发军队守卫潼关。” 这一天，皇帝前往左神策军，亲自检阅将士。田令孜推荐左军马军将军张承范、右军步军将军王师防、左军兵马使赵珂。皇帝召见三人，任命张承范为兵马先锋使，兼任把截潼关制置使；任命王师防为制置关塞粮料使；任命赵珂为句当塞栅使。任命田令孜为左右神策军内外八镇及诸道兵马都指挥制置招讨等使，飞龙使杨复恭为副使。癸亥日，齐克让上奏说黄巢已经进入东都境内，自己收拢军队退守潼关，在关外设置营塞。将士多次经历战斗，长期缺乏物资粮食，州县残破，居民几乎绝迹，东西南北都看不见主人，寒冷和饥饿交相逼迫，兵器磨损破旧，士卒都想念家乡，恐怕一旦溃散逃走，请求尽早运送物资粮食并派遣援军。皇帝命令选取两神策军的弩手，得到二千八百人，让张承范等率领他们前往援救。丁卯日，黄巢攻陷东都，留守刘允章率百官出城迎接拜见，黄巢进城后只是慰劳询问而已。城中百姓安然无事。刘允章是刘允章的曾孙。田令孜上奏招募坊市居民数千人，以补充两军。辛未日，陕州上奏说东都已经陷落。壬申日，任命田令孜为汝州、洛州、晋州、绛州、同州都统，统领左右军向东讨伐。这一天，贼军攻陷虢州，任命神策军将领罗元杲为河阳节度使。乙亥日，张承范等……

译率神策军弩手从京师出发。神策军士都是长安富家子弟，贿赂宦官，把名字偷偷列入军籍，得到丰厚的廪赐，只是穿着华丽衣服、骑着好马，凭借权势任性逞强，从未经历过战阵。听说要出征，父子聚在一起哭泣，多数人拿金帛雇佣病坊的贫民代替自己出征，往往连兵器都不会拿。这一天，皇帝登上章信门楼，亲自为他们送行。张承范进言说：“听说黄巢拥有数十万军队，击鼓向西进军。齐克让率领一万饥饿的士卒，依托关外防守，又派臣率二千多人驻守关上。又没有听说有运送军饷的计划，凭这些力量抵抗贼军，臣私下十分寒心。希望陛下催促各道精兵，早日作为后续援军。”皇帝说：“你们只管出发，军队很快就会到达。”丁丑日，张承范等到达华州，攻陷刺史裴防余，并调任宣歙观察使。军民都逃入华山，城中空荡荡的，州府仓库里只有尘土和老鼠的踪迹，幸亏仓中还有一千多斛米，士兵裹带三天的粮食继续前进。十二月庚辰朔日，张承范等到达潼关，在菁草丛中找到一百多名村民，让他们运石、取水，准备守御。张承范等人与齐克让的军队都断绝了粮食，士卒没有斗志。这一天，黄巢的前锋军抵达关下，白旗遍野，看不到边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齐克让与贼军交战，贼军稍稍退却，不久黄巢到达，举军大声呼喊，声音震动河水和华山。齐克让奋力作战，从午时一直战到酉时，才暂时解围。士卒饥饿得厉害，于是喧哗吵闹，焚烧营寨而溃散。齐克让逃入潼关。关左有一条山谷，平日禁止人往来，以便专门征收税费，称为禁坑。贼军突然到来，官军忘了防守它，溃兵从山谷进入；谷中的灌木、寿藤茂密交织，经过一夜踩踏便成为平坦道路。张承范把全部私藏的钱袋分发给士卒，派使者上表告急，说臣离开京城六天，增加的甲士一个也没有，粮饷的消息也一点没有听到。到达潼关当天，强大的贼军已经到来，以二千多人抵挡六十万人，关外军队饥饿溃散，踩开了禁坑。臣失守潼关，甘愿接受鼎镬之刑；朝廷谋臣还有什么脸面可存？听说陛下已经商议向西巡幸，如果銮舆一动，上下就会土崩瓦解。臣冒着尚存的性命，奋勇说出冒死之言，希望陛下与近臣、宰臣仔细商议，不可轻易行动，赶快征发军队救援关防，那么高祖、太宗的事业或许还可以扶持；假使黄巢继承安禄山覆亡的下场，微臣也胜过哥舒翰战死。辛巳日，贼军猛烈进攻潼关，张承范竭力抵抗，从寅时到申时，关上的箭射尽了，只能投掷石块攻击贼军。关外有一道天然壕堑，贼军驱赶一千多名百姓进入其中，挖土填平，不一会儿就填平了壕沟，率军渡过，夜里放火把关楼全部烧毁。张承范分出八百人，让王师防守卫潼关。等到禁坑附近时，贼军已经进入关内。壬午日清晨，贼军从两面夹攻潼关，关上的军队全部溃败，王师防自杀。张承范换上便服，率领余众逃脱，到了野狐泉，遇到奉天援军二千人接踵而来。张承范说：“你们来晚了。”博野、凤翔军返回到渭桥，看见新招募的军队衣裘温暖鲜明，愤怒地说：“这些人有什么功劳，竟能这样？我们反而又冻又饿。”于是抢掠他们，新军反而成为贼军的向导，引领贼军奔向长安。贼军进攻潼关时，朝廷任命前京兆尹萧廪为东道转运粮料使，萧廪称病请求休假，官职被贬为贺州司户。黄巢进入华州，留下他的将领乔钤守卫。河中留后王重荣向贼军请求投降。癸未日，诏令任命黄巢为天平节度使。甲申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左丞王徽为户部侍郎，翰林学士、户部侍郎裴澈为工部侍郎，一同担任平章事。任命卢携为太子宾客，分司。田令孜听说黄巢已经进入关内，害怕天子责罚自己，于是把罪责归给卢携并将他贬官，又推荐王徽、裴澈为宰相。当天晚上，卢携服毒药而死。裴澈是裴休的侄子。百官退朝后，听说乱兵进入城中，便沿街逃窜躲藏。田令孜率五百名神策军护送皇帝从金光门出城，只有福王、穆王、泽王、寿王四王以及几名妃嫔跟随，百官都不知道这件事。皇帝奔驰不停，昼夜不息，随从官员大多跟不上。车驾离开后，士兵和坊市百姓争相进入府库，盗取金帛。下午，黄巢的前锋将领柴存进入长安，金吾大将军张直方率文武官员数十人在霸上迎接黄巢。黄巢乘坐装饰金饰的肩舆，他的部下都披散头发，用红色丝织品束发，穿着锦绣衣服，手持兵器跟随；披甲骑兵像流水一样，辎重堵塞道路，绵延千里不断。百姓夹道聚集观看，尚让一路向他们说明：“黄王起兵本来是为了百姓，不像李氏那样不爱护你们，你们只管安居，不必害怕。”黄巢住进田令孜的宅第，他的部下长期做盗贼，不能忍受富人欺压，富人看见贫穷的人，往往施舍给他们。过了几天，他们各自出去大肆劫掠，焚烧店铺，杀人满街，黄巢无法禁止；他尤其憎恨官吏，抓到的全都杀掉。皇帝奔赴骆谷，凤翔节度使郑畋在道路旁拜见皇帝，请求车驾停留凤翔。皇帝说：“朕不愿靠近强大的贼军，并且将前往兴元，征召军队谋求收复失地。你向东抵挡贼军锋芒，向西安抚各部族，联合邻近各道，努力建立大功。” 郑畋说：“道路阻塞难行，奏报难以互通，请允许臣临机处置。”皇帝答应了。戊子日，皇帝到达壻水，诏令牛朂、杨师立、陈敬瑄，告知他们京城失守，皇帝将前往兴元；如果贼军势力仍然强盛，还将前往成都，应当预先做好准备。庚寅日，黄巢把在长安的唐朝宗室全部杀尽，一个也没有留下。辛卯日，黄巢开始进入宫殿。壬辰日，黄巢在含元殿即皇帝位，用黑色丝绢画制衮衣，击打数百面战鼓代替金石之乐；登上丹凤楼后颁布赦书，国号为大齐，改年号为金统。他说广明这个年号去掉“唐”字的下部而显出“黄”家，日月也把这看作自己的祥瑞。唐朝三品以上官员全部停职，四品以下官员职位照旧。任命妻子曹氏为皇后，任命尚让为太尉兼中书令，赵璋兼任侍中，崔璆、杨希古一同任同平章事，孟楷、盖洪为左右仆射，主管左右军务，费传古为枢密使。任命太常博士皮日休为翰林学士。崔璆是崔邠的儿子，当时已罢去浙东观察使，留在长安，黄巢找到他后任命他为宰相。诸葛爽以代北行营军驻扎栎阳，黄巢的将领、砀山人朱温驻扎东渭桥，黄巢派朱温诱劝诸葛爽，诸葛爽于是投降黄巢。

译黄巢任命诸葛爽为河阳节度使，诸葛爽前往任所。罗元杲发兵抵抗他，士卒都丢下铠甲迎接诸葛爽，罗元杲逃奔行在。郑畋返回凤翔，召集将佐商议抵抗贼军，众人都说：“贼军势力正盛，而且应当从容等待军队会集，然后再谋求收复。”郑畋说：“诸位是劝我向贼军称臣吗？”于是闷绝倒地，额头撞伤，从午时直到第二天早晨还不能说话。正当郑畋昏迷时，黄巢派来的使者带着赦书到达，监军袁敬宗和将佐依次站立，宣读赦书，并代替郑畋起草奏表署名向黄巢谢恩。监军与黄巢使者宴饮奏乐，并上奏说将佐以下都在哭泣。使者感到奇怪，幕客孙储说：“这是因为相公患风痹不能来，所以悲伤。”民间听说此事的人没有不哭泣的。郑畋听说后说：“我本来就知道人心还没有厌弃唐朝，贼军授首的日子不会远了。”于是刺破手指取血写成奏表，派亲信从小路到行在，召集将佐说明顺逆之理，众人都听从命令。又刺血盟誓，然后修整城墙和壕堑，修缮兵器，训练士卒，秘密约定邻近各道联合出兵讨伐贼军。邻近各道都答应，派兵驻扎凤翔。当时分镇关中的禁军还有数万人，听说天子幸蜀而无所归，郑畋派人招募他们，他们都前来跟随郑畋。郑畋分发财物来收拢人心，军势大为振作。丁酉日，车驾到达兴元，诏令各道全部出动军队收复京师。己亥日，黄巢下令百官到赵璋的宅第投递名帖，凡是带有官衔的人恢复原官。豆卢瑑、崔沆、左仆射于琮、右仆射刘邺、太子少师裴谂、御史中丞赵蒙、刑部侍郎李溥、京兆尹李汤，因未能跟随皇帝，躲藏在民间，黄巢搜捕到他们后全部杀死。广德公主说：“我是唐室的女儿，发誓要和于仆射一同死。”她拿着贼人的刀不放，贼人把她也杀了；又挖出卢携的尸体，在市中陈尸示众。将作监郑綦、库部郎中郑系认为不能向贼军称臣，全家自杀。左金吾大将军张直方虽然向黄巢称臣，却收留许多逃亡者，把公卿藏在夹墙中，黄巢杀了他。当初，枢密使杨复恭推荐处士、河间人张濬，授任太常博士，升为度支员外郎。黄巢逼近潼关，张濬到商山躲避战乱。皇帝前往兴元，沿途没有供给停驻的粮食，汉阴县令李康用骡子驮着几百份干粮进献，随行军士才得到食物。皇帝问李康：“你是县令，怎么能做到这样？”李康回答：“这不是臣的功劳，是张濬员外教导臣的。”皇帝召张濬到行在，授任兵部郎中。义成节度使王处存听说长安失守，号哭了多日，没有等待诏令，率全军进入援救，派二千人从小路前往兴元，护卫车驾。黄巢派使者征调河中，前后数百人，官吏百姓不堪其苦。王重荣对众人说：“起初我屈服以缓解军府的祸患，如今他们不断征调财物，又将征发士兵，我灭亡的日子不远了。不如发兵抵抗他们。”众人都认为有理，于是把黄巢的使者全部赶来杀死。黄巢派他的将领朱温从同州出兵，弟弟黄邺从华州出兵，合兵攻打河中。王重荣与他们交战，大败黄巢军，缴获粮食、兵器四十多船。王重荣派使者与王处存结盟，率军驻扎在渭河北岸。陈敬瑄听说车驾出行，派步骑兵三千人迎接，奏请皇帝前往成都。当时随从军队逐渐增多，兴元的储备并不充足，田令孜也劝皇帝前往成都，皇帝听从了。中和元年春正月，车驾从兴元出发。辛未日，皇帝到达绵州，东川节度使杨师立前来拜见。壬申日，任命工部侍郎、判度支萧遘同平章事。郑畋约前朔方节度使田弘夫、泾原节度使程宗楚一同讨伐黄巢。黄巢派他的将领王晖带着诏书召郑畋，郑畋杀了王晖，派他的儿子凝绩前往行在。凝绩在汉州追上皇帝。丁丑日，车驾到达成都，住在府舍。皇帝派中使催促高骈讨伐黄巢，沿途使者接连不断，但高骈始终不出兵。皇帝到了蜀地，仍希望高骈建立功劳，诏令高骈巡察境内刺史及有功诸将，凡从监察御史到常侍的官职，都听任他用墨敕授任，之后再奏报朝廷。二月乙卯朔日，任命太子少师王铎守司徒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丙申日，加授郑畋同平章事。加授淮南节度使高骈为东面都统，加授河东节度使郑从谠兼侍中，仍依旧任行营招讨使。代北监军陈景思率沙陀酋长李友金以及萨葛、安庆、吐谷浑各部前来援救京师，到达绛州，将要渡河。绛州刺史瞿稹也是沙陀人，对陈景思说：“贼军势力正盛，不可轻率前进，不如暂且返回代北招募军队。” 于是瞿稹与陈景思一同返回雁门。任命枢密使杨复光为京城西南面行营都监。黄巢任命朱温为东南面行营都虞候，率军攻打邓州。三月辛亥日，攻陷邓州，擒获刺史赵戒，于是驻军邓州，扼守荆襄。壬子日，加授陈敬瑄同平章事。甲寅日，陈敬瑄上奏派左黄头军使李鋋率军攻击黄巢。辛酉日，任命郑畋为京城四面诸军行营都统，赐给郑畋诏书：凡蕃汉将士前来赴难并立有功劳的，都听任用墨敕授官。郑畋上奏任命泾原节度使程宗楚为副都统，前朔方节度使唐弘夫为行军司马。黄巢派他的将领尚让、王播率五万人进攻凤翔。郑畋让唐弘夫在险要处埋伏军队，自己率几千人，张起许多旗帜，在高冈上疏散布阵。贼军认为郑畋只是书生，轻视他，击鼓向前推进，不再保持行伍。伏兵发动，贼军在龙尾陂大败，斩首二万多级，尸体横陈数十里。有人在尚书省门上题诗嘲笑贼军，尚让大怒，下令把尚书省官员和守门士卒全部挖去双眼倒挂起来。又在城中大肆搜查会作诗的人，把他们全部杀死；识字的人则罚作卑贱劳役，总共杀了三千多人。

译瞿稹、李友金到代州招募军队，过了十多天招得三万人，都是北方的杂胡，驻扎在崞西，强悍粗暴，横行无忌。瞿稹和李友金不能控制他们，李友金于是劝陈景思说：“现在虽然有几万士兵，如果没有有威望的将领统领，最终不会成功。我的兄长司徒及其父子，勇气谋略都超过常人，众人都佩服他们。您若真能上奏天子，赦免他们的罪，召他们担任主帅，那么代北的人一经挥军，便会响应，狂贼不难平定。”陈景思认为有理，派使者到行在说明此事。诏令依照请求办理，李友金率五百骑兵带着诏书前往达靼，迎接李克用。李克用率达靼各部一万人前来。跟随车驾的群臣逐渐聚集起来，成都南北两司入朝的官员接近二百人，各道及四夷进献的贡物不断，蜀中的府库充实，与京师没有差别，赏赐也不缺乏，士卒都很高兴。黄巢俘获王徽，逼迫他接受官职，王徽假装哑巴不从，过了一个多月逃奔河中，派人从小路带着绢帛奏表送到行在，诏令任命王徽为兵部尚书。前任夏绥节度使诸葛爽又从河阳上表自行归顺，朝廷立即任命他为河阳节度使。宥州刺史拓跋思恭本是党项羌人，他聚集夷、夏军队，在鄜州抵抗鄜延节度使李孝昌，与他结盟讨伐贼军。奉天镇使齐克俭派使者到郑畋处，请求为国效力。甲子日，郑畋传檄天下藩镇，联合出兵讨伐贼军。当时天子在蜀地，诏令无法通达天下，天下人都认为朝廷不能再振作。等到得到郑畋的檄文，各地争相发兵响应，贼军害怕，不敢再窥伺京城以西。夏四月戊寅朔日，加授王铎兼侍中。任命拓跋思恭暂代掌管夏绥节度使。黄巢任命他的将领王玫为邠宁节度使，邠州通塞镇将朱玫起兵诛杀王玫，推让另一名将领李重古担任节度使，自己率军讨伐黄巢。当时唐弘夫驻扎渭北，王重荣驻扎沙苑，王处存驻扎渭桥，拓跋思恭驻扎武功，郑畋驻扎盩厔。唐弘夫乘龙尾之战的胜势，进军逼近长安。壬午日，黄巢率军向东逃走，程宗楚先从延秋门进入，唐弘夫随后到达，王处存率五千精锐士卒在夜里进入城中。坊市百姓高兴，争相欢呼出来迎接官军，有的用瓦砾攻击贼军，有的捡拾箭支供给官军。程宗楚等诸将分割功劳而不上报，凤翔、鄜州、夏州军士放下兵器进入宅第，劫掠金帛、歌妓和妾。王处存命令士兵把白帜系在头上作为标志，坊市少年有的偷取这种标志来抢掠行人。贼军露宿霸上，侦知官军阵势不整，而且各路军队没有接续到达，便率军返回袭击官军，从各座城门分别进入，在长安城中展开大战。宗楚、▯夫战死，士卒负担过重，无法行进。因此死伤惨重，十人中有八九人死亡，王处存收拢余众返回营地。丁亥日，黄巢再次进入长安，因愤怒百姓帮助官军，纵兵屠杀，血流成河，称为“洗城”。于是各路军队都撤退，贼军的势力更加猖獗。黄巢所任命的同州刺史王溥、华州刺史乔谦、商州刺史宋岩，听说黄巢放弃长安，都率军逃往邓州。朱温杀死王溥，释放乔谦，命宋岩返回商州。庚寅日，拓跋思恭、李孝昌与贼军在王桥交战，失利。下诏任命河中留后王重荣为节度使。贼军将黄巢尊奉为“承天应运启圣睿文宣武皇帝”。有两只野鸡聚集在广陵府舍，占卜者认为这是野鸟来聚、城邑将要空虚的征兆。高骈厌恶此事，于是向四方发布檄文，说将要入关讨伐黄巢，全部征发巡属境内的士兵八万人、船二千艘，旌旗甲兵十分盛大。五月乙未日，军队出发驻扎在东塘。各将领多次请求确定出兵日期，高骈借口风浪阻碍，有时又说时日不利，最终始终没有出兵。黄巢攻克长安时，忠武节度使周岋投降了他。周岋曾在夜间设宴，紧急召见监军杨复光，左右人说：“周公已经做了贼军的臣子，此行将对宦官不利，不能去。” 杨复光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大义当前不能只图保全自己，我就去见他。”酒喝到兴浓时，周岋谈到本朝，杨复光哭了很久，说：“大丈夫所感念的只是恩义罢了。您从平民成为公侯，为什么要舍弃传承十八代的天子而向贼人称臣呢？”周岋也流泪说：“我不能独自抵抗贼军，所以表面上奉承他们，内心却在谋划反抗。今天召您来，正是为了这件事。”于是他们倾酒为盟。当天，杨复光派养子守亮在驿站杀死贼军使者。当时秦宗权占据蔡州，不听从周岋的命令，杨复光率忠武军三千人到蔡州，劝说秦宗权共同起兵讨伐黄巢。秦宗权派部将王淑率兵三千跟随杨复光攻打邓州，但停留不前，杨复光杀了王淑，并吞并了他的军队。他把忠武军八千人分成八都，派牙将鹿晏▯、晋晖、王建、韩建、张造、李师泰、厐从等八人统领。王建是舞阳人，韩建是长社人，鹿晏▯、晋晖、张造、李师泰都是许州人。杨复光率八都军与朱温交战，将其击败，于是攻克邓州，追击败军到蓝桥才返回。昭义节度使高浔防守王重荣，攻打华州并攻克。六月戊戌日，任命郑畋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都统职务仍照旧。邠宁节度副使朱玫驻扎在兴平，黄巢的部将王播包围兴平，朱玫退兵驻扎在奉天和龙尾陂。西川黄头军使李鋋率一万人，巩咸率五千人，驻扎在兴平，修筑两座营寨与黄巢交战，多次获胜。陈敬瑄派神机营使高仁厚率二千人增援他们。当初，皇帝车驾到达成都，蜀军每人得到三缗赏钱。田令孜担任行在都指挥处置使，每当四方进贡金帛，便全部赏赐给随驾诸军，没有一个月不如此，却不再顾及蜀军。蜀军颇有怨言。秋七月丙寅日，田令孜宴请土、客都头，用金杯轮流敬酒，并借机赏赐他们。各都头都下拜接受，只有西川黄头军使郭琪不肯接受，起身说：“诸位将领每月领取俸料，丰厚有余，常常想着难以报答，怎么敢贪得无厌？只是蜀军和诸军同样担任宿卫，赏赐却相差悬殊，颇有不满，恐怕万一发生变故。希望军容使减少对诸将的赏赐，以便均分给蜀军，使本地军和客军同样待遇，那么上下都十分幸运。”田令孜默然不语。过了一会儿问：“你曾经有什么功劳？”郭琪回答：“我在山东出生长大，曾征战戍守边疆，和党项交战十七次，和契丹交战十多次，身上满是刀箭伤。”

译“我又曾征讨吐谷浑，肋部受伤，肠子流出，用线缝合后又继续作战。”田令孜于是从另一只酒杯中斟酒赐给郭琪。郭琪知道酒中有毒，不得已拜谢后饮下。回去后，他杀死一个婢女，吸吮她的血来解毒，吐出数升黑汁，于是率领部下作乱。丁卯日，焚烧抢掠坊市。田令孜奉天子守卫东城，关闭城门登上城楼，命各军攻击郭琪。郭琪带兵返回营地。陈敬瑄命都押牙安金山率兵进攻，郭琪夜间突围，逃往广都。皇帝早晚都只和宦官相处，商议天下大事，却特别疏远轻视外朝大臣。庚午日，左拾遗孟昭图上疏说：“太平安定的时代，无论远近尚且应当同心；多灾多难的时候，朝廷内外尤其应当团结一体。去年冬天车驾向西巡幸，没有告知南司，结果宰相、仆射以下全部被贼军杀害，只有北司平安无事。何况如今来到这里的朝臣，都是冒着死亡危险，历尽艰险远来侍奉君亲，理应从今以后共同享受安乐、共同承担忧患。我看到前夕黄头军作乱时，陛下只和田令孜、陈敬瑄及各位内臣闭门登楼，完全没有召王铎以下大臣，也没有接收朝臣入城。第二天又不接见宰相，也不慰问朝臣。臣任谏官至今，尚且不知道圣上的身体是否安好，何况那些疏远闲散的臣子呢？” “如果群臣不顾念君上，罪过当然应当诛杀；如果陛下不体恤群臣，义理又在哪里？天下是高祖、太宗的天下，不是北司的天下；天子是四海九州的天子，不是北司的天子。北司未必全都可信，南司也未必全无用处。难道天子和宰相竟毫无关系，朝臣全都像路人一样吗？这样下去，恐怕收复失地的日期还要劳烦陛下忧虑。那些尸位素餐的人，竟得以安享太平；臣亲身承受宠荣，职责在于辅佐增益，即使事情已经发生而未能进谏，今后的事情仍然可以挽回。”奏疏送入田令孜处，田令孜将它搁置，不让皇帝看到。辛未日，田令孜假传诏令，将孟昭图贬为嘉州司户，并派人把他沉入蟆頥津。听到此事的人都寒心，却没有人敢说话。鄜延节度使李孝昌、权知夏州节度使拓跋思恭驻扎在东渭桥。黄巢派朱温抵御他们，任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为东南面行营招讨使，任邠宁节度副使朱玫为节度使。秋八月，高浔与黄巢部将李详在石桥交战，高浔战败逃往河边。李详乘胜再次攻取华州，黄巢任命李详为华州刺史，将权知夏绥节度使拓跋思恭改任节度使。九月，李孝昌、拓跋思恭与尚让、朱温在东渭桥交战，失利后退走。当初，高骈和镇海节度使周宝都出身于神策军，高骈把周宝当兄长侍奉；等到高骈先行显贵并建立功劳后，渐渐轻视周宝。后来两人的封境相邻，多次因小事争执，于是产生嫌隙。高骈发布檄文命周宝入援京师，周宝准备好水军等待命令，因为高骈迟迟不行动而感到奇怪，便询问幕客。有人说：“高公幸逢朝廷多事，有吞并江东的志向。表面上说入援，实际上未必不是想图谋我，应当有所防备。”周宝不相信，派人窥探高骈，发现他完全没有北上的意思。防骈派人约周宝在瓜洲会面商议军务，周宝于是认为那人的话是对的，便借口有病不去，并对使者说：“我又不是李康，高公难道还想制造家门功勋来欺骗朝廷吗？”高骈大怒，又派使者责问周宝：“你怎么敢轻慢侮辱大臣？”周宝骂道：“我们隔江各自担任节度使，你是大臣，难道我是坊门小卒吗？”由此两人结成深仇。高骈在东塘停留了一百多天，诏书多次催促他出兵。高骈上表托言周宝以及浙东观察使刘汉宏将成为后患。辛亥日，他又撤兵返回府中，实际上并无赴难之心，只是想消除野鸡聚集这一异象。忠武监军杨复光驻扎在武功。凤翔行军司马李昌言率本军驻扎在兴平。当时凤翔仓库空虚，犒赏稍显微薄，粮饷供应不上。李昌言知道府中兵力少，便故意激怒部众。冬十月，他率军返回，袭击府城。郑畋登城对士卒说话，士卒都下马列队拜见，说：“相公确实没有辜负我们！”郑畋说：“行军司马如果能够停止用兵、爱护百姓，为国消灭贼军，也可以顺势守住这里。”于是把留守事务交给李昌言，当天向西前往行在。天平节度使曹全晸与贼军交战而死，军中拥立他的兄长之子曹存实为留后。十一月，孟楷、朱温在富平袭击鄜延、夏州两军，两军战败，逃回本镇。郑畋到达凤州，多次上表辞去职务，诏令任郑畋为太子少傅、分司，任李昌言为凤翔节度行营招讨使。十二月，任感化留后时溥为节度使，赐夏州军号为定难军。王铎认为任高骈为诸道都统是没有心思讨贼。王铎认为高骈没有心思讨贼，自己身为首相，便激愤地请求出征，恳切陈请，流泪再三。皇帝答应了他。二年春正月辛亥日，任王铎兼中书令，充任诸道行营都都统，权知义成节度使，等到战争结束后再回朝廷任职。高骈只领盐铁转运使，罢免他的都统及其他使职，允许王铎自行任用将佐。任太子少师崔安潜为副都统。辛未日，任周岋、王重荣为都都统，任左右司马诸葛爽及宣武节度使康实为左右先锋使，任时溥为催遣纲运租赋防遏使。任右神策观军容使西门思恭为诸道行营都都监。又任王处存、李孝昌、拓跋思恭为京城东北、西面都统，任杨复光为南面行营都监使。又任中书舍人郑昌图为义成节度行军司马，给事中郑畯为判官，直弘文馆王搏为推官，司勋员外郎裴贽为掌书记。郑昌图是郑从谠的从祖兄弟，郑畯是郑畋的弟弟，王搏是王璵的曾孙，裴贽是裴坦的儿子。又任陕虢观察使王重盈为东面都供军使，王重盈是王重荣的兄长。黄巢任朱温为同州刺史，命朱温自己攻取同州。二月，同州刺史米诚逃往河中，朱温于是占据同州。

译己卯日，任太子少傅、分司郑畋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召他到行在，军务全部向他咨询。任王铎兼判户部事。朱温侵犯河中，王重荣将其击败。任李昌言为京城西面都统，任朱玫为河南都统，任右神策将军齐克俭兼领左右神策军内外八镇及博野、奉天节度使。赐鄜坊军号为保大军。夏四月，王铎率两川、兴元的军队驻扎在灵感寺；泾原军驻扎京西；易定、河中军驻扎渭北；邠宁、凤翔军驻扎兴平；保大、定难军驻扎渭桥；忠武军驻扎武功。官军从四面会集，黄巢的势力一天比一天窘迫，号令所能施行的地方不出同州、华州。百姓为躲避战乱都进入深山，修筑栅寨自保，农事全部荒废。长安城中一斗米值三十缗，贼军从官军那里买人为粮，官军有时抓住山寨中的百姓卖给贼军，价格达数百缗，并按人的肥瘦定价。五月，加授淮南节度使高骈兼侍中，罢免他的盐铁转运使。高骈既失去兵权，又被解除财利权，便挽起衣袖大骂，派幕僚顾云起草表章自我申诉，言辞不恭，其大意说：“这是陛下不用防臣，实在不是防臣有负于陛下。” 又说：“奸臣还没有醒悟，陛下仍然执迷不悟，不想想宗庙被焚烧的事情。”宗庙被焚烧而不感到痛心，园陵又遭毁坏。又说：王铎是使军队败亡的将领，崔安潜在蜀地贪污暴虐，难道凭这两个儒生就能约束强兵吗？又说：如今所任用的人，从上面的主帅到下面的副将，按照臣的估计，全都可以坐着擒获。又说：不要让百代以后留下抱恨的臣子，也不要让千古留下刮席之耻。臣只担心贼寇在东土兴起，刘氏再次复兴，那么轵道之灾难道只是往日的事情吗？又说：如今贤人在野，奸佞小人充满朝廷，导致陛下成为亡国之君，这些人的计策究竟要怎么办？皇帝命郑畋起草诏书严厉责备高骈，大意说：掌管财利，则盐池和煮盐之权掌握在手；掌管军队，则都统拥有兵权；直到京北、京西的神策诸镇，全都在你的指挥之下，可见你掌握统辖之权，而且又贵为司徒，荣任太尉。如果说不用你，这怎么能叫不用呢？又说：朕长久把兵权交给你，你却不能剪除荡平元凶。自从贼军在天长漏网，经过淮河却没有派出一兵一卒，袭击追逐，侵残京国，前后已经三年。广陵的军队还没有离开封境，忠臣积累失望，勇士兴起讥笑，所以朕才提拔任用老臣，诛灭大贼。又说：从来倚仗你的意思，一旦想要控告却无门可诉，凝望东南方向，只增添凄凉悲伤。又说：谢玄在淝水击破苻坚，裴度在淮西平定吴元济，儒臣未必不如武将。又说：宗庙被焚烧，园陵被挖毁，龟玉从匣中毁坏，这是谁的过错？又说：关于“奸臣未悟”的话，谁肯承认？关于“陛下犹迷”的话，朕不敢承担。又说：你尚且不能在天长擒住黄巢，怎么能坐着擒获各位将领？又说：你说刘氏复兴，却不知道谁会成为首领，把朕比作刘玄、子婴，实在太诬蔑了。又说：何况国运尚未倾覆，皇纲仍然整肃，天地人三灵没有昏昧，各种制度都还存在，君臣的礼仪、上下的名分，都应当遵守，不能毁坏凌乱。朕虽然年幼，怎么能轻侮这些礼法？”高骈的臣节已经亏损，从此贡赋便断绝了。黄巢攻打兴平，兴平各军退兵驻扎在奉天。秋七月，任保大留后东方逵为节度使，充任京城东面行营招讨使。八月，黄巢所任命的同州防御使朱温多次请求增兵防守河中，知右军事孟楷压下请求不予上报。朱温看到黄巢兵势日益窘迫，知道他将要灭亡，亲将胡真、谢瞳劝朱温归顺朝廷。九月丙戌日，朱温杀死监军严实，率同州投降王重荣。朱温以舅父的礼节侍奉王重荣。王铎奉承制命任朱温为同华节度使，派谢瞳带表章到行在。谢瞳是福州人。李祥因为王重荣厚待朱温，也想归顺朝廷，却被监军告发，黄巢杀了李祥，任他的弟弟李思邺为华州刺史；任朱温为右金吾大将军、河中行营招讨使，赐名全忠。冬十月，任平卢大将王敬武为留后。当时各道军队都在关中讨伐黄巢，只有平卢军没有到。王铎派都统判官、谏议大夫张濬前往劝说。王敬武已经接受黄巢的官爵，没有出迎。张濬见到王敬武，责备他说：“您是天子的藩臣，却侮慢诏使，不能侍奉君上，凭什么役使属下？”王敬武惊愕，向他道歉。张濬宣读诏书后，将士都没有回应。张濬慢慢劝导他们说：“人活着首先应当明白逆顺，其次应当知道利害。黄巢从前不过是贩盐的盗贼，你们却舍弃累代天子而向他称臣，究竟有什么好处？如今天下勤王的军队都聚集在京城附近，只有淄青军没有到。一旦贼军被平定，天子恢复正统，你们还有什么脸面见天下人？不赶快前去分取功劳，各自取得富贵，今后后悔就来不及了。”将士们都变了脸色，引咎自责，回头对王敬武说：“谏议大夫的话是对的。” 王敬武立即发兵跟随张濬向西行进。黄巢的兵势仍然强盛，王重荣担忧这件事，对行营都监杨复光说：“向贼军称臣就是辜负国家，讨伐贼军又力量不足，怎么办呢？”杨复光说：“雁门李仆射骁勇善战，拥有强兵。他的父亲和我的先人曾经共同任事，关系很好。他也有为国效死的志向，只是因为与河东结怨，所以没有到来。如果诚恳地让朝廷劝告郑公并召请他，他一定会来。他一来，贼军就不难平定了。”东面宣慰使王徽也认为这样做对。此时王铎在河中，于是用墨敕召李克用，并告知郑从谠。十一月，李克用率沙陀兵一万七千人从岚石路赶赴河中。李详的旧部共同驱逐黄思邺，推举华阴镇使王遇为首领，以华州投降王重荣。王铎奉承制命任王遇为刺史。十二月，任忻州、代州等州留后李克用为雁门节度使。李克用率兵四万人到达河中，派从父弟李克修先率兵五百渡过黄河，攻击贼军。当初，李克用的弟弟李克让被南山寺的僧人杀害，他的仆人浑进通归顺黄巢。自从高浔战败后，各军都害怕贼军，没有人敢前进。等到李克用的军队到达，贼军畏惧他说：“鸦军到了，应当避开它的锋芒。” 李克用的士兵都穿黑衣，所以被称为鸦军。黄巢于是逮捕南山寺十多个僧人，派使者携带诏书和重礼，借浑进通前往李克用处求和。李克用杀死僧人，为李克让哭泣，接受那些财物并分给各位将领，烧毁诏书，遣返使者，率军从夏阳渡过黄河，驻扎在同州。

译三年春正月，李克用的部将李存真在沙苑击败黄揆。己巳日，李克用进军驻扎在沙苑。黄揆是黄巢的弟弟。王铎奉承制命，任李克用为东北面行营都统，任杨复光为东面都统监军使，任陈景思为北面都统监军使。乙亥日，诏令以中书令、充诸道行营都统王铎为义成节度使，命他前往镇所。田令孜想重新尊重北司，声称王铎讨伐黄巢长期没有功劳，最终是因为采用杨复光的防守诏令、使用沙陀军才击败黄巢，所以罢免王铎的兵权，以取悦杨复光。又任副都统崔安潜为东都留守，任都都监西门思恭为右神策中尉，充任诸道租庸兼催促诸道进军等使。田令孜认为自己建议皇帝幸蜀、收取传国宝、排列历代圣帝的画像、散尽家财犒劳军队，都是自己的功劳，便命宰相和藩镇共同请求给他加官赏赐。皇帝任田令孜为十军兼十二卫观军容使。二月壬子日，李克用进军干阬，与河中、易定、忠武军会合。尚让率十五万军队驻扎在梁田陂。第二天发生大战，从午时打到申时，贼军大败，被俘和被杀的有数万人，尸体横卧三十里。黄巢部将王璠、黄揆袭击华州，占据了华州。王遇逃走。甲子日，李克用进军包围华州，黄思邺、黄揆据城坚守。李克用分出骑兵驻扎在渭北，并加授凤翔节度使李昌言同平章事。黄巢的军队多次战败，粮食 也将要耗尽，暗中筹划逃跑，派兵三万人扼守蓝田道路。三月壬申日，黄巢派尚让率兵援救华州。李克用、王重荣率军在零口迎战，将其击败。李克用进军渭桥，骑兵驻扎在渭北。李克用每夜都命部将薛志勤、康君立潜入长安，焚烧积聚的物资，斩杀俘获后返回，贼军大为惊恐。己丑日，任河中行营招讨副使朱全忠为宣武节度使，等到收复长安后，命他前往镇所。癸巳日，李克用等进攻华州，黄揆弃城逃走。夏四月，李克用与忠武将领厐从、河中将领白志迁等率军先行，与黄巢军在渭南交战，一天交战三次，三次都获胜。义成、义武等军随后赶到，贼军大败逃散。甲辰日，李克用等从光泰门进入京城。黄巢奋力作战不能取胜，焚烧宫室后逃走。贼军战死和投降的人很多，官军的抢掠与贼军没有区别，长安的房屋以及百姓保存的物资几乎没有剩下。黄巢从蓝田进入商山，在路上丢弃了许多珍宝，官军争相抢取，不急于追赶贼军，于是黄巢逃脱。杨复光派使者报告胜利，百官入朝庆贺。诏令留下忠武等军二万人，交给大明宫留守王徽和京畿制置使田从异分别守卫长安。五月，加授朱玫、李克用、东方逵同平章事，升陕州为节度州，任王重盈为节度使。又设置延州为保塞军，任保大行军司马、延州刺史李孝恭为节度使。李克用当时二十八岁，在各位将领中年纪最小，但击破黄巢、收复长安的功劳最大，兵力也最强，各将领都畏惧他。李克用一只眼睛有毛病，时人称他为“独眼龙”。诏令因崔璆家世显贵、本人显达，却做了黄巢的宰相，前后达三年，不逃也不隐，便在所在之处将他斩首。黄巢派骁将孟楷率一万人为前锋，攻打蔡州节度使秦宗权，秦宗权迎战而败。贼军进攻蔡州城，秦宗权于是向黄巢称臣，与他联合用兵。当初黄巢在长安时，陈州刺史宛丘人赵犨对将佐说：“黄巢不死，长安一定向东逃到陈州，陈州正是他的冲要之地。而且黄巢一向与忠武军为仇，不能不作防备。”于是修整城墙壕沟，整治铠甲兵器，积聚柴草粮食，把六十里以内有资财粮食的百姓全部迁入城中，又大量招募勇士，派他的弟弟赵昶、赵珝、赵子麓、赵林分别统领。孟楷攻下蔡州后，调兵在项城攻击陈州军。赵犨先向敌人显示弱势，等到孟楷没有防备时袭击他，几乎把敌军全部杀死或俘获，生擒孟楷并斩首。黄巢听到孟楷被杀，惊恐不安，集合全部军队驻扎在溵水。六月，他与秦宗权合兵包围陈州，挖掘五重壕沟，从各个方向进攻，陈州人十分恐惧。赵犨劝告他们说：“忠武军一向以义勇著称，陈州又号称强兵之地，何况我们赵家长期享受陈州的俸禄，已经发誓与这州共存亡。男子应当在死中求生，即使为国而死，难道不胜过向贼军称臣而活着吗？有不同意见的人斩首。”他多次带领精锐部队开门出击，击败贼军。黄巢更加愤怒，在城北扎营，修建宫室，设置百官，制定长期围困的计划。当时民间没有积蓄，贼军抢掠百姓作为粮食，把活人投入碓臼石磨，连骨头一起吃掉。专门供给粮食的地方称为“舂磨寨”。贼军纵兵四处抢掠，河南的许、汝、唐、邓、孟、郑、汴、曹、濮、徐、兖等数十州全都遭受祸害。宣武节度使朱全忠率部下数百人前往镇所。秋七月丁卯日，到达汴州。当时汴州、宋州连年饥荒，公私财力全部耗尽，内外骄兵难以控制，外面又受到强敌攻击，没有一天不交战，众人心中危险恐惧，而朱全忠的勇气却更加振作。诏令因黄巢尚未平定，加授朱全忠为东北面都招讨使。任李克用为河东节度使，召郑从谠到行在。李克用于是从东道经过榆次，到雁门探望他的父亲。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郑畋被罢免，改任太子太保。九月，感化节度使时溥驻扎在溵水，加授时溥为东面兵马都统。十二月，赵犨派人从小路向邻近各道求救。于是周岋、时溥、朱全忠都率兵前来救援。朱全忠与黄巢的党羽在鹿邑交战，将其击败，斩首二千余级。于是率军进入并占据亳州。

译四年春正月，黄巢的军队仍然强盛，周岋、时溥、朱全忠无法支撑，共同向河东节度使李克用求救。二月，李克用率蕃汉军五万人从天井关出兵。河阳节度使诸葛爽以河桥尚未修好为理由推辞，在万善驻兵抵抗李克用，李克用于是率军返回，从陕州、河中渡过黄河向东行进。三月，朱全忠攻打黄巢的瓦子寨，获胜。黄巢部将、陕州人李唐宾和楚丘人王彦章投降朱全忠。黄巢包围陈州将近三百天，赵犨兄弟与他大小交战数百次，虽然兵粮将要耗尽，但众人的意志更加坚定。李克用率许州、汴州、徐州、兖州的军队进入陈州，协助作战，当时尚让驻扎在太康。夏四月癸巳日，各军进攻太康，黄思邺驻扎在西华，各军又进攻西华，黄思邺逃走。黄巢听说后，害怕而退军到故阳里，陈州的包围才解除。朱全忠听说黄巢将要到来，率军返回大梁。五月癸亥日，大雨积水达到平地三尺，黄巢的营寨被洪水冲漂，又听说李克用到来，于是率兵向东北奔赴汴州，屠杀尉氏。尚让率骁骑五千进逼大梁，到达繁台。宣武将领、丰县人朱珍和南华人厐师古将其击退，朱全忠又向李克用告急。丙寅日，李克用与忠武都监使田从异从许州出发。戊辰日，在中牟北面的王满渡追上黄巢，趁黄巢的军队有一半已经渡河时奋力攻击，大败黄巢，杀死一万多人，贼军于是溃败。尚让率部众投降。当时还有别将，临晋人李谠、曲周人霍存、甄城人葛从周、冤句人张归霸和他的堂弟张归厚，率领部众投降。朱全忠越过汴州向北追赶。己巳日，李克用在封丘追击黄巢，再次击败他。庚午夜间，又下大雨，贼军惊恐，向东逃走。李克用追赶他们，经过胙城、匡城。黄巢收集余众近千人，向东逃往兖州。辛未日，李克用追到冤句时，能够跟上的骑兵只剩几百人。他们日夜行军二百余里，人马疲惫，粮食吃尽后才返回汴州，准备携带粮食再次追击。他们俘获黄巢的幼子，以及乘舆、器物、服饰、符印等物，获得被贼军掠走的男女一万人，全部释放遣返。庚辰日，时溥派部将李师悦率兵一万人追击黄巢。六月甲辰日，武宁将领李师悦和尚让追黄巢到瑕丘，将其击败，黄巢的部众几乎全部丧失，逃到狼虎谷。丙午日，黄巢的外甥林言斩下黄巢兄弟及妻子的首级，准备带去献给时溥，途中遇到沙陀博野军把首级夺走，并斩下林言的首级一并献给时溥。秋七月壬午日，时溥派使者献上黄巢及其家人的首级和姬妾。皇帝登上大玄楼接受，并当面问姬妾：“你们都是勋贵家的子女，世代受到国家恩惠，为什么要跟随贼军？”其中为首的女子回答：“狂贼凶暴叛逆，国家拥有百万军队却失守宗庙，流离迁徙到巴蜀。如今陛下因为不能抵御贼军，却责问一个女子，置公卿将相于何地呢？”皇帝不再询问，把她们全都在市中杀死。人们争着给她们酒喝，其余人都悲伤恐惧，昏沉醉倒，只有为首的女子不饮酒也不哭泣，直到临刑时神色仍然严肃。皇帝因为长安宫室被焚毁，所以长久留在蜀地没有返回。王徽主管京兆尹事务，招抚流散百姓，户口逐渐归来，又修缮治理宫室，各部门事务大体恢复了秩序。冬十月，关东藩镇上表请求皇帝车驾返回京师。十二月，凤翔节度使李昌言病重，上表请求由弟弟昌符代理留后。李昌言去世，诏令任昌符为凤翔节度使。当时黄巢虽然已经平定，但秦宗权又重新强盛，朝廷命将出兵，侵扰掠夺邻近各道：陈彦侵犯淮南，秦贤侵犯江南，秦诰攻打襄、唐、邓州，孙儒攻打东都，孟陕攻打陕、虢，张晊攻打汝、郑，卢瑭攻打汴、宋，所到之处屠杀焚烧，几乎没有留下一个活人。秦宗权军队的残暴又超过黄巢。军队行进时从来不转运粮食，而是用车辆装载盐腌的人尸随军运输。北到卫州、滑州，西到关辅，东至青州、齐州，南面越过江淮，保存下来的州镇只能守住一座城。放眼千里，再也看不到炊烟和人烟。皇帝将要返回长安，却害怕秦宗权成为祸患。光启元年春正月戊午日，下诏招抚秦宗权。己卯日，皇帝车驾从成都出发，陈敬瑄送到汉州才返回。二月丙申日，到达凤翔。三月丁卯日，到达京师。城中荆棘遍地，孤兔纵横奔走。皇帝悲伤凄凉，闷闷不乐。己巳日，大赦天下，改元。当时朝廷号令能够到达的地方，只有河西、山南、剑南、岭南的数十州而已。《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七上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七中 宋代袁枢撰写 藩镇之乱 唐僖宗光启元年。当初，田令孜在蜀地，招募新军五十四都，每都一千人，分属左右神策军，再分为十军统领。又有南牙、北司官员共一万多人。当时藩镇各自专擅租税，河南、河北、江淮不再向朝廷上供，三司转运也没有可以调发的地方，度支只能收取京畿、同州、华州、凤翔等数州的租税，无法按时供给赏赐，士卒便有怨言。田令孜为此忧虑，不知如何解决。在这以前，安邑、解县两池盐都隶属盐铁部门，由官府设置机构专卖。中和年间以来，河中节度使王重荣独自掌管两池盐，每年进献三千车，以供国家使用。田令孜上奏请求恢复旧制，将两池盐归属盐铁部门。夏四月，田令孜亲自兼任两池榷盐使，收取盐利来供给军队。王重荣不断上章申诉，田令孜派宦官使者前往晓谕，王重荣不肯接受。当时田令孜经常派亲信窥探藩镇，对不依附自己的人，总是图谋陷害。田令孜的养子匡祐出使河中，王重荣待他十分优厚，但匡祐非常傲慢，全军都愤怒。王重荣于是数说田令孜的罪恶，责备匡祐无礼，监军出面调解，匡祐才得以脱身。匡祐回来后把此事告诉田令孜，劝他设法图谋王重荣。五月，田令孜把王重荣调任泰宁节度使，把泰宁节度使齐克让调任义武节度使，把义武节度使王处存调任河中节度使，并仍然下诏命李克用以河东军援助王处存赴任。王重荣认为自己有收复京城的功劳，却被田令孜排斥，因此不肯前往兖州，多次上表指责田令孜离间君臣，列举田令孜十条罪状。田令孜联合邠宁节度使朱玫、凤翔节度使李昌符来对抗王重荣。王处存也上言说：“幽州、镇州的军队刚刚退去，臣不敢离开易定。而且王重荣没有罪过，对国家有大功，不应当轻易调动，这会动摇藩镇的心。”诏令催促王处存上路。八月，王处存率军到晋州，刺史冀君武关闭城门不让他进入，王处存只得返回。冬十月，王重荣向李克用求救。李克用正因朝廷没有惩罚朱全忠而怨恨朝廷，于是选练士兵、购买战马，聚集各族军队，商议攻打汴州，并传话说：“等我先消灭朱全忠，回来扫平朱玫、李昌符，就像扫落秋叶一样。”王重荣说：“等您从关东回来，我已经成为俘虏了。不如先除掉君主身边的奸恶，再回头擒拿朱全忠，那就容易了。”当时朱玫、李昌符也暗中依附朱全忠。李克用于是上言说：“朱玫、李昌符和朱全忠表里相应，想共同消灭臣，臣不得不自救。”他已经集合蕃汉军十五万人，决定来年渡过黄河，从渭北讨伐朱玫、李昌符二镇，不接近京城，保证不惊扰京城；诛杀二镇后便回军，消灭朱全忠，以洗雪仇耻。皇帝派使者往来劝解，车马使者前后相接。朱玫想让朝廷讨伐李克用，多次派人秘密潜入京城，焚烧积聚的物资，有时刺杀近侍，并声称是李克用所为。于是京师震动恐慌，每天都有谣言。田令孜派朱玫、李昌符率本军以及神策、鄜延、灵、夏等军，共三万人驻扎在沙苑，讨伐王重荣。王重荣发兵抵抗，并向李克用告急。李克用率兵前往救援。十一月，王重荣派兵攻打同州，同州刺史郭璋出战，战败而死。王重荣与朱玫等相持一个多月，李克用的军队到达后，与王重荣一同在沙苑筑营驻守，并上表请求诛杀田令孜、朱玫、李昌符。皇帝下诏调解，李克用不听。十二月癸酉日，李克用与王重荣合兵攻打朱玫、李昌符，大败二人。朱玫、李昌符各自逃回本镇，溃兵所经过的地方都焚烧抢掠。李克用进逼京城。乙亥日夜间，田令孜奉天子从开远门出城，前往凤翔。起初，黄巢焚烧长安宫室后离去，各道军队进入城中纵兵抢掠，府署、寺院、百姓住宅有十分之六七被焚毁。王徽多年修补，才修复一二成，到了这时又被乱兵焚烧抢掠，已经没有剩余了。二年春正月，李克用率军返回河中，与王重荣共同上表请求皇帝车驾返回宫城，并借机列举田令孜的罪状，请求诛杀他。皇帝又任飞龙使杨复恭为枢密使。戊子日，田令孜请求皇帝幸临兴元，皇帝不答应。这天夜里，田令孜率兵进入宫中，劫持皇帝前往宝鸡。黄门卫士和随从只有几百人，宰相和朝臣都不知道。翰林学士承旨杜让能在宫中值夜，听说皇帝出行，步行追赶车驾出城十多里，得到别人遗弃的一匹马，马没有笼头缰绳，他便解下衣带系住马颈骑上，独自追到宝鸡见到皇帝。第二天，太子少保孔纬等几人才陆续到达。杜让能是杜审权的儿子，孔纬是孔戣的孙子。宗正卿护送太庙神主到鄠县，遇到盗贼，神主全都丢失。追随皇帝车驾的朝士到盩厔时，被乱兵抢掠，衣服行装几乎全部失去。庚寅日，皇帝任孔纬为御史大夫，让他返回召集百官，皇帝留在宝鸡等待他们。当时田令孜玩弄权力，再次导致皇帝播迁，天下人共同憎恨他。朱玫、李昌符也以替田令孜效力为耻，并且畏惧李克用、王重荣强大，于是又与他们联合。萧遘借邠宁使者入朝奏事之机，派判官李松年到凤翔，传达诏令让朱玫赶快迎接皇帝车驾。癸巳日，朱玫率步兵、骑兵五千人到达凤翔。孔纬到宰相处，想宣读诏书召集他们。萧遘、裴澈因为田令孜在皇帝身边，不愿前往，便借口有病不见孔纬。孔纬命御史台官吏催促百官到行在，百官都借口没有袍服和笏板推辞。孔纬召集三院御史，哭着对他们说：“平民百姓无论新交旧交，遇到急事尚且应当前往，哪里有天子在风尘之中，做臣子的却多次被召也不去的道理？”御史们请求准备行装，几天后再出发。孔纬拂袖起身说：“我的妻子病得快要死了，我尚且不顾惜她。诸位还是好自为之吧，请允许我从此告辞。”于是他去见李昌符，请求派骑兵护卫送自己到行在。李昌符认为他有义气，赠给他置办行装的钱，又派骑兵护送。邠宁、凤翔军追逼而来，皇帝车驾战败，神策军指挥使杨晟在潘氏抵抗，铙鼓之声传到行宫。田令孜奉皇帝离开宝鸡，留下禁军守卫石鼻作为后拒，又在兴州、凤州设置感义军，任杨晟为节度使，守卫散关。当时军民混杂，兵器交错，田令孜任神策军使王建、晋晖为清道斩斫使。王建率五百名持长剑的士兵在前面开路，奋力攻击，皇帝车驾才得以前进。皇帝把传国宝交给王建，让他背着跟随车驾。到达大散岭时，李昌符焚烧了一丈多长的阁道，阁道将要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