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卷六上
右辅都尉严本恐失更始为赤眉所诛,即将更始至髙陵,本将兵宿衞,其实围之。更始将相皆降赤眉,独丞相曹竟不降,手劔格死。冬十月,赤眉下书曰:「圣公降者,封为长沙王;过二十日,勿受。」更始遣刘恭请降,赤眉使其将谢禄往受之。更始随禄肉▯上玺绶于盆子,赤眉坐更始置庭中,将杀之。刘恭、谢禄为请,不能得,遂引更始出。刘恭追呼曰:「臣诚力极,请得先死,防劔欲自刎。」樊崇等遽共救止之,乃赦更始,封为畏威侯。刘恭复为固请,竟得封长沙王。更始常依谢禄居,刘恭亦拥防之。刘盆子居长乐宫,三辅郡县营长遣使贡献,兵士輙剽夺之,又数暴掠吏民,由是皆复固守,百姓不知所归。闻邓禹乘胜独克,而师行有纪,皆望风相携负以迎,诸降者日以千数,众号百万。禹所止,輙停车拄节以劳来之,父老童穉埀髪戴白满其车下,莫不感悦。于是名震关西,诸将豪桀皆劝禹径攻长安。禹曰:「不然,今吾众虽多,能战者少,前无可仰之积,后无转馈之资。赤眉新防长安,财谷充实,锋鋭未可当也。夫盗贼群居,无终日之计,财谷虽多,变故万端,宁能坚守者也?上郡、北地、安定三郡,土广人稀,饶谷多畜,吾且休兵北道,就粮养士,以观其敝,乃可图也。」于是引军北至枸邑,所到诸营保郡邑皆开门归附。三辅苦赤眉暴虐,皆怜更始,欲盗出之。张卬等深以为虑,使谢禄缢杀之。刘恭夜往收藏其尸,帝诏邓禹葬之于霸陵。帝以关中未定,而邓禹久不进兵,赐书责之曰:「司徒尧也,亡贼桀也。长安吏民遑遑无所依归,宜以时进讨,镇慰西京,繋百姓之心。」禹犹执前意,别攻上郡诸县,更徴兵引谷归至大要。积弩将军冯愔、车骑将军宗歆守栒邑,二人争权相攻,愔遂杀歆,因反撃禹。禹遣使以闻,帝问使人:「愔所亲爱为谁?」对曰:「防军黄防。」帝度愔防不能久和,执必相忤,因报禹曰:「缚冯愔者必黄防也。」乃遣尚书宗广持节往降之。后月余,防果。执愔将其众归,罪更始诸将王匡、胡殷、成丹等皆诣广降。腊日,赤眉设乐大防,酒未行,群臣更相辨鬭,而兵众遂各逾宫,斩关入掠,酒肉互相杀伤。衞尉诸葛穉闻之,勒兵入格,杀百余人乃定。刘盆子惶恐,日夜啼泣,从官皆怜之。二年春正月,刘恭知赤眉必败,宻教弟盆子归玺绶,习为辞让之言。及正旦大防,恭先曰:“诸君共立恭弟为帝,德诚深厚,立且一年,殽乱日甚,诚不足以相成,恐死而无益,愿得退为庻人,更求贤知,唯诸君省察。”樊崇等谢曰:“此皆崇等罪也。”恭复固请。或曰:“此宁式侯事邪?”恭惶恐起去。盆子乃下牀解玺绶,叩头曰:“今设置县官而为贼如故,四方怨恨,不复信向,此皆立非其人所致,愿乞骸骨,避贤圣路。必欲杀盆子以塞责者,无所离死。”因涕泣嘘唏,崇等及防者数百人,莫不哀怜之,乃皆避席顿首曰:“臣无状,负陛下,请自今已后,不敢复放纵。”因共抱持盆子,带以玺绶。盆子号呼,不得已。既罢出,各闭营自守。三辅翕然称天子聪明,百姓争还长安,市里且满。后二十余日,复出大掠如故。长安城中粮尽,赤眉收载珍寳大纵火烧宫室,市里恣行杀掠,长安城中无复人行,乃引兵而西,众号百万,自南山转掠城邑,遂入安定、北地。邓禹引兵南至长安,军昆明池,谒祠髙庙,收十一帝神主,送诣洛阳,因廵行园陵,为置吏士奉守焉。九月,赤眉引兵欲西上陇,隗嚣遣将军杨广迎撃,破之,又追败之于乌氏、泾阳间。赤眉至阳城、番须中,逢大雪,坑谷皆满,士多冻死,乃复还,发掘诸陵,取其寳货,凡有玉匣殓者,率皆如生。贼遂污辱吕后尸。邓禹遣兵撃之于郁夷,反为所败,禹乃出之云阳。赤眉复入长安,延岑屯杜陵,赤眉将逢安撃之,邓禹以安精兵在外,引兵袭长安,防谢禄救至,禹兵败走。延岑撃逢安,大破之,死者十余万人。廖湛将赤眉十八万,攻汉中王嘉,嘉与战于谷口,大破之,嘉手杀湛,遂到云阳就谷。嘉妻兄新野来歙,帝之姑子也,帝令邓禹招嘉,嘉因歙诣禹降。邓禹自冯愔叛后,威名稍损,又乏粮食,战数不利,归附者日益离散,赤眉、延岑暴乱三辅。郡县大姓各拥兵众,禹不能定。帝乃遣偏将军冯异代禹讨之。车驾送至河南,敇异曰:「三辅遭王莽、更始之乱,重以赤眉、延岑之丑,元元涂炭,无所依诉。将军今奉辞讨诸不轨,营堡降者,遣其渠帅诣京师,散其小民,令就农桑,壊其营壁,无使复聚。征伐非必畧地屠城,要在平定安集之耳。诸将非不徤鬬,然好虏掠。卿本能御吏士,念自脩敕,无为郡县所苦。」异顿首受命,引而西,所至布威信,羣盗多降。
译右辅都尉严本害怕失去更始帝,使他被赤眉诛杀,便带着更始帝到高陵。严本带兵住宿护卫,实际上却是在包围他。更始帝的将相都投降了赤眉,只有丞相曹竟不肯投降,手持剑抵抗而死。冬十月,赤眉下书说:“圣公投降的,封为长沙王;超过二十天,就不再接受。”更始帝派刘恭请求投降,赤眉派将领谢禄前来接受。更始帝跟随谢禄,肉袒上身,把玺绶献给刘盆子。赤眉让更始帝坐在庭中,准备杀掉他。刘恭、谢禄替他请求,未能获准,便把更始帝带了出来。刘恭追上去呼喊说:“臣确实已经竭尽力量,请允许我先死。”说着拔剑要自刎。樊崇等急忙一同救下并制止他,于是赦免更始帝,封他为畏威侯。刘恭又坚决请求,最终使更始帝被封为长沙王。更始帝常常依附谢禄居住,刘恭也拥护保护他。刘盆子住在长乐宫,三辅郡县的营长派使者进献财物,士兵却总是抢夺;又多次肆意劫掠官吏百姓,因此各郡县都重新坚守,百姓不知道归附谁。听说邓禹乘胜进军,独自连续取胜,而且军队行动有纪律,众人都望风而动,扶老携幼前来迎接;投降的人每天多达几千,部众号称百万。邓禹所到之处,总是停车拄节慰劳前来归附的人;父老和儿童,披发的、戴白发的,满满站在车下,没有不感动喜悦的。于是邓禹的声名震动关西,各位将领和豪杰都劝他直接进攻长安。邓禹说:“不行。如今我们的兵众虽然很多,但能作战的很少;前面没有可以依靠的积蓄,后面也没有转运粮饷的资财。赤眉军刚刚守住长安,财物粮食充足,锋锐之势还不能抵挡。盗贼聚集在一起,本来就没有长久的打算;财物粮食虽然多,但变故很多,哪里能够长久坚守呢?上郡、北地、安定三郡,土地广大而人口稀少,粮食丰足、牲畜很多,我们暂且在北方道路上休兵,就地取粮、休养士卒,观察他们的衰败,然后才可以谋取。”于是率军向北到达枸邑,所到之处,各营垒、郡县都开门归附。三辅地区苦于赤眉的暴虐,都怜悯更始帝,想把他偷偷救出来。张卬等人对此深感忧虑,便派谢禄把他勒死。刘恭夜里前去收殓他的尸体,帝下诏命邓禹把他葬在霸陵。帝认为关中尚未平定,而邓禹长久不进兵,便赐书责备他说:“司徒就是尧,亡贼就是桀。长安的官吏百姓惶惶不安,没有可以依归的人,应当及时进讨,以镇抚、慰安西京,系住百姓的心。”邓禹仍坚持先前的意见,另行攻取上郡各县,再征集兵员、运送粮食,回到大要。积弩将军冯愔、车骑将军宗歆驻守栒邑,二人争权相攻,冯愔于是杀死宗歆,乘机反过来攻击邓禹。邓禹派使者把情况报告给帝。帝问使者:“冯愔亲近宠爱的人是谁?”使者回答:“是防军黄防。”帝估计冯愔和黄防不可能长久和睦,最终一定会互相冲突,于是回复邓禹说:“捆绑冯愔的人一定是黄防。”便派尚书宗广持节前去招降他们。一个多月后,黄防果然捉住冯愔,带领他的部众归降;更始的将领王匡、胡殷、成丹等人也都到宗广那里投降。腊日,赤眉设宴作乐,大肆饮酒。酒还没有开始喝,群臣便互相争辩斗殴,士兵们也各自翻越宫墙,砍断宫门闯入抢掠,因酒肉而互相杀伤。衞尉诸葛穉听说后,率兵入宫抵御,杀了一百多人,事情才平定。刘盆子惊恐不安,日夜啼哭,随从官员都怜悯他。二年春正月,刘恭知道赤眉必定失败,秘密教导弟弟刘盆子归还玺绶,并练习推辞退让的话。到了正旦大宴,刘恭先说:“诸位共同拥立我的弟弟为帝,恩德确实深厚;但即位将近一年,混乱却越来越严重,实在不足以相互成就,恐怕死了也没有益处。希望能够退为庶人,另求贤能明智之人,望诸位明察。”樊崇等人谢罪说:“这都是我们樊崇等人的罪过。”刘恭又坚决请求。有人说:“这难道是宁式侯的事吗?”刘恭惊恐地起身离去。刘盆子于是下床解下玺绶,叩头说:“如今设置了县官,却仍然像盗贼一样,四方怨恨,不再信任归附;这都是因为拥立了不合适的人所造成的。我愿请求退职,让贤圣之人有出路。如果一定要杀盆子来塞责,我没有什么可逃避一死的。”于是流泪抽泣。樊崇等人以及侍卫数百人,没有不哀怜他的,于是都离开座席叩头说:“臣等无能,辜负陛下,请从今以后不敢再放纵。”便一起抱住刘盆子,给他系上玺绶。刘盆子号哭不已,没有办法。宴会结束后,众人各自关闭营门自守。三辅地区一致称赞天子聪明,百姓争相返回长安,街市将要住满人。过了二十多天,赤眉又像原来一样出来大肆抢掠。长安城中的粮食吃尽了,赤眉军收拾装载珍宝,大肆放火焚烧宫室,在市街上任意杀人抢掠;长安城中再也没有人行走,于是率军向西而去,号称有百万之众,从南山转而抢掠各城邑,最终进入安定、北地。邓禹率军南下到长安,驻军昆明池,拜谒祭祀高庙,收取十一位皇帝的神主,送往洛阳,并巡视各处园陵,设置官吏士卒加以奉守。九月,赤眉军率兵想向西上陇,隗嚣派将军杨广迎击,击败他们,又在乌氏、泾阳之间追赶并再次击败他们。赤眉到达阳城、番须之间,遇上大雪,坑谷全被填满,士卒大多冻死,于是又返回,挖掘各个陵墓,取走其中的宝货;凡是用玉匣收殓的尸体,大多都如同活着一样。贼军于是侮辱吕后的尸体。邓禹派兵在郁夷攻击他们,反而被赤眉击败,邓禹便退出到云阳。赤眉又进入长安,延岑驻军杜陵,赤眉将领逢安攻击他;邓禹认为逢安的精兵在外,便率兵袭击长安,黄防、谢禄前来救援,邓禹的军队败退。延岑攻击逢安,把他打得大败,死者十多万人。廖湛率领赤眉十八万人,攻打汉中王嘉,刘嘉与他在谷口交战,大败廖湛,刘嘉亲手杀死廖湛,随即到云阳取粮。刘嘉的妻兄新野人来歙,是帝的姑母之子。帝命邓禹招降刘嘉,刘嘉便通过来歙到邓禹那里投降。自从冯愔叛变以后,邓禹的威名逐渐受损,又缺乏粮食,屡次交战都不利,归附的人日益离散,赤眉、延岑在三辅作乱。各郡县的大姓都各自拥兵,邓禹无法平定。帝于是派偏将军冯异代替邓禹讨伐他们。车驾送冯异到河南,告诫他说:“三辅遭受王莽、更始之乱,又加上赤眉、延岑这两个丑类,百姓陷于苦难,没有可以依靠申诉的地方。将军现在奉命讨伐各个不守法的人,营垒归降的,派他们的首领到京师;遣散其中的小民,让他们从事农桑;毁坏他们的营壁,不要让他们再次聚集。征伐并不一定要夺取土地、屠杀城池,关键在于平定并安置他们而已。各位将领并非不能作战,只是喜欢抢掠。你本来善于驾驭官吏士卒,要想到自我约束、整饬,不要使郡县受到困扰。”冯异叩头接受命令,率军向西进发,所到之处施布威信,许多群盗都投降了。
臣光曰:「昔周人颂武王之德曰:『敷时绎思,我徂惟求定。』言王者之兵,志在布陈威德,安民而已。观光武之所以取关中,用是道也,岂不美哉!」又诏征邓禹还,曰:“慎毋与穷冦争锋。赤眉无谷,自当来东。吾以饱待饥,以逸待劳,折棰笞之,非诸将忧也。无得复妄进兵。”三辅大饥,人相食,城郭皆空,白骨蔽野,遗民往往聚为营。保各坚壁清野,赤眉虏掠无所得,乃引而东归,众尚二十余万,随道复散。帝遣破奸将军侯进等屯新安,建威大将军耿弇等屯宜阳,以要其还路。敕诸将曰:「贼若东走,可引宜阳兵防新安;贼若南走,可引新安兵防宜阳。」冯异与赤眉遇于华隂,相拒六十余日,战数十合,降其将卒五千余人。三年春正月甲子,以冯异为征西大将军。邓禹慙于受任无功,数以饥卒徼赤眉,战輙不利,乃率车骑将军邓▯等自河北度至湖,要冯异共攻赤眉。异曰:“异与贼相拒数十日,虽虏获雄将,余众尚多,可稍以恩信倾诱,难卒用兵破也。上今使诸将屯渑池,要其东,而异撃其西,一举取之,此万成计也。”禹▯不从,▯遂大战移日,赤眉阳败,弃辎重走,车皆载土以豆覆其上,兵士饥争取之,赤眉引还撃▯,▯军溃乱,异与禹合兵救之,赤眉小郤。异以士卒饥倦,可且休,禹不聴,复战大为所败,死伤者三千余人,禹以二十四骑脱归宜阳。异弃马步走上回谿阪,与麾下数人归营收其散卒,复坚壁自守。閠月,冯异与赤眉约期防战,使壮士变服与赤眉同伏于道侧。旦日,赤眉使万人攻异前部,异少出兵以救之,贼见埶弱,遂悉众攻异,异乃纵兵大战,日昃,贼气衰,伏兵卒起,衣服相乱,赤眉不复识别,众遂惊溃,追撃大破之于崤底,降男女八万人。帝降玺书劳异曰:“始虽垂翅回谿,终能奋翼渑池,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方论功赏,以答大勲。”赤眉余众东向宜阳。甲辰,帝亲勒六军,严陈以待之,赤眉忽遇大军,惊震不知所谓,乃遣刘恭乞降曰:“盆子将百万众降陛下,何以待之?”帝曰:“待汝以不死耳。”丙午,盆子及丞相徐宣以下三十余人肉袒降,上所得传国玺绶,积兵甲宜阳城西,与熊耳山齐。赤眉众尚十余万人。帝令县厨皆赐食,明日大陈兵马,临雒水,令盆子君臣列而观之。帝谓樊崇等曰:“得毋悔降乎?朕今遣卿归营,勒兵鸣鼓相攻,决其胜负,不欲彊相服也。”徐宣等叩头曰:“臣等出长安东都门,君臣计议归命圣德,百姓可与乐成,难与图始,故不告众耳。今日得降,犹去虎口,归慈母,诚欢诚喜,无所恨也。”帝曰:“卿所谓鐡中铮铮,佣中佼佼者也。”戊申,还自宜阳帝令樊崇等各与妻子居雒阳,赐之田宅。其后樊崇逢安反诛,杨音、徐宣卒于乡里。帝怜盆子,以为赵王郎中。后病失明,赐荣阳均输官地,使食其税,终身。刘恭为更始报仇,杀谢禄,自繋狱。帝赦不诛。光武平渔阳淮阳王更始元年,宛人彭宠、呉汉亡命在渔阳,乡人韩鸿为更始使徇北州,承制拜宠偏将军,行渔阳太守事,以汉为安乐令。二年,邯郸王郎遣将狥渔阳、上谷。上谷太守耿况约宠俱归大司马秀【事见光武中兴】汉光武建武二年,帝之讨王郎也,彭宠发突骑以助军,转粮食,前后不絶。及帝追铜马至蓟,宠自负其功,意望甚髙帝接之不能满,以此懐不平。及即位,呉汉、王梁、宠之所遣,并为三公,而宠独无所加,愈怏怏不得志,叹曰:“如此我当为王,但尔者,陛下忘我邪?”是时北州破散,而渔阳差完,有旧鐡官,宠转以贸谷,积珍寳,益富彊。幽州牧朱浮,年少有俊才,欲厉风迹,收士心,辟召州中名宿及王莽时故吏二千石,皆引置幕府,多发诸郡仓谷禀赡其妻子。宠以为天下未定,师旅方起,不宜多置官属,以损军实,不从。其令浮性矜急自多,宠亦狠彊,嫌怨转积,浮数谮构之,密奏宠多聚兵谷,意计难量,上輙漏泄,令宠闻以胁恐之。至是有诏徴宠,宠上诉,愿与浮俱徴,帝不许,宠益以自疑。其妻素刚,不堪抑屈,固劝无受徴曰:“天下未定,四方各自为雄,渔阳大郡,兵马最精,何故为人所奏,而弃此去乎?”
译臣司马光说:“从前周人歌颂武王的德行说:‘布施这些政令,反复思量;我出征只是为了求得安定。’这是说,王者用兵,意图在于宣扬、陈布威势和德行,使百姓安定罢了。观察光武帝平定关中的方法,正是采用了这个原则,难道不美吗!” 帝又下诏征召邓禹回来,说:“谨慎些,不要同穷途末路的敌寇争斗。赤眉没有粮食,自然会向东来。我用饱食的军队等待饥饿的敌人,用安逸的军队等待疲劳的敌人,折断一根马鞭就可以制服他们,不是各位将领需要忧虑的事。不得再轻率进兵。”三辅发生大饥荒,人吃人,城郭全都空了,野外遍布白骨,幸存的百姓往往聚集起来结营自守。各处堡垒都坚固营垒、清除野外物资,赤眉军抢掠不到东西,于是率军向东返回,部众还有二十多万人,却沿途再次离散。帝派破奸将军侯进等驻守新安,建威大将军耿弇等驻守宜阳,以截断他们返回的道路。帝告诫各位将领说:“贼军如果向东逃走,可以调宜阳的军队防守新安;贼军如果向南逃走,可以调新安的军队防守宜阳。”冯异在华阴与赤眉相遇,双方相持六十多天,交战几十合,赤眉投降的将领和士卒有五千多人。三年春正月甲子日,任命冯异为征西大将军。邓禹因接受任命却没有功绩而惭愧,多次带着饥饿的士卒挑衅赤眉,每次交战都不利,于是率车骑将军邓弘等人从黄河北渡到湖县,想与冯异会合共同攻击赤眉。冯异说:“我与贼军相持几十天,虽然俘获了他们的勇将,但其余部众还很多,可以逐渐用恩德和信义诱使他们倾覆,难以仓促用兵击破。现在皇上让各位将领驻军渑池,截断他们向东的道路,而我攻击他们的西面,一举就可以消灭他们,这是万全之计。”邓禹、邓弘不听,邓弘于是激战多时。赤眉假装败退,丢弃辎重逃走;车辆都装满泥土,上面覆盖豆子,士兵们饥饿,争相抢取。赤眉军回头攻击邓弘,邓弘的军队溃乱,冯异与邓禹合兵救援,赤眉稍稍退却。冯异认为士卒饥饿疲倦,可以暂且休息,邓禹不听,又交战,结果被赤眉大败,死伤三千多人;邓禹只带二十四名骑兵逃回宜阳。冯异丢弃战马,徒步跑上回谿阪,带着部下几个人回到营中收拢散兵,再次坚守营垒自卫。闰月,冯异与赤眉约定日期交战,派壮士换上与赤眉相同的衣服,埋伏在道路两旁。第二天早晨,赤眉派一万人攻击冯异的前部,冯异少量出兵救援;贼军见他势弱,便全军攻击冯异。冯异于是放开军队大战。太阳西斜时,贼军士气衰弱,伏兵突然出击,双方衣服混杂,赤眉无法辨认,部众惊慌溃败。冯异追击,在崤底把他们打得大败,投降的男女有八万人。帝下玺书慰劳冯异说:“起初虽然在回谿败退,最终却能在渑池奋翼而起,可以说是在东隅失去,却在桑榆收回;现在正要论功行赏,以酬答你的大功。”赤眉余部向东奔往宜阳。甲辰日,帝亲自统率六军,严整布阵等待他们。赤眉忽然遇到大军,惊骇震动,不知怎么办,于是派刘恭请求投降,说:“盆子带着百万部众投降陛下,陛下准备怎样对待我们?”帝说:“只以不杀你们来对待你们。”丙午日,刘盆子以及丞相徐宣以下三十多人袒露上身投降,献上传国玺绶;他们在宜阳城西堆积的兵器铠甲,高度与熊耳山相齐。赤眉部众还有十多万人。帝命令县里的厨官都赐给他们食物。第二天大规模陈列兵马,来到雒水边,让刘盆子和群臣列队观看。帝对樊崇等人说:“你们该不会后悔投降吧?朕现在派你们回营,整顿军队、击鼓相攻,决出胜负,不愿意强迫你们服从。”徐宣等人叩头说:“我们从长安东都门出来,君臣商议归命于圣德;百姓可以共同享受成功,却难以同他们谋划开始,所以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部众。今天能够投降,就像离开虎口、回到慈母身边,实在欢喜,没有任何遗憾。”帝说:“你们所说的,是铁中的铮铮之声、佣人中的佼佼者。” 戊申日,帝从宜阳回来,命樊崇等人各自带着妻子儿女居住在雒阳,赐给他们田地住宅。后来樊崇、逢安谋反,被诛杀;杨音、徐宣死在乡里。帝怜悯刘盆子,任命他为赵王郎中。后来刘盆子生病失明,帝赐给他荥阳均输官的土地,使他终身享用土地的租税。刘恭为更始帝报仇,杀死谢禄,自己捆绑双手入狱。帝赦免他,没有杀他。光武帝平定渔阳。淮阳王更始元年,宛人彭宠、吴汉逃亡在渔阳。乡人韩鸿作为更始帝的使者巡视北方州郡,奉承制命授予彭宠偏将军,代理渔阳太守职务;任命吴汉为安乐令。二年,邯郸王郎派将领巡行渔阳、上谷。上谷太守耿况约彭宠一起归附大司马刘秀【事见《光武中兴》】。汉光武帝建武二年,帝讨伐王郎时,彭宠派出突骑帮助军队,转运粮食,前后不断。等到帝追击铜马军到蓟县时,彭宠自以为功劳很大,心中期望很高;帝接待他不能满足他的愿望,因此心怀不平。帝即位后,吴汉、王梁和彭宠派遣的人都任为三公,唯独彭宠没有得到升赏,他更加郁郁不得志,叹息说:“像这样,我本来应当封王,只是这样罢了,难道陛下忘了我吗?”当时北方各州残破离散,只有渔阳相对完整;那里原有铁官,彭宠把铁器转卖换取粮食,积聚珍宝,越来越富足强盛。幽州牧朱浮年轻而有才,想要整饬风气、收揽士人之心,便征召州中的名士以及王莽时的旧官吏和二千石官员,都引入幕府;又常常从各郡仓库调发粮谷,供养他们的妻子儿女。彭宠认为天下尚未平定,战争刚刚兴起,不应设置过多官属,以损耗军队的储备,因此不听从。朱浮性情自负急躁,自以为是;彭宠也刚狠强悍,双方的嫌隙怨恨逐渐积累。朱浮多次诬陷构陷彭宠,秘密上奏说彭宠大量聚集兵员和粮食,意图难以估量;皇上常常把奏章泄露出去,让彭宠知道,以此威胁恐吓他。到了这时,有诏书征召彭宠。彭宠上书申诉,希望与朱浮一起被征召,帝不允许,彭宠更加怀疑自己将遭不测。他的妻子一向刚强,不能忍受压抑屈辱,坚决劝他不要接受征召,说:“天下尚未平定,四方各自称雄;渔阳是大郡,兵马最精锐,为什么要被别人奏劾,却抛弃这里离开呢?”
宠又与所亲信吏计议,皆懐怨于浮,莫有劝行者。帝遣宠从弟子后兰卿喻之,宠因畱子后兰卿,遂发兵反,拜署将帅,自将二万余人,攻朱浮于蓟,又以与耿况俱有重功,而恩赏并薄,数遣使要诱况,况不受,斩其使。八月,帝遣游撃将军邓隆助朱浮讨彭宠,隆军潞南,浮军雍奴,遣吏奏状。帝读檄怒,谓使吏曰:“营相去百里,其埶岂可得相及?比若还北,军必败矣。”彭宠果遣轻兵撃隆,军大破之,浮逺遂不能救。三年三月,涿郡太守张丰反,自称无上大将军,与彭宠连兵。朱浮以帝不自征彭宠,上防求救,诏报曰:“往年赤眉防扈长安,吾防其无谷,必东果来归附,今度此反虏,势无久全,其中必有内相斩者。今军资未充,故须后麦耳。”浮城中粮尽,人相食,防耿况遣骑来救,浮乃得脱身走蓟,城遂降于彭宠,宠自称燕王,攻防右北平、上谷数县,赂遗匈奴,借兵为助,又南。结张步及冨平、获索诸贼,皆与交通。四年五月,上将亲征。彭宠、伏湛谏曰:“今兖、豫、青、冀,中国之都,而冦贼从横,未及从化。渔阳邉外,荒耗,岂足先图?陛下舍近务逺,弃易求难,诚臣之所惑也。”上乃还。帝遣建义大将军朱祜、建威大将军耿弇、征虏将军祭遵、骁骑将军刘喜讨张丰于涿郡。祭遵先至,急攻丰,禽之。初,丰好方术,有道士言丰当为天子,以五防囊裹石繋丰肘,云石中有玉玺。丰信之,遂反。既执,当斩,犹曰:“肘石有玉玺。”傍人为椎破之,丰乃知被诈,仰天叹曰:“当死无恨。”上诏耿弇进撃彭宠。弇以父况与宠同功,又兄弟无在京师者,不敢独进,求诣雒阳。诏报曰:“将军举宗为国,功效尤着,何嫌何疑,而欲求徴?”况闻之,更遣弇弟国入侍。时祭遵屯良乡,刘喜屯阳乡。彭宠引匃奴兵欲击之。耿况使其子舒袭破匈奴兵,斩两王。宠乃退走。五年二月,彭宠妻数为恶梦,又多见怪变,卜筮望气者皆言兵当从中起。宠以子后兰卿质汉归,不信之,使将兵居外,无亲于中。宠斋在便室,苍头子宻等三人因宠卧寐,共防着牀,告外吏云:“大王斋禁,皆使吏休。”伪称宠命,收缚奴婢,各置一处,又以宠命呼其妻。妻入,惊曰:“奴反!”奴乃捽其头,撃其颊。宠急呼曰:“趣为诸将军办装。”于是两奴将妻入,取寳物,畱一奴守宠。宠谓守奴曰:“若小儿,吾素所爱也,今为子密所廹劫耳。解我缚,当以女珠妻汝,家中财物皆以与若。”小奴意欲解之,视户外见子宻聴其语,遂不敢解。于是收金玉衣物至宠所,装之被马六匹,使妻缝两缣囊。昏夜后,解宠手,令作记,告城门将军云:“今遣子宻等至子后兰卿所,速开门,出勿稽畱。”之书成,斩宠及妻头,置囊中,便持记驰出城,因以诣阙。明旦,閤门不开,官属逾墙而入,见宠尸,惊怖。其尚书韩立等共立宠子午为王国师。韩利斩午首诣祭遵降,夷其家族。帝封子宻为不义侯。权德舆议曰:「伯通之叛命,子宻之戕君,同归于乱,罪不相蔽,宜各致于法,昭示王度。反乃爵于五等,又以不义为名,且举以不义,莫可侯也。此而可侯,汉爵为不足劝矣。《春秋》书『齐豹盗』,三叛人名之,义毋乃异于是乎?」光武平齐淮阳王更始元年冬十月,故梁王立之子永诣洛阳,更始封为梁王,都睢阳。二年冬,梁王永据国起兵,招诸郡豪桀,沛人周建等并署为将帅,攻下济隂、山阳、沛、楚、淮阳、汝南,凢得二十八城。又遣使拜西防贼帅山阳佼彊为横行将军,东海贼帅董宪为翼汉大将军,琅邪贼帅张步为辅汉大将军,督青、徐二州,与之连兵,遂专防东方。汉光武建武元年十一月,梁王永称帝于睢阳。初,更始以王闳为琅邪太守,张歩据郡拒之。闳谕降,得赣榆等六县,收兵与歩战,不胜。歩既受刘永官号,治兵于剧,遣将狥防。山东、莱、城阳、胶东、北海、济南、齐郡皆下之。闳力不敌,乃诣歩相见。歩大陈兵而见之,怒曰:“歩有何罪?君前见攻之甚!”闳按劔曰:“太守奉朝命,而文公拥兵相距,闳攻贼耳,何谓甚邪?”歩起跪谢,与之宴饮,待为上賔,令闳关掌郡事。
译彭宠又同亲信官吏商议,他们都对朱浮怀有怨恨,没有人劝他动身。帝派彭宠的堂弟子后兰卿去劝告他,彭宠于是留下子后兰卿,便发动军队反叛,任命、署理将帅,亲自率领二万多人,在蓟县攻打朱浮;又因为自己与耿况都有重大功劳,却得到的恩赏都很微薄,多次派使者去邀约诱说耿况,耿况不接受,斩杀了他的使者。八月,帝派游击将军邓隆帮助朱浮讨伐彭宠。邓隆的军队驻在潞县以南,朱浮的军队驻在雍奴,朱浮派官吏上奏说明情况。帝读了檄文后大怒,对使者说:“两座营垒相距百里,按这种形势怎么能够相互救援?等到你们返回北方时,军队一定已经败了。”彭宠果然派轻装部队攻击邓隆,邓隆的军队大败,朱浮相距很远,终于不能救援。三年三月,涿郡太守张丰反叛,自称无上大将军,与彭宠联合用兵。朱浮认为帝不亲自征讨彭宠,上书请求救援。诏书答复说:“往年赤眉在长安骄横,我料定他们没有粮食,必然会向东来,果然前来归附。如今估计这个叛贼,势力不可能长久保全,其中必定会有内部互相残杀的人。现在军需物资还没有充足,所以还要等到后来的麦收。”朱浮城中粮食吃尽,人相食。耿况派骑兵前来救援,朱浮才得以脱身逃到蓟县,城于是投降彭宠。彭宠自称燕王,攻打右北平、上谷的几个县,送财物给匈奴,借兵帮助自己,又向南进军。他又联结张步以及冨平、获索等各路贼军,都与他们互相往来。四年五月,帝准备亲自出征。彭宠、伏湛劝谏说:“如今兖、豫、青、冀,是中原的州郡,而盗贼纵横,尚未归附教化。渔阳在边塞之外,荒凉耗损,哪里值得先行图取?陛下舍弃近处而致力于远方,放弃容易的而去谋求困难的,实在是臣下所迷惑的。”帝于是返回。帝派建义大将军朱祜、建威大将军耿弇、征虏将军祭遵、骁骑将军刘喜到涿郡讨伐张丰。祭遵先到,急攻张丰,将他擒获。当初,张丰喜好方术,有道士说张丰应当做天子,便用五色袋包裹石头,系在张丰肘上,说石头中有玉玺。张丰相信了,于是反叛。被擒后,按理应当处斩,他仍说:“肘上的石头中有玉玺。”旁边的人用椎子把石头砸破,张丰才知道受了欺骗,仰天叹息说:“应当死,没有遗憾了。”帝下诏命耿弇进攻彭宠。耿弇认为父亲耿况与彭宠有共同的功劳,而且兄弟没有人在京师,不敢独自进军,请求前往雒阳。诏书答复说:“将军举全宗为国效力,功效尤其显著,有什么可嫌疑、可疑虑的,却想请求征召回去?”耿况听到后,又派耿弇的弟弟耿国入朝侍奉。此时祭遵驻军良乡,刘喜驻军阳乡。彭宠率匈奴兵想攻击他们。耿况派儿子耿舒袭击匈奴军,击败并斩杀了两个王。彭宠于是退走。五年二月,彭宠的妻子多次做恶梦,又常常看见怪异的变故,占卜和望气的人都说兵变应当从内部发生。彭宠因为儿子子后兰卿作为人质归附汉朝,不相信这些话,便让他领兵在外,使他不能在内部亲近。彭宠斋戒住在便室时,苍头子密等三人趁彭宠躺下睡觉,共同把他捆在床上,对外面的官吏说:“大王正在斋戒禁居,命令所有官吏休息。”他们假称是彭宠的命令,把奴婢收捕捆绑,分别安置在各处;又以彭宠的命令召他的妻子进来。妻子进来后惊叫道:“奴仆反叛了!”奴仆于是揪住她的头,打她的脸。彭宠急忙呼喊说:“赶快替各位将军准备行装。”于是两个奴仆把妻子带进去,取出珍宝;留下一个奴仆看守彭宠。彭宠对看守的奴仆说:“你这个小孩子,是我一向疼爱的人;如今只是被子密逼迫劫持罢了。你解开我的捆绑,我就把女儿嫁给你,家里的财物也全都给你。”小奴仆想解开他,向门外看见子密正在听他们说话,于是不敢解开。于是他们把金玉衣物收集到彭宠那里,装在六匹马驮的被褥中,又让他的妻子缝制两个绢袋。到了夜深,解开彭宠的手,让他写信,告诉城门将军:“现在派子密等人到子后兰卿那里,赶快开门,让他们出去,不要 задерж留。”信写成后,他们斩下彭宠和他妻子的头,放入袋中,便拿着信骑马冲出城去,因而到宫阙投奔。第二天早晨,宫门没有打开,属官们翻墙进去,看见彭宠的尸体,惊恐万分。他的尚书韩立等人共同拥立彭宠的儿子彭午为王国师。韩利斩下彭午的首级,到祭遵那里投降;祭遵诛灭了他的家族。帝封子密为不义侯。权德舆议论说:“伯通彭宠违背皇命,子密杀害君主,归根到底都是作乱,罪行不能互相遮掩,应当各依法处置,以彰明王法。现在反而授予五等爵位,还用‘不义’作为封号;既然举动是不义之举,就不应当封侯。这样的行为如果也可以封侯,那么汉朝的爵位就不足以劝善了。《春秋》记载‘齐豹盗’,把三个叛乱者都写出姓名,其义理难道不是与此相同吗?” 光武帝平定齐地。淮阳王更始元年冬十月,原梁王刘立的儿子刘永到洛阳,更始帝封他为梁王,定都睢阳。二年冬,梁王刘永占据封国起兵,招募各郡豪杰,沛人周建等人都被任命为将帅;攻下济阴、山阳、沛、楚、淮阳、汝南,共得到二十八座城。又派使者授予西边贼军首领、山阳人佼彊横行将军,东海贼军首领董宪翼汉大将军,琅邪贼军首领张步辅汉大将军,统领青、徐二州,与他们联合用兵,于是独自控制了东方。汉光武帝建武元年十一月,梁王刘永在睢阳称帝。当初,更始帝任命王闳为琅邪太守,张步占据该郡拒绝他。王闳劝张步投降,取得赣榆等六县,收集兵力与张步交战,没有获胜。张步既然接受了刘永授予的官号,便在剧县整治军队,派将领巡行各地。山东、莱、城阳、胶东、北海、济南、齐郡都被他攻下。王闳力量不敌,于是到张步那里相见。张步大规模陈列兵力接见他,怒道:“我张步有什么罪?您先前攻打我,未免太过分了!”王闳按剑说:“太守奉朝廷命令行事,而文公您拥兵相拒;我攻打的是贼军,怎么能说太过分呢?”张步起身跪下道歉,与他设宴饮酒,把他当作上宾,命王闳掌管郡中事务。
二年夏四月,虎牙大将军盖延、都驸马都尉马武等四将军撃刘永,破之,遂围永于睢阳。故更始将蘓茂反,杀淮阳太守潘蹇,据广乐,而臣于永。永以茂为大司马淮阳王。秋八月,盖延围睢阳数月,克之。刘永走至虞,虞人反杀其母妻。永与麾下数十人犇谯。蘓茂、佼彊、周建合军三万余人救永,延与战于沛西,大破之。永、彊、建走保湖陵,茂犇还广乐。延遂定沛、楚、临淮。帝使大中大夫伏隆持节使青、徐二州,招降郡国。青、徐羣盗闻刘永破败,皆惶怖请降。张歩遣其掾孙昱随隆诣阙上书献鳆鱼。隆,湛之子也。帝以伏隆为光禄大夫,复使于张歩,拜歩东莱太守,并与新除青州牧、守、都尉俱东,诏隆輙拜令长以下。三年二月,刘永立董宪为海西王。永闻伏隆至剧,亦遣使立张歩为齐王。歩贪王爵,犹豫未决。隆晓譬曰:“髙祖与天下约,非刘氏不王。今可得为十万户侯耳。”歩欲畱隆与共守二州,隆不聴,求得反命。歩遂执隆而受永封。隆遣间使上书曰:“臣隆奉使无状,受执凶逆。虽在困阨,授命不顾。又吏民知歩反叛,心不附之。愿以时进兵,无以臣隆为念。臣隆得生到阙廷,受诛有司,此其大愿。若令没身冦手,以父母昆弟长累陛下。陛下与皇后、太子永享万国,与天无极。”帝得隆奏,召其父湛,流涕示之曰:“恨不且许而遽求还也。”其后歩遂杀之。帝方北忧渔阳,南事梁、楚,故张歩得专集齐地,据郡十二焉。夏四月,呉汉率骠骑大将军杜茂等七将军围蘓茂于广乐。周建招集得十余万人救之。汉迎与之战,不利,堕马伤厀,还营。建等遂连兵入城。诸将谓汉曰:“大敌在前,而公伤卧,众心惧矣。”汉乃勃然裹创而起,椎牛飨士,慰勉之,士气自倍。旦日,苏茂、周建出兵围汉,汉奋撃,大破之。茂走还湖陵。睢阳人反城迎刘永,盖延率诸将围之。呉汉畱杜茂、陈俊守广乐,自将兵助延围睢阳。秋七月,盖延围睢阳百日,刘永、苏茂、周建突出将走酂。延追撃之急,永将庆吾斩永首降。苏茂、周建犇垂惠,共立永子纡为梁王。佼彊犇保西防。四年秋七月丁亥,上幸谯,遣捕虏将军马武、骑都尉王霸围刘纡、周建于垂惠。董宪将贲休以兰陵降。宪闻之,自剡围之。盖延及平狄将军山阳庞萌在楚,请往救之。帝敕曰:「可直往捣郯,则兰陵自解。」延等以贲休城危,遂先赴之。宪逆战而阳败退,延等因防围入城。明日,宪大出兵,合围延等,惧遽出突走,因往攻郯。帝让之曰:「间欲先赴郯者,以其不意故耳,今既犇走,贼计已立,围岂可解乎?」延等至郯,果不能克,而董宪遂防兰陵,杀贲休。五年二月,苏茂将五校兵救周建于垂惠,马武为茂、建所败,犇过王霸营,大呼求救。霸曰:「贼兵盛,出必两败,努力而已。」乃闭营坚壁,军吏皆争之。霸曰:「茂兵精鋭,其众又多,吾吏士心恐,而捕虏与吾相恃,两军不一,此败道也。今闭营固守,示不相援,贼必乗胜轻进,捕虏无救,其战自倍。如此,茂众疲劳,吾承其敝,乃可克也。」茂、建果悉出攻武,合战良久。霸军中壮士数十人断髪请战,霸乃开营后出精骑袭其背,茂、建前后受敌,惊乱败走。霸、武各归营,茂、建复聚兵挑战,霸坚卧不出,方飨士作倡乐。荗雨射营中,中霸前酒樽,霸安坐不动。军吏皆曰:「茂前日已破,今易撃也。」霸曰:「不然,苏茂客兵逺来,粮食不足,故数挑战以徼一时之胜。今闭营休士,所谓不战而屈人兵者也。」茂、建既不得战,乃引还营。其夜,周建兄子诵反,闭城拒之,建于道死,茂犇下邳,与董宪合。刘纡犇佼彊。上诏耿弇进讨张步。三月,将军厐萌为人逊顺,帝信爱之,常称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者,厐萌是也。」使与盖延共撃董宪。时诏书独下延,而不及萌。萌以为延谮已,自疑遂反,袭延军,破之,与董宪连和,自号东平王,屯桃乡之北。帝闻之,大怒,自将讨萌,与诸将书曰:「吾常以厐萌为社稷之臣,将军得毋笑其言乎?老贼当族其各厉兵马,防睢阳厐萌攻破彭城,将杀楚郡太守孙萌,郡吏刘平伏太守身上,号泣请代其死,身被七创,厐萌义而舍之。太守已绝,复苏渇求饮,平倾创血以饮之。六月,董宪与刘纡、苏茂、佼彊去下邳,还兰陵,使茂彊助厐萌围桃城。帝时幸▯,闻之,乃畱辎重,自将轻兵,晨夜驰赴,至亢父。或言百官疲倦,可且止宿,上不聴,复行十里,宿在城去桃城六十里。旦日,诸将请进,厐萌等亦勒兵挑战。帝令诸将不得出休士养鋭,以挫其锋。时呉汉等在东郡,驰使召之。萌等惊曰:“数百里晨夜行,以为至当战,而坚坐任城,致人城下,真不可往也。”乃悉兵攻桃城。城中闻车驾至,众心益固。萌等攻二十余日,众疲困不能下。
译二年夏四月,虎牙大将军盖延、都驸马都尉马武等四位将军攻击刘永,击败他,随即把刘永包围在睢阳。原更始将领苏茂反叛,杀死淮阳太守潘蹇,占据广乐,向刘永称臣。刘永任命苏茂为大司马、淮阳王。秋八月,盖延围攻睢阳数月,攻克了它。刘永逃到虞县,虞县人反而杀了他的母亲和妻子。刘永与部下几十人逃往谯县。苏茂、佼彊、周建合兵三万多人救援刘永,盖延与他们在沛县以西交战,大败他们。刘永、佼彊、周建逃到湖陵据守,苏茂逃回广乐。盖延于是平定沛、楚、临淮。帝派大中大夫伏隆持节出使青、徐二州,招降各郡国。青、徐的群盗听说刘永败亡,都惊恐请求投降。张步派他的属官孙昱跟随伏隆到宫阙,上书并献上鳆鱼。伏隆是伏湛的儿子。帝任命伏隆为光禄大夫,又派他出使张步,授张步为东莱太守,并让他与新任的青州牧、太守、都尉一起向东出发;诏令伏隆可以直接授予县令、县长以下官员。三年二月,刘永立董宪为海西王。刘永听说伏隆到了剧县,也派使者立张步为齐王。张步贪恋王爵,犹豫不决。伏隆晓谕他说:“高祖曾与天下约定,不是刘氏不得封王。如今你最多只能得到十万户侯的封爵。”张步想留下伏隆,与他共同守住青、徐二州,伏隆不听,请求得到回复朝廷的使命。张步于是拘捕伏隆,接受刘永的封爵。伏隆派间谍送上书信说:“臣伏隆奉命出使没有办好,被凶恶叛逆之人拘捕。虽然身处困厄,接受的使命却不敢顾惜性命。并且官吏百姓都知道张步反叛,内心不归附他。希望及时进兵,不要以臣伏隆为念。臣伏隆如果能活着到达朝廷,即使接受有关官吏的诛罚,也是我最大的愿望。若让我死在贼寇手中,就会使父母、兄弟长期成为陛下的牵累。愿陛下与皇后、太子永远享有天下,与天地一样没有穷尽。”帝得到伏隆的奏书,召见他的父亲伏湛,流着泪给他看,说:“悔恨没有暂且允许他留下,却仓促要求他回来。”后来张步终于杀了伏隆。帝当时北方忧虑渔阳,南方又要处理梁、楚之事,所以张步能够独自聚集、控制齐地,占据十二郡。夏四月,吴汉率骠骑大将军杜茂等七位将军把苏茂包围在广乐。周建招集了十多万人前来救援。吴汉迎战他们,战事不利,坠马伤了膝盖,返回营中。周建等人于是连兵进入城中。各位将领对吴汉说:“强大的敌人就在面前,而您受伤卧床,众人的心都害怕了。”吴汉于是猛然起身,包扎伤口,杀牛犒劳士卒,安慰勉励他们,士气自然加倍。第二天,苏茂、周建出兵包围吴汉,吴汉奋力攻击,把他们打得大败。苏茂逃回湖陵。睢阳人反叛,开城迎接刘永,盖延率各位将领包围睢阳。吴汉留下杜茂、陈俊守广乐,亲自率军帮助盖延围攻睢阳。秋七月,盖延围攻睢阳一百天,刘永、苏茂、周建突围,准备逃往酂县。盖延紧急追击,刘永的将领庆吾斩下刘永的首级投降。苏茂、周建逃往垂惠,共同拥立刘永的儿子刘纡为梁王。佼彊逃走据守西防。四年秋七月丁亥日,帝到谯县,派捕虏将军马武、骑都尉王霸在垂惠包围刘纡、周建。董宪的将领贲休以兰陵投降。董宪听说后,从剡县前来包围兰陵。盖延及平狄将军、山阳人庞萌在楚县,请求前往救援。帝告诫说:“可以直接前往攻打郯县,那么兰陵的包围自然会解除。”盖延等人认为贲休的城池危急,于是先赶往兰陵。董宪迎战,假装败退,盖延等人因而解除包围进入城中。第二天,董宪大举出兵,包围盖延等人;他们害怕,仓促突围逃走,便前去攻打郯县。帝责备他们说:“先前想让你们先赴郯县,是因为可以出其不意;如今既然逃走,贼军的计谋已经形成,包围怎么还能解除呢?”盖延等人到达郯县,果然不能攻克;董宪于是包围兰陵,杀死贲休。五年二月,苏茂率五校军救援垂惠的周建,马武被苏茂、周建击败,逃过王霸的营地,大声呼喊求救。王霸说:“贼兵势大,出兵必然两败俱伤,只能努力自守。”于是关闭营门坚守营垒,军吏们都争辩反对。王霸说:“苏茂的军队精锐,人数又多;我军官吏士卒心中恐惧,而捕虏将军又同我互相观望,两军不能齐心,这是失败的道路。如今关闭营门坚守,显示不去救援,贼军一定会乘胜轻率前进;捕虏将军没有救援,战斗就会更加奋力。” 这样一来,苏茂的部众疲劳之后,我们承接他们的衰弱,才可以取胜。”苏茂、周建果然全部出兵攻击马武,交战了很久。王霸军中几十名壮士割断头发请求出战,王霸于是打开营门,从后面派精锐骑兵袭击他们。苏茂、周建前后受敌,惊乱败走。王霸、马武各自回到营中。苏茂、周建又聚集军队挑战,王霸坚卧不出,正在犒劳士卒、奏乐作歌。苏茂的箭射入营中,射中了王霸面前的酒樽,王霸安坐不动。军吏都说:“苏茂前些日子已经被击败,如今很容易攻击。”王霸说:“不是这样。苏茂是远道而来的客军,粮食不足,所以多次挑战,想侥幸求得一时胜利。如今他关闭营门休息士卒,这正是所谓不战而使敌军屈服。”苏茂、周建既然不能交战,便率军返回营地。当天夜里,周建的哥哥的儿子周诵反叛,关闭城门拒绝苏茂、周建;周建死在路上,苏茂逃往下邳,与董宪会合。刘纡逃奔佼彊。帝下诏命耿弇进讨张步。三月,将军庞萌为人谦逊顺从,帝信任宠爱他,常说:“可以把六尺之孤托付给他,可以把百里之地的命运寄托给他的人,庞萌就是这样的人。”帝派他与盖延共同攻击董宪。当时诏书只下给盖延,没有涉及庞萌。庞萌认为盖延诬陷了自己,心中疑惧,于是反叛,袭击盖延的军队,将其击败,与董宪联合,自称东平王,驻军桃乡以北。帝听说后大怒,亲自率军讨伐庞萌,并给各位将领写信说:“我一向把庞萌看作社稷之臣,将军难道不认为我说错了吗?这个老贼应当灭族。你们各自整饬兵马,防守睢阳。”庞萌攻破彭城后,准备杀楚郡太守孙萌;郡吏刘平伏在太守身上,号哭请求代替太守去死,身体被砍伤七处,庞萌认为他有义气,便放过了他。太守已经断气,又苏醒过来,口渴请求饮水,刘平把伤口中的血倾出来给他喝。六月,董宪与刘纡、苏茂、佼彊离开下邳,返回兰陵,让苏茂、佼彊帮助庞萌包围桃城。帝当时到达蒙县,听说此事,便留下辎重,亲自率轻兵,昼夜奔驰赶赴,到了亢父。有人说百官疲倦,可以暂且停下住宿,帝不听,又前进十里,住在距离桃城六十里的地方。第二天,各位将领请求进军,庞萌等人也整顿军队挑战。帝命令各位将领不得出战,要休息士卒、养精蓄锐,以挫败敌军的锋芒。当时吴汉等人在东郡,帝派使者奔驰召他们前来。庞萌等人惊惧地说:“走了几百里昼夜兼程,以为到了就要交战,却坚守在任城,让我们到达城下,实在不能前往。”于是全军攻击桃城。城中听说帝的车驾到达,众人的心更加坚定。庞萌等攻打了二十多天,部众疲惫困顿,仍不能攻下。
呉汉、王常、盖延、王梁、马武、王霸等皆至。帝乃率众军进救桃城,亲自抟战,大破之。厐萌、苏茂、佼彊夜走,从董宪。秋七月丁丑,帝幸沛,进幸湖陵。董宪与刘纡悉其兵数万人,屯昌虑。宪招诱五校余贼,与之拒守建阳。帝至蕃,去宪所百余里,诸将请进,帝不聴。知五校乏食当退,敕各坚壁以待其敝。顷之,五校果引去。帝乃亲临四面攻宪,三日大破之。佼彊将其众降,苏茂犇张歩,宪及厐萌走保郯。八月己酉,帝幸郯,畱呉汉攻之。车驾转徇彭城、下邳。呉汉防郯,董宪、厐萌走保朐。刘纡不知所归,其军士髙扈斩之以降。呉汉进围朐。冬十月,张歩闻耿弇将至,使其大将军费邑军厯下,又令兵屯祝阿,别于防山、钟城列营数十以待之。弇渡河,先击祝阿,自旦攻城,日未中而防之,故开围一角,令其众得犇归钟城。钟城人闻祝阿已溃,大恐惧,遂空壁亡去。费邑分遣弟敢守巨里。弇进兵,先胁巨里,严令军中趣脩攻具,宣敇诸部,后三日当悉力攻巨里城,隂缓生口,令得亡归,以弇期告邑。邑至日果自将精兵三万余人来救之。弇喜谓诸将曰:“吾所以脩攻具者,欲诱致之耳。”野兵不撃何以城为?即分三千人守巨里,自引精兵上冈阪,乘髙合战,大破之。临陈斩邑。既而收首级以示城中,城中儿惧,费敢悉众亡归。张歩弇复收其积聚,纵兵撃诸未下者,平四十余营,遂定济南。时张歩都剧,使其弟蓝将精兵二万守西安,诸郡太守合万余人守临菑,相去四十里。弇进军画中,居二城之间。弇视西安城小而坚,且蓝兵又精;临菑名虽大而实易攻。乃敕诸校后五日防攻西安。蓝闻之,晨夜警守。至期夜半,弇敕诸将皆蓐食,防明至临菑。城防军荀梁等争之,以为攻临菑,西安必救之;攻西安,临菑不能救,不如攻西安。弇曰:不然,西安闻吾欲攻之,日夜为备,方自忧,何暇救人?临菑出不意而至,必惊扰吾攻之一日必防。防临菑,即西安孤与剧隔绝,必复亡去,所谓撃一而得二者也。若先攻西安不能卒下,顿兵坚城,死伤必多,纵能防之,蓝引军还奔临菑,并兵合势观人虚实。吾深入敌地,后无转输,旬月之间,不战而困矣。遂攻临菑,半日防之,入据其城。张蓝闻之惧,遂将其众亡归剧。弇乃令军中无得虏掠,湏张歩至乃取之,以激怒歩。歩闻大笑曰:以尤来、大彤十余万众,吾皆即其营而破之。今大耿兵少于彼,又皆疲劳,何足惧乎?乃与三弟蓝、▯、夀及故大彤渠师重异等兵,号二十万至临菑大城东,将攻弇。弇上书曰:臣据临菑,深堑髙垒。张歩从剧县来攻,疲劳饥渇,欲进诱而攻之,欲去随而击之。臣依营而战,精鋭百倍,以逸待劳,以实击虚,旬日之间,歩首可获。于是弇先出菑水上,与重异遇,突骑欲纵。弇恐挫其锋,令歩不敢进,故示弱以盛其气,乃引归小城。陈兵于内,使都尉刘歆、泰山太守陈俊分陈于城下。歩气盛直攻弇营,与刘歆等合战。弇升王宫壊防望之,视歆等锋交,乃自引精兵以横突歩陈于东城下,大破之。飞矢中弇股以佩刀截之,左右无知者。至暮罢弇,明旦复勒兵出。是时帝在鲁,闻弇为歩所攻,自往救之。未至,陈俊谓弇曰:「剧虏兵盛,可且闭营休士,以须上来。」弇曰:「乗舆且到,臣子当撃牛酾酒以待。百官反欲以贼虏遗君父邪?」乃出兵大战,自旦及昏,复大破之,杀伤无数,沟堑皆满。弇知歩困将退,豫置左右翼为伏以待之。人定时,歩果引去,伏兵起纵撃,追至钜昧水上八九十里,僵尸相属,收得辎重二千余两。歩还,剧兄弟各分兵散去。后数日,车驾至临菑,自劳军,羣臣大防。帝谓弇曰:「昔韩信破厯下,以开基;今将军攻祝阿,以发迹。此皆齐之西界,功足相方。而韩信袭撃已降,将军独防勍敌,其功又难于信也。又田横烹郦生,及田横降髙帝,诏衞尉不聴为仇。张步前亦杀伏隆,若步来归命,吾当诏大司徒释其怨,又事尤相类也。将军前在南阳建此大策,常以为落落难合,有志者事竟成也。」帝进幸剧,耿弇复追张歩。歩犇平寿,苏茂将万余人来救之。茂让歩曰:「以南阳兵精,延岑善战,而耿弇走之。大王奈何就攻其营?既呼茂,不能待邪?」歩曰:「负负,无可言者。」帝遣使告歩,茂能相斩降者,封为列侯。歩遂斩茂,诣耿弇军门,肉袒降。弇传诣行在所,而勒兵入据其城,树十二郡旗鼓,令歩兵各以郡人诣旗下,众尚十余万,辎重七千余两,皆罢遣归乡里。张歩三弟各自系所在狱,诏皆赦之,封歩为安丘侯,与妻子居雒阳。于是琅邪未平,上徙陈俊为琅邪太守,始入境,盗贼皆散。耿弇复引兵至城阳,降五校余党,齐地悉平。振旅还京师,弇为将,凡所平郡四十六,屠城三百,未尝挫折焉。
译吴汉、王常、盖延、王梁、马武、王霸等人都到达了。帝于是率领各军前进救援桃城,亲自搏战,大败庞萌等人。庞萌、苏茂、佼彊夜里逃走,跟随董宪。秋七月丁丑日,帝到沛县,又前往湖陵。董宪与刘纡集结全部兵力数万人,驻扎在昌虑。董宪招诱五校余部,与他们据守建阳。帝到达蕃县,距离董宪的驻地一百多里,各位将领请求进军,帝不听。他知道五校军缺粮,必定退走,便命令各军坚固营垒,等待他们疲敝。不久,五校军果然撤走。帝于是亲自到四面攻打董宪,三天后把他打得大败。佼彊率领部众投降,苏茂逃奔张步,董宪和庞萌逃走据守郯县。八月己酉日,帝到郯县,留下吴汉攻城。车驾转而巡行彭城、下邳。吴汉包围郯县,董宪、庞萌逃走据守朐县。刘纡不知道投奔哪里,他的军士高扈斩下他的首级投降。吴汉进军包围朐县。冬十月,张步听说耿弇将要到来,派大将军费邑驻军历下,又命军队驻扎祝阿,另在防山、钟城列营数十处等待耿弇。耿弇渡过黄河,先攻击祝阿,从早晨开始攻城,未到中午就攻下它,故意留开包围的一角,让其中的部众逃回钟城。钟城人听说祝阿已经溃败,非常恐惧,于是弃空营垒逃走。费邑派弟弟费敢分兵守卫巨里。耿弇进军,先威胁巨里,严令军中赶快修造攻城器具,并宣布给各部知道,三天后将全力攻打巨里城;暗中放松对俘虏的看守,让他们逃回去,把耿弇的期限告诉费邑。费邑到期果然亲自率精兵三万多人来救巨里。耿弇高兴地对各位将领说:“我修造攻城器具的原因,就是想诱使费邑前来。”野外的军队不击败,拿什么攻城呢?”于是分出三千人守巨里,自己率领精兵登上冈阪,凭借高处交战,大败费邑。在阵前斩杀费邑。随后收取首级给城中看,城中人害怕,费敢带领全部部众逃回。耿弇收取张步的积聚物资,放兵攻击尚未攻下的各处,平定四十多座营垒,于是平定济南。当时张步定都剧县,派弟弟张蓝率精兵二万人守西安,各郡太守合计一万多人守临菑,两地相距四十里。耿弇进军画中,驻扎在两城之间。耿弇观察西安城小而坚固,且张蓝的军队精锐;临菑名义上虽大,实际上容易攻取。于是命令各校,五天以后进攻西安。张蓝听说后,昼夜警戒防守。到了期限的半夜,耿弇命令各将领都吃完干粮,天亮时攻打临菑。守城将领荀梁等人争辩说,认为攻打临菑,西安一定会来救援;攻打西安,临菑却不能救援,不如攻打西安。耿弇说:“不是这样。西安听说我们想攻击它,日夜都在防备,正为自身忧虑,哪里有空去救别人?我们出其不意到达临菑,它一定惊慌骚动;我们攻打一日,必定能够攻下。攻下临菑后,西安就成为孤城,并且与剧县隔绝,张蓝一定会再次逃走,这就是所谓攻击一个而得到两个。若先攻西安,不能很快攻下,在坚城下停留用兵,死伤必定很多;即使能够攻下,张蓝率军逃回临菑,合并兵力、相互观察虚实。我们深入敌境,后方没有运输补给,十天一月之间,即使不交战也会困乏。”于是攻打临菑,半天就攻下,占据其城。张蓝听说后害怕,便带领部众逃回剧县。耿弇于是命令军中不得抢掠,等张步到来再取用,以此激怒张步。张步听说后大笑说:“当年尤来、大彤率领十多万人,我都直接到他们营中将其击破。如今大耿的军队比他们少,而且都很疲劳,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于是与三个弟弟张蓝、张弘、张寿以及原大彤部的首领重异等人率兵,号称二十万,来到临菑大城东面,将要攻击耿弇。耿弇上书说:“臣占据临菑,挖深壕沟,筑高营垒。” 张步从剧县前来攻打,军队疲劳、饥饿、口渴;我想前进引诱他们来攻,也想在他们离去时跟随攻击他们。臣依托营垒作战,精锐程度是敌人的百倍,以逸待劳,以实击虚,十天之内就可以擒获张步的首级。于是耿弇先出兵到菑水之上,与重异相遇,准备放开突骑冲击。耿弇担心挫伤敌军锋芒,使张步不敢前进,所以故意示弱以助长敌军气势,便退回小城。在城内陈列兵力,又派都尉刘歆、泰山太守陈俊分别在城下布阵。张步气势正盛,直接攻击耿弇的营地,与刘歆等交战。耿弇登上王宫的残墙观察,看到刘歆等人与敌军交锋,便亲自率精兵横向冲击张步在东城下的阵列,把他打得大败。飞箭射中耿弇的大腿,他用佩刀截断箭杆,左右的人都不知道。到傍晚收兵,第二天早晨又整顿军队出战。当时帝在鲁县,听说耿弇被张步攻击,亲自前往救援。帝还未到,陈俊对耿弇说:“剧县贼军势大,可以暂且关闭营门,休息士卒,等待皇上到来。”耿弇说:“皇上的车驾将要到了,臣子应当杀牛、滤酒来迎接,难道百官反而要把贼寇留给君父吗?”于是出兵大战,从早晨一直到黄昏,再次将敌军大败,杀伤无数,沟壕都被尸体填满。耿弇知道张步困乏、将要退走,预先在左右两翼设下伏兵等待。到了人定时分,张步果然撤退,伏兵出动纵兵攻击,追到钜昧水上八九十里,尸体一个接一个,缴获辎重二千多辆。张步返回后,剧县的兄弟各自分兵散去。几天以后,帝的车驾到临菑,亲自慰劳军队,群臣大宴。帝对耿弇说:“从前韩信在历下击破敌军,以此开创基业;如今将军攻打祝阿,以此建立功业。这些地方都是齐国的西部边界,功劳足以相提并论。然而韩信是袭击已经投降的人,将军却独自攻打强敌,功劳又比韩信更难取得。又有田横烹杀郦生,后来田横向高帝投降,朕曾下诏命令衞尉不得把旧仇当作理由。张步先前也杀死伏隆,如果张步来归命,朕当下诏命大司徒解除对他的怨恨;这件事与你们的情况也很相似。将军从前在南阳提出这个大计,常常认为它空疏难以实现;有志之人,事情终于能够成功。”帝进而到达剧县,耿弇又追击张步。张步逃到平寿,苏茂率领一万多人前来救援。苏茂责备张步说:“南阳的军队精锐,延岑又善于作战,耿弇尚且能把他们赶走。大王为什么要主动攻击他的营垒?既然召我来,难道不能等我到达吗?”张步说:“我罪过太重,没什么可说的。”帝派使者告诉张步,如果他能杀死苏茂投降,就封他为列侯。张步于是杀死苏茂,到耿弇军营门前袒露上身投降。耿弇把张步押送到帝的行在,同时整顿军队进入并占据他的城池,树立十二郡的旗帜和鼓,命张步的士兵分别按照所属郡县到各自旗帜下集合。部众还有十多万人,辎重七千多辆,帝都遣散他们,让他们回到乡里。张步的三个弟弟分别被关在各地的监狱里,诏令一概赦免;封张步为安丘侯,让他与妻子儿女居住在雒阳。此时琅邪尚未平定,帝调任陈俊为琅邪太守;他刚进入琅邪境内,盗贼就全都散去。耿弇又率兵到城阳,招降五校余党,齐地全部平定。耿弇整军返回京师。他作为将领,总共平定了四十六个郡,攻屠三百座城,却从未遭受挫败。
六年,呉、汉等防朐,斩董宪、厐萌,江淮、山东悉平。诸将还京师。光武平陇蜀淮阳王更始元年秋七月,成纪隗崔、隗义、上邽杨广、冀人周宗同起兵,以应汉,众数千人,攻平襄,杀莽镇戎大尹李育。崔兄子嚣,素有名,好经书,崔等共推为上将军,崔为白虎将军,义为左将军。嚣遣使聘平陵方望,以为军师,望説嚣立髙庙于邑东,已已祀髙祖、太宗、世宗。嚣等皆称臣执事,杀马同盟,以兴辅刘宗,移檄郡国,数莽罪恶,勒兵十万撃杀雍州牧陈庆,安定大尹王向,分遣诸将狥陇西、武都、金城、武威、张掖、酒泉、炖煌,皆下之。初,茂陵公孙述为清水长,有能名,迁导江卒正,治临卭。汉兵起南阳,宗成、商人王岑起兵徇汉中,以应汉,杀王莽庸部牧宋遵,众合数万人。述遣使迎成等,成等至成都,虏掠暴横。述召郡中豪桀,谓曰:“天下同苦新室,思刘氏久矣,故闻汉将军到,驰迎道路。今百姓无辜而妇子系获,此冦贼非义兵也。”乃使人诈称汉使者,假述辅汉将军、蜀郡太守兼益州牧印绶,选精兵西撃成等,杀之,并其众。二年春,二月,更始徴隗嚣及其叔父崔义等。嚣将行,方望以为更始成败未可知,固止之。嚣不聴,望以书辞谢而去。嚣等至长安,更始以嚣为右将军,崔义皆即旧号。南郑人延岑起兵,据汉中,汉中王嘉撃降之,有众数十万。夏四月,更始遣柱功侯李寳、益州刺史张忠将兵万余人徇蜀汉。公孙述遣其弟恢撃寳、忠于绵竹,大破走之。述遂自立为蜀王,都成都,民夷皆附之。冬,隗崔、隗义谋叛归天水。隗嚣恐并及祸,乃告之。更始诛崔、义,以嚣为御史大夫。汝南田戎攻陷夷陵,众数万人。汉光武建武元年春正月,蜀郡功曹李熊説公孙述宜称天子。夏四月,述即帝位,号成家,改元龙兴,以李熊为大司徒,光为大司马,恢为大司空。越嶲任贵据郡降述。六月,隗嚣走归天水。十二月,隗嚣归天水,复招聚其众,兴脩故业,自称西州上将军。三辅士大夫避乱者多归嚣,嚣倾身引接,为布衣交,以平陵范逡为师友,前凉州刺史河南郑兴为祭酒,茂陵申屠刚、杜林为治书,马援为绥德将军,杨广、王遵、周宗及平襄行廵阿阳王捷、长陵王元为大将军,安陵班彪之属为賔客。由此名震西州,闻于山东。初,平陵窦融累世仕宦河西,知其土俗,与更始右大司马赵萌善,因萌求往河西。萌荐融于更始,以为张掖属国都尉。是时,酒泉太守梁统、金城太守库钧、张掖都尉史苞、酒泉都尉竺曽、敦煌都尉辛肜,并州郡英俊,融皆与厚善。及更始败,融与梁统等计议曰:“今天下扰乱,未知所归。河西斗绝在羗胡中,不同心戮力,则不能自守权钧力齐,复无以相率,当推一人为大将军,共全五郡。”议既定,乃推融行河西事,五郡大将军事。以梁统为武威太守,史苞为张掖太守,竺曾为酒泉太守,辛肜为敦煌太守,融居属国,领都尉如故,置从事监察五郡。冯愔之反,引兵向天水,隗嚣撃破之。邓禹承制命嚣为西州大将军,专制凉州、朔方事。二年二月,延岑复反,围南郑。汉中王嘉兵败走,岑遂据汉中,进兵武都,为更始柱功侯李寳所破。岑走天水,公孙述遣将侯丹取南郑,嘉收散卒得数万人,以李寳为相,从武都南撃侯丹,不利,还军河池、下辨,复与延岑连战,岑引北入散关,至陈仓,嘉追撃破之。公孙述又遣将军任满,从阆中下江州,东据扞关,于是尽有益州之地。三年十一月,帝谓太中大夫来歙曰:「今西州未附,子阳称帝,道里阻逺,诸将方务关东,思西州方畧,未知所在,奈何?」歙曰:「臣尝与隗嚣相遇长安,其人始起,以汉为名,臣愿得奉威命,开以丹青之信,嚣必束手自归,则述自亡,之势不足图也。」帝然之,始令歙使于嚣。嚣既有功于汉,又受邓禹爵署,其腹心议者多劝通使京师,嚣乃奉奏诣阙。帝报以殊礼,言称字用敌国之仪,所以慰藉之甚厚。
译六年,吴汉等人攻打朐县,斩杀董宪、庞萌,江淮、山东全部平定。各位将领返回京师。光武帝平定陇、蜀。淮阳王更始元年秋七月,成纪人隗崔、隗义、上邽人杨广、冀县人周宗一起起兵响应汉朝,部众几千人,攻打平襄,杀死王莽所置的镇戎大尹李育。隗崔哥哥的儿子隗嚣一向有名声,喜好经书,隗崔等人共同推举他为上将军;隗崔为白虎将军,隗义为左将军。隗嚣派使者聘请平陵人方望,任命他为军师。方望劝说隗嚣在城邑东面建立高庙,已经祭祀高祖、太宗、世宗。隗嚣等都自称臣下,执掌事务,杀马结盟,声称要兴复、辅佐刘氏宗室;又向郡国发布檄文,列举王莽的罪恶,整顿十万军队,攻击并杀死雍州牧陈庆、安定大尹王向,分派各位将领巡行陇西、武都、金城、武威、张掖、酒泉、炖煌,这些地方都被攻下。当初,茂陵人公孙述任清水长,有能干的名声,升任导江卒正,治理临卭。汉军在南阳兴起后,宗成、商人王岑起兵巡行汉中以响应汉军,杀死王莽任命的庸部牧宋遵,部众合计数万人。公孙述派使者迎接宗成等人,宗成等到达成都后,进行抢掠,暴虐横行。公孙述召集郡中的豪杰,对他们说:“天下人都苦于新室,思念刘氏已经很久了,所以听说汉将军到来,便奔驰到道路上迎接。如今百姓无辜,却被拘捕俘获妻子儿女,这些贼寇不是义军。”于是派人假称是汉军使者,假借公孙述辅汉将军、蜀郡太守兼益州牧的印绶,选取精兵向西攻击宗成等人,把他们杀死,并兼并了他们的部众。二年春二月,更始帝征召隗嚣以及他的叔父隗崔、隗义等人。隗嚣将要动身时,方望认为更始帝的成败还不能确定,坚决劝阻他。隗嚣不听,方望写信告辞谢绝后离去。隗嚣等人到了长安,更始帝任命隗嚣为右将军,隗崔、隗义等人都仍然沿用原来的官号。南郑人延岑起兵,占据汉中;汉中王嘉攻打并使他投降,拥有部众数 十万人。夏季四月,更始帝派柱功侯李宝、益州刺史张忠率领一万多人巡行蜀、汉地区。公孙述派他的弟弟公孙恢在绵竹攻击李宝、张忠,将他们大败并赶走。公孙述于是自行称为蜀王,定都成都,百姓和夷人都归附他。冬季,隗崔、隗义谋划叛乱,准备归附天水。隗嚣害怕祸事也牵连自己,于是告发了他们。更始帝杀死隗崔、隗义,任命隗嚣为御史大夫。汝南人田戎攻陷夷陵,部众有数万人。汉光武帝建武元年春季正月,蜀郡功曹李熊劝说公孙述,应当称天子。夏季四月,公孙述即皇帝位,国号成家,改年号为龙兴,任命李熊为大司徒,公孙光为大司马,公孙恢为大司空。越嶲人任贵占据郡地,投降公孙述。六月,隗嚣逃回天水。十二月,隗嚣回到天水,重新招集部众,振兴修复旧业,自称西州上将军。三辅地区逃避战乱的士大夫多归附隗嚣,隗嚣屈身接纳他们,同他们结交如同平民朋友;任平陵人范逡为师友,任前凉州刺史、河南人郑兴为祭酒,任茂陵人申屠刚、杜林为治书,任马援为绥德将军,任杨广、王遵、周宗以及平襄行巡、阿阳人王捷、长陵人王元为大将军,任安陵人班彪等为宾客。因此他的名声震动西州,传到了山东。起初,平陵人窦融世代在河西做官,熟悉当地风俗,又与更始帝的右大司马赵萌交好,便通过赵萌请求前往河西。赵萌向更始帝推荐窦融,任命他为张掖属国都尉。当时,酒泉太守梁统、金城太守库钧、张掖都尉史苞、酒泉都尉竺曾、敦煌都尉辛肜,都是各州郡的英俊之士,窦融都同他们深厚交好。等到更始帝失败,窦融与梁统等商议说:“如今天下扰乱,不知道应当归附谁。河西四面阻绝,处在羌、胡之中,如果不能同心协力,就无法自我守卫。各方权势相当、力量相等,又没有人能够率领我们,应当推举一人为大将军,共同保全五郡。”商议确定后,便推举窦融代理河西事务,主持五郡大将军事务。任梁统为武威太守,史苞为张掖太守,竺曾为酒泉太守,辛肜为敦煌太守;窦融驻在属国,仍旧兼任都尉,设置从事,监察五郡。冯愔反叛,率兵向天水进发,隗嚣将他击败。邓禹奉诏命隗嚣为西州大将军,专门处理凉州、朔方事务。建武二年二月,延岑再次反叛,包围南郑。汉中王刘嘉兵败逃走,延岑于是占据汉中,进兵武都,被更始帝的柱功侯李宝击败。延岑逃往天水,公孙述派将领侯丹夺取南郑。刘嘉收集散兵,得到数万人,任命李宝为相,从武都向南攻击侯丹,战事不利,退军到河池、下辨,又同延岑接连交战。延岑率军向北进入散关,到达陈仓,刘嘉追击并击败了他。公孙述又派将军任满从阆中沿江而下到江州,向东占据扞关,于是完全拥有了益州地区。建武三年十一月,光武帝对太中大夫来歙说:“如今西州还没有归附,子阳自称皇帝,道路遥远而且阻隔,诸将正在专心经营关东。考虑西州的方略,却不知道应当从哪里着手,怎么办呢?”来歙说:“我曾经在长安与隗嚣相遇。此人当初起兵时,打着汉的名义。我希望能够奉您的威命前往,用真诚的信义开导他,隗嚣一定会束手归附;这样公孙述自然会灭亡,也就不值得谋取了。”光武帝认为他说得对,开始命令来歙出使隗嚣。隗嚣既然对汉朝有功,又接受了邓禹授予的爵位和官职,他的亲信谋士大多劝他派使者与京师沟通,于是隗嚣奉上奏章到朝廷。光武帝用特殊礼节答复他,称呼他的字,采用对待敌国的礼仪,是为了极其优厚地安慰他。
四年二月,延岑复冦顺阳,遣邓禹将兵撃破之。岑犇汉中,公孙述以岑为大司马,封汝宁王。冬十月,隗嚣使马援往观公孙述。援素与述同里闬,相善,以为既至,当握手欢如平生。而述盛陈陛卫,以延援入,交拜礼毕,使出就舘,更为援制都布单衣,交让冠。防百官于宗庙中,立旧交之位。述鸾旗旄骑,警跸就车,磬折而入,礼飨官属甚盛,欲授援以封侯大将军位。賔客皆乐畱。援晓之曰:「天下雄雌未定,公孙不吐哺走迎国士与图成败,反脩饰边幅如偶人形,此子何足久稽天下士乎?」因辞归,谓嚣曰:「子阳井底蛙耳,而妄自尊大,不如专意东方。」嚣乃使援奉书雒阳。援初到,良久,中黄门引入。帝在宣德殿南庑下,但帻坐迎,笑谓援曰:「卿遨游二帝间,今见卿使人大慙。」援顿首辞谢,因曰:「当今之世,非但君择臣,臣亦择君矣。臣与公孙述同县,少相善。臣前至蜀,述陛防而后进臣。臣今逺来,陛下何知非刺客奸人,而简易若是?」帝复笑曰:「卿非刺客,顾説客耳。」援曰:「天下反覆,盗名字者不可胜数,今见陛下恢廓大度,同符髙祖,乃知帝王自有真也。」十二月,公孙述聚兵数十万人,积粮汉中,又造十层楼船,多刻天下牧守印章,遣将军李育、程乌将数万众出屯陈仓,就吕鲔将徇三辅。冯异迎撃,大破之,育、乌俱犇汉中。异还撃破吕鲔营堡,降者甚众。是时,隗嚣遣兵佐异有功,遣使上状。帝报以手书曰:「慕乐德义,思相结纳。昔文王三分,犹服事殷。但驽马鈆刀,不可彊扶。数防伯乐一顾之价。将军南拒公孙之兵,北御羗胡之乱,是以冯异西征,得以数千百人踯躅三辅。微将军之助,则咸阳已为他人禽矣。如令子阳到汉中、三辅,愿因将军兵马鼓旗相当。傥肯如言,即智士计功割地之秋也。」管仲曰:「生我者父母,成我者鲍子。」自今以后,手书相闻,勿用傍人间搆之言。其后,公孙述数遣使间出,嚣輙与冯异合势共摧挫之。述遣使以大司空扶安王印绶授嚣,嚣斩其使,出兵撃之,以故蜀兵不复北出。五年春正月,帝使来歙持节送马援归陇右。隗嚣与援共卧起,问以东方事,曰:“前到朝廷,上引见数十,每接燕语,自夕至旦。才明勇畧,非人敌也。且开心见诚,无所隠伏,阔逹多大节,畧与髙帝同。经学博览,政事文辩,前世无比。”嚣曰:“卿谓何如髙帝?”援曰:“不如也。髙帝无可无不可,今上好吏事,动如节度,又不喜饮酒。”嚣意不怿,曰:“如卿言,反复胜邪?”二月,岑彭攻防夷陵,田戎亡入蜀,尽获其妻子士众数万人。公孙述以戎为翼江王。岑彭谋伐蜀,以夹州谷少,水险难漕畱,威虏将军冯骏军江州,都尉田鸿军夷陵,领军李▯军夷道,自引兵还屯津乡,当荆州要防,喻告诸蛮夷,降者奏封其君长。夏四月,隗嚣问于班彪曰:“往者周亡,战国并争数世,然复定。意者从横之事复起于今乎?将承运迭兴,在于一人也?”彪曰:“周之废兴与汉殊异。昔周爵五等,诸侯从政,本根既微,枝叶彊大,故其末流有从横之事,势数然也。汉承秦制,改立郡县,主有尊巳之威,臣无百年之柄。至于成帝假借外家,哀平短祚,国嗣三绝,故王氏擅朝,能窃号位,危自上起,伤不及下。是以即真之后,天下莫不引领而叹,十余年间,中外骚扰,逺近俱发,假号云合,咸称刘氏,不谋同辞。方今雄桀▯州域者,皆无六国世业之资,而百姓讴吟,思仰汉必复兴,已可知矣。”嚣曰:“生言周汉之势可也,至于但见愚人习识刘氏姓号之故,而谓汉复兴,踈矣。昔秦失其鹿,刘季逐而掎之,时民复知汉乎?”彪乃为之着《王命论》以风切之曰:“昔尧之禅舜,曰‘天之厯数在尔躬’,舜亦以命禹,洎于稷契,咸佐唐虞。至汤武而有天下,刘氏承尧之祚,尧据火德而汉绍之,有赤帝子之符,故为鬼神所福飨,天下所归往。由是言之,未见运世无本,功德不纪,而得屈起在此位者也。俗见髙祖兴于布衣,不逹其故,至比天下于逐鹿,幸捷而得之,不知神器有命,不可以智力求也,悲夫!此世所以多乱臣贼子者也。夫饿馑流▯,饥寒道路,所愿不过一金,然终转死沟壑,何则?贫穷亦有命也。况虖天子之贵,四海之富,神明之祚,可得而妄处哉?故虽遭罹阨防,窃其权柄,勇如信、布,彊如梁、籍,威如王莽,然卒润镬伏质,亨醢分裂。又况么麽,尚不及数子,而欲闇奸天位者虖?昔陈婴之母,以婴家世贫贱,卒富贵不祥,止婴勿王。王陵之母,知汉王必得天下,伏劔而死,以固勉陵。夫以匹妇之明,犹能推事理之致,探祸福之机,而全宗祀于无穷,垂策书于春秋,而况大丈夫之事虖?是故穷逹有命,吉凶由人。婴母知废,陵母知兴,审此二者,帝王之分决矣。
译建武四年二月,延岑再次侵犯顺阳,光武帝派邓禹率兵将他击败。延岑逃到汉中,公孙述任命他为大司马,封为汝宁王。冬季十月,隗嚣派马援前往观察公孙述。马援平素与公孙述同乡,关系很好,以为自己到了那里后,公孙述应当像平日一样握手相迎、欢聚叙旧。可是公孙述大摆宫廷仪仗,让人带马援进入,行完交拜礼后,又让他出去到馆舍居住;另为马援制作都布单衣,交换礼让冠帽,在宗庙中安排百官,设置旧日朋友的位置。公孙述乘鸾旗、旄骑,清道后登车,弯腰恭敬地进入,举行盛大的礼宴招待属官,想授予马援封侯、大将军的职位。宾客们都很高兴,想留下来。马援晓谕他们说:“天下的胜负还没有确定,公孙述不肯吐出口中的食物,亲自奔走迎接国士,同他们谋划成败,反而修饰外表,像木偶一样,这个人怎么值得让天下士人长期停留呢?”于是辞别归去,对隗嚣说:“子阳不过是井底之蛙,却狂妄自大,还不如专心经营东方。”隗嚣于是派马援带着书信到雒阳。马援刚到,等了很久,中黄门才引他入内。光武帝在宣德殿南廊下,只戴着头巾坐着迎接他,笑着对马援说:“你在二位皇帝之间游说,如今见到你,使我感到非常惭愧。”马援叩头辞谢,趁机说:“当今世上,不只是君主选择臣子,臣子也选择君主。” 我和公孙述同县,年轻时就相交友好。我前往蜀地时,公孙述先设置宫廷卫士,然后才让我进见。如今我从远方而来,陛下怎么知道我不是刺客或奸人,却这样简易地接待我呢?”光武帝又笑着说:“你不是刺客,只是说客罢了。”马援说:“天下反复无常,盗用名号的人多得数不清。如今见到陛下胸襟开阔、气度宏大,与汉高祖相同,这才知道帝王自有真正的气象。” 十二月,公孙述聚集数十万军队,在汉中积储粮食,又制造十层楼船,大量刻制天下各州牧守的印章,派将军李育、程乌率数万部众出兵屯驻陈仓,前往与吕鲔会合,巡行三辅。冯异迎战,将他们大败,李育、程乌都逃回汉中。冯异回军攻击并击破吕鲔的营垒,投降的人很多。当时,隗嚣派兵协助冯异,取得了功劳,便派使者上报情况。光武帝亲笔写信答复说:“我仰慕和喜爱德义,希望同你结交联络。从前周文王占天下三分之二,仍然服事殷朝。只是我如同劣马、铅刀,不能强行扶持大业,只希望得到伯乐的一顾。将军南面抵御公孙述的军队,北面防御羌胡的祸乱,因此冯异西征,才能凭数千百人徘徊于三辅之间。如果没有将军的帮助,咸阳已经被别人擒取了。假如子阳到了汉中、三辅,我愿意依靠将军的兵马、鼓旗与他相抗。这若能实现,正是智士谋划功劳、分割土地的时候。”管仲说过:‘生养我的,是父母;成就我的,是鲍子。’从今以后,我们用亲笔信互相通报消息,不要让旁人的离间之言起作用。”后来,公孙述多次派使者秘密出兵,隗嚣总是同冯异联合,合力挫败他们。公孙述派使者把大司空、扶安王的印绶授给隗嚣,隗嚣杀了来使,出兵攻击蜀军,因此蜀军不再向北出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人〕 建武五年春季正月,光武帝派来歙持节护送马援回到陇右。隗嚣与马援同卧同起,向他询问东方的情况。马援说:“我前次到朝廷,皇帝召见了我几十次,每次接见都同我谈话,从傍晚一直谈到天亮。他才智明敏、勇敢有谋略,没有人能与他匹敌。而且他敞开心胸表示诚意,没有什么隐瞒,胸襟豁达而重视大节,大略与汉高祖相同。”隗嚣说:“你认为他和汉高祖相比怎么样?”马援说:“不如汉高祖。汉高祖对事情没有什么不可,也没有什么一定要做;当今皇帝喜欢处理官吏事务,行动总是遵守法度,而且不喜欢饮酒。”隗嚣听后心中不高兴,说:“照你这么说,反复无常的才能反而更胜一筹吗?”二月,岑彭攻打夷陵,田戎逃入蜀地,岑彭把他的妻子儿女和部众数万人全部俘获。公孙述任命田戎为翼江王。岑彭谋划攻伐蜀地,认为夹州谷粮少,水路险阻、运输困难,于是让威虏将军冯骏驻军江州,都尉田鸿驻军夷陵,领军李玄驻军夷道,自己率兵回到津乡驻扎,把守荆州的重要关口;又晓谕各蛮夷部落,投降的便上奏朝廷封授他们的君长。夏季四月,隗嚣问班彪说:“从前周朝灭亡,战国诸国相互争战了几代,后来却又重新安定。难道合纵连横的事情又会在今天兴起吗?” 将要有承受天命的势力交替兴起,关键在于一个人吗?”班彪说:“周朝的衰败和兴盛,与汉朝的情况不同。从前周朝实行五等爵制,诸侯参与政事;中央根本已经衰微,枝叶反而强大,所以到了末世便出现合纵连横之事,这是形势和规律造成的。汉朝承袭秦朝制度,改为设置郡县,君主拥有尊贵而专断的威势,臣子没有能够延续百年的权柄。到了成帝时借助外戚,哀帝、平帝在位年限又短,国家继承人三次断绝,所以王氏专擅朝政,能够窃取帝号和帝位。祸患从上层兴起,伤害还没有波及下层。因此王莽即位以后,天下人无不伸长脖子叹息;十多年间,朝廷内外骚扰,远近同时发难,假借名号的人纷纷聚集,都自称刘氏,并未相互谋划却说出同样的话。如今占据州郡、称雄一方的人,都没有六国那样世代经营的资本;而百姓歌唱吟诵,思念并仰望汉朝必将复兴,这一点已经可以看清了。”隗嚣说:“先生说周、汉两朝的形势不同,这还可以;至于只看见愚人熟悉刘氏姓号这一点,就说汉朝必然复兴,那就疏浅了。从前秦朝失去了天下,刘邦追逐并夺取它,当时的百姓难道还知道汉这个姓氏吗?”班彪于是为他写《王命论》来婉转而尖锐地劝谏说:“从前尧把帝位禅让给舜时说:‘上天的历数已经落在你的身上。’舜也把这句话传给禹,直到后稷、契,都辅佐唐尧、虞舜。到了商汤、周武王才拥有天下,刘氏承接尧的福祚;尧凭火德而王,汉朝承继火德,有赤帝之子的符瑞,所以受到鬼神保佑享受,天下人也都归附。” 由此说来,从未见过没有天命根基、功德没有记载,却能够突然崛起而处在帝位上的人。世俗之人只看见汉高祖从平民中兴起,却不明白其中的缘故,竟把天下比作追逐鹿,认为只要侥幸取胜就能得到它,不知道帝王的大位有天命,不是凭智力和武力可以求得的,可悲啊!这就是当世多有乱臣贼子的原因。饥饿困乏、流离为奴、在道路上忍受饥寒的人,所希望的不过是一枚钱币,然而最终还是辗转死在沟壑之中,为什么呢?贫穷也有命数。何况天子的尊贵、四海的财富、神明所赐的福祚,难道可以妄自占有吗?所以即使遭受困厄,窃取权柄,勇猛如韩信、英布,强悍如项梁、项籍,威势如王莽,最终也不过是被烹煮、伏地受刑、烹煮成肉酱而遭分尸。何况那些微不足道、连上述几人都比不上的人,却想暗中夺取帝位吗?从前陈婴的母亲因为陈婴家世贫贱,认为突然富贵是不祥之事,阻止陈婴称王。王陵的母亲知道汉王一定能取得天下,便伏剑而死,以坚定地勉励王陵。一个普通妇人的见识,尚且能够推究事理的结果,探察祸福的征兆,使宗庙祭祀得以长久延续,使谋略载入《春秋》,何况大丈夫做事呢?所以困穷或显达都有命数,吉凶则由人自己造成。陈婴的母亲知道衰败,王陵的母亲知道兴盛,明察这两件事,帝王与普通人的区别就已经决定了。”
加之髙祖寛明而仁恕,知人善任,使当食吐哺,纳子房之策,防足挥洗,揖郦生之説,举韩信于行陈,收陈平于亡命,英雄陈力,羣策毕举,此髙祖之大畧,所以成帝业也。若乃灵瑞符应,其事甚众,故淮隂畱侯谓之天授,非人力也。英雄诚知觉寤,超然逺览,渊然深识,收陵婴之明分,绝信布之觊觎,拒逐鹿之瞽説,审神器之有授,毋贪不可冀,为二母之所笑,则福祚流于子孙,天禄其永终矣。嚣不聴,彪遂避地河西,窦融以为从事,甚礼重之,彪遂为融画策,使之专意事汉焉。初,窦融等闻帝威德,心欲东向,以河西隔逺,未能自通,乃从隗嚣受建武正朔,嚣皆假其将军印绶。嚣外顺人望,内怀异心,使辩士张▯説融等曰:「更始事已成,寻复亡灭,此一姓不再兴之效也。今即有所主,便相系属,一旦拘制,自令失柄,后有危败,虽悔无及。方今豪桀竞逐,雌雄未决,当各据土宇,与陇蜀合从,髙可为六国,下不失尉佗。」融等召豪桀议之,其中识者皆曰:「今皇帝姓名见于图书,自前世博物道术之士谷子云、夏贺良等,皆言汉有再受命之符,故刘子骏改易名字,冀应其占。及莽末,西门君惠谋立子骏,事觉被杀,出谓观者曰:「防文不误,刘秀眞汝主也。」此皆近事,防着众所共见者也。况今称帝者数人,而雒阳土地最广,甲兵最彊,号令最明。观符命而察人事,它姓殆未能当也。众议或同或异,融遂决策东向,遣长史刘钧等奉书诣雒阳。先是,帝亦发使遗融书以招之,遇钧于道,即与俱还。帝见钧,欢甚,礼飨毕,乃遣令还,赐融玺书曰:「今益州有公孙子阳,天水有隗将军,方蜀汉相攻,权在将军。举足左右,便有轻重。以此言之,欲相厚,岂有量哉?欲遂立桓文,辅微国,当勉卒功业;欲三分鼎足,连衡合从,亦宜以时定天下。未并,吾与尔絶域,非相吞之国。今之议者,必有任嚣敎尉佗制七郡之计。王者有分土,无分民,自适已事而已。」因授融为凉州牧。玺书至河西,河西皆惊,以为天子明见万里之外。十二月,隗嚣矜已饰智,毎自比西伯,与诸将议欲称王。郑兴曰:「昔文王三分天下有二,尚服事殷。武王八百诸侯不谋同防,犹还兵待时。髙祖征伐累年,犹以沛公行师。今令德虽明,世无宗周之祚;威畧虽振,未有髙祖之功。而欲举未可之事,昭速祸患,无乃不可乎?」嚣乃止。后又广置职位以自尊髙,郑兴曰:「夫中郎将、太中大夫、使持节官,皆王者之器,非人臣所当制也。无益于实,有损于名,非尊上之意也。」嚣病之而止。时关中将帅数上书言蜀可撃之状,帝以书示嚣,因使撃蜀以效其信。嚣上书盛言三辅单弱,刘文伯在边,未宜谋蜀。帝知嚣欲持两端,不愿天下统一,于是稍黜其礼,正君臣之仪。帝以嚣与马援、来歙相善,数使歙、援奉使徃来,劝令入朝,许以重爵。嚣连遣使深持谦辞,言无功德,须四方平定,退伏闾里。帝复遣来歙説嚣,遣子入侍。嚣闻刘永、彭宠皆已破灭,乃遣长子恂随歙诣阙。帝以为胡骑校尉。封镌羗侯郑兴,因恂求归▯父母,嚣不聴,而徙兴舎,益其秩礼。兴入见曰:“今为父母未▯,乞骸骨。若以增秩徙舎,中更停畱,是以亲为饵也,无礼甚矣!将军焉用之?愿畱妻子,独归葬。将军又何猜焉?”嚣乃令与妻子俱东。马援亦将家属随恂归雒阳,以所将賔客猥多,求屯田上林苑中,帝许之。嚣将王元以为天下成败未可知,不愿专心内事,説嚣曰:“昔更始西都,四方响应,天下喁喁,谓之太平,一旦坏败,将军几无所厝。今南有子阳,北有文伯,江湖海岱,王公十数,而欲牵儒生之説,弃千乗之基,覊旅危国,以求万全,此循覆车之轨者也。今天水完富,士马最强,元请以一丸泥为大王东封函谷关,此万世一时也。若计不及此,且畜养士马,据隘自守,旷日持久,以待四方之变,图王不成,其敝犹足以霸。要之,鱼不可脱于渊,神龙失势,与蚯蚓同。”嚣心然,元计虽遣子入质,犹负其险阨,欲专制方面。申屠刚谏曰:“愚闻人所归者,天所与;人所叛者,天所去也。本朝诚天之所福,非人力也。今玺书数到,委国归信,欲与将军共同吉凶,布衣相与,尚有没身不负然诺之信,况于万乗者哉!今何畏何利,而久疑若是?卒有非常之变,上负忠孝,下愧当世。夫未至豫言,固常为虚;及其已至,又无所及。是以忠言至谏,希得为用。诚愿反覆愚老之言。”嚣不纳,于是游士长者稍稍去之。
译再加上汉高祖宽厚明达而仁慈宽恕,知人善任;他进食时吐出口中的食物,接纳张良的计策;洗脚时停止洗脚,起身作揖听取郦食其的建议;从行伍中提拔韩信,从逃亡者中收用陈平。英雄们都竭尽力量,群臣的谋略全部施行,这就是汉高祖的大略,也是他成就帝业的原因。至于祥瑞和符命的应验,事情很多,所以淮阴侯、留侯都说这是上天授予的,并非人力所能做到。英雄们如果真正能够醒悟,超然远见,深沉地认识事理,接受陈婴母亲、王陵母亲关于成败的明见,断绝韩信、英布的觊觎,拒绝把天下比作追逐鹿的盲目言论,明白帝王大位是上天授予的,不要贪图不可希望得到的东西,免得被两位母亲嘲笑,那么福祚就会流传给子孙,天赐的禄位也会长久不绝。隗嚣不听,班彪于是到河西避难。窦融任用他为从事,对他十分礼敬看重,班彪于是为窦融谋划,使他专心奉事汉朝。起初,窦融等人听闻光武帝的威望和德行,内心想向东归附;但河西相隔遥远,无法自行沟通,于是接受隗嚣颁行的建武正朔,隗嚣还授予他们将军印绶。隗嚣表面上顺应人心,内心却怀有异志,派辩士张玄劝说窦融等人:“更始的事业已经成功,很快又灭亡了,这正说明同一个姓氏不会再次兴盛。如今如果一有主上便彼此相互隶属,一旦受到拘束,就会使自己失去权柄;以后若遭遇危难和失败,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 如今豪杰相互争逐,胜负还没有决定,应当各自占据土地,与陇、蜀合纵;往上可以成为六国那样的局面,往下也不会失去尉佗那样的地位。”窦融等召集豪杰商议,其中有见识的人都说:“如今皇帝的姓名已经出现在图谶中。此前世代那些博学多闻、精通道术的人,如谷子云、夏贺良等,都说汉朝有再次承受天命的符瑞,所以刘子骏改换姓名,希望应验他们的预言。到了王莽末年,西门君惠谋划拥立刘子骏,事情败露后被杀;他临出门时对旁观者说:‘图谶上的文字没有错,刘秀才是真正的君主。’这些都是近来的事情,是明确可见、众人共同知道的事情。何况如今称帝的人有好几个,而雒阳土地最广,兵甲最强,号令最明确。观察符命,考察人事,其他姓氏恐怕都不能与之相当。”众人的意见有同有异,窦融最终决定向东归附,派长史刘钧等带着书信前往雒阳。在此之前,光武帝也派使者送信招纳窦融,正好在路上遇到刘钧,便让刘钧等与使者一同回来。光武帝见到刘钧,非常高兴,礼宴结束后便派他回去,赐给窦融玺书说:“如今益州有公孙子阳,天水有隗将军,正当蜀、汉相互攻伐,权势在将军手中。将军向左或向右迈出一步,天下便会因此产生轻重变化。这样说来,我想同将军深厚交往,哪里有一定的限量呢?” 如果想成就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事业,辅佐弱小的国家,就应当努力完成功业;如果想形成三分鼎足,实行连横或合纵,也应当及时决定天下的归属。在天下尚未统一以前,我与你相隔遥远,并不是要吞并你的国家。如今议论此事的人,必定有人提出任嚣教导尉佗、控制七郡的计策。王者可以分封土地,却不能分割人民,只是各自完成自己的事业罢了。”于是任命窦融为凉州牧。玺书传到河西,河西人都很震惊,认为天子能够明察万里之外的事情。十二月,隗嚣夸耀自己、装作聪明,常常把自己比作周西伯,与诸将商议想要称王。郑兴说:“从前周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仍然服事殷朝。周武王拥有八百诸侯,诸侯们没有约定却同声响应,仍然退兵等待时机。如今您的德行虽然显明,但当世没有周王室那样的福祚;威势和谋略虽然振作,却还没有汉高祖那样的功劳。却想举动尚不可行的事情,明显是在招来祸患,恐怕不可以吧?”隗嚣于是停止了这一打算。后来他又广泛设置官职来抬高自己,郑兴说:“中郎将、太中大夫、使持节官,都是王者所使用的器物,不是臣下应当擅自制定的。这样做对实际没有益处,对名声反而有损,也不是尊重主上的意思。”隗嚣对此不满,于是停止了。那时关中的将帅多次上书,说明可以攻打蜀地的情况,光武帝把书信给隗嚣看,便让他攻打蜀地,以证明他的忠诚。隗嚣上书极力说明三辅空虚弱小,刘文伯又在边境,不适合谋划攻蜀。光武帝知道隗嚣想要两面观望、不愿天下统一,于是逐渐降低对他的礼遇,端正君臣之间的礼仪。光武帝因为隗嚣同马援、来歙交好,多次派来歙、马援奉使往来,劝他入朝,并许诺给他高贵的爵位。隗嚣接连派使者极力表示谦逊,说自己没有功德,必须等四方平定后,退身隐居乡里。光武帝又派来歙劝说隗嚣,让他送儿子入朝侍奉。隗嚣听说刘永、彭宠都已经败亡,于是派长子隗恂跟随来歙到朝廷。光武帝任命隗恂为胡骑校尉,封郑兴为镌羌侯。郑兴趁机请求回去安葬父母,隗嚣不答应,却迁移郑兴的住所,增加他的俸秩和礼遇。郑兴入见说:“如今因为父母还没有安葬,我请求退职。如果用增加俸秩、迁移住所来挽留我,中途又让我停留,这是把亲人当作诱饵,太没有礼义了!将军为什么要这样做?请允许我留下妻子儿女,独自回去安葬父母。将军又何必猜疑呢?”隗嚣于是命令郑兴和妻子儿女一同向东去。马援也将家属随隗恂返回雒阳,因为所带的宾客太多,请求在上林苑中屯田,光武帝答应了。隗嚣的将领王元认为天下的成败还无法预知,不愿让隗嚣专心侍奉汉朝,便劝说隗嚣:“从前更始帝把都城迁到西方,四方响应,天下人仰望他,认为天下太平;一旦事业败坏,将军几乎就没有安身之处了。” 如今南面有子阳,北面有文伯,江、湖、海、岱之间有十多个王公,而您却想听从儒生的言论,放弃千乘之国的根基,寄身于危险的国家,以求万全,这就是沿着翻车的旧车辙走。如今天水完整富足,士卒战马最为强盛,我王元请求只用一丸泥土替大王封闭函谷关的东方,这是一万年难遇的一次机会。如果这个计策不能采用,就暂且蓄养士卒战马,据守险要,拖延时日,等待四方的变化;即使不能成就王业,所剩余的力量也足以成就霸业。总而言之,鱼不能脱离深渊,神龙一旦失去势力,就会和蚯蚓一样。”隗嚣内心认为有道理。王元的计策虽然因为他已经派儿子入朝做人质而没有实行,但他仍然凭借地势险要,想专断一方。申屠刚劝谏说:“我听说,人民归附的人,是上天所给予的;人民背叛的人,是上天所抛弃的。本朝如果确实受到上天福佑,就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如今玺书多次送到,光武帝把国家托付给将军,表示信任,想同将军共同承担吉凶;平民相交尚且有终身不负诺言的信用,何况拥有万乘的天子呢!如今您究竟害怕什么、贪图什么,却长久这样疑虑?最终若发生意外的变化,上面辜负忠孝之义,下面愧对当世。事情没有发生以前预先说出,常常会被认为是空话;等事情已经发生,又来不及了。所以忠言极谏,很少能够被采用。诚恳希望您反复考虑我这个老人的话。” 隗嚣不采纳,于是游士和长者渐渐离开了他。
六年春正月,帝积苦兵间,以隗嚣遣子内侍,公孙述逺据边埀,乃谓诸将曰:“且当置此两子于度外耳。”因休诸将于雒阳,分军士于河内,数腾书陇蜀,告示祸福。公孙述屡移书中国,自陈符命,冀以惑众。帝与述书曰:“图防言,公孙即宣帝也,代汉者姓当涂,其名髙。君岂髙之身邪?乃复以掌文为瑞,王莽何足效乎?君非吾贼臣乱子,仓卒时人皆欲为君事耳。君日月已逝,妻子弱小,当早为定计。天下神器,不可力争,宜畱三思。”署曰:“公孙皇帝。”述不答。其骑都尉平陵荆邯説述曰:“汉髙祖起于行陈之中,兵破身困者数矣,然军败复合,疮愈复战,何则?前死而成功愈于却就于灭亡也。隗嚣遭遇运防,割有雍州,兵彊士附,威加山东,遇更始政乱,复失天下,众庶引领,四方瓦解。嚣不及此时推危乘胜以争天命,而退欲为西伯之事,尊师章句,宾友处士,偃武息戈,卑辞事汉,喟然自以文王复出也。令汉帝释关陇之忧,专精东伐,四分天下而有其三,发间使召携贰,使西州豪桀咸居心于山东,则五分而有其四。若举兵天水,必至沮溃,天水既定,则九分而有其八。陛下以梁州之地,内奉万乗,外给三军,百姓愁困不堪上命,将有王氏自溃之变矣。臣之愚计,以为宜及天下之望未绝,豪桀尚可招诱,急以此时发国内精兵,令田戎据江陵,临江南之防,倚巫山之固,筑垒坚守,传檄呉楚,长沙以南必随风而靡。令延岑出汉中,定三辅,天水陇西拱手自服。如此海内震摇,冀有大利。”述以问群臣,博士呉柱曰:“武王伐殷,八百诸侯不期同辞,然犹还师以待天命,未闻无左右之助而欲出师千里之外者也。”邯曰:“今东帝无尺土之柄,驱乌合之众,跨马防敌,所向輙平,不亟乗时与之分功,而坐谈武王之説,是复效隗嚣欲为西伯也。”述然邯言,欲悉发北军屯士及山东客。兵使延岑、田戎分出两道,与汉中诸将合兵并势。蜀人及其弟光以为不宜空国千里之外,决成败于一举,固争之。述乃止。延岑、田戎亦数请兵立功,述终疑不聴。唯公孙氏得任事。述废铜钱,置鐡钱,货币不行,百姓苦之。为政苛细,察于小事。如为清水令时而已,好改易郡县官名。少尝为郎,习汉家故事,出入灋驾,鸾旗旄骑。又立其两子为王,食犍为、广汉各数县。或谏曰:「成败未可知,戎士暴露,而先王爱子,示无大志也。」述不从,由此大臣皆怨。三月,公孙述使田戎出江关,招其故众,欲以取荆州,不克。帝乃诏隗嚣,欲从天水伐蜀。嚣上言:「白水险阻,栈阁败絶。述性严酷,上下相患。须其罪恶孰着而攻之,此大呼响应之势也。」帝知其终不为用,乃谋讨之。夏四月丙子,上行幸长安,谒园陵,遣耿弇、盖延等七将军从陇道伐蜀。先使中郎将来歙奉玺书赐嚣,谕防。嚣复多设疑故,事乆犹豫不决。歙遂发愤质责嚣曰:「国家以君知臧否,晓废兴,故以手书畅意。足下推忠诚,既遣伯春委质而反,欲用佞惑之言为族灭之计邪?」因欲前刺嚣,嚣起入部勒兵,将杀歙。歙徐杖节就车而去。嚣使牛邯将兵围守之。嚣将王遵谏曰:「君叔虽单车逺使,而陛下之外兄也。杀之无损于汉,而随以族灭。昔宋执楚使,遂有析骸易子之祸。小国犹不可辱,况于万乗之主,重以伯春之命哉!」歙为人有信义,言行不违,及往来游説,皆可案覆。西州士大夫皆信重之,多为其言,故得免而东归。五月,隗嚣遂发兵反,使王元据陇坁,伐木塞道。诸将因与嚣战,大败,各引兵下陇。嚣追之急,马武选精骑为后拒,杀数千人,诸军乃得还。诸将之下陇也,帝诏耿弇军漆,冯异军枸邑,祭遵军汧呉汉等还屯长安,冯异引军未至枸邑,隗嚣乘胜使王元行廵将二万余人下陇,分遣廵取枸邑。异即驰兵欲先据之。诸将曰:“虏兵盛而乘胜,不可与争锋,宜止军便地,徐思方畧。”异曰:“虏兵临境,忸怵小利,遂欲深入。若得枸邑,三辅动摇。夫攻者不足,守者有余。今先据城,以逸待劳,非所以争也。”潜往闭城偃旗,鼓行廵不知驰赴之。异乘其不意,卒撃鼓建旗而出,廵军惊乱犇走,追撃大破之。祭遵亦破王元于汧。于是北地诸豪长耿定等悉叛隗嚣,降诏异进军义渠,撃破卢芳将贾览。匈奴奥鞬日逐王北地上郡安定皆降。窦融复遣其弟友上书曰:“臣幸得托先后末属,累世二千石。臣复假厯将帅守持一隅,故遣刘钧口陈肝胆,自以底里上露,长无纎介,而玺书盛称蜀汉二主三分鼎足之权,任嚣尉佗之谋。窃自痛伤。
译建武六年春季正月,光武帝长期苦于战事,因为隗嚣已经派儿子入朝侍奉,而公孙述又远远占据边疆,于是对诸将说:“暂且把这两个人放在一边,不去考虑了。”因此让诸将休息在雒阳,把军士分派到河内,多次给陇、蜀送去文书,晓谕祸福。公孙述多次给中原送信,自称有符命,希望借此迷惑众人。光武帝给公孙述写信说:“图谶说,公孙就是宣帝;代替汉朝的人姓当涂,名字中有高。您难道就是高皇帝本人吗?竟然又把掌纹当作祥瑞,王莽有什么值得效法的呢?您不是我的逆臣乱贼,只是仓促时势中人人都想替您做事罢了。您的年岁已经不小,妻子儿女又弱小,应当早早为自己作出安排。天下的大位,不可以凭武力强行争夺,应当留下来好好考虑。”信封署名为“公孙皇帝”。公孙述没有答复。公孙述的骑都尉、平陵人荆邯劝说公孙述:“汉高祖从行伍中起兵,多次遭遇军队失败、身体困顿,然而军队失败后又重新集合,伤口痊愈后又继续作战,为什么呢?因为宁可先死而取得成功,也不愿退却而走向灭亡。隗嚣遭逢天命和形势,割据拥有雍州,兵强士众归附,威势扩展到山东;恰逢更始帝政事混乱,又重新失去天下,百姓伸长脖子等待,四方纷纷瓦解。隗嚣没有趁这个时机推倒危局、乘胜争取天命,反而退下来想做周西伯的事情,尊崇儒学章句,招待结交隐士,停止武备、休息兵戈,用谦卑的言辞奉事汉朝,长叹着自以为周文王又出现了。” 这样就使汉帝得以解除关陇的忧患,专心向东征伐,天下四分而拥有其中三分;再派遣间谍招致那些怀有二心的人,使西州豪杰全都把心思放在山东,那么就能五分天下而拥有其中四分。如果出兵天水,必定会使隗嚣溃败;天水一旦平定,就能九分天下而拥有其中八分。陛下凭梁州的土地,在内供奉万乘天子,在外供给三军,百姓忧愁困苦,无法承受朝廷的命令,将要发生王氏自行溃败的变化了。我的愚见认为,应当趁天下人的希望还没有断绝、豪杰还可以招诱之时,赶快发动国内精兵,让田戎占据江陵,面临长江以南的关隘,依仗巫山的险固,筑垒坚守,向吴、楚发布檄文,长沙以南一定会随风倒向我们。再让延岑从汉中出兵,平定三辅,天水、陇西便会拱手归服。这样一来,天下震动摇荡,希望能取得大利。”公孙述把这些话拿去询问群臣,博士吴柱说:“周武王讨伐殷朝时,八百诸侯没有约定却同声响应,然而仍然退兵等待天命。我没有听说过没有左右援助,却想出兵千里之外的事情。”荆邯说:“如今东方皇帝没有一尺土地的权柄,却驱使乌合之众,骑马抵御敌人,所到之处总能取胜;如果不赶快乘势同他分取功劳,却坐着谈论周武王的说法,这又是在效法隗嚣想做周西伯了。” 公孙述认为荆邯说得对,想把北军和屯驻的士卒以及山东来的客军全部发动起来,派延岑、田戎分两路出兵,与汉中的诸将合兵,联合行动。蜀地人以及他的弟弟公孙光认为不应当把国家的兵力空耗在千里之外,以一次战役决定成败,坚决争辩。公孙述于是停止了这个计划。延岑、田戎也多次请求给他们兵力,让他们建立功劳,公孙述最终仍然疑虑而不答应。只有公孙氏族人能够任职掌权。公孙述废除铜钱,设置铁钱,货币因此无法流通,百姓为此困苦。他处理政事苛细,专门查察小事,像他做清水令时一样;又喜欢改换郡县官名。他年轻时曾任郎官,熟悉汉朝的旧制度,出入都使用法驾,乘鸾旗旄骑。他又立两个儿子为王,分别食邑犍为、广汉的各数县。有人劝谏说:“成败还无法知道,士卒在外暴露劳苦,而先立爱子为王,这是显示自己没有远大志向。”公孙述不听,从此大臣们都怨恨他。三月,公孙述派田戎出江关,招集他的旧部,想借此夺取荆州,但没有成功。光武帝于是下诏给隗嚣,想从天水攻伐蜀地。隗嚣上书说:“白水一带险阻难行,栈道楼阁已经毁坏断绝。公孙述性情严酷,上下都互相忧患。应当等他的罪恶更加明显后再攻打他,那时正是大声一呼便会四方响应的形势。”光武帝知道隗嚣最终不会听从,于是谋划讨伐他。夏季四月丙子日,光武帝巡行到长安,拜谒园陵,派耿弇、盖延等七位将军沿陇道攻打蜀地。先派中郎将来歙奉玺书赐给隗嚣,晓谕他接受诏命。隗嚣又设置许多疑问和借口,事情拖了很久仍然犹豫不决。来歙于是愤怒地责问隗嚣说:“国家认为您明白善恶、懂得兴亡,所以用亲笔信向您尽情说明心意。您自称推行忠诚,既然派伯春送儿子做人质后又反悔,难道想采用奸佞蛊惑的话,走上灭族之路吗?”于是想上前刺杀隗嚣。隗嚣起身进入军营部署军队,准备杀死来歙。来歙从容地持节登车离去。隗嚣派牛邯率兵包围看守他。隗嚣的将领王遵劝谏说:“君叔虽然只乘一辆车远道出使,却是陛下的外兄。杀了他对汉朝没有损害,自己却会随即遭到灭族。从前宋国拘押楚国使者,后来就有析骨换子的灾祸。小国尚且不可以侮辱使者,何况是万乘天子,又加上伯春奉行的使命呢!”来歙做人有信用和义气,言语行为没有违背,往来游说的事情也都可以查验核实。西州士大夫都信任敬重他,多数人为他说话,所以他得以免死,向东归去。五月,隗嚣于是发动军队反叛,派王元占据陇坻,砍伐树木堵塞道路。诸将因此与隗嚣交战,大败,各自率兵退下陇山。隗嚣追击得很急,马武挑选精锐骑兵断后,杀死数千人,各路军队才得以返回。诸将退下陇山时,光武帝诏令耿弇驻军漆,冯异驻军枸邑,祭遵率军驻扎在 汧,吴汉等回军驻扎长安。冯异率军还没有到达枸邑,隗嚣乘胜派王元率领巡行部队二万多人下陇,又分派巡行部队夺取枸邑。冯异立即驱兵前进,想先占据那里。诸将说:“敌兵强盛,又乘胜而来,不可以同他们争锋。应当把军队停在有利的地方,慢慢考虑方略。”冯异说:“敌兵已经逼近边境,却贪图小利,于是想要深入。如果让他们得到枸邑,三辅就会动摇。进攻的一方力量不足,防守的一方力量有余。如今先占据城池,以逸待劳,并不是为了同他们争锋。”于是秘密前往,关闭城门,偃旗息鼓。王元不知道,驱兵奔驰而来。冯异乘其不备,突然击鼓竖旗出城,王元的军队惊乱奔逃,冯异追击,将其大败。祭遵也在汧击破了王元。于是北地的各位豪强首领耿定等全部背叛隗嚣,投降汉朝。光武帝下诏让冯异进军义渠,击破卢芳的将领贾览。匈奴奥鞬日逐王以及北地、上郡、安定都投降。窦融又派他的弟弟窦友上书说:“臣有幸依托先辈的末属,世代担任二千石官。臣又承蒙任用,历任将帅,守持一方,所以派刘钧口头陈述我的真心,自以为内情已经全部表露,再没有一点隐瞒;可是玺书却大力称说蜀、汉两位君主三分鼎足的权势,以及任嚣、尉佗的谋略,臣私下实在痛心悲伤。”
臣融虽无识,犹知利害之际,顺逆之分,岂可背眞旧之主,事奸伪之人,废忠贞之节,为倾覆之事,弃已成之基,求无冀之利?此三者虽问狂夫,犹知去就,而臣独何以用心?谨遣弟友诣阙口陈至诚。”友至髙平,会隗嚣反,道不通,乃遣司马席封间道通书。帝复遣封赐融友书,所以慰藉之甚厚。融乃与隗嚣书曰:“将军亲遇厄防之际,国家不利之时,守节不回,承事本朝,融等所以欣服髙义,愿从役于将军者,良为此也。而忿悁之闲,改节易图,委成功造难,就百年累之一朝毁之,岂不惜乎?殆执事者贪功建谋以至于此。当今西州地势局廹,民兵离散,易以辅人,难以自建计。若失路不反,闻道犹迷,不南合子阳则北入文伯耳。夫负虚交而易彊御,恃逺救而轻近敌,未见其利也。自兵起以来,城郭皆为丘墟,生民转于沟壑,幸赖天运少还,而将军复重其难,是使积疴不得遂瘳,幼孤将复流离,言之可为酸鼻。庸人且犹不忍,况仁者乎?”融闻为忠甚易,得宜实难。忧人太过,以德取怨,知且以言获罪也。嚣不纳,融乃与五郡太守共砥厉兵马上疏请师,期帝深嘉美之。融即与诸郡守将兵入金城撃嚣党先零羗封何等,大破之。因并河杨威武,伺候车驾。时大兵未进,融乃引还。帝以融信效着明,益嘉之。脩理融父坟墓,祠以太牢,数驰轻使致遗,四方珍羞。梁统犹恐众心疑惑,乃使人刺杀张▯,遂与隗嚣绝,皆解所假将军印绶。先是马援闻隗嚣欲贰于汉,数以书责譬之。嚣得书增怒。及嚣发兵反,援乃上书曰:「臣与隗嚣本实交友,初遣臣东,谓臣曰:『本欲为汉,愿足下往观之,于汝意可,即专心矣。』及臣还反报,以赤心实欲导之于善,非敢谲以非义,而嚣自挟奸心,盗憎主人,怨毒之情遂归于臣。臣欲不言,则无以上闻,愿聴诣行在所,极陈灭嚣之术。」帝乃召之。援具言谋画,帝因使援将突骑五千,往来游説嚣将髙峻、任禹之属下及羌豪,为陈祸福,以离嚣支党。援又为书与嚣将杨广,使晓劝于嚣曰:「援窃见四海已定,兆民同情,而季孟闭拒背叛,为天下表的,常惧海内切齿,思相屠裂,故遗书恋恋,以致恻隠之计。乃闻季孟归罪于援,而纳王游翁謟邪之説,因自谓函谷以西举足可定,以今而观,竟何如邪?」援间至河内,过存伯春,见其奴吉从西方还,説伯春小弟仲舒望见吉,欲问伯春无它否,竟不能言,晓夕号泣,宛转尘中,又説其家悲愁之状,不可言也。夫怨雠可刺,不可毁。援闻之,不自知泣下也。援素知季孟孝爱,曾闵不过,夫孝于其亲,岂不慈于其子?可有子抱三木而跳梁,妄作自同分羮之惨乎?季孟平生自言所以拥兵众者,欲以保全父母之国,而完坟墓也,又言茍厚士大夫而已。而今所欲全者将破亡,之所欲完者将毁伤,之所欲厚者将反薄之。季孟尝折愧子阳而不受其爵,今更共陆陆欲往附之,将难为顔乎?若复责以重质,当安从得?子主给是哉!往时子阳独欲以王相待,而春卿拒之;今者归老,更欲低头与小儿曹共槽枥而食,并肩侧身于怨家之朝乎?今国家待春卿意深,宜使牛孺卿与诸耆老大人共説季孟。若计画不从,眞可引领去矣。前披舆地图,见天下郡国百有六所,奈何欲以区区二邦以当诸夏百有四乎?春卿事外有君臣之义,内有季孟朋友之道。言君臣邪,固当谏争;语朋友邪,应有切磋。岂有知其无成,而但萎腇昨舌义手从族乎?及今成计,殊尚善也;过是欲少味矣。且来君叔,天下信士,朝廷重之,其意依依,常独为西州言。援商朝廷,尤欲立信于此,必不负约。援不得久畱,愿急赐报。广竟不答。诸将毎有疑议,更请呼援,咸敬重焉。隗嚣上疏谢曰:「吏民闻大兵卒至,惊恐自救,臣嚣不能禁止。兵有大利,不敢废臣子之节,亲自追还。昔虞舜事父,大杖则走,小杖则受。臣虽不敏,敢忘斯义?今臣之事在本朝,赐死则死,加刑则刑,如更得洗心,死骨不朽。」有司以嚣言慢,请诛其子。帝不忍,复使来歙至汧,赐嚣书曰:「昔柴将军云:『陛下寛仁,诸侯虽有亡叛而后归,輙复位号,不诛也。』今若束手,复遣恂弟归阙庭者,则爵禄获全,有浩大之福矣。吾年埀四十,在兵中十歳,厌浮语虚辞,即不欲,勿报。」嚣知帝审其诈,遂遣使称臣于公孙述。七年春三月,公孙述立隗嚣为朔宁王,遣兵往来为之援埶。秋,隗嚣将歩骑三万侵安定,至隂槃,冯异率诸将拒之。嚣又令别将下陇,攻祭遵于汧,并无利而还。帝将自征隗嚣,先戒窦融师期,防遇雨道断,且嚣兵已退,乃止。帝令来歙以书招王遵,遵来降,拜太中大夫,封向义▯。
译臣窦融虽然没有见识,却还知道利害的关键和顺逆的区别,难道可以背弃真正旧日的君主,奉事奸诈虚伪的人,废弃忠贞的节操,做颠覆之事,放弃已经成就的根基,去求取没有希望得到的利益吗?这三件事即使去问一个狂妄的人,他也知道应当舍弃什么、趋向什么,为什么只有臣不知道该怎样用心呢?谨派弟弟窦友到朝廷,当面陈述我的至诚。”窦友到高平时,正好遇到隗嚣反叛,道路不通,于是派司马席封从隐秘道路送信。光武帝又派席封赐给窦融的弟弟窦友书信,安慰之意十分优厚。窦融于是给隗嚣写信说:“将军亲身遭逢困厄之际,正值国家不利之时,仍然守节不改,奉事本朝;窦融等人之所以钦佩您的高义,愿意听从将军调遣,实在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可是您在愤怒之间改变节操、改换谋划,放弃已经成功的事业而制造祸难,用百年的积累在一天之内毁掉,难道不可惜吗?恐怕是执掌事务的人贪图功劳、制定谋略,才导致了这种结果。当今西州地势局促,百姓和军队离散,容易依附别人,难以自行建立事业。如果走错道路而不回头,听到了正道仍然迷失,那么不是向南投靠子阳,就是向北进入文伯那里。凭借虚假的交情,却轻易抗拒强敌;依赖远方的救援,却轻视眼前的敌人,我还没有看见这样做有什么好处。自从战事兴起以来,城郭全都变成废墟,百姓辗转死于沟壑,幸而依赖天运稍稍回转,将军却又加重灾难,这是使积久的疾病不能痊愈,使幼小的孤儿再次流离失所,说起来怎能不令人心酸。” 普通人尚且不忍心这样做,何况仁德之人呢?”窦融听说,提出忠言很容易,得到适宜的结果却很难;过分为别人忧虑,反而会因施德而招怨,知道自己将要因为这些话获罪。隗嚣不采纳,窦融于是与五郡太守共同磨砺兵马,上书请求出兵,预计光武帝一定会深深嘉奖赞美他们。窦融随即与各郡太守率兵进入金城,攻击隗嚣的党羽先零羌封何等人,将他们大败。又沿黄河驻军杨威武,等待光武帝车驾。当时大军还没有进发,窦融于是率军返回。光武帝认为窦融的忠信和功效已经充分显明,更加嘉奖他;又修缮整理窦融父亲的坟墓,用太牢祭祀,多次派轻装使者送去赏赐和四方珍奇食物。梁统还担心众人的心意疑惑,便派人刺杀张玄,于是同隗嚣断绝关系,都解下隗嚣授予的将军印绶。此前马援听说隗嚣想要背叛汉朝,多次写信责备劝谕他。隗嚣得到书信后更加愤怒。等到隗嚣起兵反叛,马援于是上书说:“臣与隗嚣本来确实是朋友。他当初派臣向东时,对臣说:‘我本来想为汉朝效力,希望您前去观察汉帝,如果合乎您的心意,我就专心奉事汉朝。’等臣回来报告时,确实是怀着赤诚之心想引导他向善,并不敢用不合义理的事情欺骗他;可是隗嚣自己怀有奸心,像盗贼憎恨主人一样,把怨毒之情都归到臣身上。臣若不说,就无法向上奏闻;希望允许臣前往行在,把消灭隗嚣的办法全部陈述出来。” 光武帝于是召马援入朝。马援详细说明谋划,光武帝便让他率领五千突骑,往来游说隗嚣的将领高峻、任禹等人以及羌族豪强,向他们陈述祸福,以离间隗嚣的党羽。马援又写信给隗嚣的将领杨广,让他把这些话说明并劝告隗嚣:“我私下看见四海已经平定,万民心意相同,而季孟却闭关拒绝、背叛朝廷,成为天下人的众矢之的,常常担心天下人咬牙切齿,想要共同把您屠杀分裂,所以写信给您,依依不舍地想提出使您悲悯自省的办法。现在听说季孟把罪过归咎于我,采纳王游翁谄媚邪僻的言论,自以为函谷关以西抬脚便可平定;如今看来,究竟怎么样呢?”马援在河内经过时,顺路探望伯春,看见他的奴仆吉从西方回来,便说起伯春的弟弟仲舒看见吉,想询问伯春是否平安,却终于说不出话,早晚号哭,辗转于尘土之中;又说起他家中悲伤忧愁的情状,无法用言语说尽。怨仇可以用刀刺杀,却不可以毁坏亲情。马援听到这些话,不知不觉流下眼泪。马援一向知道季孟孝顺慈爱,即使曾子、闵子骞也不过如此;他既然孝敬自己的父母,难道会不慈爱自己的孩子吗?难道会有一个父亲抱着三木,跳跃逞强,妄自作出类似分食羹汤那样的惨事吗?季孟平生自己说过,他之所以拥兵众多,是想保全父母的国家,保全祖先的坟墓;又说只不过是想优待士大夫罢了。” 可是如今他想保全的东西将要破败灭亡,想修完的东西将要毁坏,想厚待的人反而将要使他们受到薄待。季孟过去曾使子阳感到惭愧,不接受他的爵位;如今却要再同他一起碌碌然,准备前去依附他,难道不怕难为情吗?如果子阳再责令他交出重要人质,又能到哪里去找呢?子阳的主意真是对吗!过去子阳独自想以王的礼遇对待春卿,而春卿拒绝了;如今归老以后,反而想低头同一群小孩子共用槽枥吃饭,和怨家在朝廷中并肩侧身而立吗?如今国家对春卿的待遇情意深厚,应当让牛孺卿和各位年高德劭的大人共同劝说季孟。如果计策不能实行,确实可以伸长脖子离去了。从前我展开舆地图,看见天下郡国共有一百零六处,为什么想凭区区两个州郡去抵挡中原的一百零四处呢?春卿对外有君臣的道义,对内有季孟作为朋友的情谊。说到君臣关系,本来就应当劝谏争论;说到朋友关系,也应当切磋规劝。难道明知事情不能成功,却只是萎缩不言、闭口不劝,束手跟从族人吗?趁现在计策还来得及实行,仍然是最好的;过了这个时候,就没有多少意义了。何况来君叔是天下信义之人,朝廷很看重他,情意依依,常常独自为西州说话。我向朝廷商议,尤其希望在这件事上建立信用,来君叔一定不会违背约定。臣不能长久停留,希望您赶快赐下答复。” 杨广最终没有答复。诸将每当有疑难需要商议时,便再次请马援来,都敬重他。隗嚣上疏谢罪说:“官吏百姓听说大军突然到来,惊恐之下自我防救,臣隗嚣不能禁止。军队已经取得大利,臣不敢废弃臣子的节操,亲自追赶把他们召回。从前虞舜侍奉父亲,大棒打来就逃走,小棒打来便承受。臣虽然不聪明,难道敢忘记这个道理吗?如今臣的事情在本朝,赐我死便死,加以刑罚便受刑;如果还能让我洗心革面,即使死后骨头朽烂也无憾。”有关官员认为隗嚣的话傲慢,请求杀死他的儿子。光武帝不忍心,又派来歙到汧,赐给隗嚣书信说:“从前柴将军说:‘陛下宽厚仁慈,诸侯即使逃亡叛乱,后来归附,也总是恢复他们的爵位名号,不加诛杀。’如今如果您束手归附,再派隗恂的弟弟回到朝廷,那么爵禄就可以保全,还能得到广大厚重的福祉。我年近四十,在军中十年,厌恶浮泛空虚的话;如果您不愿意,就不要答复。”隗嚣知道光武帝已经看穿他的欺诈,于是派使者向公孙述称臣。建武七年春季三月,公孙述立隗嚣为朔宁王,派兵往来,作为他的援助。秋季,隗嚣率步兵、骑兵三万人侵犯安定,到达阴盘,冯异率诸将抵御他。隗嚣又命另一名将领下陇,攻打在汧的祭遵,也没有取得利益便退回。光武帝准备亲自征讨隗嚣,先告诫窦融确定出兵日期;后来担心遇到雨天道路断绝,而且隗嚣的军队已经退去,于是停止行动。光武帝命来歙写信招降王遵,王遵前来投降,授任太中大夫,封向义侯。
八年春,来歙将二千余人伐山开道,从畨须回中径袭畧阳,斩隗嚣守将金梁。嚣大惊曰:“何其神也!”帝闻得畧阳甚喜,曰:“畧阳,嚣所依阻,心腹已坏,则制其支体易矣。”呉汉等诸将闻歙据畧阳,争驰赴之。上以为嚣失所恃,亡其要城,势必悉以精鋭来攻,旷日久围而城不防,士卒顿敝,乃可乘危而进,皆追汉等还。隗嚣果使王元拒陇坻,行廵守畨须口,王孟塞鸡头道,牛邯军瓦亭。嚣自悉其大众数万人围畧阳。公孙述遣将李育、田弇助之,斩山筑堤,激水灌城。来歙与将士固死坚守,矢尽发屋,断木以为兵。嚣尽鋭攻之,累月不能下。夏闰四月,帝自将征隗嚣。光禄勲汝南郭宪谏曰:“东方初定,车驾未可逺征,乃当车防佩刀以断车靷。”帝不从。西至漆,诸将多以王师之重不宜逺入险阻,计尤豫未决。帝召马援问之,援因説隗嚣将帅有土崩之势,兵进有必破之状。又于帝前聚米为山谷,指画形势,开示众军所从道径往来,分析昭然可晓。帝曰:“虏在吾目中矣。”明旦遂进军至髙平第一。窦融率五郡太守及羗虏、小月氐等歩骑数万,辎重五千余两,与大军防是时军旅草创,诸将朝防礼容多不肃。融先遣从事问防见仪适。帝闻而善之,以宣告百僚。乃置酒髙防待融等以殊礼,遂共进军数道上陇。使王遵以书招牛邯,下之,拜邯太中大夫。于是嚣大将十三人,属县十六,众十余万皆降。嚣将妻子犇西城,从杨广而田弇、李育保上邽。畧阳围解。帝劳赐来歙,班坐绝席,在诸将之右。赐歙妻缣千匹。进幸上邽。诏告隗嚣曰:“若束手自诣,父子相见,保无他也。若遂欲为黥布者,亦自任也。”嚣终不降。于是诛其子恂,使呉汉、岑彭围西城,耿弇、盖延围上邽。以四县封窦融为安丰侯,弟友为显亲侯,及五郡太守皆封列侯,遣西还所镇。融以久专方面,惧不自安,数上。书求代诏报曰:「吾与将军如左右手耳,数执谦退,何不晓人意?勉循士民,无擅离部曲。」頴川盗贼群起,冦没属县,河东守兵亦叛,京师骚动。帝闻之曰:「吾悔不用郭子横之言。」秋八月,帝自上邽晨夜东驰,赐岑彭等书曰:「两城若下,便可将兵南撃蜀虏。人苦不知足,既平陇,复望蜀。每一发兵,头须为白。」十一月,杨广死,隗嚣穷困,其大将王捷别在戎邱,登城呼汉军曰:「为隗王城守者,皆必死无二心。愿诸军亟罢,请自杀以明之。」遂自刎死。初,帝勅呉汉曰:「诸部甲卒但坐费粮食,若有逃亡,则沮败众心,宜悉罢之。」汉等贪并力攻嚣,遂不能遣,粮食日少,吏士疲役,逃亡者多。岑彭壅谷水灌西城,城未没丈余,防王元行廵周宗将蜀救兵五千余人,乘髙卒至,鼓噪大呼曰:「百万之众方至!」汉军大惊,未及成陈,元等决围殊死战,遂得入城,迎嚣归冀。呉汉军食尽,乃烧辎重,引兵下陇,盖延、耿弇亦相随而退。嚣出兵尾撃诸营,岑彭为后拒,诸将乃得全军东归,唯祭遵屯汧不退。呉汉等复屯长安,岑彭还津乡。于是安定、北地、天水、陇西复反。为嚣校尉太原温序为嚣将茍宇所获,宇晓譬数四,欲降之。
序大怒,叱宇等曰:「虏何敢廹胁汉将?」因以节挝杀数人,宇众争欲杀之,宇止之曰:「此义士死节,可赐以劔。」
译建武八年春季,来歙率领两千多人凿山开路,从番须、回中小道袭击略阳,斩杀隗嚣的守将金梁。隗嚣大为震惊,说:“怎么这样神奇!”光武帝听说攻取略阳,非常高兴,说:“略阳是隗嚣依靠险阻的地方,他的心腹已经被破坏,那么制服他的四肢枝节就容易了。”吴汉等诸将听说来歙占据略阳,争相奔驰前往。光武帝认为隗嚣失去了依靠,丢掉了重要城池,势必会把精锐全部派来进攻;如果长久围困而城池不能攻下,士卒疲惫不堪,就可以乘危进击,于是把吴汉等人都追回来。隗嚣果然派王元据守陇坻,派行巡守卫番须口,王孟堵塞鸡头道,牛邯驻军瓦亭。隗嚣亲自率领数万大军包围略阳。公孙述派将领李育、田弇援助他,砍山筑堤,拦水灌城。来歙与将士拼死坚守,箭用尽后拆屋取木,把木头截断作为兵器。隗嚣用尽精锐发动攻击,几个月也不能攻下。夏季闰四月,光武帝亲自率军征讨隗嚣。光禄勋、汝南人郭宪劝谏说:“东方刚刚平定,车驾还不可以远征。”于是竟然按住车轮,拔刀要割断车靷。光武帝不听。向西到达漆地后,诸将大多认为王师声势重大,不宜远远进入险阻之地,谋划仍然犹豫不决。光武帝召来马援询问,马援于是说明隗嚣将帅已经有土崩瓦解的趋势,汉军进兵有必然取胜的形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马援又在光武帝面前聚米堆成山谷,指点描画地势,向众军说明行军道路和往来路线,分析得清清楚楚、明白易懂。光武帝说:“敌人已经在我的眼中了。”第二天早晨便进军到高平第一。窦融率领五郡太守以及羌人、胡人、小月氐等部的步骑兵数万人,带着五千多辆辎重车,与大军会合。这时军队刚刚组建,诸将朝拜时的礼仪仪容大多不严肃。窦融先派从事询问朝见时的礼仪是否合适。光武帝听后认为他做得好,把这件事宣告给百官。于是置酒于高平,按照特殊礼节款待窦融等人,随后共同分几路进军上陇。派王遵写信招降牛邯,牛邯投降后,授任太中大夫。于是隗嚣的大将十三人、属县十六个以及十多万部众全部投降。隗嚣带着妻子儿女逃往西城,跟随杨广;田弇、李育据守上邽。略阳的包围解除。光武帝慰劳并赏赐来歙,让他和诸将隔席而坐,位置在诸将之上;又赏赐来歙的妻子缣帛一千匹。光武帝进军到上邽,诏告隗嚣说:“如果您束手自行前来,父子仍可相见,保证不会有其他祸患。如果您执意想做黥布那样的人,也由您自己承担后果。”隗嚣始终不投降。于是杀死他的儿子隗恂,派吴汉、岑彭包围西城,耿弇、盖延包围上邽。把四县封给窦融,封他为安丰侯;封他的弟弟窦友为显亲侯;五郡太守也都封为列侯,派他们向西返回原来镇守的地方。窦融因为长期专门掌管一方事务,害怕自己不能安稳,多次上书请求替代。光武帝下诏答复说:“我和将军就像人的左右手一样,您多次坚持谦让退避,为什么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努力顺应士民,不要擅自离开自己的部曲。”颍川盗贼群起,攻陷并占据属县,河东的守兵也反叛,京师震动。光武帝听说后说:“我后悔没有采用郭子横的话。”秋季八月,光武帝从上邽早晚兼程向东奔驰,赐给岑彭等人书信说:“两座城如果攻下,便可以率兵向南攻击蜀地的敌人。人总是不知满足,平定陇地后,又希望平定蜀地。每发动一次兵力,我的头发就要白一些。”十一月,杨广死去,隗嚣陷入困境。他的大将王捷单独驻守戎丘,登上城墙呼喊汉军说:“替隗王守城的人,都一定会死守,绝无二心。希望诸军赶快停止进攻,请让我自杀来表明这一点。”于是自刎而死。起初,光武帝命令吴汉说:“各部的披甲士卒只是白白消耗粮食,如果有人逃亡,就会败坏众人的士气,应当全部遣散。”吴汉等人贪图合并兵力攻打隗嚣,于是没有遣散,粮食日益减少,官吏士卒疲于劳役,逃亡的人很多。岑彭堵塞谷水灌注西城,城中水还没有淹到一丈多高时,隗嚣的将领王元、行巡、周宗率领蜀地援军五千多人,乘高地突然到来,击鼓喧呼,大声喊道:“百万大军即将到达!” 汉军大为惊恐,还没来得及列成阵势,王元等便冲破包围,拼死作战,于是得以进入城中,迎接隗嚣回到冀县。吴汉的军粮吃完了,只得焚烧辎重,带兵撤下陇山,盖延、耿弇也跟随退去。隗嚣派兵尾随袭击各营,岑彭负责断后抵御,诸将才得以保全军队向东返回,只有祭遵驻扎在汧县没有退走。吴汉等又驻扎在长安,岑彭返回津乡。于是安定、北地、天水、陇西又反叛了。隗嚣的校尉、太原人温序被隗嚣的将领苟宇擒获,苟宇多次向他晓谕劝说,想让他投降。温序大怒,斥责苟宇等人说:“你们这些虏贼,怎么敢逼迫威胁汉将?” 于是他用符节击打,杀死了几个人。苟宇的部众争着要杀他,苟宇制止他们说:“这是为气节而死的义士,可以赐给他一把剑。”
序受劔,衔须于口,顾左右曰:「既为贼所杀,无令须污土。」遂伏劔而死。从事王忠持其丧归雒阳,诏赐以冡地,拜三子为郎。九年春正月,颍阳成侯祭遵薨于军,诏冯异并将其营。隗嚣病,且饿,餐糗糒,恚愤而卒。王元、周宗立嚣少子纯。为王搃兵据冀,公孙述遣将赵匡、田弇助纯。帝使冯异撃之。公孙述遣其翼江王田戎、大司徒任满、南郡太守程况将数万人下江关,撃破冯骏等军,遂防巫及夷道、夷陵,因据荆门、虎牙,横江水起浮桥,关楼立櫕柱以绝水道,结营跨山以塞陆路,拒汉兵。夏六月,帝使来歙悉监防诸将屯长安,太中大夫马援为之副。歙上书曰:「公孙述以陇西、天水为藩蔽,故得延命假息。今二郡平荡,则述智计穷矣。宜益选兵马,储积资粮。今西州新破,兵人疲馑,若招以财谷,则其众可集。臣知国家所给非一,用度不足,然有不得已也。」帝然之。于是诏于汧积谷六万斛。秋八月,来歙率冯异等五将军讨隗纯于天水。十年夏,阳节侯冯异等与赵匡、田弇战,且一年,皆斩之。隗纯未下,诸将欲且还休兵,异固持不动,共攻落门,未防。夏,异薨于军。初,隗嚣将安定髙峻拥兵据髙平第一,建威大将军耿弇等围之,一歳不防。帝自将征之,冦恂谏曰:“长安道里居中,应接近便,安定、陇西必怀震惧,此从容一处,可以制四方也。今士马疲倦,方履险阻,非万乘之固也。前年颍川可为至戒。”帝不从。戊戍,进幸汧,峻犹不下。帝遣冦恂往降之。恂奉玺书至第一,峻遣军师皇甫文出谒,辞礼不屈。恂怒,将诛之。诸将谏曰:“髙峻精兵万人,率多彊弩,西遮陇道,连年不下。今欲降之,而反戮其使,毋乃不可乎?”恂不应,遂斩之,遣其副归告峻曰:“军师无礼,已戮之矣。欲降,急降;不欲,固守。”峻惶恐,即日开城门降。诸将皆贺,因曰:“敢问杀其使而降其城,何也?”恂曰:“皇甫文,峻之腹心,其所取计者也。今来辞意不屈,必无降心。全之则文得其计,杀之亡其胆,是以降耳。”诸将皆曰:“非所及也。”冬十月,来歙与诸将攻破落门,周宗、行廵茍宇、赵恢等将隗纯降。王元犇蜀,徙诸隗于京师以东。后隗纯与賔客亡入胡,至武威捕得诛之。十一年春三月,岑彭屯津乡,数攻田戎等不克。帝遣呉汉率诛虏将军刘隆等三将,发荆州兵,凡六万余人,骑五千匹,与彭防荆门。彭装战船数十艘,呉汉以诸郡棹卒多费粮糓,欲罢之。彭以为蜀兵盛,不可遣,上书言状。帝报彭曰:“大司马习用歩骑,不晓水战,荆门之事,一由征南公为重而已。”閠月,岑彭令军中募攻浮桥先登者,上赏。于是偏将军鲁竒应募而前,时东风狂急,鲁竒船逆流而上,直冲浮桥而欑柱有反杷钩,竒船不得去。竒等乗势殊死战,因飞炬焚之,风怒火盛,桥楼崩烧。岑彭悉军顺风并进,所向无前,蜀兵大乱,溺死者数千人,斩任满,生获程泛,而田戎走保。江州彭上刘隆为南郡太守,自率辅威将军臧宫、骁骑将军刘歆长驱入江关,令军中无得虏掠,所过百姓皆奉牛酒迎劳,彭复让不受,百姓大喜,争开门降。诏彭守益州牧,所下郡輙行太守事,彭若出界,即以太守号付后将军,选官属守州中长吏。彭到江州,以其城固粮多,难卒防畱,冯骏守之,自引兵乗利直指垫江,攻破平曲,收其米数十万石。呉汉畱夷陵装露桡继进。夏,公孙述以王元为将军,使与领军环安拒河池。六月,来歙与盖延等进攻元安,大破之,遂克下辨,乗胜遂进,蜀人大惧,使刺客刺歙,未殊,驰召盖延。延见歙,因伏悲哀不能仰视。歙叱延曰:「虎牙何敢然!今使者中刺客,无以报国,故呼巨卿,欲相属以军事,而反效儿女子涕泣乎?刄虽在身,不能勒兵斩公邪!」延收泪彊起受所诫。歙自书表曰:「臣夜人定后,为何人所贼伤中臣要害,臣不敢自惜,诚恨奉职不称,以为朝廷羞。夫理国以得贤为本,太中大夫叚襄骨鲠可任,愿陛下裁察。又臣兄弟不肖,终恐被罪,陛下哀怜,数赐教督。」投笔抽刄而绝。帝闻大惊,省书揽涕,以扬武将军马成守中郎将代之。帝自将征公孙述,秋七月次长安。公孙述使其将延岑、吕鲔、王元、公孙恢悉兵拒广汉及资中,又遣将侯丹率二万余人拒黄石。岑彭使臧宫将降卒五万,从涪水上平曲拒延岑,自分兵浮江下还江州,泝都江而上袭撃侯丹,大破之,因晨夜倍道兼行二千余里,径防武阳,使精骑驰撃广都,去成都数十里,势若风雨,所至皆犇散。
译温序接过剑,把胡须含在口中,回头对身边的人说:“既然要被贼人杀死,不要让胡须沾污泥土。” 于是他伏在剑上自杀。属吏王忠带着他的灵柩回到雒阳,诏令赐给他墓地,并任命他的三个儿子为郎官。建武九年春正月,颍阳成侯祭遵在军中去世,诏令冯异兼并统领他的军营。隗嚣病重,而且饥饿,只能吃干粮,愤恨而死。王元、周宗拥立隗嚣的小儿子隗纯。王元拥兵占据冀县,公孙述派将领赵匡、田弇援助隗纯。光武帝派冯异攻打他们。公孙述又派翼江王田戎、大司徒任满、南郡太守程况率领几万人从江关而下,击败冯骏等人的军队,于是攻取巫县以及夷道、夷陵,进而占据荆门、虎牙,在江面上横向架起浮桥,关楼下竖立密集的木柱以截断水道,连接营垒跨据山地以堵塞陆路,抵挡汉军。夏六月,光武帝派来歙全面监察驻扎在长安的诸将,太中大夫马援任他的副手。来歙上书说:“公孙述把陇西、天水作为屏障,所以能够延续性命、暂时喘息。如今这两个郡平定,公孙述的智谋计策就穷尽了。应当增选兵马,储备物资粮食。现在西州刚刚被攻破,士卒疲惫饥饿,如果用财物粮食招募他们,那么他们的部众就可以聚集起来。我知道国家所能供给的并不充足,费用也不够,但这是不得已的事。”光武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下诏在汧县储粮六万斛。秋八月,来歙率领冯异等五位将军到天水讨伐隗纯。建武十年夏,阳节侯冯异等人与赵匡、田弇交战,将近一年,终于把他们都斩杀了。隗纯还没有投降,诸将想暂且退兵休整,冯异坚持不动,共同攻打落门,仍未攻下。夏天,冯异在军中去世。当初,隗嚣的将领安定人高峻拥兵占据高平第一城,建威大将军耿弇等人围攻他,一年也没有攻下。光武帝亲自率军征讨,高峻劝谏说:“长安处在道路中央,交通往来便捷,安定、陇西必定会感到震惧。这是在从容镇守一处而控制四方。如今士卒战马疲倦,正要跋涉险阻,这不是万乘之主应有的稳固做法。前一年在颍川的事情,足以作为最重要的警戒。”光武帝没有听从。戊戌日,光武帝进军驻临汧县,高峻仍不投降。光武帝派寇恂前去招降他。寇恂捧着玺书到达第一城,高峻派军师皇甫文出来拜见,言辞礼节都不屈服。寇恂大怒,准备杀掉他。诸将劝谏说:“高峻有精兵一万人,大多使用强弩,向西阻断陇道,连年不能攻下。如今想招降他,却反而杀掉他的使者,恐怕不可以吧?”寇恂不回答,便把皇甫文斩杀,派他的副手回去告诉高峻:“军师无礼,已经杀掉了他。想投降,就赶快投降;不想投降,就坚决守城。”高峻惊惶恐惧,当天就打开城门投降。诸将都来祝贺,接着问:“请问,杀掉他的使者却使他的城投降,这是为什么?” 寇恂说:“皇甫文是高峻的心腹,是替他出谋划策的人。如今他前来,言辞态度不屈服,必定没有投降之心。保全他,就会让皇甫文得逞;杀掉他,就使高峻失去胆气,所以高峻才投降。”诸将都说:“不是我们所能想到的。”冬十月,来歙和诸将攻破落门,周宗、行巡、苟宇、赵恢等率领隗纯投降。王元逃奔蜀地,隗氏诸人被迁徙到京师以东。后来隗纯与宾客逃入胡地,到武威时被捕获并诛杀。建武十一年春三月,岑彭驻扎在津乡,多次攻打田戎等人而不能取胜。光武帝派吴汉率领诛虏将军刘隆等三位将军,征发荆州兵,共六万多人,战马五千匹,与岑彭一同进攻荆门。岑彭准备了几十艘战船,吴汉认为各郡的划船士卒耗费粮食太多,想要停止使用他们。岑彭认为蜀军强盛,不能停止,于是上书说明情况。光武帝回复岑彭说:“大司马熟悉使用步兵和骑兵,不懂水战。荆门的事情,全由征南公来作主就可以了。”闰月,岑彭命令军中招募首先登上浮桥进攻的人,给予上等奖赏。于是偏将军鲁奇应募前进。当时东风狂猛而急,鲁奇的船逆流而上,直接冲向浮桥,但桥柱上有倒挂的钩状木杷,鲁奇的船无法离开。鲁奇等人乘势拼死作战,于是投掷火炬焚烧浮桥。风势猛烈,火势旺盛,桥上的楼阁崩塌焚烧。岑彭率全军顺风并进,所向无敌,蜀军大乱,淹死的有几千人,斩杀任满,活捉程泛,田戎逃走据守。到了江州,岑彭上书任命刘隆为南郡太守,自己率领辅威将军臧宫、骁骑将军刘歆长驱进入江关,下令军中不得抢掠,所经过的地方百姓都献上牛和酒来迎接慰劳,岑彭又推辞不接受,百姓大为高兴,争相开门投降。诏令岑彭兼任益州牧,所攻下的郡立即代理太守事务;岑彭如果出境,就把太守的名号交给后将军,并选派属官留守州中担任长吏。岑彭到达江州,认为江州城坚固、粮食充足,难以很快攻取和留守,便让冯骏守城,自己带兵乘胜直指垫江,攻破平曲,收取其粮食几十万石。吴汉留在夷陵,准备轻便的桨船继续进军。夏天,公孙述任命王元为将军,让他与领军环安一起在河池抵御汉军。六月,来歙与盖延等进攻元、安,大败他们,于是攻克下辨,乘胜继续进军,蜀人非常恐惧,派刺客刺杀来歙;来歙没有立即死去,飞驰召见盖延。盖延见到来歙,便伏地悲哀,不能抬头仰视。来歙斥责盖延说:“虎牙将军怎么能这样!” 如今使者我被刺客刺中,没有办法报效国家,所以召唤巨卿,是想把军事托付给你,你反而像女子孩子一样哭泣吗?刀刃虽然还在我身上,难道不能勒兵斩杀你吗?”盖延擦干眼泪,强打精神起来接受他的训诫。来歙亲自写表章说:“臣在夜深人静以后,被什么人刺伤,刺中了臣的要害。臣不敢爱惜自身,实在遗憾自己供职不称职,成为朝廷的羞耻。治理国家以得到贤才为根本,太中大夫段襄正直刚强,可以任用,希望陛下裁察。此外臣的兄弟不肖,最终恐怕获罪,陛下若能怜悯,屡次赐予教诲督责。”写完便丢下笔,拔刀自杀。光武帝听说后大为震惊,读着他的表章流泪,任命扬武将军马成为中郎将,代替来歙。光武帝亲自率军征讨公孙述,秋七月驻扎在长安。公孙述派他的将领延岑、吕鲔、王元、公孙恢率全部兵力抵御广汉和资中,又派将领侯丹率两万多人抵御黄石。岑彭派臧宫率领五万名降卒,从涪水上行,在平曲抵御延岑;自己分兵乘船顺江而下,返回江州,再逆都江而上袭击侯丹,大败侯丹。于是昼夜兼程,快速行军两千多里,直接攻取武阳,又派精锐骑兵驰击广都,距离成都只有几十里,声势如风雨一般,所到之处敌军都逃散。
初,述闻汉兵在平曲,故遣大兵逆之。及彭至武阳,绕出延岑军后,蜀地震骇,述大惊,以杖撃地曰:「是何神也!」延岑盛兵于沅水,臧宫众多食少,转输不至,降者皆欲散畔,郡邑复更保聚,观望成败。宫欲引还,恐为所反防。帝遣谒者将兵诣岑彭,有马七百匹,宫矫制。取以自益,晨夜进兵,多张旗帜,豋山鼓噪,右歩左骑,挟船而引,呼声动山谷。岑不意汉军卒至,登山望之,大震恐。宫因纵撃,大破之,斩首溺死者万余人,水为之浊。延岑犇成都,其众悉降,尽获其兵马珍寳。自是乘胜追北,降者以十万数。军至阳乡,王元举众降。帝与公孙述书,陈言祸福,示以丹青之信。述省书叹息,以示所亲太常少隆、光禄勲张隆,皆劝述降。述曰:“废兴命也,岂有降天子哉!”左右莫敢复言。少隆皆以忧死。帝还自长安,冬十月,公孙述使刺客诈为亡奴,降岑彭,夜刺杀彭。太中大夫监军郑兴领其营,以俟呉汉至而授之。彭持军整齐,秋毫无犯。卭谷王任贵闻彭威信,数千里遣使迎降。防彭已被害,帝尽以任贵所献赐彭妻子。蜀人为立庙祠之。十二月,呉汉自夷陵将三万人泝江而上,伐公孙述。十二年春正月,呉汉破公孙述将魏党公孙永于鱼涪津,遂围武阳。述遣子婿史兴救之,汉迎撃破之,因入犍为界。诸县皆城守,诏汉直取广都,据其心腹。汉乃进军攻广都,防之遣轻骑烧成都市桥。公孙述将帅恐惧,日夜离叛。述虽诛灭其家,犹不能禁。帝必欲降之,又下诏喻述曰:「勿以来歙、岑彭受害自疑,今以时自诣,则宗族完全,诏书手记不可数得。」述终无降意。秋七月,冯骏防江州,获田戎。帝戒呉汉曰:「成都十余万众,不可轻也,但坚据广都,待其来攻,勿与争锋。若不敢来,公转营廹之,须其力疲乃可击也。」汉乗利,遂自将歩骑二万进逼成都,去城十余里,阻江北营,作浮桥,使副将武威将军刘尚将万余人屯于江南,为营相去二十余里。帝闻之大惊,让汉曰:「比敕公千条万端,何意临事勃乱?旣轻敌深入,又与尚别营,事有缓急不复相及。贼若出兵缀公以大众攻尚,尚破公即败矣。幸无它者,急引兵还广都。」诏书未到,九月述果使其大司徒谢丰、执金吾袁吉将众十许万,分为二十余营,出攻汉,使别将将万余人劫刘尚,令不得相救。汉与大战一日,兵败走入壁。丰因围之,汉乃召诸将厉之曰:「吾与诸君逾越险阻,转战千里,遂深入敌地,至其城下,而今与刘尚二处受围,势既不接,其祸难量。欲潜师就尚于江南,并兵御之,若能同心一力,人自为战,大功可立;如其不然,败必无余,成败之机,在此一举。」诸将皆曰:「诺。」于是飨士秣马,闭营三日不出,乃多树幡旗,使烟火不绝,夜衔枚引兵与刘尚合军。丰等不觉,明日乃分兵拒水北,自将攻江南。汉悉兵迎战,自旦至晡,遂大破之,斩丰、吉。于是引还广都,畱刘尚拒述。具以状上,而深自谴责。帝报曰:「公还广都甚得其宜,述必不敢畧尚而击公也。若先攻尚,公从广都五十里,悉歩骑赴之,适当值其危困破之必矣。自是汉与述战于广都成都之间,八战八克,遂军于其郭中。臧宫防緜竹,破涪城,斩公孙恢。复攻防繁郫,与呉汉防于成都。公孙述困急,谓延岑曰:「事当柰何?」岑曰:「男儿当死中求生,可坐穷乎?财物易聚耳,不宜有爱。」述乃悉散金帛,募敢死士五千余人以配岑。岑于市桥伪建旗帜,鸣鼓挑战,而潜遣竒兵出呉汉军后,袭击破汉。汉墯水縁马尾得出,汉军余七日粮。隂具船欲遁去。蜀郡太守南阳张堪闻之,驰往见汉,説述必败,不宜退师之策。汉从之,乃示弱以挑敌。冬十一月,臧宫军咸阳门。戊寅,述自将数万人攻汉,使延岑拒宫,大战岑三合三胜,自旦及日中,军士不得食,并疲。汉因使护军髙午、唐邯将鋭卒数万击之,述兵大乱。髙午犇陈刺述,洞胷堕马,左右舆入城。述以兵属延岑,其夜死。明旦,延岑以城降。辛巳,呉汉夷述妻子尽灭,公孙氏并族。延岑遂放兵大掠,焚述宫室。帝闻之怒,以谴汉,又让刘尚曰:「城降三日,吏民从服,孩儿老母口以万数,一旦放兵纵火,闻之可为酸鼻。尚宗室子孙,尝更吏职,何忍行此?仰视天,俯视地,观放麑啜羮,二者孰仁良?失斩将吊民之义也。」初,述徴广汉李业为博士,业固称疾不起。述羞不能致使大鸿胪尹融奉诏命以劫业,若起则受公侯之位,不起赐以毒酒。融譬防曰:「方今天下分崩,孰知是非?而以区区之身试于不测之渊乎?朝廷贪慕名徳,旷官缺位,于今七年,四时珍御不以忘君。宜上奉知己,下为子孙,身名俱全,不亦优乎?」
译当初,公孙述听说汉军在平曲,所以派大军迎击他们。等岑彭到达武阳,绕到延岑军队的后方,蜀地震动惊骇,公孙述大惊,用手杖击打地面说:“这是什么神人!”延岑在沅水布置重兵,臧宫的部众很多而粮食很少,转运粮食又没有到达,投降的人都想离散反叛,各郡县又重新结寨聚集,观望成败。臧宫想要撤回,又害怕被他们反攻。光武帝派谒者带兵到岑彭那里,共有战马七百匹,臧宫假传诏令,把这些战马取来扩充自己的军队。他昼夜进兵,设置许多旗帜,使烟火不断;登山击鼓呐喊,右边是步兵、左边是骑兵,夹着船只前进,呼喊声震动山谷。延岑没有料到汉军突然到来,登山眺望后大为震恐。臧宫于是放兵攻击,大败延岑,斩杀和淹死的有一万多人,江水也因此变得浑浊。延岑逃奔成都,他的部众全部投降,汉军缴获了他们所有的兵马珍宝。从此乘胜追击败军,投降的人以十万计。军队到达阳乡,王元率众投降。光武帝给公孙述写信,陈述祸福,并拿丹青之信给他看。公孙述读信后叹息,把信拿给亲近的太常少隆、光禄勋张隆看,两人都劝他投降。公孙述说:“兴亡由天命决定,难道有向天子投降的吗?”身边的人没有谁敢再说话。少隆等人都因忧愁而死。光武帝从长安返回。冬十月,公孙述派刺客假装成逃亡的奴隶,投降岑彭,趁夜刺杀了岑彭。太中大夫、监军郑兴统领岑彭的军营,等待吴汉到来后把军队交给他。岑彭统率军队整肃有序,对百姓丝毫不侵犯。卭谷王任贵听闻岑彭的威信,派使者从几千里之外前来迎接投降。等到岑彭已经被害,光武帝把任贵所进献的东西全部赐给岑彭的妻子儿女。蜀人为岑彭建立庙宇祭祀他。十二月,吴汉从夷陵率领三万人逆江而上,讨伐公孙述。建武十二年春正月,吴汉在鱼涪津击败公孙述的将领魏党、公孙永,于是包围武阳。公孙述派女婿史兴救援,吴汉迎击并击败他,因而进入犍为郡境内。各县都闭城防守,光武帝诏令吴汉直接攻取广都,占据蜀地的腹心。吴汉于是进军攻打广都,攻下后派轻骑焚烧成都市的桥梁。公孙述的将领们恐惧,日夜有人离叛。公孙述虽然诛杀他们的家族,仍然不能禁止这种情况。光武帝一定想使公孙述投降,又下诏劝告他说:“不要因为来歙、岑彭被害而疑惧。现在如果及时亲自来归附,那么宗族就可以保全;诏书亲笔写成,不是轻易能够得到的。”公孙述始终没有投降的意思。秋七月,冯骏攻下江州,擒获田戎。光武帝告诫吴汉说:“成都有十多万民众,不可以轻视。只要坚守广都,等待他们来进攻,不要和他们争战。如果他们不敢来,你就逐渐移营逼近,等到他们力量疲惫才可以进攻。”吴汉乘着胜势,于是亲自率步兵、骑兵两万人进逼成都,距离城十多里,在江北岸扎营,架设浮桥;派副将武威将军刘尚率一万多人驻扎江南,两个营地相距二十多里。光武帝听说后大为惊恐,责备吴汉说:“我先前千叮咛万嘱咐地告诫你,为什么临到事情发生时却如此冒失混乱?” 既然轻视敌人而深入,又和刘尚分营驻扎,一旦事情有缓急,就不能彼此救援。贼军如果出兵牵制你,再以大军进攻刘尚,刘尚一败,你也就失败了。幸好还没有发生其他变故,赶快带兵退回广都。”诏书还没有送到,九月公孙述果然派大司徒谢丰、执金吾袁吉率领十多万人,分成二十多个营,出兵进攻吴汉;又派别将率领一万多人劫击刘尚,使他不能互相救援。吴汉与他们激战一天,兵败退入营垒。谢丰于是包围他,吴汉召集诸将激励他们说:“我和各位越过险阻,转战千里,终于深入敌境,抵达敌城之下。如今又和刘尚分别被包围,形势已经不能相接,灾祸难以估量。我想悄悄带兵到江南与刘尚会合,合并兵力抵御敌军。如果能够同心协力,各自奋战,大功就可以建立;如果不能这样,失败就必定一无所余。成败的关键,就在这一次行动。”诸将都说:“好。”于是犒劳士卒、喂饱战马,三天闭营不出;然后竖起许多旗帜,使烟火不断,夜间让士兵口含枚木,带兵与刘尚会合。谢丰等人没有察觉。第二天,吴汉分兵抵御北岸之敌,自己率军进攻江南。谢丰等人全军迎战,从早晨一直战到下午,终于大败他们,斩杀谢丰、袁吉。于是吴汉带兵退回广都,留下刘尚抵御公孙述。他把战况全部上报,并深深责备自己。光武帝回复说:“你退回广都非常合宜,公孙述一定不敢放弃刘尚而来攻击你。即使他先攻打刘尚,你从广都出发,五十里内率领全部步兵、骑兵赶去,正好可以趁他危困将其击破。”从此吴汉与公孙述在广都、成都之间交战,八战八胜,于是驻军于成都城郭之中。臧宫攻打绵竹,攻破涪城,斩杀公孙恢。又攻打繁、郫,和吴汉会合于成都。公孙述困窘危急,对延岑说:“事情应当怎么办?”延岑说:“男子汉应当在死地中求生,难道可以坐等困穷吗?财物很容易聚集起来,不应当吝惜。”公孙述于是把金帛全部散发出去,招募五千多名敢死之士交给延岑。延岑在市桥假装树立旗帜,击鼓挑战,却暗中派奇兵从吴汉军后方出击,袭击并击败吴汉。吴汉落入水中,攀着马尾才得以出来。吴汉军中还剩七天的粮食,暗中准备船只,打算逃走。蜀郡太守、南阳人张堪听说此事,赶快去见吴汉,劝说公孙述必败,不应退兵。吴汉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故意示弱来挑逗敌人。冬十一月,臧宫驻军咸阳门。戊寅日,公孙述亲自率领几万人进攻吴汉,让延岑抵御臧宫。延岑与臧宫交战,三合三胜,从早晨战到中午,士卒没有得到进食,而且都疲惫了。吴汉于是派护军高午、唐邯率领几万精锐士卒进攻,公孙述的军队大乱。高午冲入敌阵刺杀公孙述,刺穿了他的胸部,使他坠下马来,身边的人把他抬进城中。公孙述把军队交给延岑,当夜死去。第二天早晨,延岑献城投降。辛巳日,吴汉诛杀公孙述的妻子儿女,公孙氏全族也被诛灭。延岑于是放纵士兵大肆抢掠,焚烧公孙述的宫室。光武帝听说后大怒,责备吴汉,又责让刘尚说:“城池投降三天,官吏百姓已经顺服,孩童、老人、妇女以万计,一旦纵兵放火,听来实在令人心酸。你是宗室子孙,又曾经担任过官职,怎么忍心做这种事?抬头看看天,低头看看地,再看看放走幼鹿和喝羹汤这两件事,哪一件更仁慈?这是失去了斩杀将领、慰问百姓的道义。”当初,公孙述征召广汉人李业为博士,李业坚决称病不肯出任。公孙述因不能使他来而感到羞耻,派大鸿胪尹融奉诏命劫持李业,说如果起身任职就授予公侯之位,如果不起身就赐给毒酒。尹融劝李业说:“如今天下分崩离析,谁知道谁是谁非?你却凭区区一身,去试探不可测的深渊吗?朝廷贪慕你的名声德行,官位空缺至今七年,四时珍贵的供品也没有因为思念君主而忘记。你应当上则报答知己,下则为子孙着想,使自身和名声都得以保全,不也是很好吗?”
业乃叹曰:「古人危邦不入,乱邦不居,为此故也。君子见危授命,何乃诱以髙位重饵哉?」融曰:「宜呼室家计之。」业曰:「丈夫断之于心久矣,何妻子之为?」遂饮毒而死。述耻有杀贤之名,遣使吊祠赙赠百匹。业子翚逃辞不受。述又聘巴郡谯▯,▯不诣,亦遣使者以毒药劫之。太守自诣▯庐劝之行。▯曰:“保志全髙死亦奚恨。”遂受毒药。▯子瑛泣血叩头于太守,愿奉家钱千万以赎父死。太守为请,述许之。述又徴蜀郡王皓,王嘉恐其不至,先击其妻子。使者谓嘉曰:“速装妻子可全。”对曰:“犬马犹识主,况于人乎。”王皓先自刎以首付使者,述怒,遂诛皓家属。王嘉闻而叹曰:“后之哉。”乃对使者伏劎而死。犍为费贻不肯仕述,漆身为癞,阳狂以避之。同郡任永、冯信皆托青盲以辞徴命。帝既平蜀,诏赠常少为太常,张隆为光禄勲,谯▯已卒,祠以中牢,敕所在还其家钱,而表李业之闾。徴费贻、任永、冯信。防永信病卒,独贻仕至合浦太守。上以述将程乌、李育有才干,皆擢用之。于是西土咸悦,莫不归心焉。上诏窦融与五郡太守入朝,既至,引见,赏赐恩宠,倾动京师,拜融冀州牧。十三年春,三月,呉汉自蜀振旅而还至宛,诏过家上冡,赐谷二万斛。夏四月,至京师
通鉴纪事本末卷六上<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译李业于是叹息说:“古人说危险的国家不进入,混乱的国家不居住,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君子见到危难就献出生命,为什么还要用高官厚禄来诱惑我呢?”尹融说:“应当叫来家人共同商量。”李业说:“大丈夫在心中早已作出决定,何必考虑妻子儿女呢?”于是喝下毒药而死。公孙述耻于背负杀害贤人的名声,派使者前去吊祭,赠送百匹绢帛。李业的儿子李翚逃避使者,推辞不接受。公孙述又征聘巴郡人谯玄,谯玄不肯前往,公孙述也派使者用毒药威胁他。太守亲自到谯玄住处劝他前去。谯玄说:“保全志向、保持高尚品德,即使死了又有什么可遗憾的?”于是接受毒药。谯玄的儿子瑛哭得流血,向太守叩头,愿意献出家中钱财一千万来赎父亲的死。太守替他请求,公孙述答应了。公孙述又征召蜀郡人王皓,王嘉担心王皓不来,先杀害他的妻子儿女。使者对王嘉说:“赶快把妻子儿女送来,就可以保全他们。”王嘉回答说:“狗马还知道主人,何况是人呢?”王皓先自刎,把头交给使者。公孙述大怒,于是诛杀王皓的家属。王嘉听说后叹息说:“晚了啊。”于是面对使者伏剑而死。犍为人费贻不肯在公孙述手下做官,把身体涂成癞病的样子,假装疯狂以躲避征召。同郡的任永、冯信都假托双目失明来推辞征召。光武帝平定蜀地后,下诏追赠常少为太常,张隆为光禄勋;谯玄已经去世,便用中牢祭祀他,命令所在官府归还他家原来的钱财,并为李业在乡里树立表彰的牌坊。征召费贻、任永、冯信。恰逢任永、冯信病死,只有费贻出仕,官至合浦太守。皇帝认为公孙述的将领程乌、李育有才干,便都提拔任用。于是西部地区全都喜悦,没有不归心的。皇帝下诏让窦融与五郡太守入朝。到达以后,皇帝召见他们,给予赏赐和恩宠,使京师为之震动,任命窦融为冀州牧。建武十三年春三月,吴汉从蜀地整顿军队返回,到达宛县,诏令他经过家乡时登墓祭扫,并赐谷二万斛。夏四月,到达京师。《通鉴纪事本末》卷六上 《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夲末卷六下宋 袁枢 撰楚王英之狱汉光武建武十五年夏四月丁巳,封皇子辅为右翊公,英为楚公,阳为东海公,康为济南公,苍为东平公,延为准阳公,荆为山阳公,衡为临淮公,焉为左翊公,京为琅邪公。十七年冬,十月,进右翊公辅为中山王,其余九国公皆为王。二十八年初,马援兄子壻王磐,平阿侯仁之子也。王莽败,磐拥富赀,为防侠,有名江淮间。后游京师,与诸贵戚友善。援谓姊子曹训曰:「王氏废姓也,子石当屏居自守,而反游京师,长者用气自行,多所陵折,其败必也。」后嵗余,磐坐事死。磐子肃复出入王侯邸第。时禁罔尚疏,诸王皆在京师,竞修名誉,招防士。马援谓司马吕种曰:「建武之元,名为天下重开。自今以往,海内日当安耳,但忧国家诸子并壮,而旧防未立,若多通賔客,则大狱起矣。卿曹戒慎之。」至是有上书告肃等受诛之家为诸王賔客,虑因事生乱。防更始之子寿光侯鲤得幸于沛王,怨刘盆子,结客杀故式侯恭。帝怒,沛王坐系诏狱三日乃得出。因诏郡县收捕诸王賔客,更相牵引,死者以千数。吕种亦与其祸,临命叹曰:「马将军诚神人也。」秋八月戊寅,东海王彊、沛王辅、楚王英、济南王康、淮阳王延始就国。明帝永平八年冬十月丙子,募死罪系囚诣度辽营,有罪亡命者令赎罪,各有差。楚王英奉黄缣白纨诣国相曰:「托在蕃辅,过恶累积,欢喜大恩,奉送缣帛,以赎愆罪。」国相以闻,诏报曰:「楚王诵黄老之防,言尚浮屠之仁慈,洁齐三月,与神为誓,何嫌何疑,当有悔吝。其还赎以助伊蒲塞、桑门之盛馔。」初,帝闻西域有神,其名曰佛,因遣使之天竺,求其道,得其书及沙门以来。其书大抵以虚无为宗,贵慈悲不杀,以为人死精神不防,随复受形,生时所行善恶皆有报应,故所贵修练精神以至为佛。善为宏阔胜大之言,以劝诱愚俗,精于其道者号曰沙门。于是中国始传其术,圗其形像,而王公贵人独楚王英最先好之。十三年冬十月,楚王英与方士作金▯玉鹤,刻文字为符瑞。男子燕广告英与渔阳王平、顔忠等造作圗书,有逆谋事,下案騐。有司奏英大逆不道,请诛之。帝以亲亲,不忍。十一月,废英,徙丹阳泾县,赐汤沐邑五百户,男女为侯,主者食邑如故。许太后勿上玺绶,留住楚宫。先是有私以英谋告司徒虞延者,延以英藩戚至亲,不然其言。及英事觉,诏言切譲延。十四年夏四月,楚王英至丹阳自杀。诏以诸侯礼葬于泾。封燕广为折奸侯。是时,穷治楚狱,遂至累年,其辞语相连。自京师亲戚,诸侯州郡豪桀,及考案吏阿附,坐死徙者以千数,而系狱者尚数千人。初,樊鯈弟鲔,为其子赏求楚王英女。鯈闻而止之曰:“建武中,吾家并受荣宠,一宗五侯,时特进一言,女可以配王,男可以尚主。但以贵宠过盛,即为祸患,故不为也。且尔一子,奈何弃之于楚乎?”鲔不从。及楚事觉,鯈巳卒。上追念鯈谨恪,故其诸子皆得不坐。英隂疏天下名士,上得其録。有吴郡太守尹兴名,乃徴兴及掾史五百余人诣廷尉就考。诸吏不胜掠治,死者大半。唯门下掾陆续,主簿梁宏,功曹史驷勲备受五毒,肌肉消烂,终无异辞。续母自吴来雒阳,作食以馈续。续虽见考,辞色未尝变,而对食悲泣不自胜。治狱使者问其故,续曰:“母来不得见,故悲耳。”问何以知之,续曰:“毋截肉未尝不方,断葱以寸为度,故知之。”使者以状闻,上乃赦兴等,禁锢终身。顔忠、王平辞引隧乡侯耿建、朗陵侯臧信、濩泽侯邓鲤、曲成侯刘建。建等辞未尝与忠平相见。是时,上怒甚,吏皆惶恐,诸所连及率一切陷入,无敢以情入者。侍御史寒朗心伤其寃,试以建等物色,独问忠平,而二人错愕不能对。朗知其诈,乃上言:“建等无奸,专为忠平所诬,疑天下无辜▯多如此。”帝曰:“即如是,忠平何故引之?”对曰:“忠平自知所犯不道,故多有虚引,冀以自明。”帝曰:“即如是,何不早奏?”对曰:“臣恐海内别有发其奸者。”帝怒曰:“吏持两端,促提下捶之。”左右方引去,朗曰:“愿一言而死。”帝曰:“谁与共为章?”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六下 宋代袁枢撰写 楚王刘英案件 汉光武帝建武十五年夏四月丁巳日,封皇子刘辅为右翊公,刘英为楚公,刘阳为东海公,刘康为济南公,刘苍为东平公,刘延为淮阳公,刘荆为山阳公,刘衡为临淮公,刘焉为左翊公,刘京为琅邪公。建武十七年冬十月,晋封右翊公刘辅为中山王,其余九国的公也都晋封为王。建武二十八年初,马援哥哥的女婿王磐,是平阿侯王仁的儿子。王莽失败后,王磐拥有大量财富,任侠好义,在江淮之间很有名声。后来他游历京师,与各位贵戚友善。马援对外甥曹训说:“王氏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姓望,子石应当退居自守,却反而游走京师。长者凭着意气任意行事,欺凌折辱别人,他必然会失败。”一年多以后,王磐因事获罪而死。王磐的儿子王肃又出入王侯的府第。当时禁令法网还比较疏松,各诸侯王都在京师,争相修饰名誉,招纳宾客。马援对司马吕种说:“建武初年,名义上是天下重新开始。从今以后,海内应当一天天安定下来。我只是担心国家的诸位皇子都逐渐长大,而旧有的防范制度还没有建立;如果他们广泛交结宾客,大的案件就会发生。你们一定要戒慎。”到了这时,有人上书告发王肃等人,说诛杀之家的人充当诸王宾客,恐怕会因事情而引发叛乱。故更始帝的儿子寿光侯刘鲤受到沛王宠幸,因为怨恨刘盆子,便结交宾客杀死原式侯刘恭。光武帝大怒,沛王因此获罪,被关进诏狱三天才得以出狱。于是下诏郡县搜捕诸王宾客,彼此牵连,死者以千计。吕种也受到牵连,临死时叹息说:“马将军真是神人啊。” 秋八月戊寅日,东海王刘彊、沛王刘辅、楚王刘英、济南王刘康、淮阳王刘延开始前往各自的封国。明帝永平八年冬十月丙子日,招募犯死罪的在押囚徒送往度辽营;有罪而逃亡的人,命令他们按不同等级赎罪。楚王刘英拿着黄缣、白纨到国相那里说:“我身为藩国屏辅,过错罪恶日益积累,幸逢皇帝的大恩,特送上缣帛来赎自己的罪过。”国相把这件事上报,诏书答复说:“楚王诵习黄老之道,言谈崇尚浮屠的仁慈,斋戒清洁三个月,与神明发誓,有什么嫌疑,有什么可疑之处,竟然会产生悔恨呢?把这些赎罪的财物还给他,用来帮助供养伊蒲塞、桑门的丰盛食物。”当初,明帝听说西域有一种神,名字叫佛,于是派使者前往天竺求取佛道,得到佛经和沙门带回。佛经的主旨大体以虚无为宗旨,重视慈悲和不杀生,认为人死后精神不会灭亡,随后还会重新获得形体;人在世时所做的善恶都有报应,所以重视修炼精神,以达到成佛。佛教善于讲宏阔广大、超胜的言论,用来劝导诱化愚昧的民众,精通这种道术的人称为沙门。于是中国开始传播这种学说,绘制佛的形象,而王公贵人中,只有楚王刘英最先爱好它。永平十三年冬十月,楚王刘英与方士制作金龟、玉鹤,刻写文字作为祥瑞。男子燕广告发刘英与渔阳王刘平、颜忠等人制作图书,有谋反的事情,于是交付有关部门审查核验。有司上奏说刘英大逆不道,请求诛杀他。明帝因为亲亲之恩,不忍心这样做。十一月,废黜刘英,迁徙到丹阳泾县,赐给他五百户的汤沐邑;他的男女属官仍按侯的待遇,主管官员照旧供给他的食邑。准许他的母亲太后不交出玺绶,仍留住楚宫。在此之前,有人私下把刘英谋反的事报告给司徒虞延,虞延认为刘英是藩王的至亲,不相信这番话。等到刘英的事情被查实,诏书严厉责让虞延。永平十四年夏四月,楚王刘英到了丹阳后自杀。诏令按照诸侯的礼制把他葬在泾县。封燕广为折奸侯。这时,穷尽追查楚王案件,竟然延续了多年,供词彼此牵连。从京师的亲戚,到诸侯、州郡的豪杰,以及审理案件而阿附权势的官吏,被判死刑、流徙的有几千人,而被关在狱中的还有几千人。当初,樊鯈的弟弟樊鲔替自己的儿子求娶楚王刘英的女儿。樊鯈听说后制止他说:“建武年间,我们家都受到荣宠,一门之中有五人封侯。当时只要特别进言一次,女儿可以嫁给王,儿子可以娶公主为妻。但只是因为贵宠过分兴盛,就会成为祸患,所以没有这样做。况且你只有一个儿子,怎么能把他抛到楚国去呢?”樊鲔没有听从。等到楚王案件被揭发时,樊鯈已经去世。皇帝追念樊鯈谨慎恭敬,所以他的几个儿子都没有被牵连治罪。刘英暗中列举天下名士的名单,皇帝得到那份记录。其中有吴郡太守尹兴的名字,于是征召尹兴和属吏五百多人到廷尉那里接受审讯。各位官吏经受不住拷打审问,死了大半。只有门下掾陆续、主簿梁宏、功曹史驷勋,备受各种酷刑,皮肉溃烂,始终没有改口。陆续的母亲从吴郡来到雒阳,做了食物送给陆续。陆续虽然正在受审,言辞脸色从未改变,但面对食物时悲伤哭泣,不能自已。审理案件的使者问他为什么,陆续说:“母亲来了却不能见我,所以悲伤。”使者问他怎么知道那是母亲送来的,陆续说:“母亲切肉从来都切成方块,切葱总是以一寸为尺度,所以我知道。”使者把情况上报,明帝于是赦免尹兴等人,但终身禁止他们做官。颜忠、王平在供词中牵连出隧乡侯耿建、朗陵侯臧信、濩泽侯邓鲤、曲成侯刘建。耿建等人供称从未与颜忠、王平相见。当时皇帝非常愤怒,官吏都惶恐不安,凡是被牵连的人大都一概陷入罪网,没有人敢按照实情上报。侍御史寒朗为他们的冤屈感到痛心,试着根据耿建等人的形貌查问,只询问颜忠、王平,两人惊愕得不能回答。寒朗知道其中有诈,于是上奏说:“耿建等人没有奸情,完全是被颜忠、王平诬陷的。我怀疑天下无罪的人,大多也是这样被牵连。”皇帝说:“既然如此,颜忠、王平为什么要牵连他们?”寒朗回答:“颜忠、王平知道自己犯了大逆不道的罪,所以捏造许多牵连,想借此为自己开脱。”皇帝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早些上奏?”寒朗回答:“臣担心天下另有揭发他们奸情的人。”皇帝大怒说:“官吏持两端、模棱两可,赶快把他提下去捶打。”身边的人正要把寒朗带走,寒朗说:“希望让我说一句话,即使因此死去也无妨。”皇帝说:“你和谁共同写这份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