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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通鉴纪事本末三十五

通鉴纪事本末卷十八上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494–510 段

乃置后柩于南苑,收髪贯甲,驰还赴难,夜至龙城,攻北门不克,宿于门外乙丑云即天王位,大赦改元正始。熈退入龙腾苑,尚方兵楮头逾城从熈,称营兵,同心效顺,唯俟军至。熈闻之,惊走而出,左右莫敢廹。熈从沟下潜遁,良久,左右怪其不还,相与寻之,唯得衣冠,不知所适。中领军慕容拔谓中常侍张仲曰:“大事垂防,而帝无故自惊,深可怪也。然城内企迟至,必成功不可稽留,吾当先徃趣城,卿留待帝,得帝速来。若帝未还,吾得如意安抚城中,徐追未晚。”乃分将壮士二千余人登北城,将士谓熈至,皆投仗请降。既而熈久不至,拔兵无后继,众心疑惧,复下城赴苑,遂皆溃去,拔为城中人所杀。丙寅,熈微服匿于林中,为人所执,送于云。云数而杀之,并其诸子。云复姓髙氏,幽州刺史上庸公懿以令支降魏,魏以懿为平州牧,昌黎王懿,评之孙也。秋八月,北燕王云以冯跋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冯万泥为尚书令;冯素弗为昌黎尹;冯▯为征东大将军;孙防为尚书左仆射;张兴为辅国大将军。▯,跋之弟也。四年春正月,北燕王云立妻李氏为皇后,子彭城为太子。夏五月,北燕以尚书令冯万泥为幽、冀二州牧,镇肥如;中军将军冯乳陈为并州牧,镇白狼;抚军大将军冯素弗为司▯校尉,务银提为尚书令。秋七月,北燕王云封慕容归为辽东公,使主燕祀。五年冬十月,北燕王云自以无功徳而居大位,内懐危惧,常畜飬壮士以为腹心爪牙。宠臣离班、桃仁専典禁卫,赏赐以巨万计,衣食起居皆与之同。而班仁志愿无厌,犹有怨憾。戊辰,云临东堂,班仁懐剑执纸而入,称有所啓。班抽劒击云,云以几扞之。仁从旁撃云,弑之。冯跋升洪光门以观变。帐下督张泰、李桑言于跋曰:「此竖势何所至,请为公斩之。」乃奋劒而下,桑斩班于西门,泰杀仁于庭中。众推跋为主,跋以让其弟范阳公素弗。素弗不可,跋乃即天王位于昌黎,大赦。诏曰:「陈氏代姜,不改齐国,宜即国号曰燕,改元太平。」谥云曰惠懿皇帝。跋尊母张氏为太后,立妻孙氏为王后,子永为太子。以范阳公素弗为车骑大将军、录尚书事,孙防为尚书令,张兴为左仆射,汲郡公▯为右仆射,广川公万泥为幽平二州牧,上谷公乳陈为并青二州牧。素弗少豪侠放荡,甞请防于尚书左丞韩业,业拒之。及为宰辅,待业尤厚,好申拔旧门,谦恭俭约,以身帅下,百僚惮之。论者羙其有宰相之度。七年秋七月,燕王跋以太子永领大单于,置四辅。柔然可汗斛律遣使献马三千匹于跋,求娶跋女乐浪公主。跋命羣臣议之。辽西公素弗曰:“前世皆以宗女妻六夷,宜许以妃嫔之女,乐浪公主不冝下降非类。”

跋曰:“朕方崇信殊俗,奈何欺之?”乃以乐浪公主妻之。跋勤于政事,劝课农桑,省徭役,薄赋税。每遣守宰,必亲引见,问为政之要,以观其能。燕人恱之。十年夏五月,河间人楮匡言于燕王跋曰:「陛下龙飞辽碣,旧邦族党倾首朝阳,以日为嵗,请徃迎之。」

译于是把皇后的棺柩安置在南苑,收拢头发、穿戴铠甲,骑马赶回去赴难。夜里到达龙城,攻打北门没有攻下,便住在城门外。乙丑,慕容云即天王位,大赦,改年号为正始。慕容熙退入龙腾苑,尚方兵中的褚头越过城墙跟随慕容熙,声称自己是营兵,同心效忠,只等待援军到来。慕容熙听说后,惊慌逃出,左右侍从没有人敢逼迫他。慕容熙从沟渠下面偷偷逃走,过了很久,左右侍从奇怪他没有回来,便一起寻找,只找到他的衣服和冠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中领军慕容拔对中常侍张仲说:“大事即将成功,而皇帝无缘无故自己惊逃,实在奇怪。然而城内正盼望援军到来,事情必定成功,不能停留。我应当先去催促攻城,你留下来等待皇帝,找到皇帝后赶快来。如果皇帝还没有回来,我若能顺利安抚城中,也不迟再慢慢追赶。”于是分出两千多名壮士,登上北城。将士们以为慕容熙到了,都丢下兵器请求投降。不久慕容熙久久未到,慕容拔的军队没有后继,众人心中疑惧,又下城奔赴龙腾苑,于是全都溃散,慕容拔被城中人杀死。丙寅,慕容熙穿着平民衣服藏在树林中,被人捉住,送交慕容云。慕容云责数他的罪状后杀了他,并杀死他的几个儿子。慕容云恢复高姓;幽州刺史、上庸公高懿以令支投降魏,魏任命高懿为平州牧。高懿是昌黎王高懿的孙子,也是高评的孙子。秋八月,北燕王高云任命冯跋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任命冯万泥为尚书令;冯素弗为昌黎尹;冯弘为征东大将军;孙护为尚书左仆射;张兴为辅国大将军。冯弘是冯跋的弟弟。四年春正月,北燕王高云立妻子李氏为皇后,立儿子高彭城为太子。夏五月,北燕任命尚书令冯万泥为幽州、冀州二州牧,镇守肥如;任命中军将军冯乳陈为并州牧,镇守白狼;任命抚军大将军冯素弗为司隶校尉,任命务银提为尚书令。秋七月,北燕王高云封慕容归为辽东公,让他主持燕国祭祀。五年冬十月,北燕王高云自认为没有功德却居于大位,内心怀有危惧,常常蓄养壮士作为心腹和爪牙。宠臣离班、桃仁专门掌管禁卫,赏赐给他们的财物以数万计,衣食起居都和他们相同。但离班、桃仁的志愿没有满足,仍然心怀怨恨。戊辰,高云来到东堂,离班带剑拿着奏纸进入,声称有事启奏。离班拔剑砍高云,高云用几案抵挡。桃仁从旁边攻击高云,把他杀死。冯跋登上洪光门观察事变。帐下督张泰、李桑对冯跋说:“这两个小人还能嚣张到什么地步?请允许我们替公杀掉他们。”于是挥剑而下,李桑在西门杀死离班,张泰在庭院中杀死桃仁。众人推举冯跋为主,冯跋把位子让给弟弟范阳公冯素弗。冯素弗不答应,冯跋于是即天王位于昌黎,大赦。诏书说:“陈氏取代姜氏,并没有改变齐国,应该仍以燕为国号,改年号为太平。”追谥高云为惠懿皇帝。冯跋尊母亲张氏为太后,立妻子孙氏为王后,立儿子冯永为太子。任命范阳公冯素弗为车骑大将军、录尚书事,孙护为尚书令,张兴为左仆射,汲郡公冯弘为右仆射,广川公冯万泥为幽州、平州二州牧,上谷公冯乳陈为并州、青州二州牧。冯素弗年轻时豪爽任性,曾向尚书左丞韩业请求帮助,韩业拒绝了他。等到冯素弗成为宰辅后,对韩业更加优厚;他喜欢提拔旧门第的人,谦恭俭朴,以身作则统率下属,百官都敬畏他。评论者赞美他具有宰相的气度。七年秋七月,燕王冯跋让太子冯永兼任大单于,设置四辅。柔然可汗斛律派使者向冯跋进献三千匹马,请求娶冯跋的女儿乐浪公主。冯跋命群臣讨论此事。辽西公冯素弗说:“前代都是把宗室女子嫁给六夷,应当允许他娶妃嫔的女儿,乐浪公主不应下嫁给异族。” 冯跋说:“我正要尊重并信任不同的风俗,怎么能欺骗他呢?” 于是把乐浪公主嫁给了他。冯跋勤于政事,劝导督促农桑,减少徭役,减轻赋税。每次派遣守令,一定亲自召见,询问治理政事的要领,以观察他们的才能。燕人都很喜悦。十年夏五月,河间人褚匡对燕王冯跋说:“陛下在辽碣起兵,旧日的邦族亲党都伸长脖子朝向朝阳,盼望您如同盼望太阳一样,恳请前去迎接他们。”

跋曰:「道路数千里,复隔异国,如何可致?」匡曰:「章武临海,舟楫可通,出于辽西临渝,不为难也。」跋许之,以匡为逰击将军,中书侍郎,厚资遣之。匡与跋从兄买、从弟睹自长乐帅五千余戸归于和龙,契丹、库莫奚皆降于燕。跋署其大人为归善王。跋弟丕避乱在髙句丽,跋召之,以为左仆射,封常山公。防逊灭西凉晋安帝隆安四年初,陇西李暠好文学,有令名,甞与郭黁及同母弟炖煌宋繇同宿。黁起谓繇曰:「君当位极人臣,李君终当有国家。有騧马生白额驹,此其时也。」及孟敏为沙州刺史,以暠为效谷令。宋繇事北凉王业为中散常侍。孟敏卒,炖煌防军冯翊郭谦、沙州治中敦煌索仙等,以暠温毅有惠政,推为炖煌太守。暠初难之,防宋繇自张掖告归,谓暠曰:「段王无逺略,终必无成,兄忘郭黁之言邪?白额驹今已生矣。」暠乃从之,遣使将命于业。业因以暠为炖煌太守。右卫将军炖煌索嗣言于业曰:「李暠不可使处炖煌。」业以嗣代暠为炖煌太守,使帅五百骑之官。嗣未至二十里,移暠迎已。暠惊疑,将出迎之。效谷令张邈及宋繇止之曰:「段王闇弱,正是英豪有为之日。将军据一国成资,奈何拱手授人?」嗣自恃本郡,谓人情附已,不意将军猝能拒之,可一战禽也。暠从之,先遣繇见嗣,防以甘言。繇退谓暠曰:「嗣志骄兵弱,易取也。」暠乃遣邈、繇与其二子歆、譲逆撃之。嗣败走还张掖。暠素与嗣善,尤恨之,表业请诛嗣。沮渠男成亦恶嗣,劝业除之。业乃杀嗣,遣使谢暠,进暠都督凉兴、巴西诸军事,镇西将军。冬十一月,北凉晋昌太守唐瑶叛,移檄六郡,推李暠为冠军大将军、沙州刺史、凉公,领墩煌太守。暠赦其境内,改元庚子,以瑶为征虏将军,郭谦为军谘祭酒,索仙为左长史,张邈为右长史,尹建兴为左司马,张体顺为右司马。遣从事中郎宋繇东伐凉兴,并击王门、巴西诸城,皆下之。酒泉太守王徳亦叛北凉,自称河州刺史。北凉王业使沮渠防逊讨之,徳焚城将部曲犇唐瑶。防逊追至沙头,大破之,虏其妻子部落而还。元兴三年秋九月,西凉公暠立子歆为世子。义熈元年春正月,西凉公暠自称大将军、大都督,领秦、凉二州牧,大赦,改元建初,遣舍人黄始、梁兴间行奉表诣建康。秋九月,西凉公暠与长史张邈谋徙都酒泉,以逼沮渠防逊,以张体顺为建康太守,镇乐涫,以宋繇为炖煌防军,与其子炖煌太守譲镇炖煌,遂迁于酒泉。暠手令戒诸子以为从政者当审慎赏罚,勿任爱憎,近忠正,逺佞防,勿使左右窃弄威福。毁誉之来,当研覈真伪,聼讼折狱,必和顔任理,慎勿逆诈亿必,轻加声色,务广咨询,勿自専用。吾莅事五年,虽未能息民,然含垢匿瑕,朝为冦雠,夕委心膂,粗无负于新旧。事任公平,坦然无纇,初不容懐,有所损益,计近则如不足,经逺乃为有余,庶亦无愧前人也。”二年秋九月,沮渠防逊袭酒泉,至安珍暠,战败,城守。防逊引还。六年秋八月,沮渠防逊伐西凉,败西凉世子歆于马庙,禽其将朱元虎而还。凉公暠以银二千斤,金二千两赎元虎,防逊归之,遂与暠结盟而还。七年秋八月,沮渠防逊帅轻骑袭西凉。西凉公暠曰:“兵有不战而败敌者,挫其锐也。防逊新与吾盟,而遽来袭我,我闭门不与战,待其鋭气竭而击之,蔑不克矣。”顷之,防逊粮尽而归。暠遣世子歆帅骑七千邀击之,防逊大败,获其将沮渠百年。十二年夏六月,凉司马索承明上书,劝凉公暠伐河西王防逊。暠引见,谓之曰:「防逊为百姓患,孤岂忘之?顾势力未能除耳。卿有必禽之防,当为孤陈之。直唱大言,使孤东讨,此与言石虎小竖,宜肆诸市朝者,何异?」承明惭惧而退。十三年春,正月,凉公暠寝疾,遗命长史宋繇曰:“吾死之后,世子犹卿子也,善训导之。”二月,暠卒,官属奉世子歆为大都督、大将军、凉公,领凉州牧,大赦,改元嘉兴,尊歆母天水尹氏为太后,以宋繇录三府事,谥暠曰武昭王,庙号太祖。夏四月,河西王防逊遣张掖太守沮渠广宗诈降,以诱凉公歆。歆发兵应之,防逊将兵三万,防于蓼泉。歆觉之,引兵还。防逊追之,歆与战于觧支涧,大破之,斩首七千余级。防逊城建康置戍而还。十四年秋九月,河西王防逊复引兵伐凉,凉公歆将拒之,左长史张体顺固諌,乃止。防逊芟其秋稼而还。歆遣使来告袭位。冬十月,以歆为都督七郡诸军事,镇西大将军,酒泉公。

译冯跋说:“道路有数千里之远,中间又隔着别的国家,怎么能够把他们接来?” 褚匡说:“章武靠近大海,船只可以相通;从辽西经临渝出发,并不困难。”冯跋答应了,任命褚匡为游击将军、中书侍郎,给他充足的资财送行。褚匡和冯跋的堂兄冯买、堂弟冯睹从长乐率五千多户归附和龙,契丹、库莫奚也都投降燕国。冯跋任命他们的首领为归善王。冯跋的弟弟冯丕避乱在高句丽,冯跋召他回来,任命为左仆射,封常山公。冯素弗消灭西凉。晋安帝隆安四年初,陇西人李暠喜好文学,有美好的声誉,曾经和郭黁以及同母弟、敦煌人宋繇一起住宿。郭黁起身对宋繇说:“您将来应当位极人臣,李君最终一定会拥有一个国家。有一匹騧马生下了额头有白斑的小马,这就是时机到了。”后来孟敏担任沙州刺史,任命李暠为效谷令。宋繇侍奉北凉王沮渠蒙逊,任中散常侍。孟敏死后,敦煌防军冯翊郭谦、沙州治中敦煌人索仙等人认为李暠温和刚毅、施政仁惠,便推举他为敦煌太守。李暠起初感到为难,恰逢宋繇从张掖请假回来,对李暠说:“段王没有长远谋略,最终一定不会成功,兄长忘了郭黁的话吗?白额小马如今已经出生了。”李暠于是答应了,派使者带着任命去见沮渠蒙逊。沮渠蒙逊因而任命李暠为敦煌太守。右卫将军敦煌人索嗣对沮渠蒙逊说:“李暠不能让他居于敦煌。”沮渠蒙逊便让索嗣代替李暠为敦煌太守,派他率五百骑兵赴任。索嗣还没有到达二十里,便传檄给李暠,叫他迎接自己。李暠惊疑,准备出城迎接。效谷令张邈和宋繇阻止他说:“段王昏庸软弱,正是英雄有所作为的时候。将军凭借一国的现成资业,为什么要拱手交给别人?”索嗣依仗自己是本郡人,认为人心都归附自己,没有料到李将军突然能够拒绝他;如果交战,可以一战将他擒获。李暠听从了他们,先派宋繇去见索嗣,用好听的话安抚他。宋繇回来后对李暠说:“索嗣志意骄横,兵力薄弱,容易取胜。”李暠于是派张邈、宋繇和自己的两个儿子李歆、李让迎击索嗣。索嗣战败,逃回张掖。李暠素来和索嗣友善,这时却尤其恨他,上表给沮渠蒙逊,请求诛杀索嗣。沮渠男成也厌恶索嗣,劝沮渠蒙逊除掉他。沮渠蒙逊于是杀死索嗣,派使者向李暠道歉,并提升李暠为都督凉兴、巴西诸军事、镇西将军。冬十一月,北凉晋昌太守唐瑶叛变,移檄六郡,推举李暠为冠军大将军、沙州刺史、凉公,兼任敦煌太守。李暠赦免境内百姓,改年号为庚子,任命唐瑶为征虏将军,郭谦为军谘祭酒,索仙为左长史,张邈为右长史,尹建兴为左司马,张体顺为右司马。派从事中郎宋繇向东讨伐凉兴,并攻打王门、巴西等城,都攻下了。酒泉太守王德也叛离北凉,自称河州刺史。北凉王沮渠蒙逊派沮渠审逊讨伐他,王德焚毁城池,率部众投奔唐瑶。沮渠审逊追到沙头,大败王德,俘虏他的妻子、儿女和部落后返回。元兴三年秋九月,西凉公李暠立儿子李歆为世子。义熙元年春正月,西凉公李暠自称大将军、大都督,兼任秦州、凉州二州牧,大赦,改年号为建初,派舍人黄始、梁兴秘密行进,带着奏表前往建康。秋九月,西凉公李暠和长史张邈商议迁都酒泉,以逼迫沮渠审逊;任命张体顺为建康太守,镇守乐涫;任命宋繇为敦煌防军,和他的儿子、敦煌太守李让镇守敦煌,于是迁都酒泉。李暠亲笔写信告诫几个儿子说:从政的人应当慎重地处理赏罚,不要任凭爱憎,亲近忠正之人,远离奸佞,不要让身边的人暗中窃取并玩弄威权和福柄。对于毁誉之言的到来,应当考察核实真假;审理诉讼、判决案件时,一定要和颜悦色、依照事理处理,千万不要预先猜疑、主观臆断,轻易地动怒变色;要广泛征询意见,不要独断专行。我处理政务五年,虽然还不能使百姓安宁,但能包容污垢、隐藏过失,早晨还是仇敌,晚上便委以心腹重任,大体上没有辜负新旧众人。处理事务遵循公平,坦荡而没有瑕疵,起初并不计较个人得失;有些事情看眼前似乎有所损失,考虑长远便会有余地,希望也可以无愧于前人。” 二年秋九月,沮渠审逊袭击酒泉,到达安珍,李暠战败,闭城防守。沮渠审逊率军退回。六年秋八月,沮渠审逊讨伐西凉,在马庙击败西凉世子李歆,俘获他的将领朱元虎后返回。凉公李暠用白银二千斤、黄金二千两赎回朱元虎,沮渠审逊把他归还,于是和李暠结盟后返回。七年秋八月,沮渠审逊率轻骑袭击西凉。西凉公李暠说:“用兵有不交战就能击败敌人的办法,就是挫败他的锐气。沮渠审逊刚刚和我结盟,却突然来袭击我;我关闭城门不和他交战,等他的锐气耗尽再攻击他,没有不能取胜的。”不久,沮渠审逊粮食耗尽,率军返回。李暠派世子李歆率骑兵七千截击他,沮渠审逊大败,李歆俘获他的将领沮渠百年。十二年夏六月,凉国司马索承明上书,劝凉公李暠讨伐河西王沮渠审逊。李暠召见他,对他说:“沮渠审逊是百姓的祸患,我难道会忘记吗?只是顾虑势力还不能除掉他罢了。你若有必定擒获他的办法,就应当为我陈述。若只是空喊大话,叫我向东讨伐,这和谈论石虎手下的小人、认为应当在朝廷和市集处死他们,有什么不同?”索承明惭愧害怕地退下了。十三年春正月,凉公李暠卧病,留下遗命对长史宋繇说:“我死以后,世子仍然像你的儿子一样,你要好好教导他。”二月,李暠去世,属官拥立世子李歆为大都督、大将军、凉公,兼任凉州牧,大赦,改年号为嘉兴,尊李歆的母亲天水人尹氏为太后,任命宋繇总管三府事务,谥李暠为武昭王,庙号太祖。夏四月,河西王沮渠审逊派张掖太守沮渠广宗假意投降,诱骗凉公李歆。李歆出兵接应,沮渠审逊率三万人埋伏在蓼泉。李歆察觉后,率军返回。沮渠审逊追赶,李歆在解支涧与他交战,大败沮渠审逊,斩首七千多级。沮渠审逊修筑城池、在建康设置戍守后返回。十四年秋九月,河西王沮渠审逊再次率兵讨伐凉国,凉公李歆准备抵抗,左长史张体顺坚决劝谏,于是停止出兵。沮渠审逊割取西凉的秋季庄稼后返回。李歆派使者前来报告自己继承王位。冬十月,任命李歆为都督七郡诸军事、镇西大将军、酒泉公。

恭帝元熈元年,凉公歆用刑过严,又好治宫室。从事中郎张显上疏以为凉土三分,势不支久。兼并之本,在于务农;懐逺之略,莫如寛简。今入嵗已来,隂阳失序,风雨乖和,是宜减膳撤悬,侧身修道,而更繁刑峻法,缮筑不止,殆非所以致兴隆也。昔文王以百里而兴,二世以四海而灭,前车之轨,得失昭然。太祖以神圣之姿,为西夏所推,左取酒泉,右开西域。殿下不能奉承遗志,混壹凉土,侔踪张后,将何以下见先王乎?”沮渠防逊,胡夷之杰,内修政事,外礼英贤,攻战之际,身均士卒,百姓懐之,乐为之用。臣谓殿下非但不能平殄防逊,亦惧防逊方为社稷之忧。歆览之不恱。主簿汜称上疏諌曰:“天之子爱人主,殷勤至矣。故政之不修,下灾异以戒告之。改者虽危,必昌;不改者虽安,必亡。”元年三月癸卯,炖煌谦徳堂防。八月,效谷地裂。二年元日,昬雾四塞。四月,日赤无光,三旬乃复。十一月,狐上南门。今兹春夏,地频五震。六月,陨星于建康。臣虽学不稽古,年五十有九,请为殿下略言耳目之所闻见,不复能逺论书传之事也。乃者咸安之初,西平地裂,狐入谦光殿前,俄而秦师奄至,都城不守。梁熈既为凉州,不抚百姓,専为聚敛建元十九年,姑臧南门崩,陨石于闲豫堂。明年为吕光所杀。段业称制此方,三年之中,地震五十余所。既而先王龙兴于▯州,防逊篡弑于张掖,此皆目前之成事,殿下所明知也。效谷,先王鸿渐之地;谦徳,即尊之室。基防地裂,大凶之徴也。日者,太阳之精,中国之象,赤而无光,中国将衰。谚曰:“野兽入家,主人将去。”狐上南门,亦变异之大者也。今蛮夷益盛,中国益微,愿陛下亟罢宫室之役,止逰畋之娯,延礼英俊,爱飬百姓,以应天变,防未然。”歆不从。宋髙祖武帝初元元年秋七月甲辰,诏以凉公歆为都督髙昌等七郡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酒泉公秦王炽磐为安西大将军,河西王防逊欲伐凉,先引兵攻秦浩亹。既至,潜师还屯川岩。凉公歆欲乗虚袭张掖,宋繇、张体顺切諌不聼。太后尹氏谓歆曰:“汝新造之国,地狭民希,自守犹惧不足,何暇伐人?先王临终殷勤戒汝,深慎用兵,保境寕民,以俟天时。言犹在耳,奈何弃之?防逊善用兵,非汝之敌。数年以来,常有兼并之志。汝国虽小,足为善政修徳飬民,静以待之。彼若昬暴,民将归汝;若其休明,汝将事之。岂得轻为举动,侥冀非望?以吾观之,非但防师,殆将亡国。”亦不聼。宋繇叹曰:“今兹大事去矣!”歆将歩骑三万东出。防逊闻之曰:“歆已入吾术中。”然闻吾旋师,必不敢前。乃露布西境,云已克浩亹,将进攻黄谷。歆闻之喜,进入都渎涧。防逊引兵击之,战于懐城。歆大败。或劝歆还保酒泉,歆曰:“吾违老母之言,以取败,不杀此敌,何靣目复见吾母?”遂勒兵战于蓼泉,为防逊所杀。歆弟酒泉太守翻、新城太守预领羽林右监宻、左将军眺、右将军亮西犇炖煌。防逊入酒泉,禁侵掠,士民安堵。以宋繇为吏部,委之选举。凉之旧臣有才望者,咸礼而用之。以其子牧犍为酒泉太守,炖煌太守李恂,翻之弟也。与翻等弃炖煌奔北山。防逊以索嗣之子元绪行炖煌太守。防逊还姑臧,见凉太后尹氏,娶其女为牧犍妇。索元绪麤险好杀,大失人和。郡人宋承、张▯密信招李恂。冬,恂帅数千骑入炖煌。元绪东犇凉,与承等推恂为冠军将军、凉州刺史。二年春,正月,河西王防逊帅众二万,攻李恂于炖煌。三月,河西王防逊筑堤壅水,以灌炖煌。李恂乞降,不许。宋承举城降,恂自杀。防逊屠其城,获恂子弟寳,囚于姑臧。乞伏灭南凉晋安帝义熈六年初,南凉王傉檀遣左将军枯木等伐沮渠防逊,掠临松千余戸而还。防逊伐南凉,至显羙,徙数千戸而去。南凉太尉俱延复伐防逊,大败而归。是月,傉檀自将五万骑伐防逊,战于穷泉,傉檀大败,单马奔还。防逊乗胜进围姑臧,姑臧人惩王钟之诛,皆惊溃,夷夏万余戸降于防逊。傉檀惧,遣司▯校尉敬归及子佗为质于防逊,以请和。防逊许之。归至胡阬,逃还,佗为追兵所执。防逊徙其众八千余戸而去。右卫将军折掘竒镇据石驴山以叛。傉檀畏防逊之逼,且惧岭南为竒镇所据,乃迁于乐都,留大司农成公绪守姑臧。傉檀才出城,魏安人侯谌等闭门作乱,收合三千余家,据南城,推焦朗为大都督、龙▯大将军,谌自称凉州刺史,降于防逊。

译恭帝元熙元年,凉公李歆用刑过于严酷,又喜欢修治宫室。从事中郎张显上疏认为,凉地已经三分,形势不能长久支撑。兼并天下的根本在于致力于农业;安抚远方的策略,没有比宽缓简约更好的。如今入年以来,阴阳失调,风雨不和,正应当减少膳食、撤去悬乐,忧惧自省、修养德行,却反而加重刑罚、严峻法令,修缮建筑不停,这恐怕不是用来招致兴盛的办法。过去周文王凭借百里土地兴起,秦二世拥有四海却灭亡,前车的轨迹清楚地显示了得失。太祖凭借神圣的资质,被西夏推举,向左夺取酒泉,向右开拓西域。殿下不能继承先王遗志,统一凉地,和张骏、张祚等后继者并列,将来凭什么去见先王于地下呢?沮渠审逊是胡夷中的杰出人物,对内修治政事,对外礼遇英才;作战时亲自和士卒同甘共苦,百姓拥护他,乐意为他效力。我认为殿下不但不能平定消灭沮渠审逊,还恐怕沮渠审逊正会成为国家的忧患。”李歆看了上疏很不高兴。主簿汜称又上疏劝谏说:“上天爱护人主,已经十分殷切。所以政事修治不好,就降下灾异来警戒告诫。能够改正的,虽然处于危难也一定昌盛;不改正的,虽然暂时安定也一定灭亡。”元年三月癸卯,敦煌谦德堂发生火灾。八月,效谷发生地裂。二年元旦,昏暗的雾气四面弥漫。四月,太阳变红而没有光,三十天后才恢复。十一月,狐狸登上南门。今春今夏,土地接连五次震动。六月,有陨星落在建康。臣虽然学问不足以考察古事,年纪已经五十九岁,请允许我为殿下略说亲耳所闻、亲眼所见的事情,不能再远论书传中的事了。从前咸安初年,西平发生地裂,狐狸进入谦光殿前,不久秦军突然到来,都城不能守住。梁熙担任凉州刺史以后,不安抚百姓,只专门聚敛财物;建元十九年,姑臧南门崩塌,陨石落在闲豫堂。第二年,他被吕光杀死。段业在这一带称制,三年之中发生地震五十多处。不久先王在瓜州兴起,沮渠审逊在张掖篡位杀君;这些都是眼前已经发生的事情,是殿下明明知道的。效谷,是先王逐渐兴起的地方;谦德堂,是先王尊贵的居室。宫室地基发生地裂,是大凶的征兆。太阳是太阳之精,也是中原的象征;太阳变红而没有光,表示中原将要衰败。谚语说:‘野兽进入家中,主人将要离去。’狐狸登上南门,也是重大的灾变。如今蛮夷越来越强盛,中原越来越衰微,希望陛下赶快停止修建宫室的劳役,停止游猎的享乐,延请礼遇英才,爱护养育百姓,以回应上天的变异,防止祸患发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李歆没有听从。宋高祖武帝初元元年秋七月甲辰,下诏任命凉公李歆为都督高昌等七郡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酒泉公;秦王乞伏炽磐为安西大将军。河西王沮渠审逊想要讨伐凉国,先率兵攻打秦国的浩亹。到达后,却秘密撤军,返回川岩驻扎。凉公李歆想趁虚袭击张掖,宋繇、张体顺极力劝谏,他不听。太后尹氏对李歆说:“你的国家刚刚建立,土地狭小、百姓稀少,守住自己尚且担心力量不足,哪里有空闲去讨伐别人?先王临终时殷切告诫你,要慎重用兵,保卫疆土、安定百姓,以等待天时。他的话还在耳边,你为什么要抛弃呢?沮渠审逊善于用兵,不是你的对手。几年来,他一直有兼并你的志向。你的国家虽然小,却足以修明政治、培养德行、养育百姓,安静地等待时机。他如果昏庸暴虐,百姓就会归附你;如果他政治清明,你就侍奉他。怎么能轻率行动,侥幸企求非分的希望?依我看,你不但防备不了沮渠审逊的军队,恐怕反而会亡国。”李歆仍然不听。宋繇叹息说:“如今大事完了!”李歆率步兵、骑兵三万人向东出发。沮渠审逊听说后说:“李歆已经进入我的计谋之中了。”但他料想李歆听到自己撤军,一定不敢前进,于是向西部边境发布捷报,说已经攻克浩亹,将进攻黄谷。李歆听说后很高兴,进入都渎涧。沮渠审逊率兵攻击他,在怀城交战,李歆大败。有人劝李歆返回酒泉据守,李歆说:“我违背老母亲的话而招致失败,如果不杀掉这个敌人,还有什么脸面再见母亲?”于是整顿军队,在蓼泉与沮渠审逊交战,被沮渠审逊杀死。李歆的弟弟、酒泉太守李翻,新城太守李预,以及领羽林右监的李密、左将军李眺、右将军李亮,向西逃奔敦煌。沮渠审逊进入酒泉,禁止侵扰掠夺,士人和百姓安居如常。任命宋繇为吏部,委托他主持选举。凉国旧臣中有才能和声望的人,都礼遇并任用。任命他的儿子沮渠牧犍为酒泉太守,敦煌太守李恂是李翻的弟弟;李翻等人放弃敦煌,逃奔北山。沮渠审逊让索嗣的儿子索元绪代理敦煌太守。沮渠审逊返回姑臧,拜见凉太后尹氏,娶她的女儿为沮渠牧犍的妻子。索元绪粗暴险恶,喜好杀人,极大地失去了人心。郡人宋承、张弘秘密写信招引李恂。冬天,李恂率数千骑兵进入敦煌。索元绪向东逃奔凉国,宋承等人推举李恂为冠军将军、凉州刺史。二年春正月,河西王沮渠审逊率众二万人攻打敦煌的李恂。三月,河西王沮渠审逊筑堤拦水,灌淹敦煌。李恂请求投降,沮渠审逊不允许。宋承献城投降,李恂自杀。沮渠审逊屠杀敦煌城,俘获李恂的子弟李宝,把他囚禁在姑臧。乞伏氏消灭南凉。晋安帝义熙六年初,南凉王秃发傉檀派左将军枯木等讨伐沮渠审逊,掠取临松一千多户后返回。沮渠审逊讨伐南凉,到达显美,迁徙数千户后离去。南凉太尉俱延又讨伐沮渠审逊,大败而归。同月,秃发傉檀亲自率五万骑兵讨伐沮渠审逊,在穷泉交战,秃发傉檀大败,单骑逃回。沮渠审逊乘胜进军包围姑臧,姑臧人因惩怕王钟被杀,都惊慌溃散,夷人和汉人一万多户投降沮渠审逊。秃发傉檀害怕,派司隶校尉敬归和儿子秃发佗到沮渠审逊那里做人质,请求和好。沮渠审逊答应了。敬归到达胡坑后逃回,秃发佗被追兵捉住。沮渠审逊迁徙八千多户部众后离去。右卫将军折掘奇镇据守石驴山反叛。秃发傉檀害怕沮渠审逊逼迫,又担心岭南被折掘奇镇占据,于是迁都乐都,留下大司农成公绪守卫姑臧。秃发傉檀刚出城,魏安人侯谌等便关闭城门发动叛乱,聚集三千多家,占据南城,推举焦朗为大都督、龙骧大将军,侯谌自称凉州刺史,投降沮渠审逊。

七年,焦朗犹据姑臧,沮渠防逊攻拔其城,执朗而宥之,以其弟挐为秦州刺史,镇姑臧,遂伐南凉,围乐都三旬不克。南凉王傉檀以子安周为质,乃还。南凉王傉檀欲复伐沮渠防逊,邯川防军孟恺諌曰:“防逊新并姑臧,凶势方盛,不可攻也。”傉檀不从,五道俱进,至番禾苕藋,掠五千余戸而还。将军屈右曰:“今既获利,宜倍道旋师,早度险阨。防逊善用兵,若轻军猝至,大敌外逼,徙户内叛,此危道也。”卫尉伊力延曰:“彼歩我骑,势不相及。今倍道而归,则示弱,且捐弃资财,非计也。”俄而昬雾风雨,防逊兵大至,傉檀败走。防逊进围乐都,傉檀婴城固守,以子染干为质,以请和,防逊乃还。九年,南凉王傉檀伐河西王防逊,防逊败之于若厚坞,又败之于若凉,因进围乐都,二旬不克。南凉湟河太守文支以郡降于防逊,防逊以文支为广武太守。防逊复伐南凉,傉檀以太尉俱延为质,乃还。十年,唾契汗、乙弗等部皆叛南凉。南凉王傉檀欲讨之,邯川防军孟恺諌曰:“今连年饥馑,南逼磐炽,北逼防逊,百姓不安。逺征虽克,必有后患。不如与炽磐结盟,通籴慰抚杂部,足食缮兵,俟时而动。”傉檀不从,谓太子虎台曰:“防逊近去,不能猝来,日夕所虑唯在炽磐。然炽磐兵少,易御。汝谨守乐都,吾不过一月,必还矣。”乃帅骑七千袭乙弗,大破之,获马牛羊四十余万。河南王炽磐闻之,欲袭乐都,羣臣咸以为不可。太府主簿焦袭曰:“傉檀不顾近患,而贪逺利。我今伐之,絶其西路,使不得还救,则虎台独守穷城,可坐禽也。此天亡之时,必不可失。”炽磐从之,帅歩骑二万袭乐都。虎台慿城拒守,炽磐四靣攻之。南凉抚军从事中郎尉肃言于虎台曰:“外城广大,易守。殿下不若聚国人守内城,肃等帅晋人拒战于外,虽有不防,犹足自存。”虎台曰:“炽磐小贼,旦夕当走,卿何过虑之深?”虎台疑晋人有异心,悉召豪望有谋勇者闭之于内。孟恺泣曰:“炽磐乗虚内侮,国家危于累卵。恺等进欲报恩,退顾妻子,人思效死,而殿下乃疑之如是邪?”虎台曰:“吾岂不知君之忠笃,惧余人脱生虑表,以君等安之耳。”一夕城溃,炽磐入乐都,遣平逺将军防防帅骑五千追傉檀,以镇南将军谦屯为都督河右诸军事、凉州刺史,镇乐都;秃髪赴单为西平太守,镇西平;以赵恢为广武太守,镇广武;曜武将军王基为晋兴太守,镇浩亹。徙虎台及其文武百姓万余户于枹罕。赴单,乌孤之子也。乐都之溃也,南凉安西将军樊尼自西平犇告,南凉王傉檀傉檀谓其众曰:“今妻子皆为炽磐所虏,退无所归。卿等能与吾借乙弗之资,取契汗以赎妻子乎?”乃引兵西,众多逃还。傉檀遣镇北将军段茍追之,茍亦不还。于是将士皆散,唯樊尼与中军将军纥勃、后军将军洛肱、▯骑常侍隂利鹿不。去傉檀曰:「防逊、炽磐,昔皆委质于吾,今而归之,不亦鄙乎?四海之广,无所容身,何其痛也!与其聚而同死,不若分而或全。」樊尼,吾长兄之子,宗部所寄。吾众在北者,户垂一万。防逊方招懐士民,存亡继絶,汝其从之。纥勃、洛肱亦与尼俱行。吾年老矣,所适不容,寕见妻子而死,遂归于炽磐。唯隂利鹿随之。傉檀谓利鹿曰:「吾亲属皆散,卿何独留?」利鹿曰:「臣老母在家,非不思归,然委质为臣,忠孝之道,难以两全。臣不才,不能为陛下泣血求救于邻国,敢离左右乎?」傉檀叹曰:「知人固未易!大臣亲戚皆弃我去,今日忠义终始不亏者,唯卿一人而已。」傉檀诸城皆降于炽磐,独尉贤政、屯浩、亹固守不下。炽磐遣人谓之曰:「乐都已溃,卿妻子皆在吾所,独守一城,将何为也?」贤政曰:「受凉王厚恩,为国藩屏,虽知乐都已防,妻子为禽,先归获赏,后顺受诛。然不知主上存亡,未敢归命。妻子小事,岂足动心?若贪一时之利,忘委付之重者,大王亦安用之!」炽磐乃遣虎台以手书谕之。贤政曰:「汝为储副,不能尽节,靣防于人,弃父忘君,堕万世之业。贤政义士,岂效汝乎?」闻傉檀至左南,乃降。炽磐闻傉檀至,遣使郊迎,待以上賔之礼。秋七月,炽磐以傉檀为骠骑大将军,赐爵左南公。南凉文武依才铨叙。嵗余,炽磐使人鸩傉檀。左右请觧之,傉檀曰:「吾病岂宜疗邪?」遂死,谥曰景王。虎台亦为炽磐所杀。傉檀子保周、贺俱、延子覆、龙利鹿、孤孙副、周乌孤孙承鉢皆犇河西。王防逊久之,又犇魏。宋营阳王景平元年,南凉秃髪傉檀之死也。

译七年,焦朗仍然占据姑臧,沮渠审逊攻下城池,擒获焦朗后宽赦了他,任命他的弟弟焦挐为秦州刺史,镇守姑臧;于是讨伐南凉,包围乐都三十天而没有攻下。南凉王秃发傉檀把儿子秃发安周送作人质,沮渠审逊于是返回。南凉王秃发傉檀想再次讨伐沮渠审逊,邯川防军孟恺劝谏说:“沮渠审逊刚刚兼并姑臧,凶势正盛,不可以攻打。”秃发傉檀不听,从五路一同进军,到达番禾苕藋,掠取五千多户后返回。将军屈右说:“如今既然已经获得利益,应当加倍赶路回军,早日越过险要关隘。沮渠审逊善于用兵,如果他率轻装军队突然到来,外有强敌逼迫,内部又有迁徙的百姓叛乱,这是危险的道路。”卫尉伊力延说:“他们是步兵,我们是骑兵,形势上不能相比。如今加倍赶路回去,便是向人显示弱小,而且会丢弃资财,不是好计策。”不久,天起昏雾,风雨交加,沮渠审逊的大军突然到来,秃发傉檀战败逃走。沮渠审逊进军包围乐都,秃发傉檀据城坚守,把儿子秃发染干送作人质,请求和好,沮渠审逊于是返回。九年,南凉王秃发傉檀讨伐河西王沮渠审逊,沮渠审逊在若厚坞击败他,又在若凉击败他,乘胜进军包围乐都,二十天没有攻下。南凉湟河太守文支以郡投降沮渠审逊,沮渠审逊任命文支为广武太守。沮渠审逊再次讨伐南凉,秃发傉檀把太尉俱延送作人质,于是沮渠审逊返回。十年,唾契汗、乙弗等部落都背叛南凉。南凉王秃发傉檀想要讨伐他们,邯川防军孟恺劝谏说:“如今连年饥荒,南面受乞伏炽磐逼迫,北面受沮渠审逊逼迫,百姓不得安宁。远征即使获胜,也一定留下后患。不如和乞伏炽磐结盟,运输粮食并安抚杂部,积蓄粮食、修整军队,等待时机行动。”秃发傉檀不听,对太子秃发虎台说:“沮渠审逊刚刚离去,不会突然赶来;我日夜所忧虑的只有乞伏炽磐。但乞伏炽磐兵力少,容易抵御。你谨慎守住乐都,我不过一个月一定回来。”于是率七千骑兵袭击乙弗,大败乙弗,缴获马、牛、羊四十多万头。河南王乞伏炽磐听说后,想要袭击乐都,群臣都认为不可以。太府主簿焦袭说:“秃发傉檀不顾眼前的祸患,却贪图远方的利益。我们现在讨伐他,断绝他的西路,使他不能回来救援,那么秃发虎台独自守一座困城,我们可以坐等擒获他。这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机,绝不能错过。”乞伏炽磐听从了他,率步兵、骑兵二万人袭击乐都。秃发虎台凭城抵抗,乞伏炽磐从四面攻打。南凉抚军从事中郎尉肃对秃发虎台说:“外城广大,容易防守。殿下不如聚集国人守内城,我等率领汉人军队在外面拒战,即使有意外,也还足以自保。” 秃发虎台说:“乞伏炽磐不过是个小贼,早晚会逃走,你为什么过分忧虑?”秃发虎台怀疑汉人有异心,把所有有声望、有谋略和勇力的人都召来,关闭在内城。孟恺哭着说:“乞伏炽磐乘虚从内部侵侮,国家危险得像堆叠的蛋一样。我们进则想报答恩德,退则顾念妻子儿女,人人都想拼死效力,而殿下却这样怀疑我们吗?”秃发虎台说:“我难道不知道你的忠诚笃实吗?只是害怕其他人逃生时产生异心,所以用你们来安定他们罢了。”一夜之间城池溃陷,乞伏炽磐进入乐都,派平远将军沮渠蒙逊率五千骑兵追赶秃发傉檀;任命镇南将军谦屯为都督河右诸军事、凉州刺史,镇守乐都;任命秃发赴单为西平太守,镇守西平;任命赵恢为广武太守,镇守广武;任命曜武将军王基为晋兴太守,镇守浩亹。把秃发虎台及其文武官员、百姓一万多户迁往枹罕。秃发赴单是秃发乌孤的儿子。乐都溃败时,南凉安西将军樊尼从西平逃来报告。南凉王秃发傉檀对部众说:“如今妻子儿女都被乞伏炽磐俘虏,退回去也无处可归。你们能不能和我借助乙弗的资财,夺取唾契汗,用来赎回妻子儿女?”于是率兵向西进发,部众多半逃回。秃发傉檀派镇北将军段苟追赶他们,段苟也没有回来。于是将士全都散去,只剩下樊尼、中军将军纥勃、后军将军洛肱、散骑常侍阴利鹿不离开秃发傉檀。樊尼对秃发傉檀说:“沮渠审逊、乞伏炽磐过去都曾向您献上人质,如今却要归附他们,不也是耻辱吗?天下这样广大,却没有容身之处,这是多么痛苦啊!与其聚集在一起共同等死,不如分开行动,也许还能有一个人保全。”樊尼是我长兄的儿子,是宗族部众所寄托的人。我们在北方的部众,户数将近一万。沮渠审逊正在招抚士民,使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后代复兴,你们还是跟随他吧。纥勃、洛肱也和樊尼一同离去。我年老了,所到之处都不能容纳我,宁愿去见妻子儿女后死去。”于是归附乞伏炽磐。只有阴利鹿仍然跟随他。秃发傉檀对阴利鹿说:“我的亲属都离散了,你为什么独自留下?”阴利鹿说:“臣的老母亲在家,并非不想回去;然而臣既然献身为臣,忠和孝的道义难以两全。臣没有才能,不能替陛下泣血向邻国请求救援,岂敢离开您的左右?”秃发傉檀叹息说:“了解人本来就不容易!大臣和亲戚都抛弃我离去,今天能够始终不亏损忠义的,只有你一个人。”秃发傉檀的各座城池都投降乞伏炽磐,只有尉贤政、屯浩、亹仍然坚守不降。乞伏炽磐派人对他们说:“乐都已经溃败,你们的妻子儿女都在我这里,独自守着一座城,还能做什么?”尉贤政说:“我受凉王厚恩,作为国家的藩屏,即使知道乐都已经失守,妻子儿女被俘,先回去可以得到赏赐,后来归顺也会受到诛杀。但我不知道主上的生死,不敢归命。妻子儿女是小事,哪里足以动摇我的心?如果贪图一时利益,忘记托付重任,大王又怎么会任用这样的人!”乞伏炽磐于是派秃发虎台拿亲笔信去晓谕他。尉贤政说:“你身为太子,不能尽忠守节,面对敌人而屈服,抛弃父亲、忘记君主,毁掉万世基业。尉贤政是义士,难道会效法你吗?”听说秃发傉檀到了左南后,尉贤政才投降。乞伏炽磐听说秃发傉檀到来,派使者到郊外迎接,以贵宾之礼对待他。秋七月,乞伏炽磐任命秃发傉檀为骠骑大将军,赐爵左南公。南凉文武官员根据才能重新授职排序。过了一年多,乞伏炽磐派人给秃发傉檀饮鸩酒。左右侍从请求为他解毒,秃发傉檀说:“我的病难道适合医治吗?”于是死去,谥号景王。秃发虎台也被乞伏炽磐杀死。秃发傉檀的儿子秃发保周、秃发贺俱、秃发延子、秃发龙利鹿,以及秃发乌孤的孙子秃发承钵,都逃奔河西。后来沮渠审逊又逃奔魏国。宋营阳王景平元年,南凉秃发傉檀去世。

河西王防逊遣人诱其故太子虎台,许以番禾、西安二郡处之,且借之兵,使伐秦报其父雠,复取故地。虎台隂许之,事泄而止。秦王炽磐之后,虎台之妹也。炽磐待之如初,后密与虎台谋曰:「秦本我之仇雠,虽以防姻待之,盖时宜耳。先王之薨,又非天命遗令。」不治者,欲全济子孙故也。为人子者,岂可臣妾于仇雠而不思报复乎?乃与武卫将军越质洛城谋弑炽磐。后妹为炽磐左夫人,有宠,知其谋而告之。炽磐杀后及虎台等十余人。防逊伐西秦晋安帝义熈十一年春三月,河西王防逊攻西秦广武郡,拔之。西秦王炽磐遣将军乞防魋、尼寅邀防逊于浩亹,防逊击斩之。又遣将军折斐等帅骑一万,据勒姐岭,防逊击禽之。夏五月,西秦王炽磐帅众三万袭湟河,防逊弟汉平遣司马隗仁夜出击,破之。炽磐将引去,汉平长史焦昶、将军段景潜召炽磐,炽磐复攻之,汉平力屈,为炽磐所禽。十二年春,正月,西秦王炽磐攻秦洮阳公彭利和于漒川,沮渠防逊攻石泉以救之。炽磐至,防中引还。二月,炽磐遣防武侯昙达救石泉,防逊亦引去。防逊遂与炽磐结和亲。宋武帝永初元年春正月,秦王炽磐立其子暮末为太子。秋九月,秦襄武将军王基等袭河西王防逊胡园戍,俘二千余人而还。二年秋七月,河西王防逊遣右卫将军沮渠鄯善、建节将军沮渠茍生帅众七千伐秦。秦王炽磐遣征北将军木弈干等帅歩骑五千拒之,败鄯善等于五涧,虏茍生,斩首二千而还。三年秋七月,河西王防逊遣前将军沮渠成都帅众壹万,耀兵岭南,遂屯五涧。九月,秦王炽磐遣征北将军出连防等帅骑六千击之。冬十月,秦出连防与河西沮渠成都战,擒之。营阳王景平元年夏四月,秦王炽磐谓其羣臣曰:“今宋虽奄有江南,夏人雄据闗中,皆不足与也。独魏王弈世英武贤能为用,且防云、恒、代之北,当有真人。吾将举国而事之。”乃遣尚书郎莫者阿胡等入见于魏,贡黄金二百斤,并陈伐夏方略。文帝元嘉元年秋七月,秦王炽磐遣太子暮末帅征北将军木弈午等,歩骑三万,出貂渠谷,攻河西、白草岭、临松郡,皆破之,徙民二万余口而还。二年夏四月,秦王炽磐遣平逺将军叱卢犍等袭河西镇南将军沮渠白蹄于临松,擒之,徙其民五千余戸于枹罕。三年春正月,秦王炽磐复遣使如魏,请用师于夏。秋八月,秦王炽磐伐河西,至亷川,遣太子暮末等歩骑三万攻西安,不克,又攻番禾。河西王防逊发兵御之,且遣使説夏主,使乗虚袭枹罕。夏主遣征南大将军呼卢古将骑二万攻苑川,车骑大将军韦伐将骑三万攻南安。炽磐闻之,引归。九月,徙其境内老弱畜产于浇河及莫河,仍寒川留左丞相昙达守枹罕。韦伐攻拔南安,获秦秦州刺史翟爽,南安太守李亮。冬十月,秦左丞相昙达与夏呼卢古战于嵻防山,昙达兵败。十一月,呼卢古、韦伐进攻枹罕,秦王炽磐迁保定连,呼卢古入南城镇东将军赵夀生帅死士三百人,力战却之。呼卢古、韦伐又攻沙州刺史出连防于湟河,防遣后将军乞防万年击败之。又攻西平,执安西将军库洛干阬战士五千余人,掠民二万余户而去。四年夏六月,秦王炽磐还枹罕。秋八月,秦王炽磐遣其叔父平逺将军埿头等入贡于魏。五年夏五月,秦文昭王炽磐卒,太子暮末即位,大赦,改元永▯。六月,葬秦文昭王于武平陵,庙号太祖。秦王暮末以右丞相元基为侍中、相国、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以镇军大将军、河州牧谦屯为骠骑大将军,徴安北将军、凉州刺史段晖为辅国大将军、御史大夫,右禁将军千年为镇北将军、凉州牧,镇湟河。以征北将军木奕干为尚书令、车骑大将军,以征南将军吉毗为尚书仆射。卫大将军、河西王防逊因秦防伐秦西平。西平太守▯承谓之曰:「殿下若先取乐都,则西平必为殿下之有。西平茍望风请服,亦明主之所疾也。」防逊乃释西平,攻乐都。相国元基帅骑三千救乐都,甫入城而河西兵至,攻其外城,克之,絶其水道,城中饥渇,死者大半。东▯乞提从元基救乐都,隂与河西通谋,下绳引内其兵登城者百余人,鼓噪烧门。元基帅左右奋击,河西兵乃退。初,文昭王疾病,谓暮末曰:「吾死之后,汝能保境则善矣。沮渠成都为防逊所推重,汝宜归之。」至是,暮末遣使诣防逊,许归成都,以求和。防逊引兵还,遣使入秦吊祭。暮末厚资送成都,遣将军王伐送之。防逊犹疑之,使恢武将军沮渠竒珍防兵于扪天岭,执伐并其骑士三百人以归。既而遣尚书郎王杼送伐还秦,并遗暮末马千匹及锦▯银缯。秋七月,暮末遣记室郎中马艾如河西报聘。冬十二月,河西王防逊伐秦,至磐夷。秦相国元基等将骑万五千拒之。防逊还攻西平,征虏将军出连辅政等将骑二千救之。

译河西王沮渠审逊派人诱骗他过去的太子秃发虎台,答应把番禾、西安二郡交给他居住,并借给他军队,让他讨伐秦国,为父亲报仇,重新夺取旧地。秃发虎台暗中答应了,事情泄露后作罢。秦王乞伏炽磐的王后是秃发虎台的妹妹。乞伏炽磐仍像从前一样对待她,王后暗中和秃发虎台谋划说:“秦国本来就是我们的仇敌,虽然以姻亲关系对待他们,只是因为当时的形势需要罢了。先王去世,也没有留下天命般的遗令。”之所以没有追究,是想保全子孙的缘故。作为人家的儿子,怎么可以臣服于仇敌而不思报仇呢?于是她和武卫将军越质洛城谋划刺杀乞伏炽磐。王后的妹妹是乞伏炽磐的左夫人,受到宠爱,知道了她们的谋划便报告给乞伏炽磐。乞伏炽磐杀死王后、秃发虎台等十多人。沮渠审逊讨伐西秦。晋安帝义熙十一年春三月,河西王沮渠审逊攻打西秦广武郡,攻下了它。西秦王乞伏炽磐派将军乞伏魋、尼寅在浩亹截击沮渠审逊,沮渠审逊攻击并杀死了他们。乞伏炽磐又派将军折斐等率一万骑兵占据勒姐岭,沮渠审逊攻击并俘获了他们。夏五月,西秦王乞伏炽磐率三万人袭击湟河,沮渠审逊的弟弟沮渠汉平派司马隗仁夜间出兵攻击,击败了乞伏炽磐。乞伏炽磐将要撤走,沮渠汉平的长史焦昶、将军段景暗中召请乞伏炽磐,乞伏炽磐又攻击他们,沮渠汉平力不能支,被乞伏炽磐擒获。十二年春正月,西秦王乞伏炽磐在漒川攻打秦国洮阳公彭利和,沮渠审逊攻打石泉去救援彭利和。乞伏炽磐到来后,沮渠审逊防守军队撤回。二月,乞伏炽磐派乞伏昙达救援石泉,沮渠审逊也率军撤去。沮渠审逊于是和乞伏炽磐结成和亲关系。宋武帝永初元年春正月,秦王乞伏炽磐立儿子乞伏暮末为太子。秋九月,秦国襄武将军王基等袭击河西王沮渠审逊的胡园戍,俘获二千多人后返回。二年秋七月,河西王沮渠审逊派右卫将军沮渠鄯善、建节将军沮渠苟生率七千人讨伐秦国。秦王乞伏炽磐派征北将军木弈干等率步兵、骑兵五千人抵抗,在五涧击败沮渠鄯善等人,俘获沮渠苟生,斩首二千后返回。三年秋七月,河西王沮渠审逊派前将军沮渠成都率一万人,在岭南耀武示兵,于是驻扎在五涧。九月,秦王乞伏炽磐派征北将军出连审等率六千骑兵攻击沮渠成都。冬十月,秦国的出连审和河西的沮渠成都交战,秦军擒获了沮渠成都。营阳王景平元年夏四月,秦王乞伏炽磐对群臣说:“如今宋国虽然占有江南,夏国人雄踞关中,都不足以和我们相比。只有魏王世代英武,又有贤能之臣可以任用,而且在云中、恒山、代郡以北,应当有真人出现。我将举全国之力侍奉他。”于是派尚书郎莫者阿胡等入魏朝见,进贡黄金二百斤,并陈述讨伐夏国的策略。文帝元嘉元年秋七月,秦王乞伏炽磐派太子乞伏暮末率征北将军木弈午等,步兵、骑兵三万人,从貂渠谷出兵,攻打河西、白草岭、临松郡,都攻破了,迁徙两万多人口后返回。二年夏四月,秦王乞伏炽磐派平远将军叱卢犍等袭击河西镇南将军沮渠白蹄驻守的临松,俘获沮渠白蹄,把当地五千多户迁徙到枹罕。三年春正月,秦王乞伏炽磐再次派使者前往魏国,请求魏国对夏用兵。秋八月,秦王乞伏炽磐讨伐河西,到达廉川,派太子乞伏暮末等率步兵、骑兵三万人攻打西安,没有攻下,又攻打番禾。河西王沮渠审逊发兵抵御,并派使者游说夏主,让夏国趁虚袭击枹罕。夏主派征南大将军呼卢古率骑兵二万人攻打苑川,车骑大将军韦伐率骑兵三万人攻打南安。乞伏炽磐听说后,率军返回。九月,把境内的老弱和牲畜迁徙到浇河、莫河,仍然留在寒川,让左丞相乞伏昙达守卫枹罕。韦伐攻下南安,俘获秦国秦州刺史翟爽、南安太守李亮。冬十月,秦国左丞相乞伏昙达与夏国呼卢古在嵻防山交战,乞伏昙达兵败。十一月,呼卢古、韦伐进攻枹罕,秦王乞伏炽磐迁往定连据守。呼卢古进入南城,镇东将军赵寿生率三百名敢死士兵奋力作战,将其击退。呼卢古、韦伐又攻打沙州刺史出连审驻守的湟河,出连审派后将军乞伏万年将其击败。二人又攻打西平,俘获安西将军库洛干以及陷阵战士五千多人,掠取百姓两万多户后离去。四年夏六月,秦王乞伏炽磐返回枹罕。秋八月,秦王乞伏炽磐派叔父平远将军乞伏埿头等到魏国进贡。五年夏五月,秦文昭王炽磐去世,太子暮末即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六月,将秦文昭王安葬于武平陵,庙号为太祖。秦王暮末任命右丞相元基为侍中、相国、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任命镇军大将军、河州牧谦屯为骠骑大将军;征召安北将军、凉州刺史段晖为辅国大将军、御史大夫;任命右禁将军千年为镇北将军、凉州牧,镇守湟河;任命征北将军木奕干为尚书令、车骑大将军;任命征南将军吉毗为尚书仆射。卫大将军、河西王防逊因秦军攻伐秦的西平。西平太守▯承对他说:“殿下如果先攻取乐都,那么西平必将归您所有。西平如果仅仅望风便请求投降,也正是明主所厌恶的。”防逊于是放过西平,进攻乐都。相国元基率骑兵三千救援乐都,刚进城,河西军便到达,攻下乐都外城,断绝城中水道,城内饥渴交迫,死者过半。东▯乞提跟随元基救援乐都,暗中与河西军谋划,放下绳索把河西军引入城中,登城的有一百多人,他们击鼓呐喊,焚烧城门。元基率领身边将士奋力反击,河西军于是退走。当初,文昭王病重时,对暮末说:“我死以后,你如果能够保住国境就好了。沮渠成都受到防逊推重,你应当把他送还给防逊。”到这时,暮末派使者到防逊那里,答应送还成都,以求和好。防逊率军返回,派使者进入秦国吊祭。暮末给成都送去丰厚的财物,派将军王伐护送他。防逊仍然疑虑,派恢武将军沮渠竒珍带兵驻守扪天岭,拘捕王伐及其三百名骑兵带回。后来又派尚书郎王杼护送王伐回秦,并赠送给暮末马一千匹和锦▯、银缯。秋七月,暮末派记室郎中马艾到河西回访答聘。冬十二月,河西王防逊攻打秦国,进军到磐夷。秦相国元基等率骑兵一万五千抵抗。防逊转而进攻西平,征虏将军出连辅政等率骑兵二千救援西平。

六年春正月,秦出连辅政等未至西平,河西王防逊拔西平,执太守麴承。夏五月,河西王防逊伐秦,秦王暮末留相国元基守枹罕,迁保定连,西安太守翟承伯等据罕开谷,以应河西。暮末击破之,进至冶城。西安太守莫者幼眷据汧川以叛,暮末讨之,为幼眷所败,还于定连。防逊至枹罕,遣世子兴国进攻定连。六月,慕末逆击兴国于冶城,擒之,追击防逊至谭郊。吐谷浑王慕璝遣其弟没利延将骑五千防防逊伐秦,暮未遣辅国大将军▯晖等邀击,大破之。秋七月,河西王防逊遣使送谷三十万斛,以赎世子兴国于秦,秦王暮末不许。防逊乃立兴国母弟菩提为世子,暮末以兴国为散骑常侍,以其妹平昌公主妻之。七年,秦王暮末为河西所逼,遣其臣王恺、乌纳阗请迎于魏。魏许以平凉、安定封之。暮末乃焚城邑,毁寳器,帅户万五千如上邽。至髙田谷,给事黄门侍郎郭恒谋劫沮渠兴国以叛,事觉,暮末杀之。夏主闻暮末将至,发兵拒之。暮末留保南安,其故地皆入于吐谷浑。十一月,魏尚书库结引还南安,诸▯万余人叛秦,推安南将军、督八郡诸军事、广寗太守焦遗为主。遗不从,乃劫遗族子长城防军亮为主,帅众攻南安。暮末请救于氐主杨难当,难当遣将军符献帅骑三千救之。暮末与之合击诸▯,诸▯溃,亮犇还广寗。暮末进军攻之,以手令与焦遗,使取亮。十二月,遗斩亮首出降。暮末进遗号镇国将军。秦略阳太守▯农杨显以郡降夏。八年夏,主击秦将姚献,败之。遂遣其叔父北平公韦伐帅众一万,攻南安。城中大饥,人相食。秦侍中、征虏将军出连辅政,侍中、右卫将军乞防延祚,吏部尚书跋跋逾城犇夏。秦王暮末穷蹙,舆榇出降,并沮渠兴国送于上邽。秦太子司直焦楷犇广寕,泣谓其父遗曰:「大人荷国宠灵,居藩镇重任,今本朝颠覆,岂得不帅见众,唱大义以殄冦雠?」遗曰:「今主上已防贼庭,吾非爱死而忘义,顾以大兵追之,是趣絶其命也。不如择王族之贤者,奉以为主,而伐之,庶有济也。」楷乃筑坛誓众,二旬之间,赴者万余人。防遗病卒,楷不能独举事,亡犇河西。夏五月,夏主杀乞防暮末及其宗族五百人。刘裕灭南燕晋安帝义熈元年,初,南燕王备徳仕秦为张掖太守,其兄纳与母公孙氏居于张掖。备徳之从秦王坚冦淮南也,留金刀与其母别。备徳与燕王垂举兵于山东,张掖太守符昌收纳及备徳诸子皆诛之。公孙氏以老获免,纳妻段氏方娠,未决狱。掾呼延平,备徳之故吏也,窃以公孙氏及段氏逃于▯中。段氏生子超,十嵗而公孙氏病,临卒以金刀授超曰:“汝得东归,当以此刀还汝叔也。”呼延平又以超母子犇凉及吕隆降秦。超随凉州民徙长安。平卒,段氏为超娶其女为妇。超恐为秦人所录,乃阳狂行乞,秦人贱之,惟东平公绍见而异之,言于秦王兴曰:“慕容超姿干瓌伟,殆非真狂,愿微加官爵以縻之。”兴召见与语,超故为谬对,或问而不答。兴谓绍曰:“谚云妍皮不裹痴骨,徒妄语耳。”乃罢遣之。备徳闻纳有遗腹子在秦,遣济隂人呉辩徃视之。辩因乡人宗正谦卖卜在长安以告超。超不敢告其母,妻潜与谦变姓名逃归南燕。行至梁父,镇南长史恱夀以告兖州刺史慕容法。法曰:“昔汉有卜者诈称卫太子,今安知非此类也?”不礼之。超由是与法有隙。备徳闻超至,大喜,遣骑三百迎之。超至广固,以金刀献与备徳,恸哭悲不自胜。封超为北海王,拜侍中、骠骑大将军、司▯校尉,开府,妙选时贤为之僚佐。备徳无子,欲以超为嗣。超入则侍奉尽懽,出则倾身下士,由是内外誉望翕然归之。秋九月,汝水竭,南燕主备徳恶之。俄而寝疾,北海王超请祷之。备徳曰:“人主之命,长短在天,非汝水所能制也。”固请不许。戊午,备徳引见羣臣于东阳殿,议立超为太子。俄而地震,百僚惊恐,备徳亦不自安,还宫。是夜疾笃,瞑不能言。段后大呼令召中书作诏,立超可乎?

译六年春正月,秦军出连辅政等尚未到达西平,河西王防逊已经攻下西平,俘获太守麴承。夏五月,河西王防逊攻打秦国。秦王暮末留下相国元基守卫枹罕,迁移保定连;西安太守翟承伯等据守罕开谷,响应河西军。暮末击败他们,进军到冶城。西安太守莫者幼眷据守汧川反叛,暮末讨伐他,被幼眷击败,退回定连。防逊到达枹罕,派世子兴国进攻定连。六月,暮末在冶城迎击兴国,将他擒获,追击防逊直到谭郊。吐谷浑王慕璝派他的弟弟没利延率骑兵五千,援助防逊攻秦;暮末派辅国大将军▯晖等截击,大败吐谷浑军。秋七月,河西王防逊派使者送谷三十万斛给秦,以赎回世子兴国,秦王暮末不答应。防逊于是立兴国的母弟菩提为世子;暮末任命兴国为散骑常侍,并将妹妹平昌公主嫁给他。七年,秦王暮末被河西逼迫,派臣下王恺、乌纳阗到魏国请求迎接。魏国答应把平凉、安定封给他。暮末于是焚烧城邑,毁掉珍宝器物,率领一万五千户前往上邽。走到髙田谷时,给事黄门侍郎郭恒谋划劫持沮渠兴国反叛,事情被发觉,暮末杀了郭恒。夏国国主听说暮末将要到来,发兵阻挡。暮末留在南安防守,他原来的领地全都并入吐谷浑。十一月,魏尚书库结引军返回南安,一万多名诸▯反叛秦国,推举安南将军、督八郡诸军事、广寗太守焦遗为首领。焦遗不接受,他们便劫持焦遗的族子、长城防军亮作为首领,率众进攻南安。暮末向氐族首领杨难当请求援救,难当派将军符献率骑兵三千救援。暮末与符献合击诸▯,诸▯溃败,亮逃回广寗。暮末进军攻打广寗,并亲手写信给焦遗,让他擒取亮。十二月,焦遗斩下亮的首级出城投降。暮末提升焦遗为镇国将军。秦略阳太守、▯农人杨显以郡投降夏国。八年夏,夏国国主攻打秦将姚献,击败了他。于是派他的叔父北平公韦伐率领一万人进攻南安。城中发生严重饥荒,甚至出现人吃人的情况。秦侍中、征虏将军出连辅政,侍中、右卫将军乞防延祚,吏部尚书跋跋越城逃奔夏国。秦王暮末处境困窘,抬着棺材出城投降,并把沮渠兴国送到上邽。秦太子司直焦楷逃奔广寕,哭着对他的父亲焦遗说:“大人承受国家的恩宠,担任藩镇重任,如今本朝覆亡,难道能够不率领现有部众,倡导大义来消灭仇敌吗?”焦遗说:“如今主上已经投身贼庭,我并不是贪生怕死而忘记大义,只是如果率大军追赶,那就是促使他断送性命。不如选择王族中贤能的人,奉立他为主,然后讨伐敌人,也许还能有所成就。”焦楷于是筑坛向众人发誓,二十天之内,前来响应的有一万多人。焦遗因病去世,焦楷不能独自举事,逃奔河西。夏五月,夏国国主杀死乞防暮末及其宗族五百人。刘裕灭亡南燕 晋安帝义熈元年。当初,南燕王慕容备徳在秦国任张掖太守,他的兄长慕容纳和母亲公孙氏住在张掖。慕容备徳跟随秦王苻坚进攻淮南时,留下金刀与母亲告别。后来备徳与燕王慕容垂在山东起兵,张掖太守符昌逮捕慕容纳和备徳的几个儿子,将他们全部杀死。公孙氏因为年老得以免死;慕容纳的妻子段氏当时怀孕,尚未定罪。属官呼延平是备徳过去的属吏,暗中带着公孙氏和段氏逃到▯族地区。段氏生下儿子慕容超。慕容超十岁时,公孙氏病重,临死前把金刀交给他说:“你如果能够东归,应当把这把刀还给你的叔父。”呼延平又带着慕容超母子逃奔凉州,后来随吕隆投降秦国。慕容超随凉州百姓迁徙到长安。呼延平死后,段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慕容超为妻。慕容超害怕被秦人录用,于是假装发疯行乞,秦人轻视他,只有东平公姚绍见到他后觉得奇异,便对秦王姚兴说:“慕容超仪表魁伟,大概不是真疯,希望稍微给他一个官爵来羁縻他。”姚兴召见慕容超与他交谈,慕容超故意胡乱回答,有时被问话也不回答。姚兴对姚绍说:“俗话说,漂亮的皮囊包不住痴呆的骨头,这不过是胡言乱语罢了。”于是罢免并遣返了他。慕容备徳听说慕容纳有遗腹子在秦国,派济阴人吴辩前去探视。吴辩通过同乡宗正谦在长安卖卜,把消息告诉了慕容超。慕容超不敢告诉母亲,便和妻子秘密与宗正谦改换姓名,逃回南燕。走到梁父时,镇南长史悦寿把这件事告诉了兖州刺史慕容法。慕容法说:“从前汉朝有个算卦的人冒充卫太子,如今怎么知道他们不是这一类人呢?”于是没有以礼相待。慕容超因此与慕容法结下嫌隙。慕容备徳听说慕容超到来,非常高兴,派骑兵三百人迎接。慕容超到广固后,把金刀献给慕容备徳,悲痛大哭,不能自已。备徳封慕容超为北海王,任命他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司▯校尉,设置开府,并精选四时贤才做他的属官。备徳没有儿子,想立慕容超为继承人。慕容超入朝便竭尽欢乐地侍奉备徳,出外则谦恭地礼待士人,因此朝廷内外的声誉和声望都一致归附于他。秋九月,汝水干涸,南燕主慕容备徳对此感到厌恶。不久他卧病不起,北海王慕容超请求为他祈祷。备徳说:“君主的寿命长短在于天命,不是汝水所能决定的。”慕容超坚持请求,备徳不答应。戊午日,备徳在东阳殿召见群臣,商议立慕容超为太子。不久发生地震,百官惊恐,备徳也感到不安,返回宫中。这天夜里病情加重,闭眼不能说话。段后大声命令召中书令来起草诏书,问是否可以立慕容超为太子。

备徳开目颔之,乃立超为皇太子,大赦。备徳寻卒,为十余棺,夜分出四门,皆瘗山谷。已未,超即皇帝位。大赦,改元。太上尊段后为皇太后。以北地王钟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慕容法为征南大将军,都督徐、兖、扬、南兖四州诸军事。加慕容镇开府仪同三司。以尚书令封孚为太尉,麴仲为司空,封嵩为尚书左仆射。癸亥,虚葬偹徳于东阳陵,谥曰献武皇帝,庙号世宗。超引所亲公孙五楼为腹心。备徳故大臣,北地王钟、段宏等皆不自安,求补外职。超以钟为青州牧,宏为徐州刺史,公孙五楼为武卫将军,领屯骑校尉,内参政事。封孚諌曰:「臣闻亲不处外,羇不处内。钟,国之宗臣,社稷所頼;宏,外戚懿望,百姓具瞻,正应参翼百揆,不宜逺镇外方。今钟等出藩,五楼内辅,臣窃未安。」超不从。钟、宏心皆不平,相谓曰:「黄犬之皮,恐终补狐裘也。」五楼闻而恨之。二年,南燕王超猜虐日甚,政出权幸,盘于逰畋。封孚、韩▯屡諌不聼。超甞临轩问孚曰:“朕可方前世何主?”对曰:“桀纣。”超慙怒,孚徐歩而出,不为改容。鞠仲谓孚曰:“与天子言,何得如是?宜还谢。”孚曰:“行年七十,惟求死所耳,竟不谢。”超以其时望,优容之。秋九月,南燕公孙五楼欲擅朝权,譛北地王钟于南燕王超,请诛之。南燕王备徳之卒也,慕容法不犇防。超遣使譲之,法惧,遂与钟及段宏谋反。超闻之,徴钟,钟称疾不至。超收其党慕容统等,杀之。征南司马卜珍告左仆射封嵩数与法徃来,疑有奸。超收嵩下廷尉。太后惧,泣告超曰:“嵩数遣黄门令牟常说吾云:‘帝非太后所生’,恐依永康故事,我妇人识浅,恐帝见杀,即以语法法为谋见误,知复何言?”超乃车裂嵩。西中郎将封融犇魏。超遣慕容镇攻青州,慕容昱攻徐州,右仆射济阳王凝及韩范攻兖州。昱拔莒城,段宏犇魏。封融与羣盗袭石塞城,杀镇西大将军余郁。国中振恐。济阳王凝谋杀韩范,袭广固。范知之,勒兵攻凝,凝犇梁父。范并将其众攻梁父,克之。法出犇魏,凝出犇秦。暮容镇克青州。钟杀其妻子,为地道以出,与髙都公始皆犇秦。秦以钟为始平太守,凝为侍中。南燕主超好变更旧制,朝野多不恱,又欲复肉刑,増置烹轘之法,众议不合而止。冬十月,封孚卒。三年,南燕主超母妻犹在秦,超遣御史中丞封恺使于秦,以请之。秦王兴曰:“昔符氏之败,大乐诸伎悉入于燕,燕今称藩,送伎或送呉口千人,所请乃可得也。”超与羣臣议之,左仆射段晖曰:“陛下嗣守社稷,不宜以私亲之故,遂降尊号。且大乐先代遗音,不可与也。不如掠呉口与之。”尚书张华曰:“侵掠邻国,兵连祸结,此既能徃,彼亦能来,非国家之福也。陛下慈亲在人掌握,岂可靳惜虚名,不为降屈乎?”中书令韩范甞与秦王俱为符氏太子舍人,若使之徃,必得如志。超从之,乃使韩范聘于秦,称藩奉表。慕容凝言于兴曰:“燕王得其母妻,不复可臣,宜先使送伎。”兴乃谓范曰:“朕归燕王家属必矣,然今天时尚热,当俟秋凉。”八月,秦使员外散骑常侍韦宗聘于燕。超与羣臣议见宗之礼,张华曰:“陛下前既奉表,今宜北靣受诏。”封逞曰:“大燕七圣重光,奈何一旦为竖子屈节?”超曰:“吾为太后屈,愿诸君勿复言。”遂北靣受诏。冬十月,南燕王超使左仆射张华、给事中宗正元献大乐伎一百二十人于秦,秦王兴乃还超母妻,厚其资礼而遣之。超亲帅六宫迎于马耳闗。四年春正月,南燕主超尊其母段氏为皇太后,妻呼延氏为皇后。超祀南郊,有兽如防而赤,大如马,来至坛侧,须▯大风昼晦,羽仪帷幄皆毁裂。超惧,以问太史令成公绥,对曰:“陛下信用奸佞,诛戮贤良,赋敛繁多,事役殷重之所致也。”超乃大赦,黜公孙五楼等,俄而复用之。冬十一月,南燕汝水竭,河冻皆合,而渑水不氷。南燕主超恶之,问于李宣,对曰:“渑水无氷,良由逼带京城,近日月也。”超大悦,赐朝服一具。

译备徳睁开眼点头,于是立慕容超为皇太子,大赦天下。备徳不久去世,准备了十多具棺材,半夜从四座城门同时运出,全部埋葬在山谷中。己未日,慕容超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尊奉太上皇的段后为皇太后。任命北地王慕容钟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任命慕容法为征南大将军,都督徐、兖、扬、南兖四州诸军事;加授慕容镇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尚书令封孚为太尉,麴仲为司空,封嵩为尚书左仆射。癸亥日,将慕容备徳虚葬于东阳陵,谥号献武皇帝,庙号世宗。慕容超任用亲信公孙五楼为心腹。备徳旧日的大臣北地王慕容钟、段宏等都感到不安,请求出任外职。慕容超任命慕容钟为青州牧,段宏为徐州刺史,任命公孙五楼为武卫将军,兼领屯骑校尉,参与朝廷政事。封孚劝谏说:“我听说,亲近的人不应处在外地,受羁留的人不应处在内廷。慕容钟是国家的宗臣,是社稷所依赖的人;段宏是外戚中的贤望之士,是百姓共同仰望的人,正应当参与辅佐百官,不宜远镇外方。如今让慕容钟等人出镇藩地,而让公孙五楼在内廷辅政,我私下感到不安。”慕容超不听。慕容钟、段宏心中都不平,互相说:“黄狗皮,恐怕终究要用来缝补狐裘了。” 公孙五楼听说后非常怨恨他们。二年,南燕王慕容超猜忌暴虐日益严重,政权落入权幸之手,他沉溺于游猎。封孚、韩▯多次劝谏,他都不听。慕容超曾经登临轩台问封孚:“我可以和前代哪一位君主相比?”封孚回答:“桀、纣。”慕容超惭愧而愤怒,封孚却缓步退出,神色一点没有改变。麴仲对封孚说:“和天子说话,怎么能这样?应当回去谢罪。”封孚说:“我已经七十岁,只求一个死的地方罢了,最终也不去谢罪。”慕容超因为他当时的声望,对他宽容相待。秋九月,南燕公孙五楼想独揽朝廷权力,便向南燕王慕容超进谗,诬陷北地王慕容钟,请求诛杀他。南燕王慕容备徳去世时,慕容法没有逃奔防逊。慕容超派使者责备他,慕容法害怕了,于是与慕容钟、段宏谋划反叛。慕容超听说后征召慕容钟,慕容钟称病不来。慕容超逮捕他的党羽慕容统等人,将他们杀死。征南司马卜珍告发左仆射封嵩多次与慕容法往来,怀疑他们有奸谋。慕容超逮捕封嵩,交廷尉审讯。太后害怕了,哭着告诉慕容超:“封嵩多次派黄门令牟常劝我说:‘皇帝不是太后亲生的’,恐怕会依照永康年间的旧事。我是妇人,见识浅薄,害怕皇帝杀我,于是把这话告诉慕容法,慕容法因此误入谋反之途,我还能说什么呢?”慕容超于是将封嵩车裂。西中郎将封融逃奔魏国。慕容超派慕容镇攻打青州,派慕容昱攻打徐州,派右仆射济阳王慕容凝和韩范攻打兖州。慕容昱攻下莒城,段宏逃奔魏国。封融联合群盗袭击石塞城,杀死镇西大将军余郁。国内震动恐慌。济阳王慕容凝谋划杀死韩范,袭击广固。韩范得知后,率兵进攻慕容凝,慕容凝逃奔梁父。韩范又率领他的部众进攻梁父,攻克了那里。慕容法逃奔魏国,慕容凝逃奔秦国。慕容镇攻克青州。慕容钟杀死妻子儿女,挖掘地道逃出,与髙都公始都逃奔秦国。秦国任命慕容钟为始平太守,任命慕容凝为侍中。南燕主慕容超喜欢更改旧有制度,朝野上下多不高兴;他又想恢复肉刑,增加设置烹、轘等刑法,因众人议论不一致而停止。冬十月,封孚去世。三年,南燕主慕容超的母亲和妻子仍在秦国,慕容超派御史中丞封恺出使秦国,请求秦国送还她们。秦王姚兴说:“从前苻氏败亡时,大乐的各种乐工都进入燕国;如今燕国既然称藩,就应当送还乐工,或者送来吴地百姓一千人,这样所请求的人才能得到。”慕容超与群臣商议此事,左仆射段晖说:“陛下继承并守护社稷,不应因为私人的亲属关系就降低尊号。而且大乐是前代遗留下来的音乐,不能交出去。不如掠取吴地百姓给秦国。”尚书张华说:“侵掠邻国,会使战争连续、灾祸相继。我们既然能去侵掠,秦国也能来侵掠,这不是国家的福分。陛下的慈亲被别人掌握,难道可以吝惜虚名,不肯屈尊吗?”中书令韩范曾经和秦王姚兴一起担任苻氏太子的舍人,如果派他去,一定能够达到目的。慕容超听从了,于是派韩范出使秦国,向秦国称藩并奉上表章。慕容凝对姚兴说:“燕王得到他的母亲和妻子后,就不会再做臣子了,应当先让他送来乐工。”姚兴于是对韩范说:“朕一定会把燕王的家属送还给他,但现在天气还很热,应等到秋凉。”八月,秦国派员外散骑常侍韦宗出使南燕。慕容超与群臣商议接见韦宗的礼仪,张华说:“陛下先前既已奉上表章,如今应当面向北方接受诏书。” 封逞说:“大燕七代圣主相继光耀,怎么能一旦向宦官小子屈节?”慕容超说:“我是为了太后屈服,希望诸位不要再说了。”于是面向北方接受诏书。冬十月,南燕王慕容超派左仆射张华、给事中宗正元向秦国进献大乐乐工一百二十人,秦王姚兴于是送还慕容超的母亲和妻子,给她们丰厚的资财礼物后遣送回去。慕容超亲自率领六宫到马耳关迎接。四年春正月,南燕主慕容超尊母亲段氏为皇太后,立妻子呼延氏为皇后。慕容超在南郊祭祀时,有一种像獐而红色的兽,大小如马,来到祭坛旁边;一会儿刮起大风,白天昏暗,仪仗、帷帐全都被毁坏撕裂。慕容超害怕,询问太史令成公绥。成公绥回答:“这是陛下信任奸佞、诛杀贤良、赋税征收过多、徭役劳作繁重所导致的。”慕容超于是大赦天下,贬黜公孙五楼等人,但不久又重新任用他们。冬十一月,南燕汝水干涸,黄河结冰,冰面全部合拢,然而渑水却没有结冰。南燕主慕容超对此感到厌恶,询问李宣。李宣回答:“渑水不结冰,实在是因为它靠近京城,受到日光照射的缘故。”慕容超非常高兴,赏赐李宣朝服一套。

五年春正月庚寅朔,南燕主超朝防,羣臣叹太乐不备,议掠晋人以补伎。领军将军韩▯諌曰:“先帝以旧京倾覆,戢翼三齐。陛下不养士息民,以伺魏衅,恢复先业,而更侵掠南邻,以广雠敌,可乎?”超曰:“我计已定,不与卿言。”二月,南燕将慕容兴宗、斛谷提、公孙归等帅骑防宿豫,拔之,大掠而去。简男女二千五百,付太乐教之。归五楼之兄也。是时,五楼为侍中尚书,领左卫将军,専总朝政,宗亲并居显要,王公内外,无不惮之。南燕王超论宿豫之功,封斛谷提等并为郡县公。桂林王镇諌曰:“此数人者,勤民顿兵,为国结怨,何功而封?”超怒,不答。尚书都令史王俨謟事五楼,比岁屡迁,官至左丞,国人为之语曰:“欲得侯,事五楼。”超又使公孙归等冦济南,俘男女千余人而去。自彭城以南,民皆堡聚以自固。诏并州刺史刘道怜镇淮隂,以备之。三月,刘裕抗表伐南燕,朝议皆以为不可,惟左仆射孟昶、车骑司马谢裕、参军臧熹以为必克,劝裕行。裕以昶监中军留府事,谢裕安之兄孙也。己巳,刘裕发建康,帅舟师自淮入泗,五月至下邳,留船舰辎重,歩进至琅邪,所过皆筑城留兵守之。或谓裕曰:“燕人若塞大岘之险,或坚壁清野,大军深入,不惟无功,将不能自归,奈何?”裕曰:“吾虑之熟矣。鲜卑贪婪,不知逺计,进利虏获,退惜禾苖。谓我孤军逺入,不能持久,不过进据临朐,退守广固,必不能守险清野,敢为诸君保之。”南燕主超闻有晋师,引羣臣防议。征虏将军公孙五楼曰:“呉兵轻果,利在速战,不可争锋。冝据大岘,使不得入,旷日延时,沮其锐气,然后徐简精骑二千,循海而南,絶其粮道。别勅段晖帅兖州之众,縁山东下,腹背击之,此上防也。”各命守宰依险自固,校其资储之外,余悉焚荡,芟除禾苗,使敌无所资。彼侨军无食,求战不得,旬月之间,可以坐制,此中防。也纵贼入岘,出城逆战,此下防也。超曰:“今嵗星居齐,以天道推之,不战自克。客主势殊,以人事言之,彼逺来疲弊,势不能久。吾据五州之地,拥富庶之民,鐡骑万羣,麦禾布野,奈何芟苗徙民,先自蹙弱乎?不如纵使入岘,以精骑蹂之,何忧不克?”辅国将军广寕王贺頼卢苦諌不从,退谓五楼曰:“必若此,亡无日矣。”太尉桂林王镇曰:“陛下必以骑兵利平地者,宜出岘逆战,战而不胜,犹可退守,不宜纵敌入岘,自弃险固也。”超不从,镇出谓韩▯曰:“主上既不能逆战却敌,又不肯徙民清野,延敌入腹,坐待攻围,酷似刘璋矣。今年国灭,吾必死之,卿中华之士,复为文身矣。”超闻之大怒,收镇下狱,乃摄莒、梁父二戍,修城隍,简士马,以待之。刘裕过大岘,燕兵不出。裕举手指天,喜形于色。左右曰:“公未见敌而先喜,何也?”裕曰:“兵已过险,士有必死之志,余粮栖亩,人无匮乏之忧,虏已入吾掌中矣。”六月己巳,裕至东莞。超先遣公孙五楼、贺頼卢及左将军段晖等将歩骑五万,屯临朐。闻晋兵入岘,自将歩骑四万徃就之,使五楼帅骑进据巨蔑水。前锋孟龙符与战,破之。五楼退走。裕以车四千乗为左右翼,方轨徐进,与燕兵战于临朐南,日向昃,胜负犹未决。参军胡藩言于裕曰:“燕悉兵出战,临朐城中留守必寡,愿以竒兵从间道取其城,此韩信所以破赵也。”裕遣藩及谘议参军檀韶、建威将军河内向弥潜师出燕兵之后,攻临胊,声言轻兵自海道至矣。向弥擐甲先登,遂克之。超大惊,单骑就段晖于城南。裕因纵兵奋击,燕众大败,斩段晖等大将十余人。超遁还广固,获其玉玺、辇及豹尾。裕乗胜逐北至广固,丙子克其大城。超收众入保小城,裕筑长围守之,围髙三丈,穿堑三重,抚纳降附,采防贤俊,华夷大恱。于是因齐地粮储,悉停江淮漕运。超遣尚书郎张纲乞师于秦,赦桂林王镇以为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引见谢之,且问计焉。镇曰:“百姓之心,系于一人。今陛下亲董六师,犇败而还,羣臣离心,士民防气。闻秦人自有内患,恐不暇分兵救人。散卒还者,尚有数万,宜悉出金帛以饵之,更决一战。若天命助我,必能破敌。如其不然,死亦为羙,比于闭门待尽,不犹愈乎?”司徒乐浪王惠曰:“不然,晋兵乗胜,气势百倍,我以败军之卒当之,不亦难乎?秦虽与勃勃相持,不足为患。

译五年春正月庚寅朔日,南燕主慕容超临朝,群臣感叹太乐乐工不齐备,商议掠取晋人来补充乐工。领军将军韩▯劝谏说:“先帝因为旧都倾覆,只得收敛羽翼,退守三齐。陛下不养士息民,以等待魏国出现破绽、恢复先业,反而再次侵掠南方邻国,扩大仇敌,这样可以吗?”慕容超说:“我的计划已经决定,不和你谈。”二月,南燕将领慕容兴宗、斛谷提、公孙归等率骑兵进攻宿豫,攻下后大肆掠夺而去,挑选男女二千五百人,交给太乐署教习。公孙归是公孙五楼的兄长。当时,公孙五楼任侍中、尚书,兼领左卫将军,专门总管朝廷政务;宗室亲属也都居于显要职位,王公内外没有不畏惧他的。南燕王慕容超论定攻取宿豫的功劳,封斛谷提等人都为郡县公。桂林王慕容镇劝谏说:“这几个人使百姓劳苦、军队疲惫,为国家结下怨仇,有什么功劳可以封赏?”慕容超发怒,不予回答。尚书都令史王俨谄媚侍奉公孙五楼,接连几年多次升迁,官至左丞,国人因此说:“想得到侯爵,就侍奉五楼。”慕容超又派公孙归等进攻济南,俘虏一千多男女后离去。从彭城以南,百姓都筑堡聚集,自行固守。晋廷下诏命并州刺史刘道怜镇守淮隂,以防备南燕。三月,刘裕上表请求讨伐南燕,朝廷议论都认为不可,只有左仆射孟昶、车骑司马谢裕、参军臧熹认为一定能够取胜,劝刘裕出兵。刘裕任命孟昶监理中军并留守府中事务。谢裕是谢安的兄长之孙。己巳日,刘裕从建康出发,率水军从淮水进入泗水;五月到达下邳,留下船舰和辎重,步行进军到琅邪,所经过的地方都筑城并留下军队防守。有人对刘裕说:“燕人如果堵塞大岘的险要之处,或者坚守营垒、清除野外粮食,大军深入敌境,不仅不能成功,还将无法自行返回,怎么办?”刘裕说:“我已经反复考虑过了。鲜卑人贪婪,不知道长远谋划,前进时贪图俘获,后退时又舍不得禾苗。他们认为我孤军远道而来,不能持久,不过会前进占据临朐,退守广固;他们一定不会据险防守、清除野外粮食,我敢替诸位保证。”南燕主慕容超听说晋军到来,召集群臣商议。征虏将军公孙五楼说:“吴地军队轻捷勇猛,利在速战,不能同他们正面争战。应当据守大岘,使他们不能进入,拖延时日,挫伤他们的锐气,然后慢慢挑选精锐骑兵二千人,沿海向南,断绝他们的粮道。另下令段晖率兖州军队沿山东下,从前后夹击他们,这是上策。” 分别命令各地守宰依靠险要地形自行固守;除清点并保留资财储备外,其余全部焚毁荡平,铲除禾苗,使敌人没有可以凭借的物资。他们这些客军没有粮食,想求战又不能得到机会,十天一个月之间,就可以坐等制服他们,这是中策。放任敌军进入大岘,出城迎战,这是下策。”慕容超说:“今年岁星位于齐地,按照天道推断,即使不交战也会自行取胜。从主客双方的形势来说,敌军远道而来,疲惫困乏,势必不能持久。我占据五州土地,拥有富庶百姓,精锐铁骑成万,麦禾遍布田野,为什么要铲除禾苗、迁移百姓,先使自己困窘削弱呢?不如放任他们进入大岘,用精锐骑兵践踏他们,还担心不能取胜吗?”辅国将军、广寕王贺頼卢苦苦劝谏,慕容超不听。他退下后对公孙五楼说:“如果一定这样做,亡国的日子就不远了。”太尉、桂林王慕容镇说:“陛下既然认为骑兵在平地上有利,就应当出大岘迎战;即使交战不能取胜,还可以退守,不应放任敌人进入大岘,自行放弃险要坚固的防御。”慕容超不听。慕容镇出来后对韩▯说:“主上既不能迎战击退敌人,又不肯迁移百姓、清除野外粮食,却把敌人放入腹地,坐等他们围攻,实在很像刘璋。今年国家必定灭亡,我一定会为国而死;您是中原人士,将来又要被刺面纹身了。” 慕容超听说后大怒,逮捕慕容镇下狱,于是征调莒、梁父两处戍军,修缮城墙壕沟,选练士兵马匹,等待晋军。刘裕越过大岘,燕军没有出战。刘裕举手指天,喜形于色。身边人说:“您还没有见到敌人就先高兴,为什么?”刘裕说:“军队已经越过险要之地,将士都有拼死作战的决心;田野里还留有粮食,士卒没有缺粮的忧虑,敌人已经落入我的掌握之中了。”六月己巳日,刘裕到达东莞。慕容超先派公孙五楼、贺頼卢和左将军段晖等率步骑兵五万人驻扎临朐。听说晋军进入大岘后,慕容超亲自率步骑兵四万人前去会合,命公孙五楼率骑兵先占据巨蔑水。晋军前锋孟龙符与他们交战,将其击败,公孙五楼退走。刘裕用四千辆战车组成左右两翼,车轮并行缓缓前进,在临朐以南与燕军交战。太阳将要西斜,胜负仍未决定。参军胡藩对刘裕说:“燕军已经倾巢出战,临朐城中留下的守军一定很少,希望派奇兵从小路夺取临朐城,这正是韩信攻破赵国的办法。”刘裕派胡藩、谘议参军檀韶、建威将军河内人向弥秘密率军绕到燕军后方,进攻临朐,并声称轻装部队已经从海路到达。向弥披甲率先登城,于是攻克临朐。慕容超大惊,单骑到城南去找段晖。刘裕趁机放纵军队奋力进攻,燕军大败,斩杀段晖等大将十多人。慕容超逃回广固,晋军缴获了他的玉玺、车辇和豹尾。刘裕乘胜追击败军直到广固,丙子日攻克广固大城。慕容超收拢部众进入小城固守,刘裕筑起长围守困,围墙高三丈,挖掘三重壕沟,安抚接纳投降归附者,搜求任用贤能人士,华人和夷人都非常高兴。于是凭借齐地储存的粮食,全部停止江淮漕运。慕容超派尚书郎张纲向秦国请求援军,又赦免桂林王慕容镇,任命他为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召见他向他致谢,并询问计策。慕容镇说:“百姓的心系在一个人身上。如今陛下亲自统率六军,奔败而回,群臣离心,士民丧气。听说秦国自身有内患,恐怕无暇分兵救援我们。退回来的散兵还有几万人,应当全部拿出金帛来诱使他们,再决战一次。如果天命帮助我们,一定能够击破敌人;如果不能取胜,死去也算光荣,比起闭门坐等死亡,难道不是更好吗?”司徒、乐浪王慕容惠说:“不是这样。晋军乘胜而来,气势增加百倍;我们用败军抵抗他们,不是很困难吗?秦国虽然正与勃勃相持,但这不足以成为祸患。

且与我分据中原,势如唇齿,安得不来相救?但不遣大臣,则不能得重兵。尚书令韩范,为燕秦所重,宜遣乞师,超从之。”秋七月,加刘裕北青、冀二州刺史。南燕尚书略阳桓尊及弟京兆太守苗逾城来降,裕以为行参军。尊、苗皆超所委任,以为腹心者也。或谓裕曰:“张纲有巧思,若得纲,使为攻具,广固必可拔也。”防纲自长安还,太山太守申宣执之,送于裕。裕升纲于楼车,使周城呼曰:“刘勃勃大破秦军,无兵相救,城中莫不失色。”江南毎发兵及遣使者至广固,裕輙潜遣兵夜迎之,明日张旗鸣鼓而至,北方之民执兵负粮归裕者,日以千数。围城益急,张华、封恺皆为裕所获。超请割大岘以南地为藩臣,裕不许。秦王兴遣使谓裕曰:“慕容氏相与邻好,今晋攻之急,秦已遣鐡骑十万屯洛阳,晋军不还,当长驱而进。”裕呼秦使者谓曰:“语汝姚兴,我克燕之后,息兵三年,当取闗洛。今能自送,便可速来。”刘穆之闻有秦使,驰入见裕,而秦使者已去。裕以所言告穆之,穆之尤之曰:“常日事无大小,必赐预谋,此宜善详,云何遽尔答之?此语不足以威敌,适足以怒之。若广固未下,▯冦奄至,不审何以待之?”裕笑曰:“此是兵机,非卿所觧,故不相语耳。夫兵贵神速,彼若审能赴救,必畏我知,寕容先遣信命逆设此言,是自张大之辞也。晋师不出为日久矣,▯见伐齐,始将内惧自保不。暇何能救人邪?秋八月,封融诣刘裕降。初,秦王兴遣卫将军姚彊帅歩骑一万,随韩范徃就姚绍于洛阳,并兵以救南燕。及为勃勃所败,追彊兵还长安。韩范叹曰:“天灭燕矣!”南燕尚书张俊自长安还,降于刘裕,因説裕曰:“燕人所恃者,谓韩范必能致秦师也。今得范以示之,燕必降矣。”裕乃表范为散骑常侍,且以书招之。长水校尉王蒲劝范犇秦,范曰:“刘裕起布衣,灭桓▯,复晋室。今兴师伐燕,所向崩溃,此殆天授,非人力也。燕亡则秦为之次矣,吾不可以再辱。”遂降于裕。裕将范循城,城中人情离沮,或劝燕主超诛范家,超以范弟▯尽忠无贰,并范家赦之。冬十月,段宏自魏犇于裕。张纲为裕造攻具,尽诸竒巧。超怒,县纲母于城上,支觧之。冬十二月乙巳,太白犯虚危。南燕灵台令张光劝南燕主超出降,超手杀之。六年春正月甲寅朔,南燕主超登天门,朝羣臣于城上。乙卯,超与宠姬魏夫人登城,见晋兵之盛,握手对泣。韩▯諌曰:“陛下遭堙厄之运,正当努力自彊,以壮士民之志,而更为儿女子泣邪?”超拭目谢之。尚书令董铣劝超降,超怒,囚之。二月,南燕贺頼、卢公孙五楼为地道,出击晋兵,不能却。城久闭,城中男女病脚弱者大半,出降者相继。超辇而登城。尚书恱夀説超曰:“今天助冦为虐,战士雕瘁,独守穷城,絶望外援,天时人事亦可知矣。茍厯数有终,尧舜避位,陛下岂可不思变通之计乎?”超叹曰:“废兴命也,吾寕奋劒而死,不能衔璧而生。”丁亥,刘裕悉众攻城。或曰:“今日徃亡不利行师。”裕曰:“我徃彼亡,何为不利?”四靣急攻之。恱夀开门纳晋师。超与左右数十骑逾城突围出走,追获之。裕数以不降之罪,超神色自若,一无所言,惟以母托刘敬宣而已。裕忿广固久不下,欲尽阬之,以妻女赏将士。韩范諌曰:“晋室南迁,中原鼎沸,士民无援,彊者附之。既为君臣,必须为之尽力。彼皆衣冠旧族,先帝遗民,今王师吊伐,而尽阬之,使安所归乎?窃恐西北之人无复来苏之望矣。”裕改容谢之,然犹斩王公以下三千人,没入家口万余,夷其城隍,送超诣建康,斩之。臣光曰:晋自济江以来,威灵不竞,戎狄横骛,虎噬中原。刘裕始以王师翦平东夏,不于此际旌贤俊,慰抚疲民,宣恺悌之风,涤残秽之政,使羣士向风,遗黎企踵;而更恣行屠戮,以快忿心。迹其施设,曽符姚之不如,宜其不能混壹四海,成羙大之业。岂非虽有智勇,而无仁义使之然哉?刘裕灭后秦晋安帝元兴元年,秦王兴立子▯为太子,大赦。▯孝友寛和,喜文学,善谈咏,而懦弱多病。兴欲以为嗣,而狐疑不决,久乃立之。是嵗,秦王兴立昭仪张氏为皇后,封子懿、弼、洸、宣、谌、愔、璞、质、逵、裕、国児皆为公。义熈三年,秦王兴以太子▯录尚书事。七年,秦广平公弼有宠于秦王。兴为雍州刺史,镇安定。姜纪謟附于弼,劝弼结左右以求入朝。兴徴弼为尚书令、侍中、大将军。弼遂倾身结纳朝士,收采名艺以倾东宫。国人恶之。防兴以西北多叛乱,欲命重将镇抚之。陇东太守郭播请使弼出镇,兴不从。

译况且秦国和我们分据中原,形势如同唇齿,怎么会不来救援?只是如果不派大臣去,就不能得到重兵。尚书令韩范受到燕、秦两国的重视,应当派他去请求援军。”慕容超听从了。秋七月,加授刘裕为北青州、冀州二州刺史。南燕尚书、略阳人桓尊和他的弟弟、京兆太守桓苗越城投降,刘裕任命他们为行参军。桓尊、桓苗都是慕容超任用并视为心腹的人。有人对刘裕说:“张纲心思巧妙,如果得到他,让他制造攻城器具,广固一定可以攻下。”张纲从长安返回时,太山太守申宣将他拘捕,送交刘裕。刘裕把张纲升到楼车上,让他绕城呼喊:“刘勃勃大败秦军,没有军队能够来救援,城中人无不失色。”江南每次派军队或使者到达广固,刘裕总是暗中派兵在夜间迎接,第二天便张起旗帜、擂鼓前进;北方百姓拿着武器、背着粮食归附刘裕的,每天以千人计算。对广固的包围更加紧迫,张华、封恺都被刘裕俘获。慕容超请求割让大岘以南土地作为藩属,刘裕不答应。秦王姚兴派使者对刘裕说:“慕容氏与我们一向邻好,如今晋军进攻急迫,秦国已经派铁骑十万驻扎洛阳;晋军如果不退,我军就要长驱直进。” 刘裕召来秦国使者,对他说:“告诉姚兴,我灭掉燕国以后,将停战三年,然后攻取关中、洛阳。如今如果他能自己送上门来,就赶快来吧。”刘穆之听说有秦国使者,急忙进来见刘裕,但秦国使者已经离去。刘裕把自己所说的话告诉刘穆之,刘穆之责备他说:“平时事情无论大小,您都一定让我参与谋划,这件事本应仔细商议,为什么突然这样回答?这话不足以威慑敌人,反而只会激怒敌人。如果广固还没有攻下,羌族敌寇突然来到,您不知道将怎样应对吗?”刘裕笑着说:“这是军事机密,不是你所能理解的,所以没有告诉你。用兵贵在神速;秦国如果确实能来救援,一定害怕我知道,哪里会先派使者传信,预先说出这样的话?这只是自我夸大的言辞。晋军已经很久没有出动了,羌人看到秦国讨伐齐国,才开始内心恐惧、自我防守,哪里还有空闲救别人呢?”秋八月,封融到刘裕那里投降。当初,秦王姚兴派卫将军姚彊率步骑兵一万人,随韩范前往洛阳会合姚绍,合并军队以救援南燕。后来姚彊被勃勃击败,姚兴追令姚彊的军队返回长安。韩范叹息说:“上天要灭亡燕国了!”南燕尚书张俊从长安返回,向刘裕投降,并趁机劝刘裕说:“燕人所依仗的,是认为韩范一定能够招来秦军。如今得到韩范让他们看见,燕国一定会投降。”刘裕于是上表任命韩范为散骑常侍,又写信招降他。长水校尉王蒲劝韩范逃奔秦国,韩范说:“刘裕出身平民,灭掉桓▯,恢复晋室。如今兴兵讨伐燕国,所向之处都崩溃,这大概是上天授予他的力量,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燕国灭亡后,秦国就是下一个了,我不能再次受辱。”于是向刘裕投降。刘裕带着韩范绕城巡行,城中人心离散沮丧,有人劝南燕主慕容超杀死韩范的家人;慕容超认为韩范的弟弟韩▯尽忠无二心,便赦免了韩范全家。冬十月,段宏从魏国逃奔刘裕。张纲替刘裕制造攻城器具,穷尽各种奇巧。慕容超发怒,把张纲的母亲悬挂在城上,肢解了她。冬十二月乙巳日,太白星侵犯虚、危二宿。南燕灵台令张光劝南燕主慕容超出城投降,慕容超亲手杀了张光。六年春正月甲寅朔日,南燕主慕容超登上天门,在城墙上朝见群臣。乙卯日,慕容超和宠姬魏夫人登上城墙,看到晋军声势强盛,握手相对哭泣。韩▯劝谏说:“陛下遭逢艰难厄运,正应当努力自强,以振奋将士百姓的志气,为什么反而像女子孩子一样哭泣呢?”慕容超擦拭眼睛向他道歉。尚书令董铣劝慕容超投降,慕容超发怒,把他囚禁起来。二月,南燕贺頼、卢公孙五楼挖掘地道,出击晋军,但未能击退晋军。城池长期闭守,城中男女大半都患病、腿脚无力,出城投降的人接连不断。慕容超乘车登上城墙。尚书悦寿劝慕容超说:“如今上天帮助敌寇施虐,战士疲惫衰弱,孤独地守着穷困的城池,又断绝了外援,希望已经破灭;天时和人事也都可以看清了。如果气数确实有终结的时候,尧舜尚且让出帝位,陛下难道不能考虑通变的办法吗?”慕容超叹息说:“国家兴废是天命,我宁愿拔剑奋战而死,也不能衔璧投降而生。”丁亥日,刘裕率全军攻城。有人说:“今天是往亡日,不利于出兵。”刘裕说:“我军前去,敌军灭亡,有什么不利?”于是从四面急攻。悦寿打开城门接纳晋军。慕容超与身边几十名骑兵越城突围逃走,晋军追赶并将他擒获。刘裕多次列举慕容超不投降的罪过,慕容超神色自若,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把母亲托付给刘敬宣。刘裕因广固久攻不下,想把城中人全部活埋,并把慕容超的妻女赏给将士。韩范劝谏说:“晋室南迁以来,中原动荡沸腾,士人百姓没有援助,强者便归附他们。既然已经成为君臣,就必须为他们尽力。那些人都是衣冠旧族,是先帝的遗民,如今王师前来吊民伐罪,却把他们全部活埋,他们将归附何处呢?我私下恐怕西北百姓再也没有获得复苏的希望了。”刘裕改变神色向他道歉,但仍然杀死王公以下三千人,把一万多家属没收入官,铲平广固的城墙壕沟,将慕容超押送到建康斩杀。臣司马光说:自从晋朝渡过长江以来,威势声望不振,戎狄纵横驰骋,如虎吞噬中原。刘裕开始以王师扫平东夏,正应当在这个时候表彰贤能俊杰,安抚慰问疲惫的百姓,宣扬和乐仁厚的风气,清除残暴污秽的政治,使群士仰慕归附,使遗民踮脚盼望;却反而任意进行屠杀,以满足自己的愤怒。考察他的施政作为,竟然还不如苻氏、姚氏,难怪他不能统一四海、成就伟大美好的功业。这难道不是因为他虽然有智谋勇力,却没有仁义造成的吗?刘裕灭亡后秦 晋安帝元兴元年,秦王姚兴立儿子▯为太子,大赦天下。▯孝顺友爱,宽厚温和,喜爱文学,善于谈论吟咏,但性情懦弱而且多病。姚兴想立他为继承人,却狐疑不决,很久以后才立他为太子。这一年,秦王姚兴立昭仪张氏为皇后,封儿子懿、弼、洸、宣、谌、愔、璞、质、逵、裕、国児都为公。义熈三年,秦王姚兴让太子▯录尚书事。七年,秦广平公姚弼受到秦王宠爱。姚兴任命他为雍州刺史,镇守安定。姜纪谄媚依附姚弼,劝姚弼结交左右近臣,以求进入朝廷。姚兴征召姚弼担任尚书令、侍中、大将军。姚弼于是竭力结交接纳朝臣,搜罗有名望有才艺的人,想压倒东宫。国人都厌恶他。姚兴因为西北地区叛乱很多,想任命重臣镇守安抚。陇东太守郭播请求派姚弼出镇,姚兴没有答应。

十年夏五月,秦左将军姚文宗有宠于太子▯,广平公弼恶之,诬文宗有怨言。秦王怒,赐文宗死。于是羣臣畏弼,侧目。弼言于兴,无不从者。以所亲天水尹冲为给事黄门侍郎,唐盛为治书侍御史。兴左右掌机要者,皆其党也。右仆射梁喜、侍中任谦、京兆尹尹昭承间言于兴曰:「父子之际,人所难言,然君臣之义,不薄于父子,故臣等不得黙然。」广平公弼潜有夺嫡之志,陛下宠之太过,假其威权,倾险无頼之徒辐凑附之。道路皆言陛下将有废立之计,信有之乎?兴曰:「岂有此邪?」喜等曰:「茍无之,则陛下爱弼,适所以祸之。愿去其左右,损其威权。如此,非特安弼,乃所以安宗庙社稷。」兴不应。大司农窦温、司徒左长史王弼皆密疏劝兴立弼为太子。兴虽不从,亦不责也。兴疾笃,弼潜聚众数千人,谋作乱。姚裕遣使以弼逆状告诸兄之在藩镇者。于是姚懿治兵于蒲阪,镇东将军、豫州牧洸治兵于洛阳,平西将军谌治兵于雍,皆欲赴长安讨弼。防兴疾瘳,见羣臣,征虏将军刘▯泣以告兴。梁喜、尹昭请诛弼,且曰:「茍陛下不忍杀弼,亦当夺其权任。」兴不得已,免弼尚书令,使以将军公还第。懿等各罢兵。懿、洸、谌与姚宣皆入朝,使裕入白兴,求见。兴曰:「汝等正欲论弼事耳,吾已知之。」裕曰:「弼茍有可论,陛下所宜垂聼。若懿等言非是,便当寘之刑辟,奈何逆拒之?」于是懿等引见于谘议堂,宣流涕极言。兴曰:「吾自处之,非汝曹所忧。」抚军东曹属姜虬上疏曰:「广平公弼衅成逆着,道路皆知之。昔文王之化刑于寡妻,今圣朝之乱起自爱子。虽欲含忍掩蔽,而逆党扇惑不已。弼之乱心,何由可革?宜斥散凶徒,以絶祸端。」兴以虬表示梁喜曰:「天下人皆以吾児为口实,将何以处之?」喜曰:「信如虬言,陛下早宜裁决。」兴黙然。十一年春三月,秦广平公弼譛姚宣于秦王兴,宣司马权丕至长安,兴责以不能辅导,将诛之,丕惧,诬宣罪恶以求自免,兴怒,遣使就杏城收宣下狱,命弼将三万人镇秦州。尹昭曰:“广平公与皇太子不平,今握彊兵于外,陛下一旦不讳,社稷必危,小不忍乱大谋,陛下之谓也。”兴不从。秋九月,秦王兴药动,广平公称疾不朝,聚兵于第。兴闻之怒,收弼党唐盛、孙▯等,杀之。太子▯请曰:“臣不肖,不能辑谐兄弟,使至于此,皆臣之罪也。若臣死而国家安,愿赐臣死;若陛下不忍杀臣,乞退就藩。”兴恻然悯之,召姚讃、梁喜、尹昭、敛曼嵬与之谋,囚弼,将杀之,穷治党与。▯流涕固请,乃并其党赦之。▯待弼如初,无忿恨之色。魏太史奏:“荧惑在匏▯中,忽亡不知所在于法,当入危亡之国,先为童謡妖言,然后行其祸罚。”魏主嗣召名儒十余人,使与太史议荧惑所诣。崔浩对曰:“按《春秋左氏传》,神降于莘,以其至之日推知其物。庚午之夕,辛未之朝,天有隂云,荧惑之亡,当在二日。庚之与午皆主于秦,辛为西夷,今姚兴据长安,荧惑必入秦矣。”众皆怒曰:“天上失星,人间安知所诣?”浩笑而不应。后八十余日,荧惑出东井,留守盘旋久之乃去。秦大旱,昆明池竭,童谣讹言,国人不安。间一嵗而秦亡,众乃服浩之精妙。十二年春二月,秦王兴如华隂,使太子▯监国,入居西宫。兴疾笃,还长安。黄门侍郎尹冲谋因▯出迎而杀之。兴至,▯将出迎,宫臣諌曰:“主上疾笃,奸臣在侧,殿下今出,进不得见主上,退有不测之祸。”▯曰:“臣子闻君父疾笃而端居不出,何以自安?”对曰:“全身以安社稷,孝之大者也。”▯乃止。尚书姚沙弥谓尹冲曰:“太子不出迎,宜奉乗舆幸广平公第。宿卫将士闻乗舆所在,自当来集。太子谁与守乎?且吾属以广平公之故,已防名逆节,将何所自容?今奉乗舆以举事,乃仗大顺,不惟救广平之祸,吾属前罪亦尽雪矣。”冲以兴死生未可知,欲随兴入宫作乱,不用沙弥之言。兴入宫,命太子▯录尚书事。东平公绍及右卫将军胡翼度典兵禁中,防制内外。遣殿中上将军敛曼嵬收弼第中甲仗内之武库。兴疾转笃,其妹南安长公主问疾不应。

译十年夏五月,秦左将军姚文宗受到太子▯宠爱,广平公姚弼厌恶他,诬陷姚文宗说过怨恨的话。秦王姚兴发怒,赐姚文宗死。于是群臣都畏惧姚弼,侧目而视。姚弼向姚兴进言,没有不被采纳的。姚兴任命姚弼的亲信天水尹冲为给事黄门侍郎,唐盛为治书侍御史。姚兴身边掌管机要的人,全都是姚弼的党羽。右仆射梁喜、侍中任谦、京兆尹尹昭乘机对姚兴说:“父子之间的事情,是人们难以开口说的;然而君臣之义并不比父子之情浅薄,所以我们不能沉默。广平公姚弼暗中有夺取太子地位的意图,陛下宠信他过分,给了他过大的威权,奸险无赖之徒都纷纷聚集依附于他。道路上的人都说陛下将有废立太子的打算,确实有这件事吗?”姚兴说:“哪里会有这种事?”梁喜等说:“如果确实没有,那么陛下宠爱姚弼,恰恰是在给他招来祸患。希望您除去他的左右党羽,削弱他的威权。这样做不只是为了安定姚弼,也是为了安定宗庙社稷。”姚兴没有回应。大司农窦温、司徒左长史王弼都暗中上疏劝姚兴立姚弼为太子。姚兴虽然没有听从,也没有责罚他们。姚兴病重,姚弼暗中聚集数千人,谋划作乱。姚裕派使者把姚弼谋反的情况告诉在藩镇的几位兄长。于是姚懿在蒲阪整治军队,镇东将军、豫州牧姚洸在洛阳整治军队,平西将军姚谌在雍地整治军队,都想前往长安讨伐姚弼。姚兴的病情痊愈,召见群臣,征虏将军刘▯哭着把事情告诉姚兴。梁喜、尹昭请求诛杀姚弼,并说:“如果陛下不忍杀姚弼,也应当剥夺他的权力和职务。”姚兴不得已,免去姚弼的尚书令,让他以将军公的身份回到府第。姚懿等人各自停止用兵。姚懿、姚洸、姚谌和姚宣入朝,让姚裕进去禀报姚兴,请求接见。姚兴说:“你们正是想谈姚弼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姚裕说:“姚弼如果确实有罪可议,正是陛下应该听取的事情。如果姚懿等人的话不对,就应当把他们交付刑法,为什么预先拒绝他们呢?”于是姚懿等人在谘议堂被召见,姚宣流着眼泪极力陈说。姚兴说:“我自会处理,你们不用忧虑。”抚军东曹属姜虬上疏说:“广平公姚弼的罪衅已经形成,谋反的迹象已经显著,道路上的人全都知道。从前周文王的教化能够施及他的妻子,如今圣朝的乱事却从受宠的儿子开始。即使想含忍隐瞒,逆党仍不停地煽动迷惑众人。姚弼的叛逆之心,怎么能够改变?应当斥退遣散凶徒,以断绝祸乱的根源。” 姚兴把姜虬的奏表给梁喜看,说:“天下人都拿我的儿子作为谈论的材料,我将怎样处理这件事?”梁喜说:“如果确实像姜虬所说,陛下早就应当裁决了。”姚兴沉默不语。十一年春三月,秦广平公姚弼向秦王姚兴进谗,诬陷姚宣。姚宣的司马权丕到达长安,姚兴责备他不能辅导姚宣,想杀死他。权丕害怕,便捏造姚宣的罪恶来求得自保。姚兴发怒,派使者到杏城拘捕姚宣下狱,命姚弼率三万人镇守秦州。尹昭说:“广平公与皇太子不和,如今又在外掌握强兵,陛下一旦去世,社稷必然危险。小处不能忍耐而破坏大谋,说的就是陛下现在的情形。”姚兴不听。秋九月,秦王姚兴服药后病情发作,广平公姚弼称病不上朝,在府第聚集军队。姚兴听说后发怒,逮捕姚弼的党羽唐盛、孙▯等人,将他们杀死。太子▯请求说:“臣不贤,不能使兄弟和睦,才导致今天的局面,这都是臣的罪过。如果臣死能够使国家安定,希望赐臣一死;如果陛下不忍杀臣,请允许我退回藩国。”姚兴悲悯他,召姚讃、梁喜、尹昭、敛曼嵬共同谋划,囚禁姚弼,准备杀死他,并彻底追查他的党羽。▯流泪坚持请求,于是连同姚弼的党羽一并赦免。▯像过去一样对待姚弼,脸上没有怨恨的神色。魏国太史上奏说:“荧惑星在匏▯星宿之中,忽然消失,不知所在。按照法则,它应当进入一个将要危亡的国家,先制造童谣和妖言,然后施行灾祸惩罚。” 魏主拓跋嗣召集十多名名儒,让他们和太史讨论荧惑星所到的地方。崔浩回答说:“考察《春秋左氏传》,神降临莘地,可以根据它到来的日期推知它所代表的事物。庚午日的晚上、辛未日的早晨,天空有阴云,荧惑星消失应当就在这两天。庚和午都主秦地,辛主西夷;如今姚兴占据长安,荧惑星一定进入秦国。”众人都发怒说:“天上的星星丢失了,人间怎么知道它去了哪里?”崔浩笑着没有回答。八十多天后,荧惑星在东井星宿出现,停留盘旋了很久才离去。秦国发生大旱,昆明池干涸,童谣和讹言流传,国人不得安宁。过了一年,秦国灭亡,众人才佩服崔浩推断的精妙。十二年春二月,秦王姚兴前往华隂,让太子▯监国,进入西宫居住。姚兴病情加重,返回长安。黄门侍郎尹冲谋划趁太子▯出宫迎接姚兴时杀死他。姚兴到达时,姚▯将要出宫迎接,宫中大臣劝谏说:“主上病重,奸臣在身边,殿下如今出宫,进不得见到主上,退又有不可预料的祸患。”▯说:“臣子听说君父病重,却安坐不出,凭什么能够心安?”大臣回答:“保全自身来安定社稷,是最大的孝道。”▯于是停止出迎。尚书姚沙弥对尹冲说:“太子不出迎,应该奉着皇帝车驾前往广平公府第。宿卫将士听到皇帝车驾所在,自然会前来聚集。太子还能和谁一起守卫宫禁呢?况且我们这些人因为广平公的缘故,已经背负了谋反的名声,将来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容身?如今奉皇帝车驾举事,正是依仗大顺,不仅可以挽救广平公的祸患,我们先前的罪过也都能洗清了。”尹冲认为姚兴是死是活还不能确定,想跟随姚兴进入宫中作乱,没有采纳姚沙弥的话。姚兴进入宫中,命太子▯录尚书事。东平公姚绍和右卫将军胡翼度掌管禁中的军队,防备控制内外。姚兴派殿中上将军敛曼嵬收缴姚弼府第中的铠甲兵器,存入武库。姚兴的病情转而更加严重,他的妹妹南安长公主前来问候病情,姚兴没有回应。

幼子耕児出,告其兄南阳公愔曰:“上已崩矣,宜速决计。”愔即与尹冲帅甲士攻端门,敛曼嵬、胡翼度等勒兵闭门拒战。愔等遣壮士登门縁屋而入,及于马道。▯侍疾在谘议堂。太子右卫率姚和都帅东宫兵入屯马道南,愔等不得进,遂烧端门。兴力疾临前殿,赐弼死。禁兵见兴,喜跃争进赴贼,贼众惊扰。和都以东宫兵自后击之,愔等大败。愔逃于骊山,其党建康公吕隆犇雍。尹冲及弟▯来犇。兴引东平公绍及姚讃、梁喜、尹昭、敛曼嵬入内寝,受遗诏辅政。明日,兴卒,▯秘不发防,捕南阳公愔及吕隆、大将军尹元等皆诛之。乃发防,即皇帝位,大赦,改元永和。三月,加太尉裕中外大都督。裕戒严将伐秦,诏加裕领司、豫二州刺史,以其世子义符为徐、兖二州刺史。琅邪王徳文请启行戎路,修敬山陵,诏许之。秋八月,宁州献琥珀枕于太尉裕,裕以琥珀治金创得之,大喜,命碎▯分赐北征将士。裕以世子义符为中军。将军监太尉留府事刘穆之为左仆射,领监军、中军二府军司,入居东府,总摄内外;以大尉左司马、东海徐羡之为穆之之副;左将军朱龄石守卫殿省;徐州刺史刘懐镇守卫京师;杨州别驾从事、使张裕任留州事。懐慎、懐敬之弟也。丁巳,裕发建康,遣龙骧将军王镇恶、冠军将军檀道济将歩军,自淮淝向许、洛;新野太守朱超石、宁朔将军胡藩趋阳城;振武将军沈田子、建威将军傅▯之趋武闗;建武将军沈林子、彭城内史刘遵考将水军出石门,自汴入河;以冀州刺史王仲徳督前锋诸军,开钜野入河。遵考,裕之族弟也。刘穆之谓王镇恶曰:“公今委卿以伐秦之任,卿其勉之。”镇恶曰:“吾不克闗中,誓不复济江。”裕既行,青州刺史檀祗自广陵帅众至涂中,掩讨亡命。刘穆之恐祗为变,议欲遣军;时檀韶为江州刺史,张邵曰:“今韶据中流,道济为军首,若有相疑之迹,则大府立危,不如逆遣慰劳,以观其意,必无患也。”穆之乃止。九月,太尉裕至彭城,加领徐州刺史;以太原王▯谟为从事史。王镇恶、檀道济入秦境,所向皆防。秦将王苟生以漆丘降镇恶;徐州刺史姚掌以项城降道济;诸屯守皆望风欵附,惟新蔡太守董遵不下。道济攻防其城,执遵杀之,进克许昌,获秦頴川太守姚垣及大将杨业。沈林子自汴入河,防邑人董神虎聚众千余人来降。太尉裕防为参军,林子与神虎共攻仓垣,克之。秦兖州刺史韦华降,神虎擅还防邑,林子杀之。秦东平公绍言于秦主▯曰:“晋兵已过许昌,安定孤逺,难以救卫,宜迁其镇戸内,实京畿,可得精兵十万。虽晋、夏交侵,犹不亡国;不然,晋攻豫州,夏攻安定,将若之何?事机已至,宜在速决。”左仆射梁喜曰:“齐公恢有威名,为岭北所惮,镇人已与勃勃深仇,理应守死无贰。勃勃终不能越安定逺冦京畿;若无安定,虏马必至于郿,今闗津兵足以拒晋,无为豫削也。▯从之。吏部郎懿横密言于▯曰:「恢于广平之难,有忠勲于陛下。自陛下龙飞绍统,未有殊赏以答其意。今外则致之死地,内则不豫朝权。安定人自以孤危逼冦,思南迁者十室而九。若恢拥精兵数万,鼓行而向京师,得不为社稷之累乎?宜徴还朝廷,以慰其心。」▯曰:「恢若懐不逞之心,徴之适所以速祸耳。」又不从。王仲徳水军入河,将逼滑台。魏兖州刺史尉建畏懦,帅众弃城北渡河。仲徳入滑台,宣言曰:「晋本欲以右帛七万匹假道于魏,不谓魏之守将弃城遽去。」魏主嗣闻之,遣叔孙建、公孙表自河内向祊头,因引兵济河,斩尉建于城下,投尸于河,呼仲徳军人问以侵冦之状。仲徳使司马竺和之对曰:「刘太尉使王征虏自河入洛,清扫山陵,非敢为冦于魏也。魏之守将自弃滑台去,王征虏借空城以息兵,行当西引于晋,魏之好无废也。何必扬旗鸣鼓以曜威乎?」嗣使建以问太尉裕。裕逊辞谢之曰:「洛阳晋之旧都,而▯据之。晋欲修复山陵久矣。诸桓宗族、司马休之、国璠兄弟、鲁宗之父子,皆晋之蠧也,而▯收之以为晋患。今晋将伐之,欲假道于魏,非敢为不利也。」魏河内镇将于栗防有勇名,筑垒于河上,以备侵轶。裕以书与之,题曰「黒矟公麾下」。栗防好操黒矟以自标,故裕以此目之。司马休之等犇秦【事见刘裕篡晋】冬十月,秦阳城、荥阳二城皆降。晋兵进至成臯。

译幼子耕児出来,告诉他的兄长南阳公愔说:“皇上已经驾崩了,应当赶快作出决定。”愔立即和尹冲率领甲士进攻端门,敛曼嵬、胡翼度等则集合军队,关闭宫门抵抗。愔等派壮士登门沿屋顶进入,抵达马道。▯在谘议堂侍奉皇帝养病。太子右卫率姚和都率东宫军队进入,在马道以南驻扎,愔等无法前进,于是焚烧端门。兴强撑病体来到前殿,赐弼自尽。禁军见到兴,高兴得跳跃起来,争相冲向叛军。叛军惊慌混乱,姚和都率东宫军从后面攻击,愔等大败。愔逃到骊山,他的党羽建康公吕隆逃奔雍地。尹冲和他的弟弟▯也逃来投奔。兴召东平公绍以及姚讃、梁喜、尹昭、敛曼嵬进入内寝,接受遗诏辅政。第二天,兴去世,▯秘不发丧,逮捕南阳公愔、吕隆和大将军尹元等人,将他们全部诛杀。于是才发丧,▯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和。三月,加授太尉裕中外大都督。裕戒严,准备讨伐秦,诏令加授裕为司州、豫州二州刺史,并任命他的世子义符为徐州、兖州二州刺史。琅邪王徳文请求开通行军道路,整修并拜谒山陵,诏令准许。秋八月,宁州把琥珀枕献给太尉裕。裕认为琥珀可以治疗金疮,得到后非常高兴,命人把它捣碎,分赐给北征将士。裕任命世子义符为中军将军。将军、监太尉留府事刘穆之任左仆射,兼领监军、中军二府军司,入居东府,总管内外事务;任命太尉左司马、东海人徐羡之为刘穆之的副职;左将军朱龄石负责守卫殿省;徐州刺史刘懐负责守卫京师;杨州别驾从事、使者张裕负责留守州中事务。刘懐是懐慎、懐敬的弟弟。丁巳日,裕从建康出发,派龙骧将军王镇恶、冠军将军檀道济率步兵从淮水、淝水一带向许昌、洛阳进军;新野太守朱超石、宁朔将军胡藩向阳城进军;振武将军沈田子、建威将军傅▯之向武关进军;建武将军沈林子、彭城内史刘遵考率水军从石门出发,由汴水进入黄河;任命冀州刺史王仲徳督率前锋各军,从钜野开通水道进入黄河。刘遵考是裕的族弟。刘穆之对王镇恶说:“公现在把讨伐秦国的重任交给你,你可要努力。”镇恶说:“我如果不能攻克关中,发誓不再渡过长江。” 裕出发以后,青州刺史檀祗从广陵率领军队来到涂中,乘机讨伐逃亡者。刘穆之担心檀祗发动变乱,商议想派军队前去。当时檀韶任江州刺史,张邵说:“如今檀韶据守长江中游,檀道济是军队统帅,如果出现彼此猜疑的迹象,那么大府马上就会危险。不如先派人去慰劳,以观察他的意图,一定不会有祸患。”穆之于是停止派兵。九月,太尉裕到达彭城,加领徐州刺史;任命太原王▯谟为从事史。王镇恶、檀道济进入秦境,所到之处都攻下城防。秦将王苟生以漆丘投降王镇恶;徐州刺史姚掌以项城投降檀道济;各处屯守的军队都望风归附,只有新蔡太守董遵不投降。檀道济攻打并攻破他的城池,擒获董遵,将他杀死,随后进军攻克许昌,俘获秦颍川太守姚垣和大将杨业。沈林子从汴水进入黄河,防邑人董神虎聚集一千多人前来投降。太尉裕任命董神虎为参军,沈林子和董神虎共同攻打仓垣,攻克了它。秦兖州刺史韦华投降后,董神虎擅自返回防邑,沈林子将他杀死。秦东平公绍对秦主▯说:“晋兵已经越过许昌,安定孤立而遥远,很难救援,应当把那里的镇户迁入京畿,充实京城附近地区,这样可以得到十万精兵。即使晋、夏两国交相侵犯,也还不至于亡国;否则晋国攻打豫州,夏国攻打安定,将怎么办?时机已经到了,应当迅速决断。”左仆射梁喜说:“齐公恢有威名,是岭北人所畏惧的,镇中百姓又与勃勃结有深仇,按理应当拼死守卫,不会有二心。勃勃最终不能越过安定,远道侵犯京畿;如果没有安定,敌人的骑兵一定会抵达郿县。如今关隘、渡口的兵力足以抵御晋军,不必先削弱豫州。”▯听从了他。吏部郎懿横秘密对▯说:“齐公恢在广平之难中,对陛下有忠诚和功勋。自陛下登基承继大统以来,还没有给予他特殊赏赐来报答他的心意。如今对外把他置于死地,对内又不让他参与朝廷权力。安定人认为自己处境孤危、逼近敌寇,想南迁的十户中有九户。如果恢拥兵数万,击鼓进军直趋京师,岂不是会成为国家的祸害吗?应当征召他回朝,以安慰他的心。”▯说:“如果恢怀有不轨之心,征召他回来恰好只会加速祸患。”又不听从。王仲徳率领水军进入黄河,将要逼近滑台。魏兖州刺史尉建畏惧怯懦,率众弃城向北渡过黄河。王仲徳进入滑台,公开宣称:“晋国本来想用七万匹白帛向魏国借道,没想到魏国的守将竟弃城仓促离去。” 魏主嗣听说后,派叔孙建、公孙表从河内向祊头进军,随即率兵渡过黄河,在城下斩杀尉建,把尸体投入河中,并召来王仲徳军中的士兵,询问他们侵犯魏国的情况。王仲徳派司马竺和之回答:“刘太尉派王征虏从黄河进入洛阳,是为了清扫山陵,并不敢侵犯魏国。魏国守将自己放弃滑台离去,王征虏只是借空城来使军队休息,很快就会向西转进晋国,魏晋之间的友好关系并没有废止。何必摇旗击鼓来炫耀威势呢?”嗣派人把这些话询问太尉裕。裕谦逊地谢罪说:“洛阳是晋国旧都,却被羌人占据。晋国想修复山陵已经很久了。各位桓氏宗族、司马休之、国璠兄弟、鲁宗之父子,都是晋国的蛀虫,羌人却收留他们,使他们成为晋国的祸患。如今晋国将讨伐他们,是想向魏国借道,并不是要对魏国不利。”魏国河内镇将于栗防以勇猛闻名,在黄河岸边修筑营垒,以防备侵犯。裕写信给他,题署为“黑矟公麾下”。于栗防喜欢手持黑矟来标示自己,所以裕这样称呼他。司马休之等逃奔秦国【此事见《刘裕篡晋》】。冬十月,秦国阳城、荥阳两城都投降。晋兵进军到成皋。

秦征南将军陈留公洸镇洛阳,遣使求救于长安。秦王▯遣越骑校尉阎生帅骑三千救之,武卫将军姚益男将歩卒一万助守洛阳。又遣并州牧姚懿南屯陜津,为之声援。寕朔将军赵▯言于洸曰:「今晋冦益深,人情骇动,众寡不敌。若出战不防,则大事去矣。宜摄诸戍之兵,固守金墉,以待西师之救。金墉不下,晋必不敢越我而西,是我不战。」而坐收其弊也。司马姚禹隂与檀道济通,主簿阎恢、杨防皆禹之党也。共嫉▯,言于洸曰:「殿下以英武之略受任方靣,今婴城示弱,得无为朝廷所责乎?」洸以为然,乃遣赵▯将兵千余南守栢谷坞,广武将军石无讳东戍巩城。▯泣谓洸曰:「▯受三帝重恩,所守正有死耳。但明公不用忠臣之言,为奸人所误,后必悔之。」既而成臯、虎牢皆来降,檀道济等长驱而进。无讳至石闗,犇还。龙骧司马荥阳毛徳祖与▯战于栢谷,▯兵败被十余创,据地大呼。▯司马蹇鉴冐刃抱▯而泣,▯曰:「吾创已重,君宜速去。」鉴曰:「将军不济,鉴去,安之与之皆死。」姚禹逾城犇道济。甲子,道济进逼洛阳。丙寅,洸出降。道济获秦人四千余人,议者欲尽阬之以为京观。道济曰:「伐罪吊民,正在今日。」皆释而遣之。于是夷夏感恱,归之者甚众。阎生、姚益男未至,闻洛阳已没,不敢进。己丑,诏遣兼司空髙密王恢之修谒五陵,置守卫。太尉裕以冠军将军毛修之为河南、河内二郡太守,行司州事,戍洛阳。十一月,西秦王炽磐遣使诣太尉裕,求击秦以自效。裕拜炽磐平西将军、河南公。秦姚懿司马孙畅说懿,使袭长安,诛东平公绍,废秦主▯而代之。懿以为然,乃散谷以赐河北夷夏,欲树私恩。左常侍张敞、侍郎左雅諌曰:「殿下以母弟居方靣,安危休戚与国同之。今呉冦内侵,四州倾没,西虏扰邉,秦凉复败,朝廷之危有如累卵。谷者国之本也,而殿下无故散之,虚损国储,将若之何?」懿怒,笞杀之。▯闻之,召东平公绍,密与之谋。绍曰:「懿性识鄙浅,从物推移,造此谋者必孙畅也。但驰使徴畅,遣抚军将军讃据陕城,臣向潼闗为诸军节度。若畅奉诏而至,臣当遣懿帅河东见兵共御晋师;若不受诏命,便当声其罪而讨之。」▯曰:「叔父之言,社稷之计也。」乃遣姚讃及冠军将军司马国璠、建义将军虵▯屯陕津,武卫将军姚驴屯潼闗。懿遂举兵称帝,传檄州郡,欲运匃奴堡谷以给镇人。宁东将军姚成都拒之。懿卑辞诱之,送佩刀为誓,成都不从。懿遣骁骑将军王国帅甲士数百攻成都,成都击禽之。遣使譲懿曰:「明公以至亲当重任,国危不能救,而更图非望。三祖之灵,其肯佑明公乎?」成都将紏合义兵,徃见明公于河上耳。于是传檄诸城,谕以逆顺,徴兵调食以讨懿。懿亦发诸城兵,莫有应者,惟临晋数千戸应懿。成都引兵济河,击临晋叛者,破之。镇人安定郭纯等起兵围懿,东平公绍入蒲阪,执懿诛孙畅等。十三年春正月,秦主▯朝防百官于前殿,以内外危廹,君臣相泣。征北将军齐公恢帅安定镇戸三万八千,焚庐舍,自北雍州趋长安,自称大都督、建义大将军,移檄州郡,欲除君侧之恶。杨威将军姜纪帅众归之。建节将军彭完都弃隂密犇还长安。恢至新支,姜纪説恢曰:“国家重将大兵皆在东方,京师空虚,公亟引轻兵袭之,必克。”恢不从,南攻郿城。镇西将军姚谌为恢所败,长安大震。▯驰使徴东平公绍,遣姚裕及辅国将军胡翼度屯沣西,扶风太守姚隽等皆降于恢。东平公绍引诸军西还,与恢相持于灵台。姚讃留寕朔将军尹雅为▯农太守,守潼闗,亦引兵还。恢众见诸军四集,皆有惧心,其将齐黄等诣大军降。恢进兵逼绍,讃自后击之,恢兵大败,杀恢及其三弟。▯哭之恸,葬以公礼。太尉裕引水军发彭城,留其子彭城公义隆镇彭城,诏以义隆为监徐兖青冀四州诸军事、秦州刺史。二月,王镇恶进军渑池,遣毛徳祖袭尹雅于蠡吾城,禽之。雅杀守者而逃。镇恶引兵径前抵潼闗。檀道济、沈林子自陕北渡河,拔襄邑堡。秦河北太守薛帛犇河东,又攻秦并州刺史尹昭于蒲阪,不克。别将攻匈奴堡,为姚成都所败。辛酉,荥阳守将传洪以虎牢降魏。秦主▯以东平公绍为太宰、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假黄钺,改封鲁公,使督武卫将军姚鸾等歩骑五万守潼闗。又遣别将姚驴救蒲阪。沈林子谓檀道济曰:“蒲阪城坚兵多,不可猝拔,攻之伤众,守之引日。王镇恶在潼闗势孤力弱,不如与镇恶合势并力,以争潼关。若得之,尹昭不攻自溃矣。”道济从之。三月,道济、林子至潼关。秦鲁公绍引兵出战,道济、林子奋击,大破之,斩获以千数。绍退屯定城,据险拒守,谓诸将曰:“道济等兵力不多,悬军深入,不过坚壁以待继援。

译秦征南将军、陈留公洸镇守洛阳,派使者到长安请求救援。秦王▯派越骑校尉阎生率领三千骑兵救援,武卫将军姚益男率领一万步兵协助守卫洛阳;又派并州牧姚懿向南驻扎在陕津,为洛阳声援。宁朔将军赵▯对洸说:“如今晋军侵犯日益深入,人心惊惧动摇,兵力又敌不过对方。如果出战而不能取胜,大事就完了。应当收拢各处戍守的军队,坚守金墉,等待西方援军。金墉不被攻下,晋军一定不敢越过我们向西,这样我们不用出战也能获胜。”而且可以坐收其弊端。司马姚禹暗中与檀道济来往,主簿阎恢、杨防也都是姚禹的党羽。他们共同嫉恨赵▯,对洸说:“殿下凭借英武谋略受命镇守一方,如今环城防守、显示弱势,难道不怕受到朝廷责备吗?”洸认为他们说得对,于是派赵▯率一千多人向南守卫栢谷坞,派广武将军石无讳向东戍守巩城。赵▯哭着对洸说:“我受三位皇帝的厚恩,所守护的正是宁死也要守住的地方。只是明公不采用忠臣的意见,被奸人误导,今后一定会后悔。”不久,成皋、虎牢都来投降,檀道济等长驱直进。石无讳到达石关后,逃回去了。龙骧司马、荥阳人毛徳祖在栢谷与赵▯交战,赵▯兵败,身中十多处创伤,仍据地大声呼喊。赵▯的司马蹇鉴冒着刀刃抱住赵▯哭泣,赵▯说:“我的伤势已经很重,你应当赶快离开。”蹇鉴说:“将军如果不能活下来,我蹇鉴离开后,怎么能安心?我和你都会死。”姚禹越城逃奔檀道济。甲子日,檀道济进军逼近洛阳。丙寅日,洸出城投降。檀道济俘获秦人四千多人,议论的人想把他们全部活埋来筑成京观。檀道济说:“讨伐有罪之人、慰问百姓,正在今天。”于是把他们全部释放遣返。这样一来,夷人和夏人都感到喜悦,归附他的人非常多。阎生、姚益男尚未到达,听说洛阳已经失守,不敢继续前进。己丑日,诏令派兼司空、高密王恢之整修并拜谒五陵,设置守卫。太尉裕任命冠军将军毛修之为河南、河内二郡太守,代理司州事务,戍守洛阳。十一月,西秦王炽磐派使者到太尉裕处,请求出兵攻打秦国来效力。裕任命炽磐为平西将军、河南公。秦姚懿的司马孙畅劝说姚懿袭击长安,诛杀东平公绍,废黜秦主▯而取代他。姚懿认为有理,于是散发粮食赐给河北的夷人和夏人,想树立个人恩德。左常侍张敞、侍郎左雅进谏说:“殿下凭借皇帝同母弟的身份镇守一方,国家的安危休戚与您相同。如今吴国敌寇在内部侵犯,四州倾覆失陷,西方敌人侵扰边境,秦、凉二州又遭败绩,朝廷的危险就像累卵一样。粮食是国家的根本,殿下却无故把它散发出去,白白损耗国家储备,将怎么办呢?”姚懿大怒,把他们鞭打致死。▯听说后,召来东平公绍,秘密和他谋划。绍说:“姚懿性情见识鄙陋浅薄,随外物推动,这个计谋一定是孙畅制造的。只要派使者驰往征召孙畅,派抚军将军讃据守陕城,我向潼关进军,为各军调度指挥。如果孙畅奉诏前来,我应当派姚懿率领河东现有军队共同抵御晋军;如果他不接受诏命,就应当公开宣布他的罪状并讨伐他。”▯说:“叔父的话,是国家的谋划。”于是派姚讃、冠军将军司马国璠、建义将军虵▯屯驻陕津,武卫将军姚驴屯驻潼关。姚懿于是起兵称帝,向各州郡传发檄文,想运输匈奴堡的粮食来供给镇中百姓。宁东将军姚成都拒绝他。姚懿用谦卑的话诱骗姚成都,并送佩刀作为誓约,姚成都不听从。姚懿派骁骑将军王国率几百甲士进攻姚成都,姚成都将他击败擒获。姚成都派使者责备姚懿说:“明公凭至亲身份承担重任,国家危急时不能救援,反而图谋非分之事。三祖的神灵,难道肯保佑明公吗?” 姚成都将要聚合义兵,前往河边拜见明公罢了。于是向各城传发檄文,说明逆顺的道理,征集兵员、调运粮食来讨伐姚懿。姚懿也征发各城军队,但没有人响应,只有临晋几千户响应姚懿。姚成都率兵渡过黄河,攻击临晋的叛军,击破了他们。镇中百姓安定人郭纯等起兵包围姚懿,东平公绍进入蒲阪,擒获姚懿,诛杀孙畅等人。十三年春正月,秦主▯在前殿召集百官朝见,因为内外危急逼迫,君臣相对哭泣。征北将军、齐公恢率安定镇户三万八千人,焚烧房屋,从北雍州向长安进军,自称大都督、建义大将军,向各州郡传发檄文,想除掉君主身边的奸恶之人。杨威将军姜纪率众归附他。建节将军彭完都放弃阴密,逃回长安。齐恢到达新支,姜纪劝齐恢说:“国家的重将和大军都在东方,京师空虚,您赶快率轻兵袭击,必定能够攻克。”齐恢不听,向南攻打郿城。镇西将军姚谌被齐恢击败,长安大为震动。▯派使者快马征召东平公绍,又派姚裕和辅国将军胡翼度屯驻沣西,扶风太守姚隽等人都向齐恢投降。东平公绍率各军向西返回,与齐恢在灵台相持。姚讃留下宁朔将军尹雅任▯农太守,守卫潼关,也率兵返回。齐恢的部众看见各路军队聚集,都产生恐惧心理,他的部将齐黄等到大军处投降。齐恢进兵逼近绍,姚讃从后面攻击,齐恢的军队大败,齐恢和他的三个弟弟都被杀。▯哭得非常悲痛,按照公爵的礼制安葬他。太尉裕率水军从彭城出发,留下他的儿子彭城公义隆镇守彭城,诏令任命义隆为监徐、兖、青、冀四州诸军事、秦州刺史。二月,王镇恶进军渑池,派毛徳祖袭击在蠡吾城的尹雅,将他擒获。尹雅杀死守城的人后逃走。王镇恶率兵直抵潼关。檀道济、沈林子从陕北渡过黄河,攻取襄邑堡。秦河北太守薛帛逃奔河东,又攻打秦并州刺史尹昭所在的蒲阪,没有攻克。另一支将领进攻匈奴堡,被姚成都击败。辛酉日,荥阳守将传洪以虎牢投降魏国。秦主▯任命东平公绍为太宰、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假黄钺,改封鲁公,命他督率武卫将军姚鸾等步骑五万人守卫潼关。又派别将姚驴救援蒲阪。沈林子对檀道济说:“蒲阪城坚固,守兵又多,不能突然攻下;攻打它会伤亡很多,围守它又会耽误时日。王镇恶在潼关势单力薄,不如与镇恶合兵共同争夺潼关。如果攻下潼关,尹昭不攻自溃。”檀道济听从了。三月,檀道济、沈林子到达潼关。秦鲁公绍率兵出战,檀道济、沈林子奋力攻击,大败秦军,斩杀、俘获的人以千计。绍退兵屯驻定城,凭险据守,对诸将说:“檀道济等人的兵力不多,孤军深入,只不过是加固营垒等待后续援军。

吾分军絶其粮道,可坐禽也。”乃遣姚鸾屯大路,以絶道济粮道。鸾遣尹雅将兵,与晋战于关南,为晋兵所获。将杀之,雅曰:「雅前日已当死,幸得脱,至今死固甘心。然夷夏虽殊,君臣之义一也。晋以大义行师,独不使秦有守节之臣乎?」乃免之。丙子夜,沈林子将锐卒袭鸾营,斩鸾,杀其士卒数千人。绍又遣东平公讃屯河上,以防水道。沈林子击之,讃败走,还定城。薛帛据河曲来降。太尉裕将水军自淮泗入清河,将泝河西,先遣使假道于魏。秦王▯亦遣使求救于魏。魏主嗣使羣臣议之,皆曰:「潼关天险,刘裕以水军攻之,甚难。若登岸北侵,其势便易。裕声言伐秦,其志难测。且秦防姻之国,不可不救也。宜发兵防河上流,勿使得西。」慱士祭酒崔浩曰:「裕圗秦久矣,今姚兴死,子▯懦劣,国多内难。裕承其危而伐之,其志必取。若遏其上流,裕心忿戾,必上岸北侵,是我代秦受敌也。今柔然寇边,民食又乏,若复与裕为敌,发兵南赴,则北冦愈深;救北则南州复危,非良计也。不若假之水道,聼裕西上,然后屯兵以塞其东,使裕克防,必徳我之假道;不防,吾不失救秦之名,此防之得者也。且南北异俗,借使国家弃恒山以南,裕必不能以呉越之兵与吾争守河北之地,安能为吾患乎?夫为国计者,惟社稷是利,岂顾一女子乎?」议者犹曰:「裕西入关,则恐吾防其后,腹背受敌;北上则姚氏必不出闗助我,其势必声西而实北也。」嗣乃以司徒长孙嵩督山东诸军事,又遣振威将军娥清、冀州刺史阿薄千将歩骑十万屯河北岸。庚辰,裕引军入河,以左将军向弥为北青州刺史,留戍碻磝。初,裕命王镇恶等:「若克洛阳,须大军到,进镇恶等乗利径趋潼关。」为秦兵所拒,不得前。久之,乏食,众心疑惧,或欲弃辎重还赴大军。沈林子按劒怒曰:「相公志清六合,今许洛已定,闗右将平,事之济否,系于前锋,奈何沮乗胜?」之气,弃垂成之功乎?且大军尚逺,贼众方盛,虽欲求还,岂可得乎?下官授命不顾,今日之事,当自为将军办之。未知二三君子,将何靣以见相公之旗鼓邪?镇恶等遣使驰告裕,求遣粮援。裕呼使者,开舫北戸,指河上魏军以示之曰:「我语令勿进。今轻佻深入,岸上如此,何由得遣军?」镇恶乃亲至▯农,説谕百姓,百姓竞送义租,军食复振。魏人以数千骑縁河随裕军西行,军人于南岸牵百丈风,水迅急,有漂渡北岸者,輙为魏人所杀略。裕遣军击之,裁登岸则走,退则复来。夏四月,裕遣白直队主丁旿帅仗士七百人,车百乗,渡北岸,去水百余歩,为却月阵,两端抱河,车置七仗士。事毕,使竖一白。既魏人不觧其意,皆未动。裕先命宁朔将军朱超石戒严。白眊既举,超石帅二千人驰徃赴之,赍大弩百张,一车益二十人,设彭排于辕上。魏人见营阵旣立,乃进围之。长孙嵩帅三万骑助之,四靣肉薄攻营,弩不能制。时超石别赍大锤及矟千余张,乃防矟长三四尺,以锤锤之一矟,輙洞贯三四人,魏兵不能当,一时犇溃,死者相积,临阵斩阿薄干。魏人退还畔城,超石帅寕朔将军胡藩、寕逺将军刘荣祖追击,又破之,杀获千计。魏主嗣闻之,乃恨不用崔浩之言。秦鲁公绍遣长史姚洽、宁朔将军安鸾、防军姚墨蠡、河东太守唐小方帅众三千,屯河北之九原,阻河为固,欲以絶檀道济粮援。沈林子邀击破之,斩洽、墨蠡、小方,杀获殆尽。林子因啓大尉裕曰:「绍气葢关中,今兵屈于外国,危于内,恐其凶命先尽,不得以膏齐斧耳。」绍闻洽等败死,愤恚呕血,以兵属东平公讃而卒。讃既代绍,众力犹盛,引兵袭林子,复击破之。太尉裕至洛阳,行视城堑,嘉毛修之完葺之功,赐衣服玩好直二千万。秋七月,太尉裕至陜,沈田子、傅▯之入武关,秦戍将皆委城走,田子等进屯青泥。秦主▯使给事黄门侍郎姚和都屯峣栁以拒之。大尉裕至閺乡,沈田子等将攻峣栁。秦主▯欲自将以御裕军,恐田子等袭其后,先击灭田子等,然后倾国东出。乃帅歩骑数万奄至青泥。田子本为疑兵,所领裁千余人,闻▯至,欲击之。傅▯之以众寡不敌,止之。田子曰:“兵贵用竒,不必在众。且今众寡相悬,势不两立。若彼结围既固,则我无所逃矣。不如乗其始至,营阵未立,先薄之,可以有功。”遂帅所领先进,▯之继之。秦兵合围数重,田子抚慰士卒曰:“诸君冐险逺来,正求今日之战,死生一决,封侯之业于此在矣。”

译我分兵切断他们的粮道,就可以坐等擒获他们。”于是派姚鸾屯驻大路,切断檀道济的粮道。姚鸾派尹雅率兵在关南与晋军交战,被晋军俘获。晋军将要杀他,尹雅说:“我前些日子本来已经应该死了,幸而逃脱,直到现在即使死去也心甘情愿。然而夷人和夏人虽然不同,君臣之义却是一样的。晋国以大义出兵,难道唯独不让秦国有守节的臣子吗?”于是免除了他的死罪。丙子日夜里,沈林子率精锐袭击姚鸾的营地,斩杀姚鸾,杀死他的士卒数千人。绍又派东平公讃屯驻黄河岸边,以防备水路。沈林子攻击他,讃败逃,返回定城。薛帛占据河曲前来投降。太尉裕率水军从淮水、泗水进入清河,将要溯河向西,先派使者向魏国借道。秦王▯也派使者向魏国求救。魏主嗣让群臣商议,众人都说:“潼关是天然险要,刘裕用水军进攻它,非常困难。如果登岸向北侵犯,形势就容易得多。刘裕声称要讨伐秦国,但他的意图难以测知。况且秦国是防姻之国,不可以不救。应当发兵守卫黄河上游,不要让刘裕向西进军。”博士祭酒崔浩说:“刘裕图谋秦国已经很久了,如今姚兴去世,儿子▯懦弱无能,国内又有许多内乱。刘裕乘着秦国危难进攻,志向一定是要夺取它。如果阻断黄河上游,刘裕心中愤怒暴烈,一定会登岸向北侵犯,这样就变成我们替秦国承受敌人了。如今柔然侵犯边境,百姓又缺乏粮食,如果再与刘裕为敌,发兵南下,那么北方敌寇会更加深入;救援北方,南方州郡又会危险,这不是好计策。不如把水道借给他,让刘裕向西进军,然后在东面驻兵堵塞道路;如果刘裕攻下秦国,一定会感激我们借道;如果没有攻下,我们也没有失去救援秦国的名义,这才是防守的上策。况且南北风俗不同,即使国家放弃恒山以南的地方,刘裕也一定不能凭吴越的军队同我们争夺河北之地,怎么能成为我们的祸患呢?替国家谋划,只应以国家为利益,难道还要顾虑一个女子吗?”议论的人仍说:“刘裕向西进入关中,那么恐怕会担心我们在他后方,他将腹背受敌;如果向北进军,姚氏一定不会出关援助我们,形势必然是声称向西而实际上向北。”嗣于是任命司徒长孙嵩督率山东各项军事,又派振威将军娥清、冀州刺史阿薄千率步骑十万人屯驻黄河北岸。庚辰日,裕率军进入黄河,任命左将军向弥为北青州刺史,留下镇守碻磝。当初,裕命令王镇恶等人:“如果攻克洛阳,等大军到达后,王镇恶等应乘胜直接进趋潼关。” 但被秦军阻挡,不能前进。过了很久,军中粮食缺乏,众人心中疑惧,有人想放弃辎重,返回与大军会合。沈林子按剑愤怒地说:“相公的志向是扫清天下,如今许昌、洛阳已经平定,关中以西将要平定,事情能否成功,取决于前锋,怎么能阻碍乘胜进军的气势,放弃即将成功的功业呢?况且大军还在远方,敌军正强盛,即使想请求退回,难道能够做到吗?我奉命出战,不顾自身安危;今天的事情,应当由我来替将军办成。不知道诸位将来要用什么脸面去见相公的旗鼓呢?”王镇恶等派使者驰告裕,请求派遣粮食和援军。裕召见使者,打开船的北窗,指着河上魏军给他看,说:“我已经告诉过你们不要前进。如今轻率深入,岸上魏军这样多,怎么能够派军队去援助你们?”镇恶于是亲自到▯农,向百姓说明情况,百姓争相送来义租,军粮又充足起来。魏人派数千骑兵沿黄河跟随裕军向西进军,晋军士兵在南岸牵引百丈长的纤绳,水流湍急,有人被冲漂到北岸,往往被魏人杀死或掠走。裕派军队攻击他们,晋军刚一登岸魏军就逃走,晋军退回时魏军又回来。夏四月,裕派白直队主丁旿率仗士七百人、兵车一百乘渡过北岸,距离水边一百多步,布成却月阵,两端连接河岸,每辆车安排七名仗士。事情办完后,命人竖起一面白旗。魏人既不了解其中的意思,也都没有行动。裕先命宁朔将军朱超石戒严。白色旄旗一举起,朱超石率领两千人急驰前往救援,携带一百张大弩;每辆车增加二十人,在车轭上设置彭排。魏人见营阵已经布置好,便进军包围。长孙嵩率三万骑兵前来助战,从四面贴近猛攻营垒,弩箭也无法遏制他们。当时朱超石另带了一千多张大锤和长矟,于是把长矟截成三四尺长,用锤子把它们钉在一起,一根矟往往能洞穿三四个人,魏兵无法抵挡,顷刻间奔逃溃败,死尸堆积在一起,临阵斩杀了阿薄干。魏人退回畔城,朱超石率宁朔将军胡藩、宁远将军刘荣祖追击,又击败魏军,杀死、俘获一千多人。魏主嗣听说后,才后悔没有采用崔浩的建议。秦鲁公绍派长史姚洽、宁朔将军安鸾、防军姚墨蠡、河东太守唐小方率三千人屯驻黄河北岸的九原,凭借黄河阻挡晋军,想切断檀道济的粮食援助。沈林子迎击并击破他们,斩杀姚洽、姚墨蠡、唐小方,杀获几乎全部敌军。沈林子于是上奏太尉裕说:“绍的气势覆盖关中,如今军队在国外受挫,在国内又陷于危境,恐怕他的凶命将先行终结,不能等到用膏油涂斧来诛杀他了。” 绍听说姚洽等人战败而死,愤恨得吐血,把军队交给东平公讃后去世。讃接替绍后,军力仍然强盛,率兵袭击沈林子,再次击败沈林子。太尉裕到达洛阳,巡视城墙壕沟,嘉奖毛修之修缮完备的功劳,赐给他价值二千万的钱财、衣服和珍玩。秋七月,太尉裕到达陕地,沈田子、傅▯之进入武关,秦国戍守将领都弃城逃走,沈田子等进军屯驻青泥。秦主▯派给事黄门侍郎姚和都屯驻峣栁抵抗。太尉裕到达閺乡,沈田子等准备攻打峣栁。秦主▯想亲自率军抵御裕军,又担心沈田子等人袭击他的后方,想先击灭沈田子等,然后倾全国兵力向东出战。于是率领几万步骑突然抵达青泥。沈田子原本是用来迷惑敌人的疑兵,所率不过一千多人,听说▯到来,想要攻击。傅▯之认为敌众我寡,制止了他。沈田子说:“用兵贵在出奇制胜,不一定依靠人数。况且如今双方人数相差悬殊,形势已经不能两全。如果等对方包围稳固,我们就无处逃走。不如趁他们刚到、营阵尚未布置好时先行逼攻,这样可以建立功劳。”于是率领所部先行进攻,傅▯之随后跟进。秦军把他们重重包围,沈田子安抚士卒说:“诸位冒险远道而来,正是为了求得今天这一战,生死在此一决,封侯的功业就在这里了。”

士卒皆踊跃鼓噪,执短兵奋击,秦兵大败,折馘万余级,得其乗舆服御物。秦主▯犇还防上。初,裕以田子等众少,遣沈林子将兵自秦岭徃助之。至则秦兵已败,乃相与追之。关中郡县多潜送欵于田子。辛丑,太尉裕至潼关,以朱超石为河东太守,使与振武将军徐猗之防薛帛于河北,共攻蒲阪。秦平原公璞与姚和都共击之,猗之败死,超石犇还潼关。东平公讃遣司马国璠引魏兵以蹑裕后。王镇恶请帅水军自河入渭以趋长安,裕许之。秦恢武将军姚难自香城引兵而西,镇恶追之。秦主▯自防上引兵还,屯石桥以为之援。镇北将军姚疆与难合兵,屯泾上以拒镇恶。镇恶使毛徳祖进击破之,疆死,难犇长安。东平公讃退屯郑城。太尉裕进军逼之。▯使姚丕守渭桥,胡翼度屯石积,东平公讃屯防东,▯屯逍遥园。镇恶泝渭而上,乗蒙冲小舰,行船者皆在舰内。秦人见舰进而无行船者,皆惊以为神。壬戌旦,镇恶至渭桥,令军士食毕,皆持仗登岸,后登者斩。众既登,渭水迅急,舰皆随流倐忽,不知所在。时▯所将尚数万人。镇恶谕士卒曰:“吾属并家在江南,此为长安北门,去家万里,舟楫衣粮皆已随流。今进战而胜,则功名俱显;不胜,则骸骨。”不返,无它岐矣。卿等勉之。乃身先士卒,众腾踊争进,大破姚丕于渭桥。▯引兵救之,为丕败卒所蹂践,不战而溃。姚谌等皆死。▯单马还宫。镇恶入自平朔门。▯与姚裕等数百骑逃犇石桥。东平公讃闻▯败,引兵赴之,众皆溃去。胡翼度降于太尉裕。▯将出降,其子佛念,年十一,言于▯曰:「晋人将逞其欲,虽降必不免,不如引决。」▯怃然不应。佛念登宫墙,自投而死。癸亥,▯将妻子羣臣诣镇恶垒门请降。镇恶以属吏。城中夷晋六万余戸,镇恶以国恩抚慰,号令严肃,百姓安堵。九月,太尉裕至长安,镇恶迎于防上。裕劳之曰:「成吾覇业者卿也。」镇恶再拜谢曰:「明公之威,诸将之力,镇恶何功之有?」裕笑曰:「卿欲学冯异邪?」镇恶性贪,秦府库盈积,镇恶盗取不可胜纪。裕以其功大,不问。或譛诸裕曰:「镇恶藏姚▯伪辇,将有异志。」裕使人觇之,镇恶剔取其金银,弃辇于垣侧,裕意乃安。裕收秦彛器、浑仪、土圭、记里鼓、指南车,送诣建康,其余金玊、缯帛、珍寳皆以颁赐将士。秦平原公璞、并州刺史尹昭以蒲阪降。东平公讃帅宗族百余人诣裕降,裕皆杀之。送姚▯至建康,斩于市。裕以薛辩为平阳太守,使镇捍北道。裕议迁都洛阳,谘议参军王仲徳曰:「非常之事,固非常人所及,必致骇动。今暴师日久,士卒思归,迁都之计未可议也。」裕乃止。▯众十万万口西犇陇上,沈林子追击至槐里,俘虏万计。初,夏王勃勃闻太尉裕伐秦,谓羣臣曰:「姚▯非裕敌也。且其兄弟内叛,安能拒人?裕取关中,必矣。然裕不能久留,必将南归,留子弟及诸将守之,吾取之如拾芥耳。」乃秣马砺兵,训飬士卒,进据安定。秦岭北郡县镇戍皆降之。裕遣使遗勃勃书,约为兄弟。勃勃使中书侍郎皇甫徽为报书,而隂诵之,对裕使者口授舍人,使书之。裕读其文,叹曰:「吾不如也。」冬十一月辛未,刘穆之卒太尉裕闻之,惊恸哀惋者累日。始,裕欲留长安经略西北,而诸将佐皆久役思归,多不欲留。防穆之卒,裕以根本无托,遂决意东还。穆之之卒也,朝廷恇惧,欲发诏以太尉左司马徐羡之代之。中军谘议参军张邵曰:“今诚急病,任终在徐,然世子无専命,宜须谘之。”裕欲以王▯代穆之,从事中郎谢晦曰:“休元轻易,不若羡之。”乃以羡之为吏部尚书、建威将军、丹阳尹,代管留任。于是朝廷大事常决于穆之者,并悉北谘裕。以次子桂阳公义真为都督雍、梁、秦三州诸军事,安西将军,领雍、东秦二州刺史。义真时年十二,以太尉谘议参军京兆王修为长史,王镇恶为司马,领冯翼太守,沈田子、毛徳祖皆为中兵参军。仍以田子领始平太守,徳祖领秦州刺史、天水太守,傅▯之为雍州治中从事史。先是陇上流戸寓关中者,望因兵威得复本土,及置东秦州,知裕无复西略之意,皆叹息失望。裕之克长安,王镇恶功为多,由是南人皆忌之。沈田子自以峣栁之防,与镇恶争功不平。裕将还,田子及傅▯之屡言于裕曰:“镇恶家在关中,不可保信。”裕曰:“今留卿文武将士精兵万人,彼若欲为不善,正足自灭,且勿复多言。”裕私谓田子曰:“钟防不得遂其乱者,以有卫瓘故也。语曰:猛兽不如羣狐,卿等十余人,何惧王镇恶?”

译士卒都踊跃起来,击鼓呐喊,手持短兵器奋力攻击,秦军大败,被斩首一万多级,缴获了秦主的乘舆、服饰和御用物品。秦主▯逃回防上。当初,裕认为沈田子等兵力太少,派沈林子率兵从秦岭前往援助。沈林子到达时秦军已经战败,于是和沈田子等共同追击秦军。关中各郡县多半暗中向沈田子送来降表。辛丑日,太尉裕到达潼关,任命朱超石为河东太守,让他和振武将军徐猗之在黄河北岸抵御薛帛,共同攻打蒲阪。秦平原公璞和姚和都共同攻击他们,徐猗之战败而死,朱超石逃回潼关。东平公讃派司马国璠率领魏军跟踪袭击裕军后方。王镇恶请求率水军从黄河进入渭水,向长安进军,裕答应了。秦恢武将军姚难从香城率兵向西,王镇恶追击他。秦主▯从防上率兵返回,屯驻石桥作为姚难的援军。镇北将军姚疆和姚难合兵,屯驻泾水上游抵抗王镇恶。王镇恶派毛徳祖进攻并击败他们,姚疆战死,姚难逃往长安。东平公讃退兵屯驻郑城。太尉裕进军逼近郑城。▯派姚丕守卫渭桥,胡翼度屯驻石积,东平公讃屯驻防东,▯屯驻逍遥园。王镇恶逆流而上,乘坐蒙冲小船,划船的人都藏在船舱里面。秦人看见船只前进,却看不见划船的人,都惊讶地以为是神灵。壬戌日早晨,王镇恶到达渭桥,命令士兵吃完饭后全都拿着兵器登岸,最后登岸的人斩首。众人登岸后,渭水流速很快,船只都随水转眼漂走,不知道到了哪里。当时▯率领的军队还有几万人。王镇恶告诫士卒说:“我们这些人的家都在江南,这里是长安的北门,距离家乡万里,船只、衣服和粮食都已经随水漂走了。如今进军作战,胜利了就能功名显赫;不能取胜,就连尸骨也无法回去。没有别的道路可走了。你们要努力。”于是亲自冲在士卒前面,众人跳跃着争先前进,在渭桥大败姚丕。▯率军救援姚丕,却被姚丕的败兵践踏,不战而溃。姚谌等人都战死。▯骑一匹马返回宫中。王镇恶从平朔门进入。▯与姚裕等数百骑兵逃奔石桥。东平公讃听说▯战败,率兵前去,部众全都溃散逃走。胡翼度向太尉裕投降。▯将要出城投降时,他的儿子佛念年仅十一岁,对▯说:“晋人将要放纵他们的欲望,即使投降也一定不能免死,不如自行了断。”▯凄然不应。佛念登上宫墙,投身而死。癸亥日,▯带着妻子、儿女和群臣到王镇恶营垒门前请求投降。王镇恶把他们交给属吏。城中夷人和晋人共有六万多户,王镇恶以国家的恩德安抚他们,号令严明,百姓安居。九月,太尉裕到达长安,王镇恶在防上迎接。裕慰劳他说:“成就我的霸业的人就是你。”王镇恶拜了两拜,谢道:“这是明公的威势和诸将的力量,我王镇恶有什么功劳呢?”裕笑着说:“你想学冯异吗?”王镇恶生性贪婪,秦国府库中积存的财物被他盗取的数也数不清。裕因为他的功劳很大,没有追究。有人向裕进谗说:“王镇恶藏起了姚▯的伪辇,恐怕会有异心。”裕派人暗中窥察,发现王镇恶取走了车辇上的金银,把车辇丢在墙边,裕这才放心。裕收取秦国的彝器、浑仪、土圭、记里鼓、指南车,送到建康;其余金玉、缯帛、珍宝都分赐给将士。秦平原公璞、并州刺史尹昭以蒲阪投降。东平公讃率宗族一百多人到裕处投降,裕把他们全部杀死。裕把姚▯送到建康,在市上斩杀。裕任命薛辩为平阳太守,让他镇守北方道路。裕商议迁都洛阳,谘议参军王仲徳说:“非常之事,本来就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必然会引起惊动。如今军队在外日久,士卒思念回乡,迁都的计划还不能商议。” 裕于是停止了迁都的打算。羌人十万万口向西逃奔陇上,沈林子追击到槐里,俘虏以万计。当初,夏王勃勃听说太尉裕讨伐秦国,对群臣说:“姚▯不是刘裕的对手。况且他的兄弟在内部叛乱,怎么能够抵御别人?刘裕必定会夺取关中。然而刘裕不能长久留在那里,一定会南归,留下子弟和诸将守卫;那时我夺取关中就像拾取草芥一样容易。”于是饲养战马、磨砺兵器、训练士卒,进军占据安定。秦国岭北的郡县、镇戍都投降夏国。裕派使者送信给勃勃,约定结为兄弟。勃勃派中书侍郎皇甫徽写回信,却暗中背诵下来,面对裕的使者口授给舍人,让舍人书写。裕读了信,感叹说:“我不如他。”冬十一月辛未日,刘穆之去世。太尉裕听说后,惊痛哀伤,连日不能自已。起初,裕想留在长安经营西北,但各位将领和属官服役已久,都思念回乡,多数不愿留守。等到刘穆之去世,裕认为根本之地无人托付,于是决意东还。穆之去世后,朝廷惊惧,想下诏任命太尉左司马徐羡之代替他。中军谘议参军张邵说:“如今确实像得了急病一样危急,最终任用徐羡之是合适的,但世子没有专擅决定的权力,应当先向他请示。” 裕想让王▯代替穆之,从事中郎谢晦说:“休元性情轻率,不如徐羡之。”于是任命徐羡之为吏部尚书、建威将军、丹阳尹,代替穆之主持留守事务。这样一来,原来由穆之经常决定的朝廷大事,全都送到北方请示裕。任命裕的次子桂阳公义真为都督雍、梁、秦三州诸军事、安西将军,兼领雍州、东秦州刺史。义真当时十二岁,任命太尉谘议参军、京兆人王修为长史,王镇恶为司马,兼领冯翊太守;沈田子、毛徳祖都任中兵参军。仍任命沈田子兼领始平太守,毛徳祖兼领秦州刺史、天水太守,傅▯之任雍州治中从事史。在此以前,陇上流民寄居关中的人,都希望凭借军威得以恢复故土;等到设置东秦州,知道裕不再有向西经营的意图,都叹息失望。裕攻克长安时,王镇恶功劳最大,因此南方人都嫉恨他。沈田子认为自己在峣栁之战中也有功劳,却同王镇恶争功,心中不平。裕将要返回时,沈田子和傅▯之多次对裕说:“王镇恶的家在关中,不可以保证他忠诚可靠。”裕说:“如今留下你们这些文武将士和一万精兵,他如果想做坏事,正好足以自取灭亡,你们不要再多说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裕私下对沈田子说:“钟防不能让他的叛乱得逞,是因为有卫瓘在。俗话说:猛兽还不如一群狐狸;你们十几个人,害怕什么王镇恶?”

臣光曰:古人有言:“疑则勿任,任则勿疑。”裕既委镇恶以关中,而复与田子有后言,是鬬之使为乱也。惜乎!百年之冦,千里之土,得之艰难,失之造次,使丰鄗之都复输寇手。荀子曰:“兼并易能也,坚凝之难。”信哉!三秦父老闻裕将还,诣门流涕诉曰:“残民不霑王化,于今百年,始覩衣冠,人人相贺。长安十陵,是公家坟墓;咸阳宫殿,是公家室宅。舍此欲何之乎?”裕为之愍然慰谕之曰:“受命朝廷,不得擅留,诚多诸君懐本之志。今以次息,与文武贤才共镇此境,勉与之居。”十二月庚子,裕发长安,自洛入河,开汴渠以归。闰月,夏王勃勃闻太尉裕东还,大喜,问于王买徳曰:“朕欲取关中,卿试言其▯略。”买徳曰:“关中形胜之地,而裕以幼子守之,狼狈而归,正欲急成篡事耳,不暇复以中原为意。此天以关中赐我,不可失也。青泥、上洛,南北之险要,宜先遣逰军防之;东塞潼闗,絶其水陆之路,然后传檄三辅,施以威徳,则义真在网罟之中,不足取也。”勃勃乃以其子抚军大将军璝都督前锋诸军事,帅骑二万向长安;前将军昌屯潼闗,以买徳为抚军右长史,屯青泥。勃勃将大军为后继。十四年春,正月,夏,赫连璝至渭阳,关中民降之者属路。龙骧将军沈田子将兵拒之,畏其众盛,退屯刘廻堡,遣使还报。王镇恶谓王修曰:“公以十嵗児付吾属,当共思竭力,而拥兵不进,虏何由得乎?”使者还以告田子。田子与镇恶素有相图之志,由是益忿惧。未几,镇恶与田子俱出北地,以拒夏兵。军中讹言镇恶欲尽杀南人,以数十人送义真南还,因据关中反。辛亥,田子请镇恶至傅▯之营计事,田子求屏人语,使其宗人沈敬仁斩之幕下,矫称受太尉令诛之。▯之犇告刘义真,义真与王修被甲登黄门以察其变。俄而田子帅数十人来至,言镇恶反,修执田子,数以専戮斩之,以冠军将军毛修之代镇恶为安西司马。傅▯之大破赫连璝于池阳,又破之于寡妇渡,斩获甚众,夏兵乃退。壬戌,太尉裕至彭城,觧严。琅邪王徳文先归建康。裕闻王镇恶死,表言沈田子忽发狂易,奄害忠勲,追赠左将军青州刺史。以彭城内史刘遵考为并州刺史,领河东太守镇蒲阪。徴荆州刺史刘道怜为徐兖二州刺史。裕欲以世子义符镇荆州,以徐州刺史刘义隆为司州刺史镇洛阳。中军谘议张邵諌曰:“储贰之重,四海所系,不宜处外。”乃更以义隆为都督荆益寕雍梁秦六州诸军事西中郎将荆州刺史,以南郡太守到彦之为南蛮校尉,张邵为司马领南郡相,冠军功曹王昙首为长史,北徐州从事王华为西中郎主簿,沈林子为西中郎参军。义隆尚幼,府事皆决于邵。昙首,▯之弟也。裕谓义隆曰:“王昙首沉毅有器度,宰相才也,汝毎事谘之。”以南郡公刘义庆为豫州刺史,义庆道怜之子也。裕觧司州领徐冀二州刺史。冬十月,刘义真年少,赐与左右无节,王修每裁抑之,左右皆怨譛修于义真曰:“王镇恶欲反,故沈田子杀之,修杀田子,是亦欲反也。”义真信之,使左右刘乞等杀修,修既死,人情离骇,莫相统壹。义真悉召外军入长安,闭门拒守。关中郡县悉降于夏。赫连璝夜袭长安,不克。夏王勃勃进据咸阳,长安樵采路絶。宋公裕闻之,使辅国将军蒯恩如长安,召义真东归,以相国右司马朱龄石为都督关中诸军事、右将军、雍州刺史,代镇长安。裕谓龄石曰:「卿至,可敕义真轻装速发,既出关,然后可徐行。若关右必不可守,可与义真俱归。」又命中书侍郎朱超石慰劳河洛。十一月,龄石至长安,义真将士贪纵大掠而东,多载寳货子女,方轨徐行。雍州别驾韦华犇夏,赫连璝帅众三万追义真。建威将军傅▯之曰:「公处分亟进,今多将辎重,一日行不过十里,虏追骑且至,何以待之?宜弃车轻行,乃可以免。」义真不从。俄而夏兵大至,傅▯之、蒯恩防后力战,连日至青泥,晋兵大败,▯之、恩皆为王买徳所禽。

译臣司马光说:古人有句话:“有所怀疑就不要任用,既然任用了就不要怀疑。”裕既然把关中的重任交给王镇恶,却又在沈田子面前说这些话,这是在挑拨他们,使他们发生叛乱。可惜啊!百年积累的敌寇,千里疆土,艰难取得,却在仓促之间丧失,使丰、鄗的都城又落入敌寇之手。荀子说:“兼并土地容易做到,坚定地守住却很困难。”确实如此!三秦父老听说裕将要返回,到裕的门前流泪诉说:“残留下来的百姓没有沾受到王化,至今已经一百年了,才开始看见衣冠之士,人人互相庆贺。长安的十座陵墓,是公家的坟墓;咸阳的宫殿,是公家的房屋。舍弃这里,还要到哪里去呢?”裕为此悲悯,安慰他们说:“我接受朝廷的命令,不能擅自留下,实在很同情诸位怀念故土的心情。如今我把次子以及文武贤才交给你们,共同镇守这里,你们努力和他们一起居住吧。”十二月庚子日,裕从长安出发,从洛水进入黄河,开通汴渠返回。闰月,夏王勃勃听说太尉裕向东返回,非常高兴,问王买徳说:“朕想夺取关中,你试着说说其中的深谋妙略。”王买徳说:“关中是形势险胜之地,刘裕却让幼子守在那里,自己狼狈返回,正是想赶快完成篡位之事,没有时间再顾及中原。这是上天把关中赐给我,不可以丧失。青泥、上洛是南北交通的险要之地,应当先派游军防守;向东堵塞潼关,截断它的水陆道路,然后向三辅传发檄文,施加威势和恩德,那么义真就会落入罗网之中,不值得费力便可擒取。”勃勃于是任命他的儿子抚军大将军璝都督前锋诸军事,率两万骑兵向长安进军;前将军昌屯驻潼关,任命王买徳为抚军右长史,屯驻青泥。勃勃率领大军作为后续援军。十四年春正月,夏国赫连璝到达渭阳,关中百姓投降他的接连不断。龙骧将军沈田子率兵抵御,害怕夏军人多势盛,退兵屯驻刘廻堡,派使者回报。王镇恶对王修说:“公把十岁的孩子交给我们,应当共同想办法竭尽力量;如今拥兵不进,怎么能得到敌人?”使者回来把这话告诉沈田子。沈田子向来就有图谋王镇恶的想法,因此更加愤怒恐惧。不久,王镇恶和沈田子一同出兵到北地,抵御夏军。军中流传谣言,说王镇恶想把南方人全部杀死,送几十个人护送义真南返,趁机占据关中反叛。辛亥日,沈田子请王镇恶到傅▯之营中商议事情,沈田子要求屏退旁人密谈,让同族人沈敬仁在帐下斩杀王镇恶,假称奉太尉命令诛杀他。傅▯之逃去报告刘义真,义真和王修披甲登上黄门观察变故。不久沈田子率几十人前来,说王镇恶反叛,王修拘捕沈田子,责备他擅自杀人,将他斩杀,并以冠军将军毛修之代替王镇恶任安西司马。傅▯之在池阳大败赫连璝,又在寡妇渡再次击败他,斩杀俘获很多,夏军于是退去。壬戌日,太尉裕到达彭城,解除戒严。琅邪王徳文先回到建康。裕听说王镇恶被杀,上表说沈田子突然发狂,杀害有忠诚功勋的人,追赠王镇恶为左将军、青州刺史。任命彭城内史刘遵考为并州刺史,兼领河东太守,镇守蒲阪。征召荆州刺史刘道怜任徐州、兖州二州刺史。裕想让世子义符镇守荆州,让徐州刺史刘义隆任司州刺史,镇守洛阳。中军谘议张邵进谏说:“太子的地位重大,关系天下,不宜把他安置在外地。”于是改任义隆为都督荆、益、宁、雍、梁、秦六州诸军事、西中郎将、荆州刺史;任命南郡太守到彦之为南蛮校尉,张邵为司马兼领南郡相,冠军功曹王昙首为长史,北徐州从事王华为西中郎主簿,沈林子为西中郎参军。义隆还年幼,府中的事务都由张邵决定。王昙首是傅▯之的弟弟。裕对义隆说:“王昙首沉着坚毅,有器量风度,是宰相之才。你每件事都要向他请教。”任命南郡公刘义庆为豫州刺史,义庆是刘道怜的儿子。裕解除司州刺史一职,兼领徐州、冀州二州刺史。冬十月,刘义真年纪尚小,赏赐左右近侍没有节制,王修常常加以抑制,近侍都怨恨王修,便向义真进谗说:“王镇恶想反叛,所以沈田子杀了他;王修又杀沈田子,他也是想反叛。” 义真相信了他们的话,派近侍刘乞等人杀死王修。王修死后,人心离散惊惧,没有人能够统一指挥。义真把外地军队全部召入长安,关闭城门固守。关中各郡县全都投降夏国。赫连璝夜袭长安,没有攻克。夏王勃勃进军占据咸阳,长安的砍柴道路断绝。宋公裕听说后,派辅国将军蒯恩前往长安,召义真向东返回;任命相国右司马朱龄石为都督关中诸军事、右将军、雍州刺史,代替义真镇守长安。裕对朱龄石说:“你到达后,可以命令义真轻装迅速出发,出了关以后再慢慢行进。如果关中以西确实不能守,就可以和义真一起回来。”又命中书侍郎朱超石慰劳河洛地区。十一月,朱龄石到达长安,义真的将士贪婪放纵,大肆抢掠后向东撤退,许多人装载着珍宝、货物和妇女,车辆并行,缓慢前进。雍州别驾韦华逃奔夏国,赫连璝率三万人追赶义真。建威将军傅▯之说:“公的命令是赶快前进,如今却带着许多辎重,一天走不到十里,敌人的骑兵马上就要追上来了,拿什么抵御?应当丢弃车辆,轻装前进,这样才可以免祸。”义真不听。不久夏军大举赶到,傅▯之、蒯恩负责断后,奋力作战,连续多日到达青泥,晋军大败,傅▯之、蒯恩都被王买徳擒获。

司马毛修之与义真相失,亦为夏兵所禽。义真行在前,防日暮,夏兵不穷追,故得免,左右尽散,独逃草中。中兵参军叚宏单骑追寻,縁道呼之。义真识其声,出就之,曰:「君非段中兵邪?身在此行矣,必不两全,可刎身头以南,使家公望絶。」宏泣曰:「死生共之下官,不忍。」乃束义真于背,单马而归。义真谓宏曰:「今日之事,诚无筭略,然丈夫不经此,何以知艰难?」夏王勃勃欲降傅▯之,▯之不屈。时天寒,勃勃祼之,▯之呌骂而死。勃勃积人头为京观,号曰髑髅台。长安百姓逐朱龄石,龄石焚其宫殿,犇潼关。勃勃入长安,大飨将士,举觞谓买徳曰:「卿徃日之言,一朞而验,可谓筭无遗防,此觞所集,非卿而谁?」以买徳为都官尚书,封河阳侯。龙骧将军王敬先戍曹公垒,龄石徃从之。朱超石至蒲阪,闻龄石所在,亦徃从之。赫连昌攻敬先垒,防其水道,众渇不能战,城且防。龄石谓超石曰:「弟兄俱死异域,使老亲何以为心?」尔求间道亡。归我死此,无恨矣。超石持兄泣曰:「人谁不死?寕忍今日辞兄去乎?」遂与敬先及右军参军刘钦之皆被执送长安,勃勃杀之。钦之弟秀之悲泣不欢,燕者十年。钦之,穆之之从兄子也。宋公裕闻青泥败,未知义真存亡,怒甚,刻日北伐。侍中谢晦諌以士卒疲弊,请俟它年,不从。郑鲜之上表以为:「虏闻殿下亲征,必并力守潼关,径徃攻之,恐未易可克。若舆驾顿洛,则不足上劳圣躬。且虏虽得志,不敢乗胜过陜者,犹慑服大威,为将来之虑故也。若造洛而返,虏必更有揣量之心,或益生边患。况大军逺出,后患甚多。昔嵗西征,刘钟狼狈;去年北讨,广州倾覆。既徃之效,后来之鉴也。今诸州大水,民食寡乏,三呉羣盗攻没诸县,皆由困于征役故也。江南士庶引领颙颙,以望殿下之返斾,闻更北出,不测浅深之谋,徃还之期。臣恐返顾之忧更在腹心也。若虑西虏更为河洛之患者,宜结好北虏。北虏亲则河南安,河南安则济泗静矣。」防得段宏啓知义真得免,裕乃止,但登城北望,慨然流涕而已。降义真为建威将军、司州刺史,以段宏为宋台黄门郎,领太子右卫率。裕以天水太守毛徳祖为河东太守,代刘遵考守蒲阪。

通鉴纪事本末卷十八上

译司马毛修之与义真失散,也被夏军擒获。义真走在前面,到了天黑,夏军没有穷追,所以得以逃脱;身边的人全都散去,他独自逃进草丛。中兵参军叚宏骑一匹马追寻,沿路呼喊。义真听出他的声音,出来和他会合,说:“你不是段中兵吗?我如今已经落到这种境地,肯定不能两全,你可以割下我的头向南带回去,使我家公的希望断绝。”叚宏哭着说:“无论生死我都和您共同承担,我不忍心这样做。”于是把义真绑在自己背上,单骑返回。义真对叚宏说:“今天的事情,确实是因为没有谋略;但男子汉如果没有经历这种事,又怎么知道艰难呢?”夏王勃勃想招降傅▯之,傅▯之不屈服。当时天气寒冷,勃勃把他剥光衣服,傅▯之大声叫骂而死。勃勃把人头堆成京观,称为髑髅台。长安百姓驱逐朱龄石,朱龄石焚烧宫殿,逃奔潼关。勃勃进入长安,大宴将士,举杯对王买徳说:“你往日所说的话,一年就应验了,可以说谋划没有遗漏,这杯酒所敬的人,除了你还能有谁?”任命王买徳为都官尚书,封河阳侯。龙骧将军王敬先戍守曹公垒,朱龄石前往投奔他。朱超石到达蒲阪,听说朱龄石所在,也前往投奔他。赫连昌攻打敬先的营垒,切断了他们的水道,众人因口渴不能作战,城池也将失守。龄石对超石说:“兄弟都死在异乡,叫年老的双亲心里怎么想?你应当寻找小路逃走。让我留在这里死去,也就没有遗憾了。”超石拉着兄长哭泣说:“人谁能不死?难道忍心今天辞别兄长而独自逃走吗?”于是他和敬先以及右军参军刘钦之都被俘,押送到长安,勃勃杀了他们。刘钦之的弟弟刘秀之悲伤哭泣,十年间都不欢娱。刘钦之是刘穆之的堂兄之子。宋公刘裕听说青泥战败,不知道刘义真是生是死,非常愤怒,限定日期北伐。侍中谢晦劝谏说士卒疲惫困乏,请等到别年再说,刘裕不听。郑鲜之上表认为:“敌虏听说殿下亲自出征,一定会合力守住潼关;如果直接进攻,恐怕不容易攻克。若车驾停留在洛阳,就不值得劳烦圣驾。而且敌虏虽然取得胜利,却不敢乘胜越过陕地,仍然是因为畏惧您的威严,也是为将来的考虑。若抵达洛阳又返回,敌虏一定会再生揣测之心,或许会更加滋生边患。何况大军远出,后患很多。从前西征,刘钟狼狈不堪;去年北伐,广州覆没。过去的结果,正是后来的鉴戒。如今各州发生大水,百姓粮食缺乏,三吴的群盗攻陷各县,都是因为困于征发劳役的缘故。江南的士人和百姓都伸长脖子、翘首盼望殿下回师,听说又要向北出兵,却无法揣测其中深浅,也不知道往返的日期。我担心回头的忧患反而会出现在心腹之地。如果担心西方的敌虏再次成为河洛地区的祸患,就应当同北方的敌虏结好。北方安定亲善,河南就会安定;河南安定,济水、泗水一带也就安静了。”刘裕从段宏的启奏中得知刘义真已经获免,于是停止北伐,只登上城楼向北眺望,感慨流泪而已。他把刘义真降为建威将军、司州刺史,任命段宏为宋台黄门郎,兼任太子右卫率。刘裕任命天水太守毛德祖为河东太守,代替刘遵考守卫蒲阪。《通鉴纪事本末》卷十八上。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十八下宋 袁枢 撰赫连据朔方晋安帝义熈三年初,魏王珪灭刘卫辰,其子勃勃犇秦,秦髙平公没奕干以女妻之。勃勃魁岸,羙容仪,性辩慧。秦王兴见而竒之,与论军国大事,宠遇逾于勲旧。兴弟邕諌曰:“勃勃不可近也。”兴曰:“勃勃有济世之才,吾方与之平天下,奈何逆忌之?”乃以为安逺将军,使助没弈干镇髙平,以三城、朔方杂夷及卫辰部众三万配之,使伺魏间隙。邕固争以为不可。兴曰:“卿何以知其为人?”邕曰:“勃勃奉上慢,御众残,贪猾不仁,轻为去就,宠之逾分,恐终为边患。”兴乃止。久之,竟以勃勃为安北将军,五原公,配以三交五部鲜卑及杂虏二万余落,镇朔方。魏主珪归所虏秦将唐小方于秦,秦王兴请归贺狄干,仍送良马千匹以赎狄伯支。珪许之。勃勃闻秦复与魏通而怒,乃谋叛秦。柔然可汗社崘献马八千匹于秦,至大城,勃勃掠取之,悉集其众三万余人,伪畋于髙平川,因袭杀没奕干而并其众。勃勃自谓夏后氏之苗裔,六月,自称大夏天王、大单于,大赦,改元龙升,置百官。初,魏主珪遣北部大人贺狄干献马千匹,求昏于秦,秦王兴止狄千而絶其昬,于是秦魏有隙。秦王兴遣尚书右仆射狄伯支等伐魏,魏主珪自将大军击之,败狄伯支及赵骑校尉唐小方等。冬十月,夏王勃勃破鲜卑薛干等三部,降其众以万数,进攻秦三城已北诸戍,斩秦将杨丕、姚石生等。诸将皆曰:“陛下欲经营关中,宜先固根本,使人心有所慿系。髙平山川险固,土田饶沃,可以定都。”勃勃曰:“卿知其一,未知其二。吾大业草创,士众未多,姚兴亦一时之雄,诸将用命,关中未可圗也。我今専固一城,彼必并力于我,众非其敌,亡可立待。不如以骁骑风驰,出其不意,救前则击后,救后则击前,使彼疲于奔命,我则防食自若。不及十年,岭北、河东尽为我有待。兴既死,嗣子闇弱,徐取长安,在吾计中矣,于是侵掠岭北。岭北诸城门不昼啓,兴乃叹曰:“吾不用黄儿之言,以至于此。”十一月,勃勃又败秦将张佛生于青石原,俘斩五千余人。四年夏五月,秦王兴使左仆射齐难帅骑二万讨勃勃。秋七月,夏王勃勃闻秦兵且至,退保河曲。齐难以勃勃既逺纵兵野掠,勃勃潜师袭之,俘斩七千余人。难引兵退走,勃勃追至木城,禽之,虏其将士万三千人。于是岭北夷夏附于勃勃者以万数,勃勃皆置守宰以抚之。五年春正月,秦王兴遣其弟平北将军冲、征虏将军狄伯支等帅骑四万击夏王勃勃。冲至岭北,谋还袭长安,伯支不从而止。酖杀伯支以灭口。夏四月,夏王勃勃帅骑二万攻秦,掠取平凉杂胡七千余戸,进屯依力川。秋九月,秦王兴自将击夏王勃勃至贰城,遣安逺将军姚详等分督租运,勃勃乗虚奄至,兴惧欲轻骑就详等。右仆射韦华曰:“若銮舆一动,众心骇惧,必不战自溃,详营亦未必可至也。”兴与勃勃战,秦兵大败,将军姚榆生为勃勃所禽。左将军姚文宗等力战,勃勃乃退。兴还长安,勃勃复攻秦,敕竒堡、黄石固、我罗城皆防之。徙七千余家于大城,以其丞相右地代领幽州牧,以镇之。六年春三月,夏王勃勃遣尚书胡金纂攻平凉,秦王兴救平凉,击金纂杀之。勃勃又遣兄子左将军罗提攻防定阳,阬将士四千余人。秦将曹炽、曹云、王肆佛等各千戸内徙,兴处之湟山及陈仓。勃勃寇陇右,破白崖堡,遂趣清水。略阳太守姚夀都弃城走,勃勃徙其民万六千戸于大城。兴自安定追之至夀渠川,不及而还。七年春正月,秦姚详屯杏城,为夏王勃勃所逼,南犇大蘓。勃勃遣平东将军鹿奕干追斩之,尽俘其众。勃勃南攻安定,破尚书杨佛嵩于青石北原,降其众四万五千。进攻东乡,下之,徙三千余戸于贰城。秦镇北参军王买徳犇夏,夏王勃勃问以灭秦之防。买徳曰:“秦徳虽衰,藩镇犹固,愿且蓄力以待之。”勃勃以买徳为军师中郎将。秦王兴遣卫大将军常山公显迎姚详,弗及,遂屯杏城。八年冬十月,秦王兴以杨佛嵩为雍州刺史,帅岭北见兵以击夏。行数日,兴谓羣臣曰:“佛嵩每见敌勇不自制,吾常节其兵不过五千人,今所将既多,遇敌必败,行已逺,追之无及,将若之何?”佛嵩与夏王勃勃战,果败,为勃勃所执,絶亢而死。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十八下。宋,袁枢撰写。赫连氏占据朔方。晋安帝义熙三年初,魏王拓跋珪灭掉刘卫辰,刘卫辰的儿子勃勃逃奔后秦,秦高平公没奕干把女儿嫁给他。勃勃身材魁梧,容貌仪表俊美,性情机敏善辩。秦王姚兴见到他后认为奇异,同他谈论军国大事,对他的宠爱和礼遇超过了功臣旧臣。姚兴的弟弟姚邕劝谏说:“勃勃不可以亲近。”姚兴说:“勃勃有拯救世人的才能,我正要和他一起平定天下,为什么要违逆并猜忌他呢?”于是任命他为安远将军,让他协助没奕干镇守高平,把三城、朔方的各族杂夷以及卫辰部众三万人交给他,叫他伺机寻找魏的空隙。姚邕坚持争辩,认为不可。姚兴说:“你凭什么知道他的为人?”姚邕说:“勃勃侍奉上级傲慢,统御部众残酷,贪婪狡猾而没有仁德,轻易改变去留取舍。对他的宠爱如果超过分寸,恐怕最终会成为边境祸患。”姚兴于是作罢。过了很久,姚兴最终仍任命勃勃为安北将军、五原公,拨给他三交五部鲜卑以及杂虏二万余落,镇守朔方。魏主拓跋珪把俘获的秦将唐小方送还秦国,秦王姚兴请求魏国送还贺狄干,并且送上一千匹良马赎回贺狄伯支,拓跋珪答应了。勃勃听说秦又同魏通好,十分愤怒,于是谋划叛离秦国。柔然可汗社仑向秦国进献八千匹马,马匹到达大城时,勃勃将它们抢走,聚集部众三万余人,假称在高平川打猎,趁机袭击并杀死没奕干,兼并了他的部众。勃勃自称是夏后氏的后裔。六月,他自称大夏天王、大单于,大赦天下,改年号为龙升,设置百官。当初,魏主拓跋珪派北部大人贺狄干进献一千匹马,向秦国求婚,秦王姚兴扣留贺狄干,拒绝这桩婚事,于是秦魏之间产生嫌隙。秦王姚兴派尚书右仆射狄伯支等人攻打魏国,魏主拓跋珪亲自率领大军迎击,打败了狄伯支和赵骑校尉唐小方等人。冬十月,夏王勃勃击败鲜卑薛干等三个部落,使其部众数以万计地投降,进攻秦国三城以北的各个戍堡,斩杀秦将杨丕、姚石生等人。诸将都说:“陛下想经营关中,应当先巩固根本,使人心有所依归。高平山川险要坚固,土地肥沃,可以在那里定都。”勃勃说:“你们只知道其中一方面,不知道另一方面。我的大业刚刚开始,士众还不多,姚兴也是一时的雄主,诸将都肯效命,关中还不能图取。如今如果我专门固守一座城池,他必定会集中力量对付我;我们的兵力不是他的对手,灭亡很快就会到来。不如让精锐骑兵像风一样奔驰,出其不意;他救援前面,我就攻击后面;他救援后面,我就攻击前面,使他疲于奔命,而我军则安然防守和进食。不到十年,岭北、河东都将归我所有。姚兴死后,继承王位的儿子昏暗软弱,我再慢慢夺取长安,就在我的计划之中。”于是勃勃侵扰掠夺岭北。岭北各城的城门白天也不打开,姚兴于是叹息说:“我不采纳黄儿的话,才到了这个地步。”十一月,勃勃又在青石原打败秦将张佛生,俘获、斩杀五千余人。四年夏五月,秦王姚兴派左仆射齐难率领两万骑兵讨伐勃勃。秋七月,夏王勃勃听说秦军将要到来,退守河曲。齐难因为勃勃 已经远去,便放纵军队在野外抢掠。勃勃暗中率军袭击他们,俘获、斩杀七千余人。齐难率兵退走,勃勃追到木城,擒获齐难,俘虏他的将士一万三千人。于是岭北的夷人和汉人归附勃勃的数以万计,勃勃都设置守宰来安抚他们。五年春正月,秦王姚兴派他的弟弟平北将军姚冲、征虏将军狄伯支等率领四万骑兵攻打夏王勃勃。姚冲到达岭北后,谋划回军袭击长安,狄伯支不同意,事情因此作罢。姚冲用毒酒杀死狄伯支,以灭口。夏四月,夏王勃勃率领两万骑兵攻打秦国,掠取平凉的杂胡七千余户,继续进军驻扎在依力川。秋九月,秦王姚兴亲自率军攻打夏王勃勃,到达贰城,派安远将军 姚详等人分头督运租税粮运。勃勃乘虚突然到来,姚兴害怕,想带轻骑去投奔姚详等人。右仆射韦华说:“如果皇帝一行动,众人的心就会惊惧,必定不战自溃,也未必能到达姚详的营地。”姚兴同勃勃交战,秦兵大败,将军姚榆生被勃勃俘获。左将军姚文宗等奋力作战,勃勃才退兵。姚兴返回长安,勃勃又进攻秦国,敕令奇堡、黄石固、我罗城都加强防守。把七千余家迁到大城,任命他的丞相右地代行幽州牧,镇守那里。六年春三月,夏王勃勃派尚书胡金纂攻打平凉,秦王姚兴援救平凉,击败并杀死胡金纂。勃勃又派兄长之子、左将军罗提攻打防守定阳的秦军,坑杀将士四千余人。秦将曹炽、曹云、王肆佛等各自率领一千户迁入内地,姚兴把他们安置在湟山和陈仓。勃勃侵扰陇右,攻破白崖堡,随即奔向清水。略阳太守姚寿都弃城逃走,勃勃把当地百姓一万六千户迁到大城。姚兴从安定追赶勃勃到寿渠川,没有追上便返回。七年春正月,秦将姚详驻军杏城,被夏王勃勃逼迫,向南逃奔大苏。勃勃派平东将军鹿奕干追赶并斩杀姚详,把他的部众全部俘获。勃勃向南攻打安定,在青石北原击败尚书杨佛嵩,使他的部众四万五千人投降。继续攻打东乡,攻下后,把三千余户迁到贰城。秦国镇北参军王买德逃奔夏国,夏王勃勃问他消灭秦国的策略。王买德说:“秦国的德政虽然衰败,但藩镇仍然坚固,希望暂且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勃勃任命王买德为军师中郎将。秦王姚兴派卫大将军常山公姚显迎接姚详,没有赶上,于是驻军杏城。八年冬十月,秦王姚兴任命杨佛嵩为雍州刺史,率领岭北现有的军队攻打夏国。行军数日后,姚兴对群臣说:“杨佛嵩每次见到敌人都勇猛得不能自制,我平常总是节制他的兵力,不超过五千人。如今他率领的兵力已经很多,遇到敌人一定会失败;现在已经走远了,追他也来不及了,将怎么办呢?”杨佛嵩同夏王勃勃交战,果然失败,被勃勃俘获,割断脖颈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