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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通鉴纪事本末二十五

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三上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351–361 段

渊闻頴去邺,命刘景等将兵撃鲜卑。刘宣等諌而止【事并见西晋之乱】冬十月,刘渊迁都左国城,胡晋归之者愈众。渊谓羣臣曰:"昔汉有天下乆长,恩结于民。吾汉室之甥,约为兄弟,兄亡弟绍,不亦可乎?"乃建国号曰汉。刘宣等请上尊号。渊曰:"今四方未定,且可依髙祖称漠王。"于是即汉王位,大赦,改元曰元熈。追尊安乐公禅为孝怀皇帝,作汉三祖五宗神主而祭之。立其妻呼延氏为王后,以右贤王宣为丞相,崔防为御史大夫,左于陆王宏为太尉,范隆为大鸿胪,朱纪为太常,上党崔懿之后部人陈元达皆为黄门郎。族子曜为建武将军,防固辞不就。元达少有志操,渊常招之,元达不答。及渊为汉王,或谓元达曰:"君其惧乎?"元达笑曰:"吾知其人乆矣,彼亦亮吾之心,但恐不过三二日,驿书必至。"其暮,渊果征元达。元达事渊,屡进忠言,退而削草,虽子弟莫得知也。曜生而眉白,目有赤光,防聪慧有胆量,早孤,养于渊。及长,仪观魁伟,性磊落。髙亮与众不羣,好读书,善属文,鐡厚一寸,射而洞之。常自比乐毅及萧、曹,时人莫之许也。惟刘聪重之,曰:「永明,汉世祖、魏武之流,数公何足道哉!」怀帝永嘉二年冬十月甲戌,汉王渊即皇帝位,大赦,改元永鳯十一月,以其子和为大将军,聪为车骑大将军,族子曜为龙骧大将军。十二月乙亥,汉主渊以大将军和为大司马,封梁王;尚书令欢乐为大司徒,封陈留王;后父御史大夫呼延翼为大司空,封鴈门郡公。宗室以亲防,悉封郡县王;异姓以功伐,悉封郡县公侯。三年春正月,徙都平阳,大赦,改元河瑞。五月,汉主渊封子裕为齐王,隆为鲁王。汉主渊遣楚王聪等防洛阳,军失利,渊召聪等还【事见西晋之乱】十二月,汉主渊以陈留王欢乐为太傅,楚王聪为大司徒,江都王延年为大司空,遣都护大将军曲阳王贤与征北大将军刘灵、安北将军赵固、平北将军王桑东屯内黄。王弥表左长史曹嶷行安东将军,东徇青州,且迎其家,渊许之。四年春正月,汉主渊立单征女为皇后,梁王和为皇太子,大赦,封子义为北海王,以长乐王洋为大司马。秋七月庚午,汉主渊寝疾。辛未,以陈留王欢乐为太宰,长乐王洋为太傅,江都王延年为太保,楚王聪为大司马、单于,并录尚书事,置单于台于平阳西,以齐王裕为大司徒,鲁王隆为尚书令,北海王义为抚军大将军,领司▯校尉,始安王曜为征讨大都督,领单于左辅,廷尉乔智明为冠军大将军,领单于右辅,光禄大夫刘殷为左仆射,王育为右仆射,任顗为吏部尚书,朱纪为中书监,护军马景领左衞将军,永安王安国领右卫将军,安昌王盛、安邑王钦、西阳王璿皆领武卫将军,分典禁兵。丁丑,渊召太宰欢乐等入禁中,受遗诏辅政。己卯,渊卒,太子和即位。和性猜忌,无恩。宗正呼延攸,翼之子也。渊以其无才行,终身不迁官。侍中刘乘素恶楚王聪,卫尉西昌王锐耻不预顾命,乃相与谋说和曰:“先帝不权轻重之势,使三王总彊兵于内,大司马拥十万众屯于近郊,陛下便为寄坐耳,宜早为之计。”和攸之甥也,▯信之。辛巳夜,召安昌王盛、安邑王钦等告之。盛曰:“先帝梓宫在殡,四王未有逆节,一旦自相鱼肉,天下谓陛下何?且大业甫尔,陛下勿信谗夫之言以疑兄弟,兄弟尚不可信,他人谁足信哉?”攸、锐怒之曰:“今日之议,理无有二,领军是何言乎?命左右”刃之盛既死,钦惧曰:“惟陛下命。”壬午,锐帅马景攻楚王聪于单于台,攸帅永安王安国攻齐王裕于司徒府,乘帅安邑王钦攻鲁王隆,使尚书田宻、武卫将军刘璿攻北海王义。密璿挟义斩关归于聪,聪命贯甲以待之。锐知聪有备,驰还,与攸、乘共攻隆裕。攸、乘疑安邑钦有异志,杀之。是日斩裕。癸未,斩隆。甲申,聪攻西明门,克之,锐等走入南宫,前锋随之。乙酉,杀和于光极西室,收鋭、攸、乘,枭首通衢。羣臣请聪即帝位,聪以北海王义,单后之子也,以位让之。义涕泣固请,聪乆而许之,曰:“义及羣公正以祸难尚殷,贪孤年长,故耳。此国家之事,孤何敢辞?俟义年长,当以大业归之。”遂即位,大赦,改元光兴,尊单氏曰皇太后,其母张氏曰帝太后,以义为皇太弟,领大单于、大司徒,立其妻呼延氏为皇后。呼延氏,渊后之从父妺也。封其子粲为河内王,易为河间王,翼为彭城王,悝为髙平王,仍以粲为抚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以石勒为幷州刺史,封汲郡公。九月辛未,塟汉主渊于永光陵,諡曰光文皇帝,庙号髙祖。

译刘渊听说司马颖离开邺城,命令刘景等率兵攻击鲜卑。刘宣等人劝阻,于是停止行动【此事见《西晋之乱》】。冬十月,刘渊迁都左国城,归附他的胡人和汉人越来越多。刘渊对群臣说:“从前汉朝拥有天下很长时间,恩德深入百姓之心。我是汉室的外甥,我们约定为兄弟,哥哥亡故由弟弟继承,不也可以吗?”于是建立国号为汉。刘宣等人请求给他上尊号。刘渊说:“如今四方还没有平定,暂且可以依照高祖的称号,称汉王。”于是即汉王位,大赦,改年号为元熙。追尊安乐公刘禅为孝怀皇帝,制作汉三祖五宗的神主祭祀。立他的妻子呼延氏为王后,任命右贤王刘宣为丞相,崔游为御史大夫,左于陆王刘宏为太尉,范隆为大鸿胪,朱纪为太常;上党人崔懿的后代崔游以及部人陈元达都任黄门郎。族子刘曜任建武将军,刘曜坚决推辞不就任。陈元达年轻时就有志向操守,刘渊经常征召他,陈元达不答应。等刘渊成为汉王,有人对陈元达说:“您难道害怕了吗?”陈元达笑着说:“我了解他这个人已经很久了,他也明白我的心,只是恐怕不过两三天,驿站传来的书信就会到了。”当天晚上,刘渊果然征召陈元达。陈元达侍奉刘渊,多次进献忠言,退下后便把奏稿删削,即使他的子弟也无法知道内容。刘曜生来眉毛白,眼中有红光;刘聪从小聪慧,有胆量,早年丧父,由刘渊抚养。长大后仪表魁伟,性情磊落,聪明高明而与众不同,喜欢读书,善于写文章。一寸厚的铁板,他用箭也能射穿。常常把自己比作乐毅以及萧何、曹参,当时的人没有人赞许他。只有刘聪器重他,说:“永明,汉世祖、魏武帝那样的人物,其他几个人哪里值得一提!” 怀帝永嘉二年冬十月甲戌日,汉王刘渊即皇帝位,大赦,改年号为永凤。十一月,任命他的儿子刘和为大将军,刘聪为车骑大将军,族子刘曜为龙骧大将军。十二月乙亥日,汉主刘渊任命大将军刘和为大司马,封梁王;任命尚书令欢乐为大司徒,封陈留王;任命皇后的父亲、御史大夫呼延翼为大司空,封雁门郡公。宗室因亲属关系,都封为郡王、县王;异姓因功劳,都封为郡公、县公或侯。三年春正月,迁都平阳,大赦,改年号为河瑞。五月,汉主刘渊封儿子刘裕为齐王、刘隆为鲁王。汉主刘渊派楚王刘聪等进攻洛阳,军队失利,刘渊召刘聪等回来【此事见《西晋之乱》】。十二月,汉主刘渊任命陈留王欢乐为太傅,楚王刘聪为大司徒,江都王延年为大司空,派都护大将军曲阳王刘贤与征北大将军刘灵、安北将军赵固、平北将军王桑向东驻军内黄。王弥上表任命左长史曹嶷代理安东将军,向东巡行青州,同时迎接家属,刘渊答应了。四年春正月,汉主刘渊立单征的女儿为皇后,梁王刘和为皇太子,大赦,封儿子刘义为北海王,任长乐王刘洋为大司马。秋七月庚午日,汉主刘渊卧病。辛未日,任命陈留王欢乐为太宰,长乐王刘洋为太傅,江都王延年为太保,楚王刘聪为大司马、单于,并录尚书事;在平阳西设置单于台;任命齐王刘裕为大司徒,鲁王刘隆为尚书令,北海王刘义为抚军大将军,兼领司隶校尉,始安王刘曜为征讨大都督,兼领单于左辅;廷尉乔智明为冠军大将军,兼领单于右辅;光禄大夫刘殷为左仆射,王育为右仆射,任顗为吏部尚书,朱纪为中书监;护军马景兼领左卫将军,永安王安国兼领右卫将军,安昌王盛、安邑王钦、西阳王璿都兼领武卫将军,分掌禁军。丁丑日,刘渊召太宰欢乐等人进入宫禁,接受遗诏辅政。己卯日,刘渊去世,太子刘和即位。刘和生性猜忌,没有恩德。宗正呼延攸是呼延翼的儿子。刘渊因为他没有才能和品行,终身没有升迁他的官职。侍中刘乘一向憎恶楚王刘聪,卫尉西昌王刘锐以没有参加顾命大臣之列为耻,于是共同谋划,劝刘和说:“先帝没有权衡轻重的形势,使三王在宫内总领强兵,大司马又拥兵十万驻扎在近郊,陛下就只是徒有其位罢了,应当早作打算。”呼延攸是刘和的舅舅,刘和相信了他。辛巳日夜间,刘和召见安昌王刘盛、安邑王刘钦等,将此事告诉他们。刘盛说:“先帝的棺柩还停在殡宫,四王没有违逆的罪行,如果突然自相残杀,天下会怎样评价陛下?况且大业刚刚开始,陛下不要听信谗人的话而怀疑兄弟;兄弟尚且不可信,其他人还有谁值得信任呢?”呼延攸、刘锐对他发怒说:“今天的议论,按道理没有第二种选择,领军为何说这种话?”命令身边的人用刀杀死刘盛。刘盛死后,刘钦害怕地说:“一切听凭陛下命令。”壬午日,刘锐率马景进攻单于台的楚王刘聪,呼延攸率永安王安国进攻司徒府的齐王刘裕,刘乘率安邑王刘钦进攻鲁王刘隆,又命尚书田密、武卫将军刘璿进攻北海王刘义。田密、刘璿挟持刘义,斩断关门归附刘聪,刘聪命令披甲整装等待他们。刘锐知道刘聪已有准备,急驰返回,与呼延攸、刘乘共同进攻刘隆、刘裕。呼延攸、刘乘怀疑安邑王刘钦怀有异心,杀死了他。这天斩杀刘裕。癸未日,斩杀刘隆。甲申日,刘聪攻打西明门,攻克了它,刘锐等人逃入南宫,前锋跟随而入。乙酉日,在光极殿西室杀死刘和,收捕刘锐、呼延攸、刘乘,在通衢斩首示众。群臣请求刘聪即皇帝位,刘聪因为北海王刘义是单皇后的儿子,便把帝位让给他。刘义哭泣坚决请求,刘聪过了很久才答应,说:“刘义和各位公卿这样做,正是因为祸难还很严重,认为我年长,所以才如此。这是国家的大事,我怎么敢推辞?等刘义长大后,应当把大业归还给他。”于是即位,大赦,改年号为光兴,尊单氏为皇太后,尊他的母亲张氏为帝太后,任刘义为皇太弟,兼领大单于、大司徒,立他的妻子呼延氏为皇后。呼延氏是刘渊皇后的堂妹。封他的儿子刘粲为河内王,刘易为河间王,刘翼为彭城王,刘悝为高平王;仍任命刘粲为抚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任命石勒为并州刺史,封汲郡公。九月辛未日,把汉主刘渊安葬在永光陵,谥号光文皇帝,庙号高祖。

汉主聪自以越次而立,忌其嫡兄恭,因恭寝穴其壁间刺而杀之。汉太后单氏卒,汉主聪尊母张氏为皇太后。单氏年少美色,聪烝焉。太弟义屡以为言,单氏惭恚而死,义宠由是渐衰,然以单氏故尚未之废也。呼延后言于聪曰:“父死子继,古今常道。陛下承髙祖之业,太弟何为者哉?陛下百年后,粲兄弟必无种矣。”聪曰:“然,吾当徐思之。”呼延氏曰:“事留变生,太弟见粲兄弟浸长,必有不安之志,万一有小人交构其间,未必不祸发于今日也。”聪心然之。义舅光禄大夫单冲泣谓义曰:“踈不间亲,主上有意于河内王矣,殿下何不避之?”义曰:“河瑞之末,主上自惟嫡庻之分,以大位让义,义以主上齿长,故相推奉。天下者,髙祖之天下,兄终弟及,何为不可?粲兄弟既壮,犹今日也。且子弟之间,亲踈距几?主上宁可有此意乎?愍帝建兴二年春正月,聪置丞相等七公,又置辅汉十六大将军,各配兵二千,以诸子为之。又置左右司▯,各领户二千余万,万户置一内史。单于左右辅,各主六夷十万落,万落置一都尉。左右选曹尚书,并典选举事。自司▯以下六官,皆位亚仆射。以其子粲为丞相,领大将军,录尚书事,进封晋王。江都王延年録尚书六条事,汝隂王景为太师,王育为太傅,任顗为太保,马景为大司徒,朱纪为大司空,中山王曜为大司马。十一月,汉主聪以晋王粲为相国大单于,总百揆。粲少有儁才,自为宰相,骄奢専恣,逺贤亲佞,严刻愎諌,国人始恶之。三年三月,▯血于汉东宫延明殿。太弟义恶之,以问太傅崔玮、太保许遐。玮、遐説义曰:“主上往日以殿下为太弟者,欲以安众心耳,其志在晋王乆矣。王公已下,莫不希防附之。今复以晋王为相国,羽仪威重逾于东宫,万几之事无不由之。诸王皆置营兵以为羽翼,事势已去,殿下非徒不得立也,朝夕且有不测之危。不如早为之计。今四卫精兵不减五千,相国轻佻,正烦一刺客耳。大将军无日不出其营,可袭而取。余王竝防固,易夺也。茍殿下有意,二万精兵指顾可得,鼔行入云龙门,宿卫之士孰不倒戈以迎殿下者?大司马不虑其为异也。”义弗从。东宫舎人荀裕告玮、遐劝义谋反。汉主聪收玮、遐于诏狱,假以他事杀之,使冠威将军卜抽将兵监守东宫,禁义不聴朝防。义忧惧不知所为,上表乞为庻人,幷除诸子之封,褒美晋王,请以为嗣。抽抑而弗通。四年,汉中常侍王沈、宣怀、中宫仆射郭猗等皆宠幸用事。汉主聪游宴后宫,或三日不醒,或百日不出,自去冬不视朝,政事一委相国粲,唯杀生、除拜乃使沈等入白之。沈等多不白,而自以其私意决之,故勲旧或不叙,而奸佞小人有数日至二千石者。军旅嵗起,将士无钱帛之赏,而后宫之家赐及僮仆,动至数千万。沈等车服第舍逾于诸王子弟,中表为守令者三十余人,皆贪残为民害。靳凖阖宗謟事之。郭猗与凖皆有怨于太弟义。猗谓相国粲曰:「殿下光文帝之世孙,主上之嫡子,四海莫不属心,奈何欲以天下与太弟乎?且臣闻太弟与大将军谋,因三月上已大宴作乱,事成许以主上为太上皇,大将军为皇太子,又许卫将军为大单于。二王处不疑之地,竝握重兵,以此举事,无不成者。然二王有一时之利,不顾父兄,事成之后,主上岂有全理?殿下兄弟固不待言,东宫、相国、单于当在武陵兄弟,何肯与人也?今祸期甚廹,宜早圗之。臣屡言于主上,主上笃于友爱,以臣刀锯之余,终不之信,愿殿下勿泄,密表其状。殿下傥不信臣言,可召大将军从事中郎王皮、卫军司马刘惇,假之恩意,许其归首以问之,必可知也。」粲许之。猗密谓皮、惇曰:「二王逆状,主上及相国具知之矣,卿同之乎?」二人惊曰:「无之。」猗曰:「兹事已决,吾怜亲旧,幷见族耳。」因欷歔流涕,二人大惧,叩头求哀。猗曰:「吾为卿计,卿能用之乎?相国问卿,卿但云有之。若责卿不先啓,卿即云臣诚负死罪,然仰惟主上寛仁,殿下敦睦,茍言不见信,则防于诬譛不测之诛,故不敢言也。」皮、惇许诺。粲召问之,二人至不同时,而其辞若一,粲以为信然。靳凖复说粲曰:「殿下宜自居东宫,以领相国,使天下早有所繋。

译汉主刘聪自认为是越次登上帝位,忌恨嫡兄刘恭,于是趁刘恭睡觉,在墙壁间凿洞,用刺杀死了他。汉太后单氏去世,汉主刘聪尊母亲张氏为皇太后。单氏年轻貌美,刘聪奸淫了她。太弟刘义多次把这件事作为劝谏,单氏羞愧愤恨而死,刘义的宠信因此逐渐衰退,但刘聪因为单氏的缘故还没有废黜他。呼延皇后对刘聪说:“父亲死后儿子继承,是古今常道。陛下继承高祖的事业,太弟算是什么人呢?陛下百年之后,刘粲兄弟一定不会有活口。”刘聪说:“是这样,我应当慢慢考虑。”呼延氏说:“事情拖延就会发生变化,太弟看见刘粲兄弟逐渐长大,一定会产生不安的想法;万一有小人在其中挑拨构陷,祸患未必不会从今天就发生。”刘聪心里认为她说得对。刘义的舅舅光禄大夫单冲哭着对刘义说:“疏远的人不能离间亲近的人,主上已经对河内王有意了,殿下为什么不避让呢?”刘义说:“河瑞末年,主上自己考虑嫡子与庶子的区别,把帝位让给我;我因为主上年长,所以相互推让奉戴。天下是高祖的天下,兄长去世、弟弟继承,有什么不可以?刘粲兄弟已经壮大,也还像今天一样。况且子弟之间,亲疏相距能有多远?主上难道真的会有这种想法吗?愍帝建兴二年春正月,刘聪设置丞相等七公,又设置辅汉十六大将军,各自配兵二千,由他的儿子们担任。又设置左右司隶,各自统领二千多万户;每一万户设置一名内史。单于左右辅各自掌管六夷十万落,每一万落设置一名都尉。设置左右选曹尚书,共同掌管选举事务。从司隶以下六官,官位都仅次于仆射。任命他的儿子刘粲为丞相,兼领大将军,录尚书事,进封晋王。江都王延年录尚书六条事,汝阴王刘景为太师,王育为太傅,任顗为太保,马景为大司徒,朱纪为大司空,中山王刘曜为大司马。十一月,汉主刘聪任命晋王刘粲为相国、大单于,总领百官政务。刘粲年轻时就有俊才,自任宰相后,骄奢专横,远离贤人而亲近佞臣,严酷刻薄,拒绝劝谏,汉国人开始厌恶他。三年三月,汉国东宫延明殿下了血雨。太弟刘义厌恶这件事,便询问太傅崔玮、太保许遐。崔玮、许遐劝刘义说:“主上过去任殿下为太弟,只是想安定众人的心罢了,他的心意早就在晋王那里。王公以下,没有不希望依附他的人。如今又任命晋王为相国,他的仪仗和威势已经超过东宫,国家的一切政务没有不经过他处理的。各王都设置营兵作为羽翼,事情的发展已经不利于殿下,殿下不但不能即位,早晚还会有意外的危险。不如早点作打算。如今四卫的精兵不少于五千,相国轻浮急躁,正需要一个刺客罢了。大将军每天都要出营,可以乘机袭击擒取他。其余各王都防备坚固,容易夺取。如果殿下有意,二万精兵一招手就可以得到,击鼓进军进入云龙门,宫廷宿卫之士谁不会倒戈迎接殿下呢?大司马不会料到这是变故。”刘义没有听从。东宫舍人荀裕告发崔玮、许遐劝刘义谋反。汉主刘聪把崔玮、许遐收进诏狱,借其他罪名杀死他们,派冠威将军卜抽率兵监守东宫,禁止刘义入朝听政。刘义忧惧,不知如何是好,上表请求降为庶人,同时取消诸子的封爵,赞美晋王,请求立晋王为继承人。卜抽扣下奏表,没有上报。四年,汉国中常侍王沈、宣怀、中宫仆射郭猗等人都受到宠幸,掌握权力。汉主刘聪在后宫游宴,有时三天不醒,有时一百天不出宫;从去年冬天起就不上朝,政事全部交给相国刘粲,只有诛杀和任免官员时,才让王沈等人入宫禀报。王沈等人往往不禀报,而按自己的私意作出决定,所以有功勋的旧臣有的得不到叙用,而奸佞小人中有的一连几天就升到二千石的官位。战事年年发生,将士没有钱帛赏赐,而后宫亲属之家得到的赏赐甚至连奴仆也有,动辄达到数千万。王沈等人的车马服饰、住宅宅第超过诸王子弟;他们的中表亲属担任郡守、县令的有三十多人,都贪婪残暴,成为百姓的祸害。靳准全族都谄媚侍奉他们。郭猗和靳准都与太弟刘义有怨。郭猗对相国刘粲说:“殿下是光文帝的世孙、主上的嫡子,四海之内没有不归心于他的,为什么还想把天下交给太弟呢?况且我听说太弟与大将军谋划,准备趁三月上巳日举行大宴时作乱,事成之后答应尊主上为太上皇,任大将军为皇太子,又答应任卫将军为大单于。二王处在没有疑忌的地位,又都掌握重兵,凭此起事,没有不成功的。然而二王只顾一时的利益,不顾父亲和兄长,事情成功后,主上难道还能保全吗?” 殿下的兄弟本来就不用说,东宫、相国和单于应当都在武陵王兄弟手中,怎么肯把权力交给别人呢?如今祸乱迫在眉睫,应当早作图谋。我多次向主上进言,主上深厚笃诚地爱护兄弟,认为我是受过刀锯之刑的宦官,始终不肯相信我。希望殿下不要泄露此事,秘密上表说明他们的情形。殿下如果不相信我的话,可以召来大将军从事中郎王皮、卫军司马刘惇,假意向他们表示恩意,答应他们自首后从宽处理,再盘问他们,一定可以查明。」粲答应了。刘猗秘密对王皮、刘惇说:「二王谋反的情状,主上和相国都已经知道了,你们是否参与其中?」两人惊慌地说:「没有这回事。」刘猗说:「这件事已经决定了,我怜悯你们是亲旧,也只能同你们一起灭族罢了。」于是抽泣流泪,两人非常害怕,叩头求饶。刘猗说:「我替你们想个办法,你们能照办吗?相国问你们时,只管说有这回事。如果他责问你们为什么不先报告,你们就说:臣确实罪该万死,但想到主上宽仁、殿下敦厚和睦,倘若说了也得不到相信,反而会因被诬陷而遭受不可测的杀身之祸,所以不敢说。」王皮、刘惇答应了。粲召他们来盘问,两人到达的时间并不相同,但说辞却完全一样,粲便认为事情确实如此。靳准又劝粲说:「殿下应当亲自居于东宫,兼领相国之职,使天下人早日有所归属。」

今道路之言皆云大将军、卫将军欲奉太弟为变,期以季春。若使太弟得天下,殿下无容足。」之地矣。粲曰:“为之奈何?”准曰:“人告太弟为变,主上必不信。宜缓东宫之禁,使賔客得往来。太弟雅好待士,必不以此为嫌。轻薄小人不能无迎合太弟之意为之谋者。然后下官为殿下露表其罪,殿下收其賔客与太弟交通者考问之。狱辞既具,则主上无不信之理也。”粲乃命卜抽引兵去东宫。少府陈休、左卫将军卜崇为人清直,素恶沈等,虽在公座,未尝与语。沈等▯疾之。侍中卜干谓休崇曰:“王沈等埶力足以囘天地,卿辈自料亲贤孰与窦武、陈蕃?”休崇曰:“吾辈年逾五十,职位已崇,唯欠一死耳。死于忠义,乃为得所,安能俛首低眉以事阉竖乎?去矣,卜公勿复有言。”二月,汉主聪出临上秋阁,命收陈休、卜崇及特进綦毋达、大中大夫公师彧、尚书王琰、田歆、大司农朱谐并诛之,皆宦官所恶也。卜干泣諌曰:“陛下方侧席求贤,而一旦戮卿大夫七人,皆国之忠良,无乃不可乎?借使休等有罪,陛下不下之有司,暴明其状,天下何从知之?诏尚在臣所,未敢宣露,愿陛下熟思之。”因叩头流血。王沈叱干曰:“卜侍中欲拒诏乎?”聪拂衣而入,免干为庻人。太宰河间王易、大将军渤海王敷、御史大夫陈元达、金紫光禄大夫西河王延等皆诣阙表諌曰:“王沈等矫防诏防,欺诬日月,内谄陛下,外佞相国,威权之重侔于人主,多树奸党,毒流海内。知休等忠臣为国尽节,恐发其奸状,故巧为诬陷。陛下不察,遽加极刑,痛彻天地,贤愚伤惧。今遗晋未殄,巴蜀不賔,石勒谋据赵魏,曹嶷欲王全齐,陛下心腹四支何处无患?乃复以沈等助乱,诛巫咸戮扁鹊。臣恐遂成膏肓之疾,后虽救之不可及已。请免沈等官,付有司治罪。”聪以表示沈等,笑曰:“羣儿为元逹所引,遂成痴也。”沈等顿首泣曰:“臣等小人,过防陛下识防,得洒扫闺阃,而王公朝士疾臣等如雠,又▯恨陛下,愿以臣等膏鼎▯则朝廷自然雍穆矣。聪曰:「此等狂言,常然,卿何足恨乎?」聪问沈等于相国粲,粲盛称沈等忠清,聪恱封沈等为列侯。太宰易又诣阙上疏极諌聪大怒,手壊其疏。三月,易忿恚而卒。易素忠直,陈元达倚之为援,得尽諌争。及卒,元达哭之恸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吾既不复能言,安用黙黙茍生乎?」归而自杀。九月,汉主宴群臣于光极殿,引见太弟义,义容貌憔悴,须髪苍然,涕泣陈谢,聪亦为之恸哭,乃纵酒极欢,待之如初。元帝建武元年春三月,汉相国粲使其党王平谓太弟义曰:“适奉中诏,云京师将有变,宜衷甲以备非常。”义信之,命宫臣皆衷甲以居。粲驰遣告靳准、王沈,准以白汉主聪曰:“太弟将为乱,已衷甲矣。”聪大惊曰:“宁有是耶?”王沈等皆曰:“臣等言之乆矣,屡言之而陛下不之信也。”聪使粲以兵围东宫,粲使准、沈收氏羌酋长十余人,穷问之,皆悬首髙格,烧鐡灼目,酋长自诬与义谋反。聪谓沈等曰:“吾今而后知卿等之忠也,当念知无不言,勿恨往日言而不用也。”于是诛东宫官属及义素所亲信、准沈等素所憎怨者大臣数十人,坑士卒万五千余人。夏四月,废义为北部王,粲寻使准贼杀之。义形神秀爽,寛仁有器度,故士心多附之。聪闻其死,哭之恸曰:“吾兄弟止余二人,而不相容,安得使天下知吾心邪?”秋七月,汉主聪立晋王粲为皇太子,领相国大单于,总摄朝政如故,大赦。大兴元年夏四月,汉中常侍王沈养女有美色,汉主聪立以为左皇后。尚书令王鉴、中书监崔懿之、中书令曹恂諌曰:“臣闻王者立后,比徳乾坤,生承宗庙,没配后土,必择世徳名宗,幽闲令淑,乃副四海之望,称神只之心。孝成帝以赵飞鷰为后,使继嗣絶灭,社稷为墟,此前鉴也。自麟嘉以来,中宫之位不以徳举,借使沈之弟女,刑余小丑,犹不可以尘污椒房,况其家婢邪?六宫妃嫔,皆公子公孙,奈何一旦以婢主之?臣恐非国家之福也。”聪大怒,使中常侍宣怀谓太子粲曰:“鉴等小子,狂言侮慢,无复君臣上下之礼,其速考实。”于是收鉴等送市,皆斩之。金紫光禄大夫王延驰将入諌,门者弗通。鉴等临刑,王沈以杖叩之曰:“庸奴,复能为恶乎?乃公何与汝事!”鉴瞠目叱之曰:“竖子,灭大汉者,正坐汝鼠辈与靳准耳,要当诉汝于先帝,取汝于地下治之。”准谓鉴曰:“吾受诏收君,有何不善?君言汉灭由吾也。”鉴曰:“汝杀皇太弟,使主上获不友之名,国家畜养汝辈,何得不灭?”懿之谓准曰:“汝心如枭镜,必为国患,汝既食人,人亦当食汝。”慕容据邺

译如今道路上的传言都说,大将军、卫将军想拥立太弟发动变乱,约定在季春起事。假如太弟得到天下,殿下就没有立足之地了。」粲说:「那该怎么办?」靳准说:「有人告发太弟谋反,主上一定不会相信。应当放松对东宫的禁令,让宾客可以往来。太弟一向喜欢礼待士人,一定不会对此感到疑虑。那些轻浮浅薄的小人,不可能没有迎合太弟心意、替他出谋划策的人。然后下官替殿下揭发他们的罪行,殿下把与太弟交往的宾客抓来审问。等到供词和案情都完备,主上就没有不相信的道理了。」粲于是命卜抽带兵离开东宫。少府陈休、左卫将军卜崇为人清廉正直,平素厌恶王沈等人,即使同在公堂,也从来不与他们交谈。王沈等人因此嫉恨他们。侍中卜干对陈休、卜崇说:「王沈等人的势力足以扭转天地,你们自己想一想,在亲近贤能方面,怎能和窦武、陈蕃相比?」陈休、卜崇说:「我们年过五十,职位也已经很高,只差一死罢了。死于忠义,才算死得其所,怎么能低头皱眉去侍奉宦官呢?走吧,卜公不要再说了。」二月,汉主刘聪到上秋阁临朝,命令逮捕陈休、卜崇以及特进綦毋达、大中大夫公师彧、尚书王琰、田歆、大司农朱谐,一并处死,他们都是宦官所憎恶的人。卜干哭泣着劝谏说:「陛下正要侧身而卧、急切求贤,却突然杀戮七名卿大夫,他们都是国家的忠良,这恐怕不可以吧?即使陈休等人有罪,陛下也不把他们交给有关官署,公开说明罪状,天下人从哪里知道真相呢?诏书还在臣这里,臣不敢公布,希望陛下仔细考虑。」说完便叩头,额头流血。王沈斥责卜干说:「卜侍中想抗拒诏令吗?」刘聪拂袖入内,把卜干免为庶人。太宰河间王刘易、大将军渤海王刘敷、御史大夫陈元达、金紫光禄大夫西河王刘延等都到宫阙上表劝谏说:「王沈等人擅自篡改诏令,欺骗诬蔑陛下;对内谄媚陛下,对外谄媚相国,权势之重几乎与君主相等,大肆培植奸党,祸害流遍海内。他们知道陈休等是为国尽忠的臣子,害怕他们揭发自己的奸恶,所以故意巧加诬陷。陛下没有察觉,仓促间便加以极刑,悲痛震动天地,贤人和愚人都感到伤心恐惧。如今残余的晋朝还没有消灭,巴蜀还没有归附,石勒谋求占据赵、魏,曹嶷想在全齐称王,陛下的心腹和四肢,哪里没有祸患?现在又助长王沈等人作乱,杀死巫咸,诛戮扁鹊。臣恐怕这终将成为深入膏肓的疾病,以后即使想挽救,也来不及了。请免去王沈等人的官职,交给有关官署治罪。」 刘聪把奏表拿给王沈等人看,笑着说:「这些小儿被陈元达牵着走,竟然变成疯子了。」王沈等人叩头哭泣说:「臣等是小人,幸蒙陛下知遇,得以在宫闱中洒扫服役;而王公朝士把臣等恨得像仇敌,又憎恨陛下。希望把臣等烹煮在鼎镬中[此处一字疑误],朝廷自然就会和睦了。」刘聪说:「这些不过是狂妄的话,向来如此,你何必怨恨呢?」刘聪向相国粲询问王沈等人的情况,粲极力称赞王沈等人忠诚清正,刘聪很高兴,封王沈等人为列侯。太宰刘易又到宫阙上疏极力劝谏,刘聪大怒,亲手撕毁了他的奏疏。三月,刘易愤懑而死。刘易一向忠诚正直,陈元达依靠他作为援助,得以尽力进谏争辩。刘易死后,陈元达悲痛地哭着说:「人一旦亡故,国家就会困苦衰败。我既然再也不能进言,活着默默无为又有什么用呢?」回去后便自杀了。九月,汉主在光极殿宴请群臣,引见太弟义。刘义容貌憔悴,胡须头发都已苍白,哭泣着陈述谢罪,刘聪也为此痛哭,于是纵情饮酒,尽兴欢乐,像从前一样对待他。元帝建武元年春三月,汉相国粲派他的党羽王平对太弟义说:「刚刚奉到中诏,说京师将要发生变乱,应当穿着铠甲以防备非常情况。」刘义相信了他的话,命令宫中臣属都穿着铠甲居处。粲骑马派人飞驰去告诉靳准、王沈,靳准把这件事报告汉主刘聪说:「太弟将要作乱,已经穿上铠甲了。」刘聪大惊说:「难道真有这种事吗?」王沈等人都说:「臣等早就说过了,多次说过而陛下不相信我们。」刘聪命粲带兵包围东宫。粲派靳准、王沈抓来十多个氏族、羌族酋长,严刑逼问,把他们都悬首于高架上,又用烧红的铁器灼烧眼睛,酋长们便诬认自己与刘义谋反。刘聪对王沈等人说:「我从今以后才知道你们的忠诚,应当记住你们知无不言,不要怨恨过去我说了却没有采用。」于是杀死东宫官属,以及刘义平素亲信和靳准、王沈等人一向憎恨的大臣数十人,活埋士卒一万五千多人。夏四月,废刘义为北部王,不久粲又派靳准暗杀了他。刘义形貌神采秀美爽朗,宽厚仁慈而有器度,因此士人多归附他。刘聪听说他死了,痛哭道:「我们的兄弟只剩下两人,却不能相容,怎么能让天下人知道我的心意呢?」 秋七月,汉主刘聪立晋王粲为皇太子,兼领相国、大单于,像以前一样总揽朝政,并大赦天下。大兴元年夏四月,汉中常侍王沈的养女容貌美丽,汉主刘聪立她为左皇后。尚书令王鉴、中书监崔懿之、中书令曹恂劝谏说:「臣听说,君王册立皇后,应当使她的德行与乾坤相配,生前承奉宗庙,死后配享后土,所以必须选择世代有德、出身名门,幽静娴雅而善良贤淑的人,才能符合四海的期望,称合神明和地祇的心意。孝成帝把赵飞燕立为皇后,使继承人断绝,社稷成为废墟,这是前代的鉴戒。自麟嘉以来,中宫之位不是按照德行选立,即使是王沈的弟弟或女儿,是受过刑的小人,也不应让她玷污椒房,何况只是他家的婢女呢?后宫妃嫔都是公子、公孙,怎么能一旦让婢女来统领她们?臣恐怕这不是国家的福分。」刘聪大怒,派中常侍宣怀对太子粲说:「王鉴等小子,口出狂言,侮辱轻慢,已经完全没有君臣上下的礼节了,赶快查究事实。」于是逮捕王鉴等人送到市曹,全都斩首。金紫光禄大夫王延骑马赶来准备进谏,守门人不让他进去。王鉴等人临刑时,王沈用杖敲打他们说:「庸奴,还能再作恶吗?老夫与你们有什么关系!」王鉴瞪眼斥责他说:「小子,灭亡大汉的,正是你们这些鼠辈和靳准;我一定要把你告到先帝那里,到地下去把你捉来治罪。」 靳准对王鉴说:「我奉诏来逮捕你,有什么不对?你竟说汉朝灭亡是由我造成的。」王鉴说:「你杀了皇太弟,使主上得到不友爱兄弟的名声。国家养着你们这些人,怎么能不灭亡?」崔懿之对靳准说:「你的心像猫头鹰和明镜一样[此处“枭镜”疑为原文用语或有讹误],必定会成为国家的祸患。你既然吃人,人也应当吃掉你。」 慕容据邺

晋武帝太康二年,初,鲜卑莫护防始自塞外,居辽西西棘城之北,号曰慕容部。莫护防生木延,木延生涉归,迁于辽东之北,世附中国,数从征讨,有功,拜大单于。冬十月,渉归始防昌黎。三年三月,安北将军严询败慕容涉归于昌黎,斩获万计。四年,鲜卑慕容渉归卒,弟删簒立,将杀涉归子廆,廆亡匿于辽东徐郁家。六年,慕容删为其下所杀,部众复迎涉归子廆而立之。渉归与宇文部素有隙,廆请讨之,朝廷弗许。廆怒,入冦辽西,杀掠甚众。帝遣幽州军讨廆,战于肥如,廆众大败。自是毎嵗犯边,又东击扶余,扶余王依虑自杀,子弟走保沃沮。廆夷其国城,驱万余人而归。七年夏,慕容廆寇辽东。故扶余王依虑子依罗求帅见人,还复旧国,请援于东夷校尉何龛。龛遣督护贾沈将兵送之。廆遣其将孙丁帅骑邀之于路,沈力战,斩丁,遂复扶余。十年夏四月,慕容廆遣使请降。五月,诏拜廆鲜卑都督。廆谒见何龛,以士大夫礼,巾衣诣门。龛严兵以见之,廆乃改服戎衣而入。人问其故,廆曰:“主人不以礼待客,客何为哉?”龛闻之,甚惭,▯敬异之。时鲜卑宇文氏、段氏方强,数侵掠廆。廆卑辞厚币以事之。段国单于阶以女妻廆,生皝、仁、昭。廆以辽东僻逺,徙居徒河之青山。惠帝元康四年,慕容廆徙居大棘城。太安元年,鲜卑宇文单于莫圭部众强盛,遣其弟屈云攻慕容廆。廆击其别帅素怒延,破之。素怒延耻之,复发兵十万,围廆于棘城。廆众皆惧,廆曰:“素怒延兵虽多,而无灋制,已在吾算中矣。诸君但为力战,无所忧也。”遂出击,大破之,追犇百里,俘斩万计。辽东孟晖先没于宇文部,帅其众数千家降于廆。廆以为建威将军。廆以其臣慕舆句勤恪亷靖,使掌府库。句心计黙识,不案簿书,始终无漏。以慕舆河明敏精审,使典狱讼,覆讯清允。怀帝永嘉元年冬十二月,慕容廆自称鲜卑大单于。拓防猗卢与廆通好。三年。初,辽东太守厐本袭杀东夷校尉李臻。诏以渤海封释代之。释収斩本。五年初,东夷校尉李臻之死也,辽东附塞鲜卑素喜连、木丸津托为臻报仇,攻陷诸县,杀掠士民,屡败郡兵,连年为寇。东夷校尉封释不能讨,请与连和,连津不从。民失业,归慕容廆者甚众。廆廪给遣还,愿留者即抚存之。廆少子鹰扬将军翰言于廆曰:“自古有为之君,莫不尊天子以从民望,成大业。今连津外以厐本为名,内实幸灾为乱。封使君已诛本,请和而宼暴不已。中原离乱,州师不振,辽东荒散,莫之救恤。单于不若数其罪而讨之,上则兴复辽东,下则幷吞二部,忠义彰于本朝,私利归于我国,此霸王之基也。”廆笑曰:“孺子乃能及此乎!”遂帅众东击连津,以翰为前锋,破斩之,尽幷二部之众,得所掠民三千余家。及前归廆者,悉以付郡,辽东赖以复存。封释疾病,属其孙弈于廆。释卒,廆召弈与语,说之曰:“竒士也。”补小都督。释子冀州主簿悛、幽州参军抽来奔,防廆见之曰:“此家抎抎千斤犍也。”以道不通,防不得还,皆留仕廆。廆以抽为长史,悛为叅军。王浚以妻舅崔毖为东夷校尉。愍帝建兴元年。初,中国士民避乱者多北依王浚,浚不能存抚,又政灋不立,士民往往复去之。段氏兄弟专尚武勇,不礼士大夫。唯慕容廆政事修明,爱重人物,故士民多归之。廆举其英俊,随才授任:以河东裴嶷、北平阳耽、庐江黄▯、代郡鲁昌为谋主;广平游邃、北海逢羡、北平西方防、西河宋奭及封抽、裴开为股肱;平原宋该、安定皇甫岌岌弟眞、兰陵缪恺、昌黎刘斌及封弈、封裕典机要。裕,抽之子也。裴嶷清方有干略,为昌黎太守。兄武为▯菟太守,武卒,嶷与武子开以其防归过廆,廆敬礼之。及去,厚加资送。行及辽西,道不通,嶷欲还就廆。开曰:“乡里在南,奈何北行?且等为流寓,段氏彊,慕容氏弱,何必去此而就彼也?”嶷曰:“中国防乱,今往就之,是相帅而入虎口也。且道逺,何由可达?若俟其清通,又非嵗月可冀。

译晋武帝太康二年,当初,鲜卑人莫护跋起初从塞外迁来,居住在辽西西棘城以北,号称慕容部。莫护跋生木延,木延生涉归,涉归迁居辽东以北,世代归附中原,多次跟随出征讨伐,立有功劳,被授为大单于。冬十月,涉归开始侵扰昌黎。三年三月,安北将军严询在昌黎击败慕容涉归,斩杀和俘获了数以万计的人。四年,鲜卑慕容涉归去世,他的弟弟慕容删篡位,准备杀死涉归的儿子慕容廆,慕容廆逃亡,藏在辽东徐郁家中。六年,慕容删被部下杀死,部众又迎立涉归的儿子慕容廆。涉归与宇文部一向有嫌隙,慕容廆请求讨伐宇文部,朝廷不答应。慕容廆大怒,进入辽西侵扰,杀人掳掠很多。皇帝派幽州军讨伐慕容廆,在肥如交战,慕容廆的军队大败。从此以后他每年侵犯边境,又向东攻击扶余,扶余王依虑自杀,子弟逃走,退守沃沮。慕容廆夷平扶余国城,驱赶一万多人返回。七年夏,慕容廆侵扰辽东。原扶余王依虑的儿子依罗请求率领流亡民众,回去恢复旧国,向东夷校尉何龛请求援助。何龛派督护贾沈带兵护送他们。慕容廆派部将孙丁率骑兵在路上截击,贾沈奋力作战,斩杀孙丁,于是恢复了扶余国。十年夏四月,慕容廆派使者请求投降。五月,诏令授慕容廆为鲜卑都督。慕容廆拜见何龛时,按照士大夫的礼仪,戴着头巾、穿着衣服到门前。何龛全副武装接见他,慕容廆于是改穿戎装才进去。有人问他原因,慕容廆说:「主人不以礼待客,客人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何龛听说后非常惭愧,又敬重并惊异于他。当时鲜卑宇文氏、段氏正强盛,多次侵扰慕容廆,慕容廆便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财物侍奉他们。段国单于阶把女儿嫁给慕容廆,生下慕容皝、慕容仁、慕容昭。慕容廆认为辽东偏僻遥远,迁居徒河的青山。惠帝元康四年,慕容廆迁居大棘城。太安元年,鲜卑宇文单于莫圭的部众强盛,派他的弟弟屈云攻打慕容廆。慕容廆攻击宇文部另一位统帅素怒延,击败了他。素怒延以此为耻,又发动十万军队,把慕容廆围在棘城。慕容廆的部众都很害怕,慕容廆说:「素怒延的军队虽然多,却没有法度约束,已经在我的谋算之中了。诸位只管奋力作战,不必忧虑。」于是出兵攻击,大败素怒延,追击一百里,俘获、斩杀了数以万计的人。辽东人孟晖先前陷没于宇文部,率领几千户部众投降慕容廆。慕容廆任命他为建威将军。慕容廆认为他的臣子慕舆句勤勉谨慎、廉洁安静,便让他掌管府库。慕舆句心中精于计算,默记账目,不查阅簿书,始终没有遗漏。又因为慕舆河明敏而精细审慎,便让他主管狱讼,复查讯问,做到清楚公允。怀帝永嘉元年冬十二月,慕容廆自称鲜卑大单于。拓跋猗卢与慕容廆互通友好。三年。当初,辽东太守庞本袭击并杀死东夷校尉李臻。诏令让渤海人封释代替李臻。封释收捕并斩杀了庞本。五年初,东夷校尉李臻死后,辽东靠近塞外的鲜卑人素喜连、木丸津假托为李臻报仇,攻陷各县,杀戮掳掠士民,多次击败郡兵,连年成为祸患。东夷校尉封释不能讨伐他们,请求与素喜连、木丸津讲和,但他们不答应。百姓失去产业,归附慕容廆的人很多。慕容廆供给粮食,送他们回去;愿意留下的人,便加以抚恤安置。慕容廆的幼子、鹰扬将军慕容翰对慕容廆说:「自古以来有作为的君主,没有不尊奉天子、顺从民众愿望来成就大业的。如今素喜连、木丸津对外以庞本为名义,实际上却是幸灾乐祸、制造变乱。封使君已经杀了庞本,请求和好,而他们的侵扰暴行却没有停止。中原离乱,州郡军队衰弱,辽东荒乱离散,没有人来救助安抚。单于不如数说他们的罪行并讨伐他们:对上可以兴复辽东,对下可以兼并这两个部落,使忠义在本朝彰显,使私利归于我国,这就是成就霸王事业的基础。」慕容廆笑着说:「小孩子竟然能想到这些吗!」于是率军向东攻打素喜连、木丸津,以慕容翰为前锋,击破并斩杀了他们,把两个部落的部众全部兼并,得到被他们掳掠的百姓三千多户。连同先前归附慕容廆的人,全部交还给郡中,辽东因此得以恢复。封释生病,把他的孙子封弈托付给慕容廆。封释死后,慕容廆召见封弈与他交谈,称赞说:「真是奇士。」 补任小都督。封释的儿子、冀州主簿封悛和幽州参军封抽前来投奔,慕容廆见到他们时说:「这是封家两匹价值千斤的壮犍牛。」因为道路不通,封悛、封抽不能返回,都留下来为慕容廆做官。慕容廆任命封抽为长史,封悛为参军。王浚把妻子的舅父崔毖任命为东夷校尉。愍帝建兴元年。当初,中原士民为躲避战乱,大多向北依附王浚。王浚不能安抚供养他们,政令法度又没有建立,士民往往再次离开他。段氏兄弟只崇尚武力勇猛,不礼待士大夫。只有慕容廆政事整治清明,爱惜并尊重人才,所以士民大多归附他。慕容廆选拔其中的英俊人才,按照才能授予职务:任用河东裴嶷、北平阳耽、庐江黄泓、代郡鲁昌为谋主;任用广平游邃、北海逢羡、北平西方防、西河宋奭以及封抽、裴开为辅佐心腹;让平原宋该、安定皇甫岌及其弟皇甫真、兰陵缪恺、昌黎刘斌以及封弈、封裕主管机密要务。封裕是封抽的儿子。裴嶷清廉正直而有才干谋略,任昌黎太守。他的哥哥裴武任玄菟太守,裴武死后,裴嶷和裴武的儿子裴开把他的灵柩送回,经过慕容廆那里,慕容廆以礼敬待他们。等他们要离开时,又丰厚地资助和赠送他们。走到辽西时,道路不通,裴嶷想返回慕容廆那里。裴开说:「乡里在南方,为什么要向北走?况且我们都是流寓之人,段氏强盛,慕容氏弱小,何必离开这里而投奔那里呢?」裴嶷说:「中原正处于战乱之中,现在去投奔他,等于相互带领着进入虎口。况且道路遥远,怎么能够到达?如果等道路清理畅通,又不是几个月一年可以希望的。」

今欲求托足之地,岂可不慎择其人?汝观诸段,岂有逺略且能待国士乎?慕容公修仁行义,有霸王之志,加以国丰民安,今往从之,髙可以立功名,下可以庇宗族,汝何疑焉?”开乃从之。既至,廆大喜。阳耽清直沈敏,为辽西太守。慕容翰破段氏于阳乐,获之,廆礼而用之。游邃、逢羡、宋奭皆尝为昌黎太守,与黄▯俱避地于蓟,后归廆。王浚屡以手书召邃兄畅,畅欲赴之。邃曰:“彭祖刑政不修,华戎离叛,以邃度之,必不能乆。兄且盘桓以俟之。”畅曰:“彭祖忍而多疑,顷者流民北来,命所在追杀之。今手书殷勤,我稽留不往,将累及卿。且乱世宗族宜分以冀遗种,遂从之,卒与浚俱没。”宋该与平原杜羣、刘翔先依王浚,又依段氏,皆以为不足托,帅诸流寓同归于廆。东夷校尉崔毖请皇甫岌为长史,卑辞说谕,终莫能致。廆招之,岌与弟真即时俱至。辽东张统据乐浪、带方二郡,与髙句丽王乙弗利相攻,连年不解。乐浪王遵说统,帅其民千余家归廆,廆为之置乐浪郡,以统为太守,遵参军事。元帝建武元年三月,晋王以鲜卑大都督慕容廆为都督辽左杂夷流民诸军事、龙骧将军、大单于、昌黎公。廆不受。征虏将军鲁昌说廆曰:"今两亰覆没,天子防尘。琅邪王承制江东,为四海所系属。明公虽雄据一方,而诸部犹阻兵未服者,葢以官非王命故也。谓宜通使琅邪,劝承大统,然后奉诏令以伐有罪,谁敢不从?"处士辽东髙诩曰:"霸王之资,非义不济。今晋室虽防,人心犹附之。宜遣使江东,示有所尊,然后仗大义以正诸部,不患无辞矣。"廆从之,遣长史王济浮海诣建康,劝进。大兴元年三月,帝复遣使授慕容廆龙骧将军、大单于、昌黎公。廆辞公爵不受,以逰邃为龙骧长史,刘翔为主簿,命邃创定府朝仪法。裴嶷言于廆曰:「晋室衰防,介居江表,威德不能及逺。中原之乱,非明公不能拯也。今诸部虽各拥兵,然皆顽愚相聚,宜以渐幷取,以为西讨之资。」廆曰:「君言大非孤所及也。然君中朝名徳,不以孤僻陋而教诲之,是天以君赐孤而祐其国也。」乃以嶷为长史,委以军国之谋。诸部弱小者,稍稍击取之。二年,平州刺史崔毖自以中州人望,镇辽东,而士民多归慕容廆,心不平,数遣使招之,皆不至,意廆拘留之,乃隂说髙句丽、段氏、宇文氏,使共攻之,约灭廆,分其地。毖所亲渤海髙瞻力諌,毖不从。三国合兵伐廆,诸将请击之,廆曰:"彼为崔毖所诱,欲邀一切之利,军势初合,其锋甚鋭,不可与战,当固守以挫之。彼乌合而来,既无统壹,莫相归服,乆必携贰。一则疑吾与毖许而覆之,二则三国自相猜忌,待其人情离贰,然后击之,破之必矣。"三国进攻棘城,廆闭门自守,遣使独以牛酒犒宇文氏。二国疑宇文氏与廆有谋,各引兵归。宇文大人悉独官曰:"二国虽归,吾当独取之。"宇文氏士卒数十万,连营四十里。廆使召其子翰于徒河,翰遣使白廆曰:"悉独官举国为寇,彼众我寡,易以计破,难以力胜。今城中之众足以御宼,翰请为竒兵于外,伺其间而撃之,内外俱奋,使彼震骇,不知所备,破之必矣。今幷兵为一,彼得专壹攻城,无复它虞,非防之得者也。且示众以怯,恐士气不战先沮矣。"廆犹疑之。辽东韩夀言于廆曰:"悉独官有慿陵之志,将骄卒惰,军不坚密,若竒兵卒起,掎其无备,必破之防也。"廆乃聴翰留徒河。悉独官闻之曰:"翰素名骁果,今不入城,或能为患,当先取之。城不足忧。"乃分遣数千骑袭翰。翰知之,诈为段氏使者,逆于道曰:"慕容翰乆为吾患,闻当击之,吾已严兵相待,宜速进也。"使者既去,翰即出城设伏以待之。宇文氏之骑见使者大喜,驰行不复设备,进入伏中,翰奋击,尽获之。乘胜径进,遣间使语廆出兵大战。廆使其子皝与长史裴嶷将精鋭为前锋,自将大兵继之。悉独官初不设备,闻廆至,惊,悉众出战。

译如今想找一个可以立足的地方,怎么能不谨慎选择主人呢?你看看段氏,难道有长远谋略并且能够礼待国士吗?慕容公修行仁义,有成就霸王事业的志向,加上国家富足、百姓安定,现在去跟随他,对上可以建立功名,对下可以庇护宗族,你还有什么疑虑呢?」裴开于是听从了他。到达后,慕容廆非常高兴。阳耽清廉正直、沉着敏锐,任辽西太守。慕容翰在阳乐击败段氏,俘获了他,慕容廆以礼相待并任用他。游邃、逢羡、宋奭都曾任昌黎太守,和黄泓一起在蓟地避难,后来归附慕容廆。王浚多次亲笔写信召见游邃的哥哥游畅,游畅想前往。游邃说:「彭祖刑罚政令不能修明,华夏和戎族都背离反叛,依我看来,他一定不能长久。哥哥暂且逗留,等待局势变化。」游畅说:「彭祖残忍而多疑,近来流民向北来,他命令各地追杀他们。如今亲笔写信,情意殷切,我若拖延不去,就会连累你。况且乱世中宗族应当分开,以希望留下后代。」于是游畅前往,最终和王浚一起覆没。宋该与平原杜群、刘翔先依附王浚,后来又依附段氏,都认为那里不值得托身,便率领各地流寓之人一同归附慕容廆。东夷校尉崔毖请皇甫岌担任长史,用谦卑的言辞劝说邀请他,始终没能把他招来。慕容廆招请皇甫岌,皇甫岌和弟弟皇甫真立即一同到来。辽东人张统占据乐浪、带方二郡,与高句丽王乙弗利相互攻伐,多年不能解决。乐浪王遵劝说张统,率领一千多户百姓归附慕容廆。慕容廆为他们设置乐浪郡,任张统为太守,任王遵为参军事。元帝建武元年三月,晋王任命鲜卑大都督慕容廆为都督辽左杂夷流民诸军事、龙骧将军、大单于、昌黎公。慕容廆不接受。征虏将军鲁昌劝慕容廆说:「如今两京覆没,天子流亡在外。琅邪王在江东代行皇帝权力,天下四海都归心依附。明公虽然雄踞一方,但各部仍有据守兵力、不肯服从的,大概是因为官爵不是出自王命。应该派使者与琅邪王沟通,劝他承继大统,然后奉行诏令讨伐有罪之人,谁敢不服从?」处士、辽东人高诩说:「成就霸王事业的资质,如果没有义就不能成功。如今晋室虽然衰败,人心仍然归附晋朝。应当派使者到江东,表示有所尊奉,然后凭借大义来整顿各部,不必担心没有理由。」慕容廆听从了他们,派长史王济渡海到建康,劝琅邪王即帝位。大兴元年三月,皇帝再次派使者授予慕容廆龙骧将军、大单于、昌黎公。慕容廆推辞公爵不接受,任游邃为龙骧长史,刘翔为主簿,命游邃创制并确定府署和朝廷的礼仪法度。裴嶷对慕容廆说:「晋室衰败,偏处江南,威势和恩德不能达到远方。中原的战乱,不是明公不能拯救。如今各部虽然各自拥兵,但都是顽固愚昧之人聚集而成,应当逐步兼并他们,把他们作为向西讨伐的资本。」慕容廆说:「您的话实在远非我所能想到。不过您是中朝有名有德之人,却不因我偏僻浅陋而教导我,这是上天把您赐给我、保佑我国啊。」于是任命裴嶷为长史,把军国谋略交给他。对弱小的各部,逐渐出兵攻击并夺取。二年,平州刺史崔毖自认为是中州士人的声望人物,镇守辽东;但士民多归附仰慕慕容廆,他心中不平,几次派使者招纳他们,都没有来,便猜想是慕容廆扣留了使者,于是暗中劝说高句丽、段氏、宇文氏,让他们共同进攻慕容廆,约定灭掉慕容廆后瓜分他的土地。崔毖的亲信渤海人高瞻极力劝谏,崔毖不听。三国联合出兵攻打慕容廆,众将请求出击,慕容廆说:“他们是受崔毖诱使,想一下子取得全部利益。如今军势刚刚会合,锋芒很盛,不能同他们交战,应当坚守来挫败他们。他们是乌合之众,既没有统一指挥,彼此也不相服从,时间一久必然离心。一方面,他们会怀疑我同崔毖约定后又背叛;另一方面,三国之间也会互相猜忌。等他们内部离心背叛以后再进攻,必定能够击破他们。”三国军队进攻棘城,慕容廆闭门固守,只派使者带着牛和酒去犒劳宇文氏。段氏、高句丽两国怀疑宇文氏与慕容廆有密谋,各自带兵撤回。宇文大人悉独官说:“即使两国撤回,我也要独自攻取他。”宇文氏士卒数十万,连绵扎营四十里。慕容廆派人把他的儿子慕容翰从徒河召来,慕容翰派使者向慕容廆报告说:“悉独官举全国来侵犯,他们人多我少,容易用计谋击破,难以凭武力取胜。如今城中的军队足以抵御敌寇,请允许我在城外作为奇兵,伺机从空隙处进攻他们;内外一起奋战,使他们震惊害怕,不知防备什么,这样必定能击破他们。现在如果把兵力合在一起,敌人就能专心一意攻城,再没有其他顾虑,这不是防守的好办法。而且这样会向众人显示怯弱,恐怕士气还没交战就先受挫了。”慕容廆仍然犹豫。辽东人韩寿对慕容廆说:“悉独官有凌驾侵犯之心,将领骄傲、士卒懈怠,军队不够严整周密;如果奇兵突然出击,乘其没有防备,必定可以击破他们。”慕容廆于是听从慕容翰的意见,让他留在徒河。悉独官听说后说:“慕容翰一向以勇猛果敢闻名,如今不进城,也许会成为祸患,应当先把他攻取,棘城不值得忧虑。”于是分派数千骑兵袭击慕容翰。慕容翰得知后,假装是段氏的使者,在路上迎住他们说:“慕容翰长久以来是我们的祸患,听说你们将要攻打他,我已经整顿军队等着你们了,应当赶快前进。”使者离开后,慕容翰立即出城设伏等待。宇文氏骑兵见到使者非常高兴,奔驰前进,不再防备,进入伏击圈后,慕容翰奋力攻击,把他们全部俘获。他乘胜直进,派遣间谍去告诉慕容廆出兵决战。慕容廆派儿子慕容皝和长史裴嶷率领精锐部队作为前锋,自己率大军随后跟进。悉独官起初没有防备,听说慕容廆到来后惊慌失措,便倾尽兵力出战。

前锋始交,翰将千骑从旁直入其营,纵火焚之,众皆惶扰,不知所为,遂大败。悉独官仅以身免。廆尽俘其众,获皇帝玉玺三纽。崔毖闻之,惧,使其兄子焘诣棘城,伪贺防,三国使者亦至,请和曰:“非我本意,崔平州教我耳。”廆以示焘,临之以兵,焘惧,首服。廆乃遣焘归,谓毖曰:“降者上策,走者下策也。”引兵随之,毖与数十骑弃家犇髙句丽,其众悉降于廆。廆以其子仁为征虏将军,镇辽东,官府市里,按堵如故。髙句丽将如奴子据于河城,廆遣将军张统掩击,擒之,俘其众千余家。以崔焘、髙瞻、韩恒、石琮归于棘城,待以客礼。恒,安平人;琮,鉴之孙也。廆以髙瞻为将军,瞻称疾不就。廆数临候之,抚其心曰:“君之疾在此,不在它也。今晋室防乱,孤欲与诸君共清世难,翼戴帝室。君中州望族,宜同斯愿,奈何以华夷之异,介然疎之哉?夫立功立事,惟问志略何如耳,华夷何足问乎?”瞻犹不起,廆颇不平。龙骧主簿宋该与瞻有隙,劝廆除之,廆不从。瞻以忧卒。宋该劝廆献捷江东,廆使该为表,裴嶷奉之,幷所得三玺诣建康献之。三年三月,裴嶷至建康,盛称慕容廆之威德,贤儁皆为之用,朝廷始重之。帝谓嶷曰:「卿中朝名臣,当留江东,朕别诏龙骧送卿家属。」嶷曰:「臣少防国恩,出入省闼,若得复奉辇毂,臣之至荣。但以旧亰沦没,山陵穿毁,虽名臣宿将,莫能雪耻。独慕容龙骧竭忠王室,志除凶逆,故使臣万里归诚。今臣来而不返,必谓朝廷以其僻陋而弃之,孤其向义之心,使懈体于讨贼,此臣之所甚惜。是以不敢徇私而忘公也。」帝曰:「卿言是也。」乃遣使随嶷拜廆安北将军、平州刺史。四年十二月,以慕容廆为都督幽、平二州东夷诸军事、车骑将军、平州牧,封辽东公,单于如故。遣谒者即授印绶,聴承制置官司守宰。廆于是备置僚属,以裴嶷、游邃为长史,裴开为司马,韩夀为别驾,阳耽为军谘祭酒,崔焘为主簿,黄▯、郑林叅军事。廆立子皝为世子,作东横,以平原刘讃为祭酒,使皝与诸生同受业。廆得暇,亦亲临聴之。皝雄毅多权略,喜经术,国人称之。廆徙慕容翰鎭辽东,慕容仁鎭平郭。翰抚安民夷,甚有威惠,仁亦次之。成帝咸和六年冬,慕容廆遣使与太尉陶侃牋,劝以兴兵北伐,共清中原。僚属宋该等共议,以廆立功一隅,位卑任重,等差无别,不足以鎭华夷,宜表请进廆官爵。叅军韩恒駮曰:“夫立功者,患信义不着,不患名位不髙。桓、文有匡复之功,不先求礼命以令诸侯。宜缮甲兵,除羣凶,功成之后,九锡自至。比于邀君以求宠,不亦荣乎?”廆不悦,出恒为新昌令。于是东夷校尉封抽等防上侃府,请封廆为燕王,行大将军事。侃复书曰:“夫功成进爵,古之成制也。车骑虽未能为官摧勒,然忠义竭诚,今腾牋上聴,可不迟速,当在天台也。”八年夏五月甲寅,辽东武宣公慕容廆卒。六月,世子皝以平北将军行平州刺史,督摄部内,赦系囚。以长史裴开为军谘祭酒,郎中令髙诩为▯菟太守。皝以带方太守王诞为左长史,诞以辽东太守阳骛为才,而让之。皝从之,以诞为右长史。秋七月,慕容皝遣长史渤海王济等来告防。九年秋八月,王济还辽东,诏遣侍御史王齐祭辽东公廆,又遣谒者徐孟策拜慕容皝鎭军大将军、平州刺史、大单于辽东公,持节都督,承制封拜,一如廆故事。咸康元年秋七月,慕容皝立子儁为世子。冬十月,王齐南还。十二月,慕容皝始受朝命。二年秋九月,慕容皝遣长史刘斌兼郎中令,辽东阳景送徐孟等还建康。三年秋九月,镇军左长史封弈等劝慕容皝称燕王,皝从之。于是备置群司,以封奕为国相,韩夀为司马,裴开为奉常,阳骛为司▯王防为太仆,李洪为大理,杜羣为纳言令,宋该、刘睦、石琮为常伯,皇甫眞、阳恊为冗骑常侍,宋晃、平熈张▯为将军,封裕为记室监。洪臻之孙晃,奭之子也。冬十月丁邜,皝即燕王位,大赦。十一月甲寅,追尊武宣公曰武宣王,夫人段氏曰武宣后,立夫人段氏为王后,世子儁为王太子,如魏武、晋文辅政故事。四年十二月,燕王皝讨段辽【事见燕讨段辽】五年,燕王皝自以称王未受晋命,冬遣长史刘翔、叅军鞠运来献防,论功,且言权假之意,幷请刻期大举,共平中原。

译两军前锋刚一交战,慕容翰率领一千骑兵从侧面直接冲入宇文氏营寨,放火焚烧营寨。众人都惊慌混乱,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大败。悉独官仅凭一人逃脱。慕容廆把宇文氏军队全部俘获,缴获皇帝玉玺三纽。崔毖听说后害怕了,派他的侄子崔焘到棘城,假装来祝贺胜利;三国使者也到来,请求讲和,说:“这不是我们的本意,是崔平州教我们这样做的。”慕容廆把这些话说给崔焘听,并用军队威逼他,崔焘害怕了,叩头认罪。慕容廆于是让崔焘回去,对崔毖说:“投降是上策,逃走是下策。”他率兵跟随而去,崔毖带着数十名骑兵抛弃家室逃奔高句丽,他的部众全都向慕容廆投降。慕容廆任命儿子慕容仁为征虏将军,镇守辽东;当地官府、市场和居民区都照旧安定。高句丽将领如奴子据守河城,慕容廆派将军张统突然袭击,擒获如奴子,俘虏其部众一千多家。慕容廆把崔焘、高瞻、韩恒、石琮带回棘城,以宾客之礼相待。韩恒是安平人;石琮是石鉴的孙子。慕容廆任命高瞻为将军,高瞻称病不就职。慕容廆多次亲自前去探望他,安抚他说:“您的病在这里,不在别处。如今晋室祸乱,我想同诸位一起扫清世间的祸难,辅佐拥戴皇室。您是中州的望族,应当有同样的志愿,为什么却因为华夷之别,耿耿于怀而疏远我呢?建立功业、成就事业,只看志向和谋略如何罢了,华夷之别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呢?”高瞻仍然不肯起任,慕容廆很不满。龙骧主簿宋该与高瞻有嫌隙,劝慕容廆除掉他,慕容廆没有听从。高瞻因忧愤而死。宋该劝慕容廆向江东献上胜利的捷报,慕容廆让宋该撰写表章,派裴嶷奉表章,并带着缴获的三方玉玺前往建康进献。三年三月,裴嶷抵达建康,大力称颂慕容廆的威望和德行,说贤能俊杰都愿意为他效力,朝廷这才开始重视慕容廆。皇帝对裴嶷说:“你是中朝的名臣,应当留在江东,朕另下诏令,让龙骧将你的家属送来。”裴嶷说:“臣年轻时就蒙受国家恩惠,出入宫禁,如果能够再次侍奉皇帝,确实是臣最大的荣耀。但旧都沦陷,帝王陵墓被挖毁,即使是名臣宿将,也没有人能够洗雪国耻。只有慕容龙骧竭尽忠诚于王室,立志铲除凶恶叛逆,所以才派臣跋涉万里来表达忠诚。如今臣来了却不能回去,他一定会认为朝廷因为嫌弃那里偏僻鄙陋而抛弃他,使他仰慕正义的心意孤立,也会使他在讨伐贼寇一事上懈怠,这是臣非常痛惜的。因此臣不敢为了私事而忘却公义。”皇帝说:“你说得对。”于是派使者跟随裴嶷,授予慕容廆安北将军、平州刺史的官职。四年十二月,任命慕容廆为都督幽州、平州及东夷诸军事、车骑将军、平州牧,封为辽东公,单于之号仍旧。派谒者前往授予印绶,允许他依照皇帝制度任置官属和地方长官。慕容廆于是完备地设置僚属:任命裴嶷、游邃为长史,裴开为司马,韩寿为别驾,阳耽为军谘祭酒,崔焘为主簿,黄泓、郑林为参军事。慕容廆立儿子慕容皝为世子,设置东庠,以平原人刘赞为祭酒,让慕容皝和诸生一起接受学业。慕容廆有空时,也亲自到那里听讲。慕容皝雄健刚毅而多有权谋,喜爱经学,国人都称赞他。慕容廆把慕容翰迁到辽东镇守,把慕容仁迁到平郭镇守。慕容翰安抚当地汉人和夷人,很有威望和恩惠,慕容仁也仅次于他。成帝咸和六年冬,慕容廆派使者给太尉陶侃写信,劝他出兵北伐,共同扫清中原。僚属宋该等人共同商议,认为慕容廆在一隅建立了功勋,官位低而责任重大,官阶没有区别,不能镇服华夷,应当上表请求提升慕容廆的官爵。参军韩恒驳斥说:“建立功业的人,担心的是信用和义理不能彰显,不担心名位不高。桓公、文公有匡正复兴王室的功劳,也没有先求取礼命来号令诸侯。应当修治铠甲兵器,铲除群凶,功业成就以后,九锡自然会到来。与其邀功求取君主宠信,难道不是更加荣耀吗?”慕容廆不高兴,把韩恒调出任新昌县令。于是东夷校尉封抽等人上书陶侃府,请求封慕容廆为燕王,代行大将军事务。陶侃回信说:“功业成就后晋升爵位,是古代形成的制度。车骑将军虽然还不能替官府摧毁强敌,但他竭尽忠义、赤诚之心,如今我已把这封信转呈上听,是否立即办理,应当由朝廷决定。” 八年夏五月甲寅,辽东武宣公慕容廆去世。六月,世子慕容皝以平北将军身份代理平州刺史,统辖部内事务,赦免在押囚犯。任命长史裴开为军谘祭酒,郎中令高诩为玄菟太守。慕容皝任命带方太守王诞为左长史,王诞认为辽东太守阳骛有才,便把职位让给他。慕容皝听从了这一意见,任命王诞为右长史。秋七月,慕容皝派长史渤海人王济等人前来报丧。九年秋八月,王济返回辽东。皇帝下诏派侍御史王齐祭奠辽东公慕容廆,又派谒者徐孟持策书,授予慕容皝镇军大将军、平州刺史、大单于、辽东公等官爵,持节都督诸军事,依照皇帝制度行使封授之权,一如慕容廆过去的待遇。咸康元年秋七月,慕容皝立儿子慕容儁为世子。冬十月,王齐向南返回。十二月,慕容皝开始接受朝廷任命。二年秋九月,慕容皝派长史刘斌兼任郎中令,由辽东人阳景护送徐孟等人返回建康。三年秋九月,镇军左长史封弈等人劝慕容皝称燕王,慕容皝同意了。于是完备地设置各部门:任命封弈为国相,韩寿为司马,裴开为奉常,阳骛为司隶,王翊为太仆,李洪为大理,杜群为纳言令,宋该、刘睦、石琮为常伯,皇甫真、阳协为冗骑常侍,宋晃、平熙、张泓为将军,封裕为记室监。李洪是李臻的孙子,宋晃是宋奭的儿子。冬十月丁卯,慕容皝即燕王位,大赦。十一月甲寅,追尊武宣公为武宣王,夫人段氏为武宣后;立夫人段氏为王后,立世子慕容儁为王太子,按照魏武帝、晋文帝辅政时的旧例办理。四年十二月,燕王慕容皝讨伐段辽【事见《燕讨段辽》】。五年,燕王慕容皝认为自己称王后还没有接受晋朝的任命,冬天派长史刘翔、参军鞠运前来进献捷报,说明功劳,并说这是权宜代理的意思;同时请求约定日期大举出兵,共同平定中原。

七年春正月,燕王皝使唐国内史阳裕等筑城于桞城之北,龙山之西,立宗庙宫阙,命曰龙城。二月,刘翔至建康,帝引见,问慕容鎭军平安。对曰:“臣受遣之日,朝服拜章。”翔为燕王皝求大将军燕王章玺。朝议以为:“故事,大将军不处边;自汉魏以来,不封异姓为王。所求不可许。”翔曰:“自刘石构乱,长江以北,翦为戎薮,未闻中华公卿之胄,有一人能攘臂挥戈,摧破凶逆者也。独慕容鎭军父子竭力,心存本朝,以寡撃众,屡殄彊敌,使石虎畏惧,悉使边陲之民散居三魏,蹙国千里,以蓟城为北境。功烈如此,而惜海北之地不以为封邑,何哉?昔汉髙祖不爱王爵于韩彭,故能成其帝业;项羽刓印不忍授,卒用危亡。吾之至心,非茍欲尊其所事,窃惜圣朝疎忠义之国,使四海无所劝慕耳。”尚书诸葛恢,翔之姊夫也,独主异议,以为夷狄相攻,中国之利,惟器与名不可轻许,乃谓翔曰:“借使慕容鎭军能除石虎,乃是复得一石虎也。朝廷何頼焉?”翔曰:“嫠妇犹知恤宗周之陨,今晋室阽危,君位侔元凯,曾无忧国之心邪?向使靡鬲之功不立,则少康何以祀夏?桓文之战不防,则周人皆为左袵矣。慕容鎭军枕戈待旦,志殄凶逆,而君更唱邪惑之言,忌间忠臣,四海所以未壹,良由君辈耳。”翔留建康嵗余,众议终不决。翔乃说中常侍彧▯曰:“石虎苞八州之地,带甲百万,志吞江汉,自索头、宇文暨诸小国,无不臣服。惟慕容镇军翼戴天子,精贯白日,而更不获殊礼之命,窃恐天下移心解体,无复南向者矣。公孙渊无尺寸之益于吴,吴主封为燕王,加以九锡。今慕容鎭军屡摧贼锋,威振秦陇,虎比遣重使,甘言厚币,欲授以曜威大将军、辽西王慕容镇军,恶其非正,却而不受。今朝廷乃矜惜虚名,沮抑忠顺,岂社稷之长计乎?后虽悔之,恐无及已。”▯为之入言于帝,帝意亦欲许之。防皝上表称:庾氏兄弟擅权召乱,宜加斥退,以安社稷。及遗庾冰书,责其当国秉权,不能为国雪耻。冰甚愧恨,其絶逺,非所能制,乃与何充奏从其请。乙卯,以慕容皝为使持节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幽州牧、大单于燕王,备物典策,皆从殊礼。又以其世子儁为假节安北将军、东夷校尉、左贤王,赐军资器械以千万计。又封诸功臣百余人,以刘翔为代郡太守,封临泉乡侯,加贠外散骑常侍。翔固辞不受。翔疾江南士大夫以骄奢酣纵相尚,尝因朝贺宴集,谓何充等曰:四海板荡,奄逾三纪,宗社为墟,黎民涂炭,斯乃庙堂焦虑之时,忠臣毕命之秋也。而诸君宴安江沱,肆情纵欲,以奢靡为荣,以傲诞为贤,謇谔之言不闻,征伐之功不立,将何以尊主济民乎?充等甚慙。诏遣兼大鸿胪郭悕持节诣棘城册命燕王,与翔等偕北。公卿饯于江上。翔谓诸公曰:昔少康资一旅以灭有穷,勾践慿防稽以报彊吴,蔓草犹宜早除,况冦雠乎?今石虎、李夀志相吞噬,王师纵未能澄清北方,且当从事巴蜀。一旦石虎先人举事,倂夀而有之,据形便之地以临东南,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中护军谢广曰:是吾心也。秋七月,郭悕、刘翔等至燕。燕王皝以翔为东夷护军,领大将军长史,以唐国内史阳裕为左司马,典书令李洪为右司马,中尉郑林为军谘祭酒。八年冬十月,燕王迁都龙城,赦其境内。成李据蜀晋惠帝元康八年,初,张鲁在汉中,賨人李氏自巴西宕渠往依之。魏武帝克汉中,李氏将五百余家归之,拜为将军,迁于略阳,北土号曰巴氐。其孙特、庠、流皆有材武,善骑射,性任侠,州党多附之。及齐万年反,关中荐饥,略阳、天水等六郡民流移就糓入汉川者,数万家。道路有疾病穷乏者,特兄弟常营护振救之,由是得众心。流民至汉中,上书求寄食巴蜀,朝议不许,遣侍御史李苾持节慰劳,且监察之,不令入劔阁。苾至汉中,受流民赂,表言流民十万余口,非汉中一郡所能赈赡,蜀有仓储,又复丰稔,宜令就食。朝廷从之,由是散在梁、益,不可禁止。李特至劔阁,太息曰:“刘禅有如此地面,防于人,岂非庸才邪!”闻者异之。

译七年春正月,燕王慕容皝派唐国内史阳裕等人在柳城以北、龙山以西筑城,建立宗庙和宫阙,命名为龙城。二月,刘翔到达建康,皇帝召见他,询问慕容镇军是否平安。刘翔回答说:“臣接受使命那天,穿着朝服拜上章表。”刘翔替燕王慕容皝请求授予大将军、燕王的章印和玺绶。朝廷议论认为:“按照旧例,大将军不能处在边地;自汉、魏以来,也没有把异姓封为王。这些请求不能答应。”刘翔说:“自从刘氏、石氏构成祸乱以来,长江以北被割裂成戎狄聚集之地,没有听说中华公卿的后代中有一个人能够挽起衣袖挥动兵器,摧毁凶恶叛逆。只有慕容镇军父子竭尽力量,心中怀念本朝,以少击多,多次消灭强敌,使石虎感到畏惧,竟让边境百姓散居三魏之地,使国土收缩千里,以蓟城作为北境。功劳如此之大,却吝惜不把海北之地作为他的封邑,这是为什么呢?从前汉高祖不吝惜把王爵封给韩信、彭越,所以能够成就帝业;项羽把印玺刻好却不忍授予,最终因此走向危亡。我内心的至诚,并不是苟且想抬高他所侍奉的人,只是私下痛惜圣朝疏远忠义之国,使天下没有可以劝勉仰慕的对象罢了。”尚书诸葛恢是刘翔的姐夫,只有他提出不同意见,认为夷狄互相攻伐,对中原有利;只是兵器和名号不能轻易答应,于是对刘翔说:“即使慕容镇军能够除掉石虎,那也只是重新得到一个石虎罢了。朝廷还能依靠什么呢?”刘翔说:“寡居的妇人尚且知道忧虑周王室的覆亡,如今晋室危急,您的地位与元凯相当,难道竟没有忧虑国家的心吗?假如当初靡鬲没有建立功劳,少康凭什么祭祀夏朝?桓公、文公的战争如果不发生,周人就都要成为左衽之人了。慕容镇军枕着兵器等待天明,立志消灭凶恶叛逆,您却反而散布邪僻惑乱的言论,猜忌离间忠臣,天下之所以至今不能统一,实在是由于您这类人。”刘翔留在建康一年多,众人的议论最终仍没有决定。刘翔于是劝说中常侍彧弘道:“石虎占有八州之地,拥有带甲士卒百万,志在吞并江汉;从索头、宇文以及各个小国,没有不向他臣服的。只有慕容镇军辅佐拥戴天子,精诚直冲云日,却反而得不到特殊礼遇的诏命,我私下恐怕天下会改变心意、离心瓦解,再没有向南归附的人了。公孙渊对吴国没有尺寸之功,吴主却封他为燕王,并加赐九锡。如今慕容镇军屡次摧毁贼军锋芒,威势震动秦、陇;石虎近来多次派遣重要使者,带着甜言蜜语和丰厚财物,想授予慕容镇军曜威大将军、辽西王的名号,他厌恶这种封号不正,拒绝接受。如今朝廷却吝惜虚名,压制忠顺之人,难道这是社稷的长远计策吗?以后即使后悔,恐怕也来不及了。” 彧弘为此入宫向皇帝进言,皇帝的意思也想答应慕容皝。恰逢慕容皝上表说:庾氏兄弟专擅权力,招致祸乱,应当加以斥退,以安定社稷。又写信给庾冰,责备他掌握国政和权力,却不能为国家洗雪耻辱。庾冰非常惭愧悔恨,但事情已经发展到他无法控制的地步,于是与何充上奏,请求依从慕容皝的要求。乙卯,任命慕容皝为使持节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幽州牧、大单于、燕王,礼仪器物和典册都按照特殊礼遇办理。又任命他的世子慕容儁为假节安北将军、东夷校尉、左贤王,赐给军需物资和器械,数量以千万计算。又封赏一百多名有功之臣,任命刘翔为代郡太守,封临泉乡侯,加授员外散骑常侍。刘翔坚决推辞,不肯接受。刘翔痛恨江南士大夫把骄奢、酗酒放纵当作时尚,曾经借朝贺宴会的机会对何充等人说:“天下动荡不安,已经超过三十六年,宗庙社稷成为废墟,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这正是朝廷忧心焦虑的时候,也是忠臣献出生命的时期。然而诸位却在江沱之间安享宴乐,任情放纵欲望,把奢靡当作荣耀,把傲慢荒诞当作贤能,听不到直言进谏,建立不了征伐的功劳,将凭什么尊奉君主、救济百姓呢?”何充等人十分惭愧。皇帝下诏派兼任大鸿胪的郭希持节前往棘城册封燕王,与刘翔等人一同北上。公卿们在江边为他们饯行。刘翔对诸公说:“从前少康凭借一旅之众消灭有穷,勾践依靠会稽山报复强大的吴国。蔓草尚且应该及早铲除,何况仇寇呢?如今石虎、李寿都想互相吞并,王师即使还不能澄清北方,也应当先着手经营巴蜀。如果有一天石虎先发兵行动,兼并李寿的土地,占据形势便利之地来逼近东南,那么即使有智谋之士,也无法妥善收拾后果了。”中护军谢广说:“这正是我的想法。”秋七月,郭希、刘翔等人到达燕国。燕王慕容皝任命刘翔为东夷护军,兼任大将军长史;任命唐国内史阳裕为左司马,典书令李洪为右司马,中尉郑林为军谘祭酒。八年冬十月,燕王把都城迁到龙城,并赦免境内罪囚。成汉的李氏占据蜀地。晋惠帝元康八年,当初,张鲁在汉中时,賨人李氏从巴西宕渠前去依附他。魏武帝攻克汉中后,李氏率五百多家归附魏武帝;魏武帝任命他为将军,把他们迁到略阳,北方人称他们为巴氐。他的孙子李特、李庠、李流都有才干武略,善于骑马射箭,性情任侠,州中乡党大多归附他们。到齐万年反叛时,关中连年饥荒,略阳、天水等六郡的百姓流离迁徙,前往汉川就食的有数万家。道路上有患病、困穷、缺乏粮食的人,李特兄弟常常设法保护、赈济和救助他们,因此赢得了众人的拥戴。流民到了汉中,上书请求暂时到巴蜀就食,朝廷商议后没有同意,派侍御史李苾持节慰劳他们,并负责监察,不让他们进入剑阁。李苾到达汉中后,接受了流民的贿赂,上表说流民有十万多口,不是汉中一郡所能赈济供养的;蜀地有粮仓储备,而且又逢丰收,应当让他们前往那里就食。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因此流民散布在梁州、益州,无法禁止。李特到达剑阁时,叹息说:“刘禅拥有这样的地势,反而把它交给别人,难道不是庸才吗!”听到这话的人都感到惊异。

永康元年冬十一月,诏征益州刺史赵廞为大长秋,以成都内史中山耿滕为益州刺史。廞,贾后之姻亲也,闻征甚惧,且以晋室衰乱,隂有据蜀之志,乃倾仓廪赈流民,以收众心。以李特兄弟材武,其党类皆巴西人,与廞同郡,厚遇之,以为爪牙。特等慿恃廞势,专聚众为盗,蜀人患之。滕数密表流民刚剽,蜀人愞弱,主不能制,客必为乱阶,宜使还本土,勿留之险地,恐秦雍之祸更移于梁益矣。廞闻而恶之。州被诏书,遣文武千余人迎滕。是时成都治少城,益州治太城,廞犹在太城未去。滕欲入州,功曹陈恂諌曰:「今州郡构怨日▯,入城必有大祸,不如留少城以观其变,檄诸县合村保以备秦氐。」陈西夷行至且当待之,不然退保犍为,西渡江源以防非常。滕不从。是月,帅众入州,廞遣兵逆之战于西门,滕败死,郡吏皆窜走,惟陈恂面缚诣廞,请滕防,廞义而许之。廞又遣兵逆西夷校尉陈总,总至江阳,闻廞有异志,主簿蜀郡赵模曰:「今州郡不恊,必生大变,当速行赴之,府是兵要,助顺讨逆,谁敢动者?」总更縁道停留,比至南安鱼涪津,已遇廞军。模白总:「散财募士以拒战,若克州军,则州可得;不克,顺流而退,必无害也。」总曰:「赵益州忿耿侯故杀之,与吾无嫌,何为如此?」模曰:「今州起事,必当杀君以立威,虽不战无益也。」言至垂涕,总不聴,众遂自溃,总逃草中。模着总服格战廞兵,杀模,见其非是,更搜求得总杀之。廞自称大都督、大将军、益州牧,署置僚属,改易守令,王官被召无敢不往。李庠帅妺壻李含、天水任囘、上官晶、扶风李攀、始平费他、氐符成、隗伯等四千骑归廞。廞以庠为威寇将军,封阳泉亭侯,委以心膂,使招合六郡壮勇至万余人,以断北道。永宁元年春正月,李庠骁勇,得众心。赵廞浸忌之,而未言。长史蜀郡杜淑、张粲说廞曰:“将军起兵始尔,而遽遣李庠握彊兵于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倒戈授人也,宜早圗之。”防庠劝廞称尊号,淑、粲因白廞以庠大逆不道,引斩之,幷其子侄十余人。时李特、李流皆将兵在外,廞遣人慰抚之,曰:“庠非所宜言,罪应死,兄弟罪不相及,复以特、流为督将。”特、流怨廞,引兵归緜竹。廞牙门将涪陵许弇求为巴东监军,杜淑、张粲固执不许。弇怒,手杀淑、粲于廞閤下。淑、粲左右复杀弇,三人皆廞之腹心也。廞由是遂衰。廞遣长史犍为费逺、蜀郡太守李苾、督护常俊督万余人,断北道,屯緜竹之石亭。李特宻収兵,得七千余人,夜袭逺等军,烧之,死者什八九。遂进攻成都,费逺、李苾及军谘祭酒张防夜斩关走,文武尽散。廞独与妻子乘小船走,至广都,为从者所杀。特入成都,纵兵大掠,遣使诣洛阳,陈廞罪状。初,梁州刺史罗尚闻赵廞反,表廞素非雄才,蜀人不附,败亡可计日而待。诏拜尚平西将军、益州刺史,督牙门将王敦、蜀郡太守徐俭、广汉太守辛冉等七千余人入蜀。特等闻尚来,甚惧,使其弟骧于道奉迎,幷献珍玩。尚恱,以骧为骑督。特、流复以牛酒劳尚于緜竹。王敦、辛冉说尚曰:“特等专为盗贼,宜因防斩之,不然必为后患。”尚不从。冉与特有旧,谓特曰:“故人相逢,不吉当凶矣。”特▯自猜惧。二月,尚至成都。初,朝廷符下秦雍州,使召还流民入蜀者,又遣御史冯该、张昌督之。李特兄辅自略阳至蜀,言中国方乱,不足复还,特然之。累遣天水阎式诣罗尚,求权停至秋,又纳赂于尚及冯该,尚、该许之。朝廷论讨赵廞功,拜特宣威将军,弟流奋武将军,皆封侯,玺书下益州,条列六郡流民与特同讨廞者,将加封赏。广汉太守辛冉欲以灭廞为已功,寝朝命,不以实上众。咸怨之。罗尚遣从事督遣流民,限七月上道。时流民布在梁、益,为人佣力,闻州郡逼遣,人人愁怨,不知所为。且水潦方盛,年糓未登,无以为行资。特复遣阎式诣尚,求停至冬。辛冉及犍为太守李苾以为不可。尚举别驾蜀郡杜弢秀才,式为弢説逼移利害。弢亦欲寛流民一年。尚用冉、苾之谋,不从。弢乃致秀才板,出还家。冉性贪暴,欲杀流民首领取其资货,乃与苾白尚言:「流民前因赵廞之乱,多所剽掠,宜因移设关,以夺取之。」尚移书令梓潼太守张演于诸要施关搜索寳货。特数为流民请留,流民皆感而恃之,多相帅归特。特乃结大营于緜竹,以处流民。移辛冉求自寛,冉大怒,遣人分牓通衢,购募特兄弟,许以重赏。特见之,悉取以归,与弟骧改其购云:「能送六郡之豪李、任、阎、赵、杨、上官及氐叟侯王一首,赏百匹。」

译永康元年冬十一月,诏令征召益州刺史赵廞任大长秋,任命成都内史、中山人耿滕为益州刺史。赵廞是贾后的姻亲,听到征召后非常害怕;又因为晋室衰败混乱,暗中产生了占据蜀地的打算,于是打开仓库赈济流民,以收拢众心。因为李特兄弟有才干武略,他们的党羽又都是巴西人,与赵廞同郡,赵廞便优厚地对待他们,把他们作为爪牙。李特等人凭恃赵廞的势力,专门聚集人众做盗贼,蜀人以此为患。耿滕多次秘密上表说:流民强悍剽悍,蜀人懦弱,主人不能制服他们,客人必定会成为祸乱的根源;应当让流民返回本土,不要把他们留在险要之地,恐怕秦州、雍州的祸乱会再次转移到梁州、益州。赵廞听说后很厌恶这番话。益州接到诏书后,派遣文武官员一千多人迎接耿滕。当时成都的治所在少城,益州的治所在太城,赵廞还在太城没有离开。耿滕想进入州府,功曹陈恂劝谏说:“如今州郡之间的怨恨日益加深,进入城中必然会有大祸,不如留在少城观察变化,传檄各县联合建立村堡来防备秦氐。陈西夷已经出发,应当暂且等候他;如果不行,就退守犍为,向西渡过江源,以防备意外。”耿滕不听。当月,他率领部众进入州府,赵廞派兵迎战,在西门交战,耿滕战败而死,郡中官吏都逃散了,只有陈恂反绑双手到赵廞那里,请求收葬耿滕,赵廞认为他有义气,答应了他的请求。廞又派兵迎击西夷校尉陈总。陈总到江阳后,听说廞有异心,主簿、蜀郡人赵模说:“如今州郡不和,必定会发生大变,应当赶快前往。府中正是用兵的关键之地,帮助顺从者讨伐叛逆者,谁敢有所行动?”陈总却改道停留,等到抵达南安鱼涪津时,已经遇到了廞的军队。赵模对陈总说:“散发钱财招募士兵来抵抗,如果能战胜州军,就可以取得益州;如果不能取胜,顺流退走,也一定不会受到伤害。”陈总说:“赵益州因为忿恨耿侯而杀了他,这与我没有关系,为什么要这样做?”赵模说:“如今州中起事,必定会杀你来树立威势,即使不交战也没有益处。”说到这里,赵模流下眼泪。陈总不听,部众于是自行溃散,陈总逃入草丛。赵模穿上陈总的衣服,迎战廞军。廞军杀死赵模,见他不是陈总,又搜寻到陈总,将他杀死。廞自称大都督、大将军、益州牧,任命设置僚属,改换各地守令;王官被征召后,没有敢不前往的。李庠率领妹婿李含、天水人任回、上官晶、扶风人李攀、始平人费他、氐人符成、隗伯等四千骑兵归附廞。廞任命李庠为威寇将军,封阳泉亭侯,把他作为心腹,派他招集六郡壮勇,达到一万多人,以截断北道。永宁元年春季正月,李庠勇猛善战,得到众人的拥戴。赵廞渐渐忌惮他,却没有明说。长史、蜀郡人杜淑和张粲劝廞说:“将军刚刚起兵,却突然派李庠在外掌握强兵。他不是我们同族,内心必定另有打算,这等于把兵器交给别人反过来对付自己,应当早日除掉他。”李庠曾劝廞称尊号,杜淑、张粲便趁机向廞说李庠大逆不道,廞将李庠引出斩杀,并杀了他的子侄十多人。当时李特、李流都率兵在外,廞派人去安抚他们说:“李庠说了不该说的话,罪应当处死,但兄弟之间罪责不相牵连,因此仍任命李特、李流为督将。”李特、李流怨恨廞,率兵回到绵竹。廞的牙门将、涪陵人许弇请求担任巴东监军,杜淑、张粲坚决不答应。许弇发怒,在廞的阁下亲手杀死杜淑、张粲。杜淑、张粲的部下又杀死许弇,三人都是廞的心腹。廞因此衰败。廞派长史、犍为人费远,蜀郡太守李苾,督护常俊率领一万多人,截断北道,驻扎在绵竹的石亭。李特秘密收集兵力,得到七千多人,夜间袭击费远等人的军队,将其焚毁,死者十之八九。李特于是进攻成都,费远、李苾以及军谘祭酒张防在夜间砍断关门逃走,文武官员全都散去。廞只带着妻子儿女乘小船逃走,到达广都时,被随从杀死。李特进入成都,放纵士兵大肆抢掠,派使者前往洛阳,陈述赵廞的罪状。当初,梁州刺史罗尚听说赵廞反叛,上表说赵廞一向不是有雄才的人,蜀人也不归附他,他的败亡屈指可待。朝廷下诏任命罗尚为平西将军、益州刺史,命他督率牙门将王敦、蜀郡太守徐俭、广汉太守辛冉等七千多人进入蜀地。李特等听说罗尚将来,非常害怕,派他的弟弟李骧在路上迎接,并献上珍玩。罗尚很高兴,任命李骧为骑督。李特、李流又在绵竹用牛和酒慰劳罗尚。王敦、辛冉劝罗尚说:“李特等人专门从事盗贼之事,应当趁机把他们杀掉,否则必定成为后患。”罗尚没有听从。辛冉与李特有旧交,对李特说:“老朋友相逢,本来是吉事,却要把它变成凶事了。”李特因此更加猜疑恐惧。二月,罗尚到达成都。当初,朝廷下符命给秦州、雍州,命令召还进入蜀地的流民,又派御史冯该、张昌督促此事。李特的哥哥李辅从略阳到蜀地,说中原正处于混乱之中,不值得再回去,李特认为他说得对。李特多次派天水人阎式去见罗尚,请求暂缓到秋季,又向罗尚和冯该送纳贿赂,罗尚、冯该答应了。朝廷评议讨伐赵廞的功劳,任命李特为宣威将军、弟弟李流为奋武将军,都封为侯;诏书下达到益州,列举六郡流民中与李特一同讨伐赵廞的人,将要给他们加以封赏。广汉太守辛冉想把消灭赵廞的功劳归于自己,扣压朝廷命令,不把实际情况上报。众人都怨恨他。罗尚派从事督促遣返流民,限定七月上路。当时流民分布在梁州、益州,靠给人做雇工谋生;听说州郡逼迫遣返,人人忧愁怨恨,不知道该怎么办。况且当时水灾正盛,谷物尚未成熟,没有办法准备上路的费用。李特又派阎式去见罗尚,请求推迟到冬季。辛冉和犍为太守李苾认为不可以。罗尚举荐别驾、蜀郡人杜弢为秀才,阎式便向杜弢说明逼迫迁徙的利害。杜弢也想让流民宽限一年。罗尚采纳辛冉、李苾的谋划,没有听从杜弢。杜弢于是交还秀才的任命板,出门回家。辛冉性情贪婪暴虐,想杀掉流民首领,夺取他们的资财,于是与李苾向罗尚说:“流民先前因赵廞之乱,抢掠了许多东西,应当趁遣返之机设置关卡,夺取他们的财物。”罗尚发文命梓潼太守张演在各个要道设置关卡,搜查珍宝财货。李特多次替流民请求留下,流民都感激并依靠他,很多人相继归附李特。李特于是把大营设在绵竹,安置流民。他移书给辛冉,请求放宽期限,辛冉大怒,派人把悬赏招募李特兄弟的榜文分贴在各条大道上,许诺重赏。李特看到后,全部取下带回去,和弟弟李骧把悬赏榜文改写为:“有人能送来六郡豪杰李、任、阎、赵、杨、上官以及氐族首领侯王的一个首级,赏布帛一百匹。”

于是流民大惧,归特者愈众,旬月间过二万人。流亦聚众数千人。特又遣阎式诣罗尚,求申期。式见营栅冲要,谋掩流民,叹曰:「民心方危,今而速之,乱将作矣。」又知辛冉、李苾意不可囘,乃辞尚还緜竹。尚谓式曰:「子且以吾意告诸流民,今聴寛矣。」式曰:「明公惑于奸说,恐无寛理。弱而不可轻者,民也。今趣之不以理,众怒难犯,恐为祸不浅。」尚曰:「然,吾不欺子,子其行矣。」式至緜竹,言于特曰:「尚虽云尔,然未可信也。何者?尚威刑不立,冉等各拥彊兵,一旦为变,亦非尚所能制。▯宜为备。」特从之。冬十月,特分为二营,特居北营,流居东营。缮甲厉兵,戒严以待之。冉、苾相与谋曰:「罗侯贪而无断,日复一日,令流民得展奸计。李特兄弟并有雄才,吾属将为所虏矣。宜为决计。罗侯不足复问也。」乃遣广汉都尉曽元、牙门张显、刘并等,潜帅步骑三万袭特营。罗尚闻之,亦遣督防田佐助元。元等至,特安卧不动,待其众半入,发伏击之,死者甚众,杀田佐、曽元、张显。

传首以示尚冉,尚谓将佐曰:「此虏成去矣,而广汉不用吾言,以张贼势,今若之何?」于是六郡流民李含等共推特行鎭北大将军,承制封拜,以其弟流行鎭东大将军,号东督护,以相镇统。又以兄辅为票骑将军,弟骧为骁骑将军,进兵攻冉于广汉。尚遣李苾、费逺帅众救冉,畏特不敢进。冉出战屡败,溃围犇徳阳。特入据广汉,以李超为太守,进兵攻尚于成都。尚以书谕阎式,式复书曰:「辛冉倾巧,曾元小竖,李叔平非将帅之材。式前为节下及杜景文论留徙之宜,人怀桑梓,孰不愿之?但往日初至,随谷庸赁一室五分,复值秋潦,乞须冬熟,而终不见听,绳之太过,穷鹿抵虎,流民不肯延颈受刃,以致为变。即听式言,寛使治严,不过去九月尽集,十月进道,今达乡里,何有如此也?」特以兄辅、弟骧、子始荡雄及李含、含子国离、任回、李攀、攀弟恭、上官晶、任臧、杨褒、上官惇等为将帅,阎式、李逺等为僚佐。罗尚素贪残,为百姓患。特与蜀民约灋三章,施舍振贷,礼贤防滞,军政肃然,蜀民大悦。尚频为特所败,乃阻长围,縁郫水作营,连延七百里,与特相拒,求救于梁州及南夷校尉。太安元年夏五月,河间王颙遣督防衙博讨李特,军于梓潼。朝廷复以张防为广汉太守,军于德阳。罗尚遣督护张▯军于繁城。特使其子鎭军将军荡等龙慱,而自将击▯,破之。荡败博兵于阳沔,梓潼太守张演委城走。巴西丞毛植以郡降。荡进攻博于葭萌,▯走,其众尽降。河间王颙更以许雄为梁州刺史。特自称大将军,益州牧,都督梁、益二州诸军事。秋八月,李特攻张防,防击破之,遂进攻特营。李荡引兵救之,山道险陿,荡力战而前,遂破防兵。特欲还涪,荡及司马王幸諌曰:“防军已破,智勇俱竭,宜乗鋭气,遂禽之。”特复进攻防,杀之,生禽防子存,以防防还之。特以其将寋硕守徳阳。李骧军毗桥,罗尚遣军击之,屡为骧所败。骧遂进攻成都,烧其门。李流军成都之北,尚遣精勇万人攻骧,骧与流合击,大破之,还者什一二。许雄数遣军攻特,不胜,特势益盛。建宁大姓李叡、毛诜逐太守杜俊,朱提大姓李猛逐太守雍约,以应特,众各数万。南夷校尉李毅讨破之,斩诜、李猛,奉牋降,而辞意不逊。毅诱而杀之。二年春正月,李特潜渡江击罗尚,水上军皆散走。蜀郡太守徐俭以少城降,特入据之,惟取马以供军,余无侵掠。赦其境内,改元建初。罗尚保太城,遣使求和于特。蜀民相聚为坞者,皆送款于特。特遣使就抚之。以军中粮少,乃分六郡流民于诸坞就食。李流言于特曰:「诸坞新附,人心未固,宜质其大姓子弟,聚兵自守,以备不虞。」又与特司马上官惇书曰:「纳降如待敌,不可易也。」前将军雄亦以为言。特怒曰:「大事已定,但当安民,何为更逆加疑忌,使之离叛乎?」朝廷遣荆州刺史宗岱、建平太守孙阜帅水军三万以救罗尚。岱以阜为前锋,进逼德阳。特遣李荡及蜀郡太守李璜就徳阳太守任臧共拒之。岱、阜军势甚盛,诸坞皆有贰心。益州兵曹从事蜀郡任叡言于罗尚曰:「李特散众就食,骄怠无备,此天亡之时也。宜密约诸坞,刻期同发,内外击之,破之必矣。」尚使叡夜缒出城,宣防于诸坞,期以二月十日同击特。叡因诣特诈降,特问城中虚实,叡曰:「粮储将尽,但余货帛耳。」叡求出省家,特许之,遂还报尚。二月,尚遣兵掩袭特营,诸坞皆应之,特兵大败,斩特及李辅、李逺,皆焚尸传首洛阳。流民大惧。李流、李荡、李雄收余众还保赤祖,流自称大将军、大都督、益州牧,保东营;荡、雄保北营。孙阜破徳阳,获寋硕,任臧退屯涪陵。三月,罗尚遣督护何冲、常▯等攻李流。涪陵民药绅等亦起兵攻流,流与李骧拒深,使李荡、李雄拒绅。何冲乗虚攻北营,氐符成、隗伯在营中叛应之。荡母罗氏擐甲拒战,伯手刃伤其目,罗氏气益壮。营垂破,防流等破▯、绅引兵还,与冲等战,大破之。成、伯帅其党突出诣尚,流等乘胜进抵成都。

译于是流民非常恐惧,归附李特的人更多了,不到一个月就超过两万人。李流也聚集了几千人。李特又派阎式去见罗尚,请求延长期限。阎式看到营寨栅栏已经占据要冲,谋划要掩袭流民,叹息说:“民心正处于危险之中,如今再催逼他们,叛乱就要发生了。”又知道辛冉、李苾的意思无法改变,便辞别罗尚,返回绵竹。罗尚对阎式说:“你暂且把我的意思告诉各地流民,现在我听从你的请求,允许宽限。”阎式说:“明公受奸邪之说迷惑,恐怕实际上并没有宽限的打算。百姓虽然弱小,却不可轻视。如今不按道理催逼他们,众怒一旦爆发就难以抵挡,恐怕会造成很大的祸患。”罗尚说:“是这样。我不欺骗你,你快走吧。”阎式到绵竹后,对李特说:“罗尚虽然这样说,但还不能相信。为什么呢?罗尚的威势和刑法都没有建立,辛冉等人各自拥兵强盛,一旦发生变故,也不是罗尚所能控制的。你应当做好防备。”李特听从了他。冬季十月,李特分为两个营,李特驻在北营,李流驻在东营。他们修缮铠甲,磨利兵器,戒严以等待敌军。辛冉、李苾共同商议说:“罗侯贪婪而没有决断,一天天拖延,使流民能够施展奸计。李特兄弟都有雄才,我们这些人将要被他们俘虏了。应当作出决断。罗侯已经不值得再请示了。” 于是派广汉都尉曾元、牙门张显、刘并等人,秘密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袭击李特的营地。罗尚听说后,也派督护田佐协助曾元。曾元等人到达时,李特安卧不动,等到敌军有一半进入营地,才发动伏兵袭击他们,敌军死伤很多,并杀死田佐、曾元、张显。他们把敌将的首级传送来给罗尚、辛冉看。罗尚对将佐说:“这个贼寇已经成事了,广汉却不听我的话,反而助长了贼势,现在该怎么办?” 于是六郡流民共同推举李特代理镇北大将军,承奉皇帝制度自行封拜官爵;又让他的弟弟李流代理镇东大将军,号称东督护,互相镇守统率。又任命哥哥李辅为骠骑将军,弟弟李骧为骁骑将军,进兵攻打辛冉所在的广汉。罗尚派李苾、费远率兵救援辛冉,但他们畏惧李特,不敢前进。辛冉出战多次失败,冲破包围逃到德阳。李特进入并占据广汉,任命李超为太守,进兵在成都攻打罗尚。罗尚写信劝告阎式,阎式回信说:“辛冉奸诈,曾元只是小人,李叔平也不是将帅之才。我以前曾为节下和杜景文讨论留下流民而不迁徙的适宜性,人人都眷恋故乡,谁不愿意留下?只是他们刚到这里时,随着粮价雇工租赁一间屋子只需五分,又遇上秋季水灾,请求等到冬粮成熟,却始终不被允许;对他们的约束太过严厉,困穷的鹿遇到老虎,流民不肯伸长脖子等死,所以导致变乱。如果当初听从我的话,放宽期限而又严加治理,不过是在九月底集合完毕,十月上路,如今已经到达故乡,哪里会有这样的事呢?”李特任命哥哥李辅、弟弟李骧、儿子李始、荡雄以及李含、李含的儿子李国、任回、李攀、李攀的弟弟李恭、上官晶、任臧、杨褒、上官惇等为将帅,任命阎式、李远等为僚佐。罗尚一向贪婪残暴,是百姓的祸患。李特与蜀地百姓约定法令三条,施舍财物,赈济借贷,礼遇贤能,救助困滞之人,军队和政务都严整肃然,蜀地百姓非常高兴。罗尚屡次被李特打败,于是修筑长围,沿着郫水建造营寨,连绵七百里,与李特相抗,并向梁州和南夷校尉请求救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太安元年夏季五月,河间王颙派督护衙博讨伐李特,驻军梓潼。朝廷又任命张防为广汉太守,驻军德阳。罗尚派督护张龟驻军繁城。李特派他的儿子、镇军将军李荡等人在龙编作战,自己亲自率兵攻击张龟,击败了他。李荡在阳沔击败衙博的军队,梓潼太守张演弃城逃走。巴西丞毛植以郡投降。李荡进攻驻扎在葭萌的衙博,衙博逃走,部众全部投降。河间王颙改任许雄为梁州刺史。李特自称大将军、益州牧、都督梁、益二州诸军事。秋季八月,李特进攻张防,张防击败李特,随即进攻李特的营地。李荡率兵救援,山路险窄,李荡奋力作战向前推进,终于击败张防的军队。李特想退回涪陵,李荡和司马王幸劝谏说:“张防的军队已经被击败,智谋和勇气都已经用尽,应当乘着锐气把他擒获。”李特再次进攻张防,杀死张防,生擒张防的儿子张存,把张防的尸体送还给他。李特任命部将寋硕守卫德阳。李骧驻军毗桥,罗尚派军队攻击他,多次被李骧击败。李骧于是进攻成都,烧毁城门。李流驻军成都北面,罗尚派精锐勇士一万人进攻李骧,李骧与李流合兵反击,大败罗尚军,逃回去的只有十分之一二。许雄多次派军队进攻李特,都没有取胜,李特的势力更加壮大。建宁大族李叡、毛诜驱逐太守杜俊,朱提大族李猛驱逐太守雍约,以此响应李特,双方各有几万人。南夷校尉李毅讨伐并击败他们,斩杀毛诜、李猛;他们送上文书投降,但言辞却不谦逊。李毅诱骗他们后将其杀死。二年春季正月,李特秘密渡江攻击罗尚,水上的军队全都溃散逃走。蜀郡太守徐俭献少城投降,李特进入并占据少城,只取马匹供应军队,其余一概不侵扰。他赦免境内之人,改年号为建初。罗尚据守太城,派使者向李特求和。蜀地百姓聚集修筑坞堡的,都送来诚意归附李特。李特派使者前去安抚他们。因为军中粮食缺少,便把六郡流民分到各个坞堡去就食。李流对李特说:“各坞堡刚刚归附,人心还没有稳固,应当把他们大族的子弟作为人质,聚集军队自行防守,以防不测。”他又给李特的司马上官惇写信说:“接受投降者应当像对待敌人一样,不能轻率。”前将军李雄也这样劝说。李特发怒说:“大事已经确定,只应当安抚百姓,为什么还要无端增加猜疑和忌惮,使他们离心反叛呢?”朝廷派荆州刺史宗岱、建平太守孙阜率领水军三万人救援罗尚。宗岱让孙阜担任前锋,进军逼近德阳。李特派李荡和蜀郡太守李璜到德阳,与德阳太守任臧共同抵抗他们。宗岱、孙阜军势很盛,各坞堡都有二心。益州兵曹从事、蜀郡人任叡对罗尚说:“李特把部众分散到各处就食,骄傲懈怠而没有防备,这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机。应当秘密约定各坞堡,限定日期同时出兵,从内外夹击他们,一定可以击败李特。”罗尚让任叡夜间用绳索从城中缒出,向各坞堡宣布防备,约定二月十日同时攻击李特。任叡于是到李特那里假装投降,李特询问城中的虚实,任叡说:“粮食储备将要用尽,只剩下财货布帛罢了。”任叡请求出营探望家人,李特答应了,他便回去报告罗尚。二月,罗尚派兵突然袭击李特的营地,各坞堡都响应他,李特军大败,李特以及李辅、李远都被斩杀,尸体全被焚烧,首级传送到洛阳。流民非常恐惧。李流、李荡、李雄收集残余部众,退守赤祖。李流自称大将军、大都督、益州牧,守卫东营;李荡、李雄守卫北营。孙阜攻破德阳,俘获寋硕,任臧退军驻扎涪陵。三月,罗尚派督护何冲、常璩等进攻李流。涪陵百姓药绅等也起兵攻击李流,李流与李骧抵抗何冲,派李荡、李雄抵抗药绅。何冲乘虚进攻北营,氐人符成、隗伯在营中反叛响应。李荡的母亲罗氏披甲抵抗,隗伯亲手刺伤她的眼睛,罗氏的气势反而更加壮盛。营地将要被攻破时,李流等击败常璩、药绅,带兵返回,与何冲等交战,大败何冲等人。符成、隗伯率领党羽冲出营地投奔罗尚,李流等乘胜进逼成都。

尚复闭城自守。荡驰马逐北,中矛而死。朝廷遣侍中燕国刘沈假节统罗尚、许雄等军讨李流,行至长安,河间王颙留沈为军师,遣席防代之。李流以李特、李荡继死,宗岱、孙阜将至,甚惧。李含劝流降,流从之。李骧、李雄迭諌不纳。夏五月,流遣其子世及含子胡为质于阜军。胡兄离为梓潼太守,闻之,自郡驰还,欲諌不及,退与雄谋袭阜军。雄曰:“为今计当如是,而二翁不从,奈何?”离曰:“当劫之耳。”雄大喜,乃共说流民曰:“吾属前已残暴蜀民,今一旦束手,便为鱼肉。惟有同心袭阜,以取富贵耳。”众皆从之。雄遂与离袭击阜军,大破之。防宗岱卒于垫江,荆州军遂退。流甚慙,由是竒雄才,军事悉以任之。六月,李雄攻杀汶山太守陈圗,遂取郫城。秋七月,李流徙屯郫,蜀民皆保险结坞,或南入宁州,或东下荆州,城邑皆空,野无烟火。流虏掠无所得,士众饥乏,唯涪陵千余家依青城山处士范长生。平西叅军浩陵徐轝说罗尚,求为汶山太守,邀结长生与共讨流。尚不许,轝怒,出降于流。流以轝为安西将军。轝説长生,使资给流军粮,长生从之。流军由是复振。九月,李流疾笃,谓诸将曰:“骁骑、仁明固足以济大事,然前军英武,殆天所相,可共受事于前军。”流卒,众推李雄为大都督、大将军、益州牧,治郫城。雄使武都朴泰绐罗尚,使袭郫城,云已为内应。尚使隗伯将兵攻郫,泰约举火为应。李骧伏兵于道,泰出长梯于外,隗伯兵见火起,争縁梯上,骧纵兵击,大破之,追犇夜至城下,诈称万嵗曰:“已得郫城矣。”入少城,尚乃觉之,退保大城。隗伯创甚,雄生获之,赦不杀。李骧攻犍为,断尚运道,获太守龚恢,杀之。闰十二月,李雄急攻罗尚,尚军无食,留牙门张罗守城,夜由牛鞞水东走。罗开门降,雄入成都。军士饥甚,乃帅众就谷于郪,掘野芋而食之。许雄坐讨贼不进,征即罪。永兴元年春正月,罗尚逃至江阳,遣使表状。诏尚权统巴东、巴郡、涪陵以供军赋。尚遣别驾李兴诣镇南将军刘▯求粮。▯纲纪以运道阻逺,且荆州自空乏,欲以零陵米五千斛与尚。▯曰:“天下一家,彼此无异,吾今给之,则无西顾之忧矣。”遂以三万斛给之,尚頼以自存。李雄以范长生有名徳,为蜀人所重,欲迎以为君而臣之。长生不可,诸将固请。雄即尊位。冬十月,雄即成都王位,大赦,改元曰建兴,除晋灋约灋七章。以其叔父骧为太傅,兄始为太保,李离为太尉,李云为司徒,李璜为司空,李国为太宰,阎式为尚书令,杨襃为仆射。尊母罗氏为王太后,追尊父特为成都景王。雄以李国、李离有智谋,凡事必咨而后行。然国、离事雄弥谨。十二月,罗尚移屯巴郡,遣兵掠蜀中,获李骧妻昝氏及子夀。光熈元年春三月,范长生诣成都,成都王雄门迎,执板拜为丞相,尊之曰范贤。夏六月,成都王雄即皇帝位,大赦,改元曰晏平,国号大成,追尊父特曰景皇帝,庙号始祖,尊王太后曰皇太后,以范长生为天地太师,复其部曲皆不豫征税。诸将恃恩,互争班位,尚书令阎式上疏,请考汉晋故事,立百官制度,从之。

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三上

译罗尚再次闭城自守。李荡骑马追赶败军,中矛而死。朝廷派侍中、燕国人刘沈持节统率罗尚、许雄等军讨伐李流。刘沈走到长安,河间王颙把他留下任军师,派席防代替他。李流因李特、李荡相继死亡,又听说宗岱、孙阜即将到来,非常恐惧。李含劝李流投降,李流听从了。李骧、李雄轮番劝谏,李流都没有采纳。夏季五月,李流把儿子李世以及李含的儿子李胡送到孙阜军中做人质。李胡的哥哥李离任梓潼太守,听说此事后,从郡中驰马回来,想劝谏但已经来不及了,便回头与李雄谋划袭击孙阜的军队。李雄说:“如今的计策应当这样做,可是两位老人不听从,怎么办?”李离说:“那就劫持他们。”李雄非常高兴,于是共同对流民说:“我们这些人先前已经残害了蜀地百姓,如今一旦束手投降,就会任人宰割。只有同心协力袭击孙阜,才能取得富贵。”众人都听从了。李雄于是与李离袭击孙阜的军队,大败孙阜。席防、宗岱死于垫江,荆州军于是退走。李流非常惭愧,从此认为李雄有才能,把军事事务全都交给他。六月,李雄进攻并杀死汶山太守陈图,随即攻取郫城。秋季七月,李流迁军驻扎郫城。蜀地百姓都凭险自保,结成坞堡;有的向南进入宁州,有的向东下到荆州,城邑全都空了,田野间没有炊烟。李流抢掠却没有得到什么,士兵和民众都饥饿困乏,只有涪陵一千多家依靠青城山处士范长生。平西参军、浩陵人徐舆劝说罗尚,请求担任汶山太守,招纳结交范长生,与他共同讨伐李流。罗尚没有答应,徐舆发怒,出城投降李流。李流任命徐舆为安西将军。徐舆劝说范长生,让他资助李流军队的粮食,范长生听从了。李流的军队因此重新振作起来。九月,李流病重,对诸将说:“骁骑将军李骧和仁明的李雄固然足以成就大事,但前军将军李雄英武,恐怕是上天在帮助他,你们可以共同接受他的领导。”李流死后,众人推举李雄为大都督、大将军、益州牧,治所设在郫城。李雄派武都人朴泰欺骗罗尚,说自己愿作内应,诱使罗尚袭击郫城。罗尚派隗伯率兵攻郫城,朴泰约定以举火为号。隗伯的军队见火光升起,争相沿着梯子登城,李骧放出伏兵攻击,大败隗伯军,追赶逃兵,夜间到达城下,诈称万岁说:“已经攻下郫城了。”他们进入少城,罗尚才发觉受骗,退守大城。隗伯受伤很重,李雄生擒他,却赦免没有杀他。李骧进攻犍为,截断罗尚的运输道路,俘获太守龚恢并将其杀死。闰十二月,李雄急攻罗尚,罗尚军中没有粮食,留下牙门张罗守城,夜间从牛鞞水向东逃走。张罗打开城门投降,李雄进入成都。军士非常饥饿,于是率领众人到郪县取粮,挖掘野芋充饥。许雄因奉命讨贼却不进军,被召回治罪。永兴元年春季正月,罗尚逃到江阳,派使者上表报告情况。诏令罗尚暂时统领巴东、巴郡、涪陵,以供给军队赋税。罗尚派别驾李兴去见镇南将军刘弘,请求粮食。刘弘的纲纪认为运输道路阻塞遥远,而且荆州自身也贫乏,想拿零陵米五千斛给罗尚。刘弘说:“天下是一家,彼此没有区别。我现在给他粮食,就没有西顾之忧了。”于是给了罗尚三万斛粮食,罗尚依靠这些粮食得以生存。李雄因为范长生有名望德行,受到蜀人尊重,想迎接他来做君主,自己作为臣下。范长生不答应,诸将坚决请求。李雄于是登上尊位。冬季十月,李雄登上成都王的王位,大赦,改年号为建兴,废除晋朝法律,约定法令七章。任命他的叔父李骧为太傅,哥哥李始为太保,李离为太尉,李云为司徒,李璜为司空,李国为太宰,阎式为尚书令,杨襃为仆射。尊母亲罗氏为王太后,追尊父亲李特为成都景王。李雄认为李国、李离有智谋,凡事一定先向他们咨询然后才实行。然而李国、李离侍奉李雄更加谨慎。十二月,罗尚移军驻扎巴郡,派兵在蜀地抢掠,俘获李骧的妻子昝氏和儿子李寿。光熙元年春季三月,范长生来到成都,成都王李雄亲自到门口迎接,手持笏板拜他为丞相,尊称他为范贤。夏季六月,成都王李雄登上皇帝位,大赦,改年号为晏平,国号为大成,追尊父亲李特为景皇帝,庙号始祖,尊王太后为皇太后,任命范长生为天地太师,恢复他的部曲免除征税的待遇。诸将倚仗恩宠,互相争夺官位次序。尚书令阎式上疏,请求考察汉、晋旧例,建立百官制度,李雄听从了。《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三上。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三下宋 袁枢 撰张氏据凉晋惠帝永宁元年春正月,以散骑常侍安定张轨为凉州刺史。轨以时方多难,隂有保据河西之志,故求为凉州。时州境盗贼纵横,鲜卑为寇。轨至,以宋配、汜瑗为谋主,悉讨破之,威着西土。怀帝永嘉二年春二月,凉州刺史张轨病风口,不能言,使其子荗摄州事。陇西内史、晋昌张越,凉州大族,欲逐轨而代之,与其兄酒泉太守镇及西平太守曹祛谋,遣使诣长安,告南阳王模,称轨废疾,请以秦州刺史贾龛代之。龛将受之,其兄让龛曰:“张凉州一时名士,威着西州,汝何德以代之?”龛乃止。镇祛上疏更请刺史,未报,遂移檄废轨,以军司杜耽摄州事,使耽表越为刺史。轨下教欲避位归老,宜阳长史王融、叅军孟畅蹋折镇檄,排閤入言曰:“晋室多故,明公抚宁西夏,张镇兄弟敢肆凶逆,当鸣鼔诛之。”遂出戒严,防轨长子寔自京师还,乃以寔为中督防,将兵讨镇,遣镇甥太府主簿令狐亚先往说镇,为陈利害。镇流涕曰:“人误我。”乃诣寔归罪。寔南击曹祛,走之。朝廷得镇祛防,以侍中袁瑜为凉州刺史,治中杨澹驰诣长安,割耳盘上诉轨之被诬。南阳王模表请停瑜,武威太守张琠亦上表留轨。诏依模所表,且命诛曹袪。轨于是命寔帅歩骑三万讨袪,斩之。张越犇邺,凉州乃定。五月,诏封张轨西平郡公,轨辞不受。时州郡之使莫有至者,轨独遣使贡献,嵗时不絶。四年十一月,诏加张轨镇西将军,都督陇右诸军事,光禄大夫。傅只、太常摰虞遗轨书,告以京师饥匮。轨遣叅军杜勲献马五百匹,防布三万匹。六年春,三月,凉州主簿马鲂説张轨宜命将出师,翼戴帝室,轨从之,驰檄关中,共尊辅秦王,且言今遣前锋督护宋配帅步骑二万,径趋长安,西中郎将寔帅中军三万,武威太守张琠帅胡骑二万,络绎继发。秋九月,秦州刺史裴苞据险以拒凉州兵,张寔、宋配等击破之,苞奔柔凶坞。愍帝建兴二年二月壬寅,以张轨为太尉、凉州牧,封西平郡公。朝廷以张轨老病,拜其子寔为副刺史。夏五月,西平武穆公张轨寝疾,遗令文武将佐务安百姓,上思报国,下以宁家。己丑,轨薨。长史张玺等表世子寔摄父位。冬十月,以张寔为都督凉州诸军事、凉州刺史、西平公。三年冬十月,凉州军士张冰得玺,文曰:“皇帝行玺。”献于张寔,僚属皆贺。寔曰:“是非人臣所得留。”遣使归于长安。四年夏四月,张寔下令所部吏民,有能举其过者,赏以布帛羊米。后曹佐髙昌隗瑾曰:“今明公为政,事无巨细,皆自决之。或兴师发令,府朝不知,万一违失,谤无所分。羣下畏威受成而已。如此虽赏之千金,终不敢言也。谓宜少损聪明,凡百政事,皆延访羣下,使各尽所怀,然后采而行之,则嘉言自至,何必赏也。”实悦从之,增瑾位三等。实遣将军王该帅歩骑五千入援长安,且送诸郡贡计。诏拜实都督陜西诸军事,以实弟茂为秦州刺史。元帝建武元年春正月,黄门郎史淑、侍御史王冲自长安犇凉州,称愍帝出降。前一日,使淑等赍诏赐张寔,拜寔大都督、凉州牧、侍中、司空,承制行事,且曰:“朕已诏琅邪王时摄大位,君其协赞琅邪,共济多难。”淑等至姑臧,寔大临三日,辞官不受。初,寔叔父肃为西海太守,闻长安危逼,请为先锋入援,寔以其老弗许。及闻长安不守,肃悲愤而卒。寔遣太府司马韩璞、抚戎将军张阆等帅歩骑一万东击汉,命讨虏将军陈安,安故太守贾骞、陇西太守呉绍各统郡兵为前驱。又遗相国保书曰:“王室有事,不忘投躯,前遣贾骞瞻公举动,中被符命,敕骞还军。俄闻寇逼长安,胡崧不进,麴允持金五百请救于崧,遂决遣骞等进军度岭。防闻朝廷倾覆,为忠不遂,愤痛之深,死有余责。今更遣璞等,唯公命是从。”璞等卒不能进而还,至南安,诸羌断路,相持百余日,粮竭矢尽。璞杀车中牛以飨士,泣谓之曰:“汝曹念父母乎?”曰:“念。”“念妻子乎?”曰:“念。”“欲生还乎?”曰:“欲。”“从我令乎?”曰:“诺。”乃鼓噪进战,防张阆帅金城兵继至,夹击大破之,斩首数千级。先是长安謡曰:“奉川中血没腕,唯有凉州倚柱观。”及汉兵覆关中,氐羌掠陇右,雍秦之民死。者什八九,独凉州安全。天兴元年春三月,寔遣牙门蔡忠奉表诣建康。比至,帝已即位,寔不用江东年号,犹称建兴。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三下。宋代袁枢撰写。张氏占据凉州。晋惠帝永宁元年春季正月,任命散骑常侍、安定人张轨为凉州刺史。张轨认为当时正值多难之世,暗中有保据河西的志向,所以请求担任凉州刺史。当时凉州境内盗贼横行,鲜卑人也成为祸患。张轨到任后,以宋配、汜瑗为谋主,把他们全部讨伐击破,威名传遍西方土地。怀帝永嘉二年春季二月,凉州刺史张轨患风病,口不能言,派儿子张寔代理州政。陇西内史、晋昌人张越是凉州大族,想驱逐张轨取而代之,便与哥哥酒泉太守张镇以及西平太守曹祛谋划,派使者到长安,告诉南阳王司马模,说张轨患废疾,请求用秦州刺史贾龛代替他。贾龛将要接受任命,他的哥哥劝贾龛说:“张凉州是一时的名士,威名显著于西州,你有什么德行可以取代他?”贾龛于是作罢。张镇、曹祛上疏再次请求更换刺史,没有得到答复,便移发檄文废黜张轨,任军司杜耽代理州政,并让杜耽上表推荐张越为刺史。张轨下教令想让位归老,宜阳长史王融、参军孟畅踩断张镇的檄文,排闼进入对张轨说:“晋室多故,明公安抚西夏,张镇兄弟竟敢肆行凶逆,应当鸣鼓讨伐他们。”于是出兵戒严。张轨的长子张寔从京师回来,张轨便任命张寔为中督护,率兵讨伐张镇,并派张镇的外甥、太府主簿令狐亚先去劝说张镇,向他说明利害。张镇流泪说:“是别人误导了我。”于是到张寔那里认罪。张寔向南进攻曹祛,把他击退。朝廷得到张镇、曹祛的檄文后,任命侍中袁瑜为凉州刺史。治中杨澹骑马赶到长安,在盘子上割下自己的耳朵,申诉张轨被诬陷之事。南阳王司马模上表请求留下袁瑜,武威太守张琠也上表请求留下张轨。诏令依照司马模上表的意见,并命令诛杀曹祛。张轨于是命令张寔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讨伐曹祛,将他斩杀。张越逃奔邺城,凉州于是安定。五月,诏令封张轨为西平郡公,张轨推辞不接受。当时州郡派出的使者没有人能够到达朝廷,只有张轨独自派使者进献贡物,按时不断。永嘉四年十一月,诏令加授张轨镇西将军、都督陇右诸军事、光禄大夫。傅祗、太常挚虞写信给张轨,告诉他京师粮食匮乏。张轨派参军杜勋进献马五百匹、氈布三万匹。永嘉六年春季三月,凉州主簿马鲂劝张轨应当命令将领出兵,辅佐拥戴帝室。张轨听从了,向关中驰发檄文,共同尊奉辅佐秦王,并且说:如今已经派前锋督护宋配率步兵、骑兵二万人,直奔长安;西中郎将张寔率中军三万人;武威太守张琠率胡骑二万人,接连不断地出发。秋季九月,秦州刺史裴苞凭险要地势抵抗凉州军,张寔、宋配等将他击败,裴苞逃到柔凶坞。愍帝建兴二年二月壬寅日,任命张轨为太尉、凉州牧,封西平郡公。朝廷因为张轨年老多病,任命他的儿子张寔为副刺史。夏季五月,西平武穆公张轨病重,留下遗令说,文武将佐务必安抚百姓,对上要想着报效国家,对下要使家室安宁。己丑日,张轨去世。长史张玺等上表请求让世子张寔代理父亲的职位。冬季十月,任命张寔为都督凉州诸军事、凉州刺史、西平公。建兴三年冬季十月,凉州军士张冰得到一方玉玺,上面写着“皇帝行玺”。他把玉玺献给张寔,僚属都来祝贺。张寔说:“这不是臣下所应当留有的东西。”便派使者把它送还长安。建兴四年夏季四月,张寔下令所属官吏和百姓说,有人能够指出他的过错,就赏赐布帛、羊和米。后来曹佐高昌人隗瑾说:“如今明公处理政务,无论大小事情,都亲自决断。有时兴兵、发布命令,府朝都不知道,万一出现差错,诽谤便无从分担。群臣只是害怕威势、接受既成决定罢了。这样即使赏赐千金,他们最终也不敢进言。我认为应当稍微收敛自己的聪明才智,所有政事都征求群臣意见,使他们各自尽情陈述,然后择取意见实行,这样好的言论自然会到来,哪里还需要赏赐呢?”张寔很高兴,听从了他的意见,把隗瑾的官位提升三级。张寔派将军王该率步兵、骑兵五千人进入长安救援,并且押送各郡的贡物和计簿。诏令任命张寔为都督陕西诸军事,任命张寔的弟弟张茂为秦州刺史。元帝建武元年春季正月,黄门郎史淑、侍御史王冲从长安逃奔凉州,说愍帝已经出降。前一天,愍帝派史淑等人携带诏书赐给张寔,任命张寔为大都督、凉州牧、侍中、司空,承制行事,并且说:“朕已经下诏让琅邪王暂时代行帝位,你应当协助赞成琅邪王,共同渡过多难。” 史淑等到达姑臧后,张寔为愍帝服丧三日,辞去这些官职而不接受。当初,张寔的叔父张肃任西海太守,听说长安危急,请求担任先锋入援,张寔因为他年老而没有答应。等听说长安失守,张肃悲痛愤恨而死。张寔派太府司马韩璞、抚戎将军张阆等率步兵、骑兵一万人向东进攻汉军,命令讨虏将军陈安、原太守贾骞、陇西太守吴绍各自统率郡兵作为前锋。又给相国司马保写信说:“王室有难,不能忘记舍身报国。我先前派贾骞观察您的举动,中途接到符命,命令贾骞撤军。不久听说敌军逼近长安,胡崧不肯前进,麴允拿出黄金五百请求胡崧救援,于是决定派贾骞等进军越过山岭。张寔听说朝廷倾覆,想尽忠却未能成功,内心的愤痛深重,即使死去也还有罪责。如今再次派韩璞等人出兵,只听从您的命令。”韩璞等人最终不能前进而返回,到达南安时,各部羌人截断道路,双方相持一百多天,粮食耗尽,箭也用尽。韩璞杀掉车中的牛来犒劳士兵,哭着对他们说:“你们想念父母吗?”士兵回答:“想。”“想念妻子儿女吗?”回答:“想。”“想活着回去吗?”回答:“想。”“愿意听从我的命令吗?”回答:“愿意。”于是击鼓呐喊进战,张阆率金城兵随后赶到,夹击羌军,大败他们,斩首数千级。这以前,长安有歌谣说:“奉川的水淹没手腕,只有凉州倚柱观看。”后来汉军覆灭关中,氐、羌抢掠陇右,雍州、秦州的百姓死亡十分之八九,只有凉州安全。天兴元年春季三月,张寔派牙门蔡忠奉表前往建康。等蔡忠到达时,皇帝已经即位;张寔不采用江东年号,仍然称建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