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一下

译安庆绪刚到邺城时，虽然党羽已经离散，仍占据七郡六十多座城池，兵器、军队和粮食物资都很充足。安庆绪不亲自处理政务，专门以修建台榭、池沼、楼船和纵情饮酒为事。他的大臣高尚、张通儒等人争权不和，已经没有纲纪。蔡希德有才略，部下士兵精锐，但性情刚直，喜欢直言，张通儒进谗言杀了他，他部下几千人也都逃散。各将领怨恨愤怒，不肯为安庆绪效力，于是任崔乾祐为天下兵马使，总领内外军队。崔乾祐刚愎暴戾，喜好杀人，士卒都不归附。九月庚寅，命朔方郭子仪、淮西鲁炅、兴平李奂、滑濮许叔冀、镇西北庭李嗣业、郑蔡季广琛、河南崔光远七位节度使以及平卢兵马使董秦，率步骑二十万人讨伐安庆绪。又命河东李光弼、关内泽潞王思礼两位节度使率领所属军队援助他们。皇上认为郭子仪、李光弼都是元勋，难以相互统属，所以没有设置元帅，而只任命宦官、开府仪同三司鱼朝恩为观军容宣慰处置使。“观军容”这一名称从此开始。冬十月，郭子仪率兵从杏园渡过黄河，向东到达获嘉，击败安太清，斩首四千，俘虏五百人。安太清逃走，退守卫州，郭子仪进军包围他。丙午，派使者报告胜利。鲁炅从阳武渡河。季广琛、崔光远从酸枣渡河，和李嗣业的军队一起到卫州会合郭子仪。安庆绪把邺城的军队七万人全部调出救援卫州，分为三军：以崔乾祐统领上军，田承嗣统领下军，安庆绪亲自统领中军。郭子仪让三千名善射者埋伏在营垒墙内，命令说：“我退兵时，叛贼一定追赶我，你们就登上营垒击鼓呐喊并放箭。”随后和安庆绪交战，假装退走，叛军追到营垒下，伏兵突然出击，箭如雨下，叛军退逃。郭子仪又率兵追击，安庆绪大败，俘获并杀死他的弟弟庆和，于是攻克卫州。安庆绪逃走，郭子仪等追到邺城。许叔冀、董秦、王思礼以及河东兵马使薛兼训都率兵接连赶到，安庆绪收集残余部众，在愁思冈迎战，又被击败，前后斩首三万人，俘虏一千人。安庆绪于是入城固守，郭子仪等包围邺城。李光弼率兵赶到，安庆绪处境危急，派薛嵩向史思明求救，并请求把王位让给他。史思明从范阳发兵十三万人想救援邺城，但观望不敢前进，先派李归仁率步骑一万人驻扎在滏阳，遥相声援安庆绪。十一月，崔光远攻克魏州。丙戌，任命前兵部侍郎萧华为魏州防御使。史思明把军队分为三路：一路从邢州、洺州出兵，一路从冀州、贝州出兵，一路从洹水直奔魏州。郭子仪上奏请求让崔光远代替萧华。十二月癸卯，敕令由崔光远兼领魏州刺史。史思明趁崔光远刚到任，率军大举进攻，崔光远派将军李处崟抵御。叛军势大，李处崟接连交战不利，退回城中。叛军追到城下，大声说：“是李处崟召我们来的，为什么不出来？”崔光远信以为真，腰斩李处崟。李处崟是勇猛的将领，众人都依靠他；他一死，士众便没有斗志。崔光远脱身逃走，退回汴州。丁卯，史思明攻陷魏州，杀死三万人。二年春正月己巳朔，史思明在魏州城北筑坛，自称大圣燕王，任命周挚为行军司马。李光弼说：“史思明得到魏州却按兵不动，这是想使我军懈怠，然后以精锐部队乘我不备来袭。请让我和朔方军一起逼近魏州，寻求与他交战。他因为嘉山之败受到教训，一定不敢轻易出战。只要能够拖延日子，邺城一定可以攻克。安庆绪已经死了，他就没有借口来使用这支军队了。”鱼朝恩认为不可，于是此事作罢。镇西节度使李嗣业进攻邺城，被流箭射中，丙申去世。兵马使荔非元礼代替他统领军队。当初，李嗣业上表任命段秀实为怀州长史，主持留后事务。当时各军驻守日久，钱财耗尽、粮食用尽，只有段秀实不断运送草料粮食，招募士兵、购买马匹供给镇西行营，接连不断地在道路上运送。二月，郭子仪等九位节度使包围邺城，修筑两重营垒，挖掘三重壕沟，堵塞漳水灌城。城中的井水泉水都泛溢出来，人们只好搭栈道居住，从冬天一直延续到春天。安庆绪坚守以待援军，史思明的粮食吃尽，一只老鼠值钱四千，甚至淘取墙土中的虫子和马尿来充饥。人人都认为城池旦夕之间就会攻克，但各军既没有统一的统帅，进退都无所禀报。城中想投降的人，因为水深无法出来。城池久攻不下，上下离心离德。史思明于是从魏州率军赶往邺城，让各将领离城各五十里扎营，每座营寨击鼓三百声，从远处威胁城中。又让每营挑选五百名精锐骑兵，每天到城下抢掠。官军一出兵，他们就分散逃回自己的营寨，各军的人、马、牛、车每天都有损失，砍柴取草也十分困难。白天防备，他们就在夜里来；夜里防备，他们就在白天来。当时天下饥荒，转运粮饷的队伍南面来自江淮，西面来自并州、汾州，船车接连不断。史思明多次派壮士偷穿官军服装，冒充督促运输的人，斥责运输迟缓，任意杀人。运输人员惊恐害怕，船车聚集的地方就暗中放火焚烧；他们往来聚散，彼此能够辨认，官军巡逻搜捕却不能察觉。因此各军缺粮，人人都想自行溃散。史思明于是率大军直抵城下，官军和他约定日期决战。三月壬申，官军步骑六十万人在安阳河北岸列阵，史思明亲自率精兵五万人迎战。各军远远望见，以为只是游动的军队，没有在意。史思明直冲上前奋力攻击，李光弼、王思礼、许叔冀、鲁炅先与他交战，双方死伤各半。鲁炅被流箭射中，郭子仪接替他在后面出战，还没有来得及布置阵势，大风突然刮起，吹沙拔树，天地间白昼昏暗，近在咫尺也互相辨认不清。

译两军都非常惊恐，官军向南溃逃，叛军向北溃逃，铠甲、兵器和辎重都丢弃在路上，堆积得到处都是。郭子仪率朔方军截断河阳桥，保卫东京；战马一万匹只剩三千匹，十万件铠甲兵器几乎全部遗弃。东京的士民惊骇，四散奔逃到山谷中；留守崔圆、河南尹苏震等官吏向南逃往襄州、邓州；各节度使也都溃逃回本镇。士卒经过的地方大肆抢掠，官吏不能制止，十多天后才安定下来。只有李光弼、王思礼整顿部伍，保全全军回归。郭子仪到河阳，准备谋划守城，军中人心相互惊扰，又逃向缺门。各将领相继到达，部众达到几万人，商议放弃东京，退守蒲州、陕州。都虞候张用济说：“蒲州、陕州接连遭受饥荒，不如守住河阳，叛军来了就合力抵御。”郭子仪听从了他的意见，派都游奕使、灵武人韩游瓌率五百骑兵先赶往河阳，张用济率五千步兵随后跟进。周挚率兵争夺河阳，后来赶到，不能进入，只好离去。张用济役使所属士兵修筑南城、北城并据守。段秀实率将士及其妻子儿女，还有公私辎重，从野外驻地渡过黄河，在河清南岸等待命令。荔非元礼到达后也在那里驻军。各将领都上表请罪，皇上全部不追问，只削去崔圆的官阶和封爵，贬苏震为济王府长史，并削去银青阶。史思明确知官军已经溃逃，便从沙河收拢整顿士众，返回邺城驻扎。安庆绪收取郭子仪等营中的粮食，得到六七万石，和孙孝哲、崔乾祐商议关闭城门，再抵抗史思明。各将领对他说：“如今怎么可以再次背叛史王呢？”史思明不和安庆绪互通消息，也不向南追击官军，只是每天在军中设宴犒劳士卒。张通儒、高尚等对安庆绪说：“史王从远方而来，我们都应当出迎致谢。”安庆绪说：“就劳烦你们暂且前去。”史思明见到他们后流泪，厚礼相待，让他们回去。过了三天，安庆绪还没有来，史思明秘密召见安太清，命他诱使安庆绪前来。安庆绪困窘不知如何是好，于是派安太清上表向史思明称臣，请求等自己解下铠甲进入城中，奉上玉玺和绶带。史思明看了表章说：“何至于这样？”于是拿出表章遍示将士，众人都高呼万岁。史思明亲自写信慰问安庆绪，却不称他为臣，并说：“希望我们成为兄弟之国，再成为彼此藩篱和援助，鼎足而立，或许还有希望。面向北方称臣的礼仪，我实在不敢接受。”说完把表章封好退还给他。安庆绪非常高兴，于是请求歃血结盟，史思明答应了。安庆绪率三百骑兵到史思明营中，史思明命士兵披甲执兵等待，把安庆绪和他的弟弟们带到庭下。安庆绪拜了两拜，叩头说：“我不能承担重任，丢失两京，长久陷于重围之中，没想到大王因为太上皇的缘故，远道前来救援，使我本来应当死去却又活了下来，即使从头顶到脚跟都磨损殆尽，也没有办法报答您的恩德。” 史思明突然震怒说：“丢失两京，又有什么值得说的！你身为人子，却杀父亲、夺取他的地位，是天地所不能容忍的。我替太上皇讨伐叛贼，难道是来接受你的谄媚吗？”当即命左右把他拖出去，连同他的四个弟弟以及高尚、孙孝哲、崔乾祐一并杀死。张通儒、李庭望等人全部授予官职。史思明整顿军队进入邺城，收编那里的人马，用府库财物赏赐将士。安庆绪原有的州县和军队都归于史思明，史思明派安太清率兵五千攻取怀州，随后留在那里镇守。史思明想继续向西攻取，但考虑到根本尚未稳固，于是留下儿子史朝义守相州，率军返回范阳。辛卯，任命荔非元礼为怀州刺史，暂代镇西北庭行营节度使。荔非元礼又任命段秀实为节度判官。丙申，任命郭子仪为东畿、山东、河东诸道元帅，暂代东京留守；任命河西节度使来填为陕州刺史，充任陕、虢、华州节度使。夏四月庚子，泽潞节度使王思礼在潞城东面击败史思明的部将杨旻。九位节度使在相州溃败时，鲁炅所部抢掠尤其严重；听说郭子仪退驻河边、李光弼返回太原，鲁炅羞惭恐惧，服毒而死。史思明自称大燕皇帝，改年号为顺天，立他的妻子辛氏为皇后，儿子史朝义为怀王，任命周挚为宰相、李归仁为将领；改范阳为燕京，把各州改为郡。戊申，任命鸿胪卿李抱玉为郑、陈、颍、亳节度使。观军容使鱼朝恩厌恶郭子仪，便借郭子仪战败之事向皇上诋毁他。秋七 月，皇上召郭子仪回京师，任命李光弼为朔方节度使、兵马元帅。李光弼治军严整，刚到任时，号令一经施行，士卒、营垒、旌旗和军容全都焕然一新。八月壬戌，任命李光弼为幽州长史、河北节度等使。九月，史思明让他的儿子史朝清镇守范阳，命各郡太守各率兵三千跟随自己向河南进军，分为四路；派部将令狐彰率兵五千从黎阳渡河攻取滑州，史思明从濮阳出发，史朝义从白皋出发，周挚从胡良渡河，都向汴州进发。李光弼正在巡视河上各营，听到消息后返回汴州，对汴、滑节度使许叔冀说：“大夫如果能守住汴州十五天，我就率兵来救。”许叔冀答应了。李光弼返回东京，史思明到达汴州，许叔冀与他交战不能取胜，于是和濮州刺史董秦以及部将梁浦、刘从谏、田神功等投降史思明。史思明任命许叔冀为中书令，让他的部将李详守汴州；厚待董秦，把他的妻子儿女收押在长芦作为人质，又派部将南德信和梁浦、刘从谏、田神功等几十人巡行江淮。田神功是南宫人，史思明任命他为平卢兵马使。

译不久，田神功袭击南德信，将他斩杀；刘从谏脱身逃走，田神功率领他的部众前来投降。史思明乘胜向西进攻郑州，李光弼整顿军队缓慢行进，到达洛阳，对留守韦陟说：“叛军乘胜而来，对他们有利的是按兵不动，不利的是迅速交战。洛阳城无法守住，您认为应该怎么办？”韦陟请求把军队留在陕州，退守潼关，凭借险要地势挫败叛军锐气。李光弼说：“两军势力相当，贵在进攻，忌讳退却。如今无缘无故放弃五百里土地，叛军的声势就会更加壮大。不如把军队转移到河阳，向北连接泽州、潞州；有利就进攻，不利就退守，表里相互呼应，使叛军不敢向西侵犯，这就是猿臂相连的形势。”论辨析朝廷礼仪，李光弼不如您；论军旅之事，您不如李光弼。韦陟无言以对。判官韦损说：“东京是皇帝的宫城，侍中怎么能不守？”李光弼说：“如果守它，就要在汜水、崿岭、龙门都设置军队。您是兵马判官，能够守住这些地方吗？”于是发牒文给留守韦陟，让他率东京官属向西进入关中；又发牒文给河南尹李若幽，让他率吏民出城躲避叛军，把城池空出来。李光弼率军士运送油、铁等物资到河阳进行防守准备。李光弼率五百骑兵殿后，当时史思明的游兵已经到达石桥，各将领请示说：“现在是从洛阳城向北走，还是在石桥迎战前进？” 李光弼说：“就在石桥迎战前进。”到了傍晚，李光弼手持火炬缓慢前行，部曲严密跟随。叛军派兵尾随，不敢逼近。李光弼夜间到达河阳，只有两万人，粮食仅够支撑十天。李光弼巡视检查防守设施，部署士卒，没有一处不严整完备。庚寅，史思明进入洛阳，城中空无所有；他害怕李光弼从后面牵制自己，不敢进入宫城，退驻白马寺南面，在河阳南面修筑月城，抵御李光弼。于是郑州、滑州等州相继陷落，韦陟、李若幽都在陕州寄居办公。冬十月丁酉，朝廷下诏准备亲征；史思明和群臣上表劝谏，皇上于是停止亲征。史思明率兵进攻河阳，派骁将刘龙仙到城下挑战。刘龙仙倚仗勇力，把右脚踏在马鬃上，轻慢辱骂李光弼。李光弼回头对各将领说：“谁能把这个人擒来？”仆固怀恩请求出战。李光弼说：“这不是大将应做的事。”左右说副将白孝德可以前往。李光弼召来询问，白孝德请求出战。李光弼问需要多少兵，白孝德回答：“请让我单身前去擒他。”李光弼赞赏他的勇气，但还是坚持询问需要多少兵，白孝德回答：“希望挑选五十名骑兵从营垒门出发作为后援，同时请大军击鼓呐喊助威，以增加士气。” 李光弼抚摸着他的背，送他出战。白孝德夹着两支长矛，策马涉水前进，渡到一半时，仆固怀恩祝贺说：“成功了。”李光弼说：“还没有交锋，你怎么知道？”仆固怀恩说：“看他握缰绳神态安闲，就知道他一定能取胜。”刘龙仙见白孝德独自前来，很轻视他，稍稍靠近，正要动手，白孝德摇手示意，仿佛不是来与他为敌的。刘龙仙猜不透他的意图，停了下来；白孝德离他十步才与他说话。刘龙仙像刚才一样轻慢辱骂。白孝德让马休息了很久，瞪眼对他说：“叛贼认识我吗？”刘龙仙说：“你是谁？”白孝德说：“我是白孝德。”刘龙仙说：“你算什么猪狗？”白孝德大声呼喊，挥矛跃马向他搏杀。城上击鼓呐喊，五十名骑兵随后冲进，刘龙仙来不及放箭，绕着堤岸逃跑。白孝德追上他，斩下首级带回。叛军大为惊恐。白孝德本是安西胡人。史思明有一千多匹良马，每天把它们赶到黄河以南的水边洗浴，循环不止，用来显示马匹众多。李光弼命人在军中寻找母马，找到五百匹，把马驹拴在城内，等史思明的马来到水边时，便把母马全部放出，马匹不断嘶鸣。史思明的马全都浮水渡河，一时之间把它们赶入城中。史思明大怒，排列几百艘战船，在前面放置火船随行，想借水流烧毁浮桥。李光弼预先储存了几百根一百尺长的竿子，用巨木支撑竿根，在竿头裹上毡布并装置铁叉，用来迎击火船并叉住它们，船不能前进，很快便自行焚烧殆尽。又用铁叉在桥上抵挡战船，发射炮石攻击，船只被击中的都沉没了。叛军不能取胜而退走。史思明在河清驻兵，想断绝李光弼的粮道。李光弼驻军在野水渡防备，傍晚又返回河阳，留下士兵一千人，让部将雍希颢守卫栅寨，说：“叛军将领高庭晖、李日越、喻文景都是能抵挡一万人的勇将，史思明一定会派其中一人来劫袭我。我暂且离开，你留在这里等候。如果叛军来了，不要和他们交战；他们投降，就带他们一同来见我。”各将领都不明白他的用意，暗中嘲笑他。不久，史思明果然对李日越说：“李光弼擅长凭城防守，如今却出城在野外，这是可以擒获他的机会。你率铁骑连夜渡河替我把他抓来；抓不到就不要回来。”李日越率五百骑兵清晨到达栅寨下，雍希颢在壕沟处阻拦，士卒休息着吟啸，彼此对视。李日越感到奇怪，问：“司空在哪里？”回答：“夜里已经离开了。”“士兵有多少？”回答：“一千人。”“将领是谁？”回答：“雍希颢。”李日越沉默思考了很久，对部下说：“这次没有抓到李光弼，却抓到雍希颢回去，我一定会死，不如投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枚〕 于是李日越请求投降，雍希颢和他一同拜见李光弼，李光弼厚待他，把他当作心腹任用。高庭晖听说后，也投降了。有人问李光弼：“收降这两位将领为什么这样容易？”李光弼说：“这只是人情罢了。史思明常常恨不得在野外作战，听说我在外面，以为一定可以擒获我。李日越没有抓到我，按形势就不敢回去。高庭晖的才能勇力超过李日越，听说李日越受到宠信任用，一定会想着夺取他的地位。”高庭晖当时任五台府果毅。己亥，任命高庭晖为右武卫大将军。史思明再次进攻河阳，李光弼对郑、陈节度使李抱玉说：“将军能替我守住南城两天吗？”李抱玉说：“超过期限怎么办？”李光弼说：“超过期限援兵还不到，就任凭你放弃南城。”李抱玉答应了，整顿军队抵抗。城池将要陷落时，李抱玉故意向叛军示弱说：“我的粮食已经吃完，明天早晨应当向叛军投降。”他暗中修缮完备防守设施，第二天又请求出战，叛军大怒，急忙进攻。李抱玉派出奇兵，内外夹击，杀伤叛军很多。董秦跟随史思明进犯河阳，夜里率五百人拔掉栅栏突围，向李光弼投降。当时李光弼亲自率兵驻扎在中潬城外，设置栅栏，栅栏外挖壕沟，深、宽各二丈。

译乙巳，叛军将领周挚放弃南城，集中兵力进攻中潬。李光弼命荔非元礼率精兵从羊马城出击抵御叛军。李光弼亲自在城东北角竖起一面小朱旗来观察叛军。叛军倚仗兵多，直冲逼近城池，带着装载攻城器具的车辆，督促士兵填塞壕沟；三面各开八条通道让士兵通过，又打开栅栏作为营门。李光弼看到叛军逼近城池，派人问荔非元礼：“中丞看着叛军填壕沟、打开栅栏让士兵通过，却安然不动，为什么？”荔非元礼说：“司空是想守城，还是想交战？”李光弼说：“想交战。”荔非元礼说：“既然想交战，那么叛军是在替我们填壕沟，为什么要阻止他们？”李光弼说：“说得好，这是我没有想到的，努力吧。”荔非元礼等到栅栏打开，率敢死士冲出攻击叛军，退却了几百步。他估量叛军阵势坚固，不容易摧毁，于是再次率军退却，等待叛军懈怠后再攻击。李光弼看见荔非元礼退兵，十分愤怒，派左右召他回来，想要杀掉他。荔非元礼说：“战事正紧急，召我做什么？”于是退入栅栏中，叛军也不敢逼近。过了很久，荔非元礼击鼓呐喊，冲出栅门，奋力攻击并击败叛军。周挚又收拢军队奔向北城，李光弼立即率众进入北城，登城望着叛军说：“叛军虽然人多，但喧嚣而不整齐，不值得害怕。不过到中午，我保证替诸位击败他们。”于是命各将领出战。到了约定时间仍未分胜负，李光弼召集各将领问：“刚才叛军的阵势，哪一面最坚固？”回答：“西北角。”李光弼命部将郝廷玉抵挡，郝廷玉请求骑兵五百，李光弼给了他三百。又问第二坚固的地方，回答：“东南角。”李光弼命部将论惟贞抵挡，论惟贞请求骑兵三百，李光弼给了他二百。李光弼命令各将领说：“你们看着我的旗帜作战；我慢慢摇旗时，任凭你们选择有利时机作战；我急速摇旗三次触地时，大军一齐冲入，决一死战，稍有后退者斩首。”他又把短刀放在靴子里，说：“战争是危险的事，我身为国家三公，不能死在叛贼手中。万一战事不利，各位将领都死在敌人面前，我就在这里自刎，不让各位独自死去。”各将领出战，不久，郝廷玉奔逃回来。李光弼看见后惊道：“郝廷玉退回来了，我军的事情危险了。”命左右取郝廷玉首级。郝廷玉说：“我的马中了箭，并不是我胆敢退却。”使者飞驰报告，李光弼命他换马后再出战。仆固怀恩和他的儿子开府仪同三司仆固玼在交战时稍稍退却，李光弼又命人取他们的首级。仆固怀恩父子回头看见使者提刀飞驰而来，便向前拼死作战。李光弼连续摇动旗帜，各将领一齐前进，拼死奋战，呼喊声震动天地，叛军大败，斩首一千多级，俘虏五百人，溺水死亡一千多人。周挚率几名骑兵逃走，俘获他的主要将领徐璜玉、李泰。史思明的部将安太清逃走，退守怀州。史思明不知道周挚已经战败，仍在进攻南城。李光弼把俘虏赶到河边给他看，史思明才逃走。丁巳，任命李日越为右金吾大将军。十一月甲子，任命殿中监董秦为陕西神策两军兵马使，赐名李忠臣。调发安西、北庭军队驻扎陕州，以防备史思明。十一月，史思明派部将李归仁率铁骑五千进犯陕州，神策兵马使卫伯玉率几百骑兵在礓子坂击败他们，缴获战马六百匹，李归仁逃走。任命卫伯玉为镇西、四镇行营节度使。李忠臣和李归仁等在永宁、莎栅之间交战，多次击败他们。上元元年春正月辛巳，任命李光弼为太尉兼中书令，其余职务依旧。二月，李光弼进攻怀州，史思明前来救援。癸卯，李光弼在沁水上游迎战，击败史思明，斩首三千多级。三月庚寅，李光弼在怀州城下击败安太清。夏四月壬辰，在河阳西面的水边击败史思明，斩首一千五百多级。闰月丁卯，加授河东节度使王思礼为司空。己卯，史思明进入东京。六月，平卢兵马使田神功上奏，在郑州击败史思明的军队。冬十一月，李光弼进攻怀州一百多天后才攻克，生擒安太清。史思明派部将田承嗣率兵五千巡行淮西，王同芝率兵三千巡行陈州、许州，敬江率兵二千巡行兖州、郓州，薛鄂率兵五千巡行曹州。十二月，兖郓节度使能元皓攻击史思明的军队，将其击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二千人、五千人〕 二年春正月癸卯，史思明改年号为应天。有人说，洛阳城中的将士都是燕人，长期戍守，早已想回乡，上下离心，迅速进攻就可以击败他们。陕州观军容使鱼朝恩认为确实如此，多次向皇上进言，皇上于是敕令李光弼等进攻东京。李光弼上奏说，叛军锋芒仍然锐利，不可以轻率进攻。朔方节度使仆固怀恩勇猛但刚愎，部下都是蕃汉精兵，倚仗功劳多有违法之事。郭子仪宽厚，委曲容忍他，每次用兵面对敌人，都依靠他来成事。李光弼性情严厉，一概依法裁处，毫不宽贷。仆固怀恩畏惧李光弼，心中厌恶他，于是依附鱼朝恩，说东京可以攻取。于是中使接连催促李光弼出兵。李光弼不得已，让郑、陈节度使李抱玉守河阳，和仆固怀恩率兵防备鱼朝恩及神策节度使卫伯玉进攻洛阳。戊寅，官军在邙山列阵。李光弼命令依靠险要地势布阵，仆固怀恩却在平原列阵。李光弼说：“依靠险要地势，可以进也可以退；如果在平原交战而不利，那就全完了。不能轻视史思明。”他命令把军队移到险要之地，仆固怀恩又加以阻止。史思明趁官军阵势尚未安定，进兵逼近，官军大败，死者数千人，军需物资和器械全部丢弃。

译李光弼、仆固怀恩渡过黄河逃走，退守闻喜。鱼朝恩、卫伯玉逃回陕州。李抱玉也放弃河阳逃走，河阳、怀州都落入叛军之手。朝廷听说后非常恐惧，又增派军队驻守陕州。史思明猜忌而喜好杀人，部下稍有不合他的心意，动辄就诛灭全族，人人都不能自保。史朝义是他的长子，常跟随史思明率兵作战，颇为谦逊谨慎，爱护士卒，将士大多归附他，但史思明并不宠爱他。史思明宠爱小儿子史朝清，让他镇守范阳，常常想杀掉史朝义，立史朝清为太子，身边的人逐渐泄露了他的谋划。史思明击败李光弼后，想乘胜向西进入关中，让史朝义率兵作为前锋，从北道袭击陕城，史思明自己率大军从南道跟进。三月甲午，史朝义的军队到达礓子岭，卫伯玉迎击并击败他们。史朝义多次进兵，都被陕州守军击败。史思明退驻永宁，认为史朝义怯懦，说：“终究不足以成就我的大事。”想依军法杀掉史朝义和各将领。戊戌，命史朝义修筑三面城墙，想储存军粮，限定一天完工。史朝义筑好后还没有涂泥，史思明到来后斥骂发怒，命左右骑马监视涂泥，不久便完成了。史思明又说：“等攻克陕州，最终还是要杀掉这个叛贼。”史朝义忧惧，不知如何是好。史思明在鹿桥驿，命心腹曹将军率兵担任宿卫。史朝义住在旅舍，他的部将骆悦、蔡文景劝史朝义说：“我们这些人与大王同死，已经没有几天了。自古以来就有废立之事，请召曹将军来商议。”史朝义低头不答。骆悦等说：“大王如果不答应，我们现在就归附李氏；那样大王也不能保全。”史朝义哭着说：“诸位好好办理此事，不要惊动圣人。”骆悦等于是让许叔冀的儿子许季常去召曹将军。许季常到达后，把他们的谋划告诉了曹将军。曹将军知道各将领都怨恨史思明，害怕祸及自己，不敢违抗。当夜，骆悦等率史朝义部下三百人披甲到驿站担任宿卫。士兵对此感到奇怪，但害怕曹将军，不敢行动。骆悦等率兵进入，来到史思明的寝处。正好史思明上厕所，他们询问左右，左右还没有来得及回答，骆悦等已经杀了几个人。左右指明史思明所在，史思明听说发生变故，翻墙到了马厩，自己给马装上马具骑上。骆悦的随从周子俊射中他的手臂，他从马上跌下，于是被擒获。史思明问：“发动叛乱的人是谁？”骆悦说：“奉怀王的命令。”史思明说：“我今天早晨说话失当，所以才有这样的结果；你们杀我太早了，为什么不等我攻克长安？如今事情不能成功了。”骆悦等把史思明送到柳泉驿，囚禁起来。回来报告史朝义说：“事情成功了。”史朝义说：“没有惊动圣人吧？”张悦说：“没有时机。”周摰、许叔冀率后军驻在福昌，张悦等派许季常前去告诉他们。周摰惊得倒在地上。史朝义率军返回，周摰、许叔冀前来迎接。张悦等劝史朝义逮捕周摰并杀掉他。军队到达柳泉，张悦等人担心众人的心还没有统一，于是把史思明勒死，用毡裹住他的尸体，让骆驼驮回洛阳。史朝义即皇帝位，改年号为显圣。他秘密派人到范阳，命散骑常侍张通儒等杀掉史朝清和史朝清的母亲辛氏，以及几十名不归附自己的人。他们的党羽互相攻击，在城中交战数月，死了几千人。范阳这才安定。史朝义任命部将、柳城人李怀仙为范阳尹、燕京留守。当时洛阳四周数百里内的州县全都成为废墟，而史朝义部下的节度使都是安禄山的旧部，和史思明等人地位相等。史朝义召集他们，大多不来，只能略加羁縻而已，不能任用他们。李光弼上表坚决请求自贬。朝廷下制任命他为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兼任河中节度使。夏四月乙亥，青密节度使向衡击败史朝义的军队，斩首五千多级。丁丑，兖郓节度使能元皓击败史朝义的军队。五月己丑，李光弼从河中入朝。当初，史思明任命博州刺史令狐彰为滑郑汴节度使，率几千士兵戍守滑台。令狐彰秘密通过中使杨万定上表请求投降，并把军队移驻杏园。史思明渐渐怀疑他，派部将薛岌包围杏园。令狐彰与薛岌交战，将其大败，于是跟随杨万定入朝。甲午，任命令狐彰为滑卫等六州节度使。戊戌，平卢节度使侯希逸攻击史朝义的范阳军，击败了他们。又任命李光弼为河南副元帅、太尉兼侍中、都统河南淮南东西山南东荆南江南西浙江东西八道行营节度，出镇临淮。六月甲寅，青密节度使能元皓击败史朝义的部将李元遇。秋八月己巳，李光弼前往河南行营。建子月，神策节度使卫伯玉进攻史朝义，攻取永宁，击破渑池、福昌、长水等县。建丑月，平卢节度使侯希逸与范阳互相攻伐，连续多年的救援已经断绝，又受到奚人的侵扰，于是率全军两万多人袭击李怀仙，将其击败后，带兵南下。宝应元年建寅月，李光弼攻取许州，擒获史朝义任命的颍川太守李春。史朝义的部将史参前来救援，丙午，在城下交战，又被李光弼击败。戊申，平卢节度使侯希逸在青州北面渡河防守，田神功、能元皓驻守兖州。建卯月戊辰，淮西节度使王仲升与史朝义的部将谢钦让在申州城下交战，被叛军俘获，淮西一带大为震惊。侯希逸、田神功、能元皓进攻汴州，史朝义召谢钦让的军队前来救援，史朝义又包围了李抱玉于泽州。

译建巳月庚戌，李抱玉击败史朝义的军队。甲寅，上皇驾崩。史朝义亲自围攻宋州数月，城中粮食吃尽，城池将要陷落。刺史李岑不知该怎么办，于是对城果毅、开封人刘昌说：“仓中还剩几千斤麯，请把它磨碎来吃，最多只能支持二十天，李太尉一定会来救我们。”城池东南角最危险，刘昌请求守在那里。李光弼到达临淮，诸将因为史朝义的军队还很强，请求向南保守扬州。李光弼说：“朝廷把安危寄托在我身上，我如果又退缩，朝廷还能指望谁？况且我出其不意，叛军怎么知道我的兵力多少？”于是径直攻取徐州，让兖郓节度使田神功进攻史朝义，大败史朝义。秋九月，皇帝派中使刘清潭出使回纥，修复旧日友好关系，并征调军队讨伐史朝义。刘清潭到达回纥朝廷时，回纥登里可汗已经被史朝义诱骗，说：“唐朝接连遭遇大丧，如今中原没有君主，可汗应当赶快来共同收取唐朝的府库。”可汗相信了他。刘清潭送上敕书说：“先帝虽然离开了天下，如今皇上继承帝位，正是从前广平王与叶护共同收复两京的那位皇帝。”回纥已经出兵，到了三城，看见州县都成了废墟，便产生了轻视唐朝之心，于是困辱刘清潭。刘清潭派使者报告情况，并且说：“回纥全国十万军队已经到了。”京城大为惊恐。皇帝派殿中监药子昻到忻州南面慰劳回纥军。可汗请求与仆固怀恩相见，仆固怀恩当时在汾州，皇帝命他前去会见。仆固怀恩对可汗说：“唐家对你们的恩德和信义不可辜负。”可汗很高兴，派使者上表，请求帮助唐朝讨伐史朝义。可汗想从蒲关进入，经沙苑出潼关向东，药子昻劝他说：“关中屡遭兵灾和饥荒，州县萧条，无法供给，可汗恐怕会失望。叛军都在洛阳，请从土门出兵，夺取邢、洺、怀、卫诸州向南，这样可以得到财物来补充军需。”可汗没有听从。药子昻又请求从太行山南下，占据河阴，扼住叛军的咽喉，仍未被采纳。又请求从陕州大阳津渡河，食用太原仓中的粮食，与各道军队一同进军，这才得到同意。冬十月，任命雍王李适为天下兵马元帅。辛酉，李适辞行，任命兼御史中丞药子昻、魏琚为左右厢兵马使，以中书舍人韦少华为判官，给事中李进为行军司马，统领各道节度使和回纥军队在陕州进讨史朝义。皇帝想任命郭子仪为李适的副帅，程元振、鱼朝恩等阻止了这件事，最终没有实行。加授朔方节度使仆固怀恩同平章事，兼任绛州刺史，统领各军节度行营，辅佐李适。戊辰，各军从陕州出发。仆固怀恩与回纥左杀为前锋，陕西节度使郭英乂、神策观军容使鱼朝恩殿后，从渑池进入。泽潞节度使李抱玉从河阳进入，河南等道副元帅李光弼从陈留进入。雍王留在陕州。辛未，仆固怀恩等军队驻扎在同轨。史朝义听说官军将要到来，便与诸将谋划。阿史那承庆说：“唐军如果只是和汉人军队一起来，就应当集中全部兵力与之交战；如果和回纥一起来，锋芒不可抵挡，就应当退守河阳避开他们。”史朝义没有听从。壬申，官军到达洛阳北郊，分兵攻取怀州。癸酉，攻克怀州。乙亥，官军在横水列阵，叛军有几万人，设立栅栏固守。仆固怀恩在西原列阵抵挡，派骁骑和回纥军队并行从南山冲出营栅东北面，内外夹击，大败叛军。史朝义率全部精兵十万人救援，在昭觉寺列阵。官军突然攻击，叛军死伤很多，但阵势仍不动。鱼朝恩派五百名射生士奋力作战，叛军虽然死了很多人，阵势也仍和原来一样。镇西节度使马璘说：“事情危急了！”于是单骑奋勇冲击，夺取叛军两面盾牌，冲入几万人的队伍中，叛军左右两边纷纷溃散，大军乘势攻入，叛军大败。叛军转战于石榴园、老君庙，又一次失败，人马互相践踏，尸体填满尚书谷，斩首六万级，俘虏两万人。史朝义率几百名轻骑向东逃走。仆固怀恩进攻并攻克东京和河阳城，俘获中书令许叔冀、王伷等人，奉承制将他们释放。仆固怀恩把回纥可汗的营地留在河阳，让他的儿子、右厢兵马使仆固防和朔方兵马使高辅成率步骑兵一万多人，乘胜追击史朝义到郑州，再次交战，都取得胜利。史朝义到达汴州，他的陈留节度使张献诚关闭城门拒绝他。史朝义逃往濮州，张献诚开门出城投降。回纥进入东京，任意杀人抢掠，死者以万计，大火连续数十天不灭。朔方军、神策军也因为东京、郑州、汴州、汝州都是叛军占据的地方，沿途进行抢掠，三个月后才停止，百姓的房屋全部荡然无存，士人百姓都穿着纸衣。回纥把抢来的宝物财货全部放在河阳，留下部将安恪守护。十一月丁丑，捷报传到京师。史朝义从濮州向北渡河，仆固怀恩进攻滑州，攻克后又在卫州击败史朝义。史朝义的睢阳节度使田承嗣等率四万多士兵与史朝义会合，再来抵抗交战。仆固防将他们击败，长驱直进到昌乐以东，史朝义率魏州军来战，又战败逃走。于是邺郡节度使薛嵩把相、卫、洺、邢四州献给陈、郑、泽、潞节度使李抱玉投降。恒阳节度使张忠志把恒、赵、深、定、易五州献给河东节度使辛云京投降。薛嵩是薛楚玉的儿子。李抱玉等已经进军进入薛嵩的营地，整顿他的部队。薛嵩等人都接受了替代，过了不久，仆固怀恩又让他们恢复原职。因此李抱玉、辛云京怀疑仆固怀恩有二心，各自上表向朝廷说明，秘密做好防备。仆固怀恩也上疏为自己申辩。皇帝安慰并勉励他。辛巳，朝廷下制，东京以及河南、河北接受伪官的人，一概不予追究。丁酉，任命张忠志为成德军节度使，统领恒、赵、深、定、易五州，赐姓李，改名宝臣。当初，辛云京带兵将要出井陉，常山副将王武俊劝李宝臣说：“如今河东军队精锐，出境远战，不可抵挡。况且我们以少数对多数，以理亏对正义，交战必然离散，防守也必然溃败，您应当考虑这件事。”

译李宝臣于是撤去防守，率五州投降。等到他重新担任节度使后，认为王武俊的计策很好，提拔他为先锋兵马使。王武俊本是契丹人，起初名叫没诺干。郭子仪认为仆固怀恩有平定河朔的功劳，请求把副元帅职位让给他。己亥，任命仆固怀恩为河北副元帅，加授左仆射兼中书令、单于镇北大都护、朔方节度使。史朝义逃到贝州，与大将薛忠义等两位节度使会合，仆固防追赶到临清。史朝义从衡水率三万军队回来进攻仆固防，仆固防设下埋伏，击退了他。回纥军又到，官军士气更加振作，于是追击史朝义，在下博东南展开大战，叛军大败，尸体堆积，拥挤着顺水漂下。史朝义逃往莫州。仆固怀恩都知兵马使薛兼训、兵马使郝庭玉与田神功、辛云京在下博会合，进军包围莫州的史朝义。青淄节度使侯希逸随后到达。代宗广德元年，史朝义多次出战，都失败了。田承嗣劝史朝义，让他亲自前往幽州征发军队，回来救援莫州。田承嗣自己请求留守莫州，史朝义同意了。史朝义挑选精锐骑兵五千人，从北门冲破包围逃出。史朝义离开后，田承嗣立即献城投降，并把史朝义的母亲、妻子、儿女送给官军。于是仆固防、侯希逸、薛兼训等率三万军队追赶，追到归义，与史朝义交战，史朝义败逃。当时，史朝义的范阳节度使李怀仙已经通过中使骆奉仙请求投降，并派兵马使李抱忠率三千人镇守范阳县。史朝义到达范阳，不能进入；官军将要到来，史朝义派人告诉李抱忠，说大军留在莫州，自己率轻骑前来征发军队救援，并借君臣大义责备他。李抱忠回答：“上天不保佑燕国，唐朝重新兴盛，如今我已经归顺唐朝，怎么可以再反复无常，难道不愧对三军吗？大丈夫以用诡计相互谋害为耻，希望你早日选择进退，以谋求自保。况且田承嗣一定已经叛变了，否则官军怎么能到达这里？”史朝义非常害怕，说：“我从早晨到现在还没有吃饭，难道不能用一顿饭来招待我吗？”李抱忠于是让人在城东摆设饭食。范阳城中原来在史朝义部下的人都一起拜辞离开，史朝义只能流泪哭泣，独自带着几百名胡人骑兵，吃完饭后离去，向东逃往广阳。广阳不接纳史朝义，他想向北进入奚、契丹地区，走到温泉栅时，李怀仙派兵追赶，史朝义困窘无路，在树林中上吊自杀。李怀仙取下他的首级献上。仆固怀恩和各军都返回。甲辰，史朝义的首级送到京师。秋七月壬寅，群臣奉上尊号，称皇帝为宝应元圣文武孝皇帝。壬子，大赦天下，改年号。讨伐史朝义的各位将领晋升官阶、增加爵位和封邑，分别有差等。册封回纥可汗为颉咄登甯施合俱录英义建功毗伽可汗，册封可敦为婆墨光亲丽华毗伽可敦，左杀、右杀以下的人也都分别封赏。《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一下 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二上 宋代袁枢撰写。刘展的叛乱。唐肃宗上元元年冬十一月，御史中丞李铣、宋州刺史刘展都担任淮西节度副使。李铣贪婪暴虐、违法乱纪，刘展刚强自专，所以他们的上司大多厌恶他们。节度使王仲升先上奏李铣的罪行，将他杀死。当时有谣言说：“手执金刀起东方。”王仲升派监军使、内左常侍邢延恩入朝上奏，说刘展倔强，不接受命令，姓名又与谣言中的预言相应，请求除掉他。邢延恩趁机对皇帝说：“刘展和李铣是一类人，如今李铣被杀，刘展不会安心。如果不除掉他，恐怕会作乱。然而刘展正掌握强兵，应当用计除掉他。请任命刘展为江淮都统，代替李峘，等他交出兵权前往镇所，在半路逮捕他，这只需一个人的力量。”皇帝同意了，任命刘展为都统淮南、东江、南西浙西三道节度使，秘密下敕给原都统李峘和淮南东道节度使邓景山，让他们谋划除掉刘展。邢延恩把制书交给刘展，刘展怀疑地说：“我从陈留参军几年间升到刺史，可以说是突然显贵了。江淮是租税的出产地，如今又是重要职位，我没有功勋，又不是皇帝的亲信贤臣，突然受到这样的恩宠提拔，难道不是有人在其中进谗吗？”说着流下泪来。延恩害怕地说：“您一向有才干和声望，主上正把江淮地区视为忧患，所以破格任用您，您反而因此怀疑，这是什么缘故呢？”展说：“如果事情确实不会欺骗我，印信和旌节能先交给我吗？”延恩说：“可以。”于是他急驰到广陵，与李峘谋划，解下李峘的印信和旌节交给展。展得到印信和旌节后，便上表谢恩，下牒征召江淮地区的亲信和旧部，把他们安置在心腹位置；三道的官属派使者前来迎接祝贺，申报图籍的文书在道路上接连不断。展把宋州的七千士兵全部调出，向广陵进发。延恩知道展已经掌握了实情，便返回奔向广陵，与李峘、邓景山发兵抵抗展，并向各州县发布檄文，声称展谋反。展也发布檄文，声称李峘谋反，各州县都不知道该听从谁。李峘率军渡过长江，与副使、润州刺史韦儇以及浙西节度使侯令仪驻军京口。邓景山率领一万人驻扎在徐城。展一向有威名，统率军队严明整齐，江淮人听到他的声势便畏惧他。展加倍赶路，提前到达，派人问邓景山说：“我奉诏书赴任镇守，这些是什么军队？”邓景山不回答，展便派人在阵前喊道：“你们都是我的百姓，不要触犯我的旗鼓！”展派部将孙待封、张法雷进攻邓景山，邓景山的部众溃败，他与延恩逃奔夀州。展率军进入广陵，派部将屈突孝标率三千士兵巡行濠州、楚州，派王暅率四千士兵攻取淮西。李峘把北固开辟为战场，插下木桩堵塞江口。展在白沙驻军，又在瓜州设置疑兵，大量点燃火把、擂击战鼓，装作要进攻北固。像这样连续了好几天。李峘把全部精锐部队都用于守卫京口，等待展军来攻。展于是从上游渡江，袭击下蜀。李峘的军队听说后自行溃散。李峘逃奔宣城。甲午日，展攻陷润州。升州的军士一万五千人谋划响应展，进攻金陵城，没有攻克便逃走。侯令仪害怕了，把后续事务交给兵马使姜昌羣，弃城逃走。姜昌羣派部将宗犀到展军中投降。丙申日，展攻陷升州，任命宗犀为润州司马、丹阳军使，派姜昌羣统领升州，让他的侄子伯瑛辅佐姜昌羣。李峘离开润州时，副使李藏用对李峘说：“身处尊贵的职位，享受别人供给的厚禄，面临危难却逃走，这不是忠。拥有数十州的军队和粮食，凭借三江五湖的险要坚固地势，却不发一箭便把它们抛弃，这不是勇。忠和勇都失去了，凭什么侍奉君主呢？”李藏用请求收集余下的军队，竭尽全力抵抗展军。李峘于是把后续事务全部交给李藏用。李藏用收集溃散的士卒，得到七百人；向东到达苏州，招募壮士，得到三千人，修筑栅栏来抵抗刘展。展派部将传子昂、宗犀进攻宣州。宣歙节度使郑炅弃城逃走。李峘逃往洪州。李藏用与刘展的部将张景超、孙待封在郁墅交战，兵败逃往杭州。张景超于是占据苏州，孙待封进而攻陷湖州。刘展任命部将许峄为润州刺史，李可封为常州刺史，杨持璧为苏州刺史，孙待封主持湖州事务。张景超进逼杭州，李藏用派部将温晁驻守余杭。刘展任命李晃为泗州刺史，宗犀为宣州刺史，傅子昂驻守南陵，准备向下游进攻江州、巡行江西。于是屈突孝标攻陷濠州、楚州，王暅攻陷舒州、和州、滁州、庐州等州，所到之处无不摧毁击溃。他们聚集军队一万人、骑兵三千，在江淮之间横行。寿州刺史崔昭发兵抵抗，因此王暅不能向西进军，只得停驻在卢州。当初，皇帝命平卢都知兵马使田神功率本部精锐三千驻扎任城。邓景山战败后，与邢延恩上奏请求下敕让田神功救援淮南，但还没有得到答复。邓景山派人催促田神功，并且许诺把淮南的金帛、子女作为贿赂。田神功和部下都很高兴，率全部军队南下。到了彭城，朝廷下敕命田神功讨伐刘展。刘展听说后，开始露出恐惧的神色，从广陵率兵八千抵抗，挑选精兵二千渡过淮水，在都梁山攻击田神功。刘展战败逃到天长，凭五百名骑兵占据桥梁抵抗，又被击败。刘展只和一名骑兵逃跑渡江。田神功进入广陵和楚州，大肆抢掠，杀死商胡达几千人，城中土地几乎都被挖掘遍了。二年春正月，张景超率兵进攻杭州，在石夷门击败李藏用的部将李彊。孙待封从武康向南出兵，准备与张景超会合攻打杭州。温晁凭险要地势击败孙待封，孙待封脱身逃往乌程。李可封献常州投降。丁未，田神功派特进杨惠元等一千五百人向西攻击王暅。辛亥夜，田神功先派特进范知新等率四千人从白沙渡江向西进军下蜀，邓景山等率一千人从海陵渡江向东进军常州。田神功与邢延恩率三千人驻扎在瓜州。壬子，田神功等渡江，刘展的步骑兵一万多人在蒜山列阵。田神功用船载兵驶向金山，恰逢大风，五艘船漂到金山脚下。刘展杀死其中两船的人，又把三船沉入水中，田神功不能渡江，只得退军瓜州。然而范知新等人的军队已经到达下蜀，刘展攻击他们没有取胜。刘展的弟弟刘殷劝他带兵逃入海中，可以延长些时日。刘展说：“如果事情不能成功，又何必多杀害别人的父子？早死晚死都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