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中
王少子武曰睿祖康皇帝,妣姜氏曰康恵皇后;太原靖王曰严祖成皇帝,妣曰成庄皇后;赵肃恭王曰肃祖章敬皇帝;魏义康王曰烈祖昭安皇帝;周安成王曰显祖文穆皇帝;忠孝太皇曰太祖孝明髙皇帝,妣皆如考谥穪皇后。立武承嗣为魏王,三思为梁王,攸宁为建昌王,士彠兄孙攸归、重规、载德、攸暨、懿宗、嗣宗、攸宜、攸望、攸绪、攸止皆为郡王。诸姑姊皆为长公主。又以司賔卿溧阳史务滋为纳言,鳯阁侍郎宗秦客检校内史,给事中传游艺为鸾台侍郎平章事。游艺与岑长倩、右玉钤卫大将军张防朂、左金吾大将军丘神勣、侍御史来子珣等竝赐姓武。秦客潜劝太后革命,故首为内史。游艺朞年之中厯衣青緑朱紫,时人谓之四时仕宦。敕改州为郡,或谓太后曰:“陛下始革命而废州,不祥。”太后遽追止之,命史务滋等十人存抚诸道。癸夘,太后立兄孙延基等六人为郡王。冬十月甲子,检校内史宗秦客坐赃,贬遵化尉。弟楚客、晋卿亦以奸▯流岭外。丁夘,杀流人韦方质。壬申,敕两京诸州各置大云寺一区,藏大云经,使僧升髙座讲觧。其撰疏僧云宣等九人,皆赐爵县公,仍赐紫袈裟、银▯袋。制天下武氏咸蠲课役。道州刺史李行褒兄弟为酷吏所防,当族。秋官郎中徐有功固争,不能得。秋官侍郎周兴奏有功故出反囚,当斩。太后虽不许,亦免有功官。然太后虽重有功,久之复起为侍御史。有功伏地流涕,固辞曰:「臣闻鹿走山林,而命悬庖防势使之然也。陛下以臣为法官,臣不敢枉陛下法,必死是官矣。」太后固授之,逺近闻者相贺。二年春正月癸酉朔,太后始受尊号于万象神宫,旗帜尚赤。甲戌,改置社稷于神都。辛巳,纳武氏神主于太庙,唐太庙之在长安者,更命曰享德庙,四时唯享髙祖已下三庙,余四室皆闭不享。又改长安崇先庙为崇尊庙。乙酉,日南至,大享明堂,祀昊天上帝,百神从祀,武氏祖宗配享,唐三帝亦同配。御史中丞知大夫事李嗣贞以酷吏纵横,上疏以为:“今告事纷纭,虚多实少,恐有凶恶阴谋,离间陛下君臣。古者狱成,公卿参听,王必三宥,然后行刑。比日狱官单车奉使,推鞫既定,法家依断,不令重推,或临时専决,不复闻奏。如此则权由臣下,非审慎之法。傥有寃滥,何由可知?况以九品之官,专命推覆,操生杀之柄,窃人主之威。案覆既不在秋官省审,复不由门下,国之利器,轻以假人,恐为社稷之祸。”太后不听。侍御史来子珣诬尚衣奉御刘行感兄弟谋反,皆坐。诛。春,一月,地官尚书武思文及朝集使二千八百人表请封中岳。己亥,废唐兴宁、永康、隠陵署官,唯量置守户。左金吾大将军丘神勣以罪诛。纳言史务滋与来俊臣同鞫刘行感狱,俊臣奏务滋与行感亲密,意欲寝其反状。太后命俊臣并推之。庚子,务滋恐惧自杀。或告文昌右丞周兴与丘神勣通谋,太后命来俊臣鞫之。俊臣与兴方推事,对食谓兴曰:「囚多不承,当为何法?」兴曰:「此甚易耳,取大瓮以炭四周炙之,令囚入中,何事不承?」俊臣乃索大瓮,火围如兴法,因起谓兴曰:「有内状推兄,请兄入此瓮。」兴惶恐叩头,服罪。法当死,太后原之。二月,流兴岭南,在道为仇家所杀。兴与索元礼、来俊臣竞为暴刻,兴、元礼所杀各数千人,俊臣所破千余家,元礼残酷尤甚,太后亦杀之以慰人望。徙左卫大将军千乗王武攸暨为定王,立故太子贤之子光顺为义丰王。甲子,太后命始祖墓曰德陵,睿祖墓曰乔陵,严祖墓曰节陵,肃祖墓曰简陵,烈祖墓曰靖陵,显祖墓曰永陵,改章德陵为昊陵,显义陵为顺陵。夏,四月,癸夘,制以释教开革命之阶,升于道教之上。命建安王攸宜留守长安。秋,八月,庚申,杀玉钤卫大将军张防朂。来俊臣鞫防朂狱,防朂自讼于徐有功,俊臣怒,命卫士以刀乱斫杀之,枭首于市。义丰王光顺嗣雍王守礼、永安王守义、长信县主等皆赐姓武氏,与睿宗诸子皆幽闭宫中,不出门庭者十余年。守礼、守义、光顺之弟也。或告地官尚书武思文初与徐敬业通谋,甲子,流思文于岭南,复姓徐氏。九月,乙亥,杀岐州刺史云▯嗣。来俊臣鞫之,不问一欵,先断其首,乃伪立文案奏之。其杀张防朂亦然,敕防皆依,海内钳口。鸾台侍郎同平章傅游艺梦登湛露殿,以语所亲,所亲告之。
译周王的小儿子武被尊为睿祖康皇帝,母亲姜氏为康惠皇后;太原靖王被尊为严祖成皇帝,母亲为成庄皇后;赵肃恭王被尊为肃祖章敬皇帝;魏义康王被尊为烈祖昭安皇帝;周安成王被尊为显祖文穆皇帝;忠孝太皇被尊为太祖孝明高皇帝,他们的母亲都按照父亲的谥号称皇后。任武承嗣为魏王,武三思为梁王,武攸宁为建昌王;武士彟兄长的孙子武攸归、武重规、武载德、武攸暨、武懿宗、武嗣宗、武攸宜、武攸望、武攸绪、武攸止,都封为郡王。太后的各位姑母、姐妹都封为长公主。又任司宾卿、溧阳人史务滋为纳言,凤阁侍郎宗秦客检校内史,给事中傅游艺为鸾台侍郎、平章事。傅游艺与岑长倩、右玉钤卫大将军张光辅、左金吾大将军丘神勣、侍御史来子珣等人都赐姓武氏。宗秦客暗中劝太后改朝换代,所以首先任内史。傅游艺在一年之内历任青、绿、朱、紫各色官服,时人称他为“四时仕宦”。下令把州改为郡,有人对太后说:“陛下刚刚改朝换代就废除州制,不吉祥。”太后立即追回成命,命史务滋等十人安抚各道。癸卯,太后封兄长的孙子延基等六人为郡王。冬十月甲子,检校内史宗秦客因贪赃获罪,贬为遵化尉。他的弟弟宗楚客、宗晋卿也因贪赃奸污而流放岭外。丁卯,杀被流放的韦方质。壬申,下敕令两京和各州各设一座大云寺,收藏《大云经》,让僧人登上高座讲解。撰写疏文的僧人云宣等九人,都赐爵县公,并赐紫色袈裟、银龟袋。下令天下武氏免除赋税劳役。道州刺史李行褒兄弟被酷吏诬陷,应当灭族。秋官郎中徐有功坚持争辩,但没有成功。秋官侍郎周兴上奏说徐有功故意放走反叛囚犯,应当斩首。太后虽然没有答应,却也免除了徐有功的官职。然而太后虽然看重徐有功,过了很久又起用他为侍御史。徐有功伏在地上流泪,坚决推辞说:“臣听说鹿奔走在山林中,命运却悬在厨师的刀俎之下,这是形势使它如此。陛下让臣担任法官,臣不敢枉曲陛下的法令,必定会死在这个官职上。”太后仍然坚持授予他官职。远近听说的人都互相庆贺。二年春正月初一日癸酉,太后开始在万象神宫接受尊号,旗帜仍崇尚赤色。甲戌日,把社稷坛改置于神都。辛巳日,将武氏的神主纳入太庙;长安的唐太庙改名为享德庙,四时祭祀只祭享高祖以下三庙,其余四室都关闭而不祭享。又把长安的崇先庙改为崇尊庙。乙酉日,冬至,在明堂举行大祭,祭祀昊天上帝,百神陪祭,武氏祖宗配享,唐朝三位皇帝也一同配享。御史中丞、知大夫事李嗣贞因酷吏横行,上疏说:“如今告密之事纷繁,虚假多而真实少,恐怕其中有凶恶的阴谋,离间陛下与群臣。古代案件审理完毕,公卿共同参与听讼,君王还必须多次宽宥,然后才执行刑罚。近来狱官乘单车奉命出使,审讯定案以后,法官按照判决办理,不准重新审理;有时临时专断,不再上报。这样一来,权力就出自臣下,并不是慎重审察的办法。倘若有冤屈滥刑,又从哪里能够知道呢?何况凭九品官员,专门命他们审理复核案件,掌握生杀大权,窃取人主的威势。案件复核既不交由秋官省审察,也不经过门下省,国家的利器轻易借给别人,恐怕会成为社稷的祸患。”太后没有听从。侍御史来子珣诬告尚衣奉御刘行感兄弟谋反,他们都因此获罪。都被诛杀。春季,一个月内,地官尚书武思文和朝集使二千八百人上表请求封禅中岳。己亥日,废除唐兴宁陵、永康陵、隠陵的陵署官员,只酌量设置守陵户。左金吾大将军丘神勣因罪被诛杀。纳言史务滋与来俊臣共同审理刘行感的案件,来俊臣上奏说史务滋与刘行感关系亲密,意图压下他的谋反罪状。太后命来俊臣连同史务滋一起审理。庚子日,史务滋因恐惧自杀。有人告发文昌右丞周兴与丘神勣共同谋反,太后命来俊臣审讯。来俊臣与周兴正在审案,吃饭时对周兴说:“囚犯大多不肯承认,应当用什么办法?”周兴说:“这很容易,取一口大瓮,在四周用炭火烘烤,让囚犯钻进去,什么事还会不承认?”来俊臣于是找来大瓮,按周兴说的办法四面围火,然后起身对周兴说:“有密状告发您,请您进这口瓮。”周兴惊恐叩头,承认了罪行。依法应当处死,太后宽赦了他。二月,周兴被流放到岭南,在途中被仇家杀死。周兴与索元礼、来俊臣竞相施行残暴苛刻的刑法;周兴、索元礼杀死的各有数千人,来俊臣毁掉一千多家。索元礼尤其残酷,太后也杀了他,以安慰人心。把左卫大将军、千乘王武攸暨改封为定王,立已故太子贤的儿子光顺为义丰王。甲子日,太后给始祖的墓号为德陵,睿祖墓号为乔陵,严祖墓号为节陵,肃祖墓号为简陵,烈祖墓号为靖陵,显祖墓号为永陵;把章德陵改为昊陵,把显义陵改为顺陵。夏四月癸卯日,下制说佛教开启了革命的阶梯,将其地位提升到道教之上。命建安王武攸宜留守长安。秋八月庚申日,杀死玉钤卫大将军张防朂。来俊臣审理张防朂的案件,张防朂向徐有功自行申诉,来俊臣大怒,命卫士用刀乱砍杀死他,并在市场斩首示众。义丰王光顺、嗣雍王守礼、永安王守义、长信县主等都被赐姓武氏;他们与睿宗的诸子都被幽禁在宫中,十多年不能走出宫门。守礼、守义是光顺的弟弟。有人告发地官尚书武思文当初与徐敬业共同谋反,甲子日,武思文被流放岭南,并恢复徐姓。九月乙亥日,杀死岐州刺史云弘嗣。来俊臣审问他,完全不询问任何罪款,先砍下他的头,然后伪造案卷上奏。杀张防朂时也是这样,诏令都批准了这些做法,天下人都不敢说话。鸾台侍郎、同平章事傅游艺梦见登上湛露殿,把梦告诉亲近的人,亲近的人告发了他。
壬辰,下狱自杀。先是,鳯阁舍人修武张嘉福使洛阳人王庆之等数百人上表,请立武承嗣为皇太子。文昌右相同鳯阁鸾台三品岑长倩,以皇嗣在东宫,不宜有此议,奏请切责上书者,告示令散。太后又问地官尚书同平章事格辅元。辅元固穪不可,由是大忤诸武意,故斥长倩令西征吐蕃。未至,征还,下制狱。承嗣又譛辅元,来俊臣又胁长倩子灵原,令引司礼卿兼判纳言事欧阳通等数十人,皆云同反。通为俊臣所讯,五毒备至,终无异词。俊臣乃诈为通欵冬十月己酉,长倩、辅元、通等皆坐诛。王庆之见太后,太后曰:“皇嗣我子,柰何废之?”对曰:“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今谁有天下,而以李氏为嗣乎?”太后谕遣之。庆之伏地以死泣请不去,太后乃以印纸遗之曰:“欲见我,以此示门者。”自是庆之屡求见太后,颇怒之,命鳯阁侍郎李昭德赐庆之杖。昭德引出光政门外,以示朝士曰:“此贼欲废我皇嗣,立武承嗣,命扑之耳。”目皆血出,然后杖杀之。其党乃散。昭德因言于太后曰:“天皇陛下之夫,皇嗣陛下之子。陛下身有天下,当传之子孙,为万代业,岂得以侄为嗣乎?自古未闻侄为天子而为姑立庙者也。且陛下受天皇顾托,若以天下与承嗣,则天皇不血食矣。”太后亦以为然。昭德干祐之子也。壬辰,杀鸾台侍郎同平章事乐思晦,右卫将军李安静,安静纲之孙也。太后将革命,王公百官皆上表劝进。安静独正色拒之。及下制狱,来俊臣诘其反状,安静曰:“以我唐家老臣,须杀即杀。若问谋反,实无可对。”俊臣竟杀之。长夀元年春一月丁夘太后引见存抚使所举人,无问贤愚,悉加擢用。髙者试鳯阁舎人、给事中,次试贠外郎、侍御史、补阙、舍遗校书郎,试官自此始。时人为之语曰:“补阙连车载,拾遗平斗量。欋推侍御史盌脱,校书郎有举人。”沈全交续之曰:“▯心存抚使,眯目圣神皇,为御史纪先知所。”擒劾其诽谤朝政,请杖之朝堂,然后付法。太后笑曰:「但使卿辈不滥,何恤人言?宜释其罪。」先知大慙。太后虽滥,以禄位收天下人心,然不称职者寻亦黜之,或加刑诛。挟刑赏之柄以驾御天下,政由己出,明察善断,故当时英贤亦竞为之用。宁陵丞庐江郭霸,以謟防干太后,拜监察御史。中丞魏元忠病,霸往问之,因尝其粪,喜曰:「大夫粪甘则可忧,今苦无伤也。」元忠大恶之,遇人辄告之。戊辰,以夏官尚书杨执柔同平章事。执柔,恭仁弟之孙也。太后以外族用之。左台中丞来俊臣罗告同平章事任知古、狄仁杰、裴行本、司农卿裴宣礼、前文昌左丞卢献、御史中丞魏元忠、潞州刺史李嗣贞谋反。先是,来俊臣奏请降敕,一问即承反者得减死。及知古等下狱,俊臣以此诱之。仁杰对曰:「大周革命,万物惟新,唐室旧臣,甘从诛戮。反是实。」俊臣乃少寛之。判官王德夀谓仁杰日尚书定减死矣。德夀业受驱策,欲求少阶级,烦尚书引杨执柔可乎?」仁杰曰:「皇天后土,遣狄仁杰为如此事,以头触柱,血流被面。」德夀惧而谢之。侯思止鞫魏元忠,元忠辞气不屈。思止怒,命倒曳之。元忠曰:「我薄命,譬如坠驴足絓于镫,为所曳耳。」思止愈怒,更曵之。元忠曰:「侯思止,汝若须魏元忠头,则截取,何必使承反也?」狄仁杰既承反,有司待报行刑,不复严备。仁杰裂衾帛书寃状,置绵衣中,谓王德夀曰:「天时方热,请授家人去其绵。」德夀许之。仁杰子光逺得书持之,称变得,召见。则天览之,以问俊臣。对曰:「仁杰等下狱,臣未尝褫其巾带,寝处甚安。茍无事实,安肯承反?」太后使通事舎人周綝徃视之。俊臣暂假仁杰等巾带,罗立于西,使綝视之。綝不敢视,惟东顾唯诺而已。俊臣又诈为仁杰等谢死表,使綝奏之。乐思晦男未十嵗,没入司农。上变得,召见。太后问状,对曰:「臣父已死,臣家已破。」但惜陛下法为俊臣等所弄,陛下不信臣言,乞择朝臣之忠清,陛下素所信任者为反状以付俊臣,无不承反矣。太后意稍寤,召见仁杰等,问曰:“卿承反何也?”对曰:“不承则已,死于栲掠矣。”太后曰:“何为作谢死表?”对曰:“无之。”出表示之,乃知其诈。于是出此七族。庚午,贬知古江夏令,仁杰彭泽令,宜礼夷陵令,元忠涪陵令,献西乡令,流行本、嗣真于岭南。俊臣与武承嗣等固请诛之,太后不许。
译壬辰日,傅游艺下狱自杀。在此以前,凤阁舍人、修武人张嘉福让洛阳人王庆之等数百人上表,请求立武承嗣为皇太子。文昌右相、同凤阁鸾台三品岑长倩认为皇嗣已在东宫,不应有这种议论,奏请严厉责罚上书者,并发布告示让他们散去。太后又询问地官尚书、同平章事格辅元,格辅元坚决说不可,因此大大违逆了诸武的意旨;所以太后斥退岑长倩,命他向西征讨吐蕃。他还没有到达,便被召回,关进制狱。武承嗣又进谗言诬陷格辅元,来俊臣又胁迫岑长倩的儿子灵原,让他牵连司礼卿兼判纳言事欧阳通等数十人,声称他们都一同谋反。欧阳通受到来俊臣审讯,五毒刑具全都用上,始终没有改口。来俊臣于是伪造了欧阳通的供词。冬十月己酉日,岑长倩、格辅元、欧阳通等都因罪被诛杀。王庆之见太后,太后说:“皇嗣是我的儿子,怎么能废掉他呢?”王庆之回答:“神灵不享用非同类的祭品,百姓不祭祀不是同族的人。如今谁拥有天下,却要把李氏作为继承人呢?”太后劝说并打发他离开。王庆之伏在地上哭泣请求不走,太后于是给他一张盖有印章的纸,说:“想见我,就把这个给守门人看。”从此王庆之屡次请求见太后,太后很恼怒,命凤阁侍郎李昭德赐给王庆之杖刑。李昭德把王庆之带到光政门外,指给朝廷官员看,说:“这个贼想废掉我的皇嗣,立武承嗣,所以命令打他。”打得他双眼都流出血来,然后杖杀了他。他的党羽于是散去。李昭德趁机对太后说:“天皇陛下是您的丈夫,皇嗣陛下是您的儿子。陛下拥有天下,应当把它传给子孙,作为万代的基业,怎么能以侄子为继承人呢?自古以来从未听说侄子做了天子,却为姑母立庙的。况且陛下接受天皇的托付,如果把天下交给武承嗣,天皇就不能享受后代的血食祭祀了。”太后也认为他说得对。李昭德是李干祐的儿子。壬辰日,杀死鸾台侍郎、同平章事乐思晦和右卫将军李安静;李安静是李纲的孙子。太后将要改朝换代时,王公百官都上表劝进,李安静独自严肃地拒绝。等到他被关进制狱,来俊臣盘问他的谋反罪状,李安静说:“我是唐家的老臣,要杀就杀。如果问我谋反,实在没有什么可回答的。”来俊臣最终杀了他。长寿元年春正月丁卯日,太后召见存抚使所举荐的人,不论贤能还是愚劣,全都提拔任用。等级高的试任凤阁舍人、给事中,次等试任员外郎、侍御史、补阙、拾遗、校书郎;试任官员从此开始。当时人编成话说:“补阙多得可以用车装,拾遗多得可以用斗量;侍御史多得推来挤去,碗都脱手;校书郎中还有举人。”沈全交接着说:“存抚使个个黑心,圣神皇帝个个眯眼,这些御史只会记录先前的事。”御史纪先知弹劾他诽谤朝政,请求在朝堂杖打他,然后交给法司处理。太后笑着说:“只要你们不滥用职权,何必顾虑人们的议论?应当赦免他的罪。”纪先知非常惭愧。太后虽然任用过滥,但用俸禄和官位收揽天下人心;不称职的人不久也会被罢黜,有的还会被加刑处死。她掌握刑罚和赏赐的权柄来驾驭天下,政治都由自己发出,明察而善于决断,所以当时的英才贤士也竞相为她效力。宁陵丞、庐江人郭霸,因为谄媚太后而得到提拔,授任监察御史。中丞魏元忠生病,郭霸前去探问,趁机尝了魏元忠的粪便,高兴地说:“大夫的粪便如果是甜的就值得忧虑,如今是苦的,没有妨碍。”魏元忠非常厌恶他,遇到别人就把这件事告诉对方。戊辰日,以夏官尚书杨执柔为同平章事。杨执柔是杨恭仁弟弟的孙子,太后因为他属于外戚而任用他。左台中丞来俊臣罗织告发同平章事任知古、狄仁杰、裴行本、司农卿裴宣礼、前文昌左丞卢献、御史中丞魏元忠和潞州刺史李嗣贞谋反。此前,来俊臣奏请下敕:凡是一审问就承认谋反的人,可以减免死罪。等任知古等人下狱后,来俊臣用这件事诱骗他们。狄仁杰回答:“大周进行革命,万物都焕然一新;我们这些唐朝旧臣,甘愿接受诛杀。谋反确实是事实。”来俊臣于是稍微放松了对他的刑讯。判官王德寿对狄仁杰说:“尚书已经决定减免死罪了。王德寿我已经接受驱使,想求得一点升迁,请尚书牵连杨执柔,可以吗?”狄仁杰说:“皇天后土,如果要让狄仁杰做这种事,我宁可用头撞柱,血流满面。”王德寿害怕了,向他道歉。侯思止审讯魏元忠,魏元忠言辞神态都不屈服。侯思止发怒,命人把他倒拖出去。魏元忠说:“我命薄,就像从驴上坠下,脚被挂在镫上,只是被拖着走罢了。”侯思止更加愤怒,又拖他。魏元忠说:“侯思止,你如果只想要魏元忠的头,就砍下来,何必让我承认谋反呢?”狄仁杰已经承认谋反,有司等待诏令来行刑,不再严密防备。狄仁杰撕下被里的丝帛写成申诉冤情的文书,藏在绵衣里,对王德寿说:“天气正热,请把它交给家人取去里面的绵絮。”王德寿答应了。狄仁杰的儿子光远得到书信,拿着它说发现了变故,请求召见。则天皇帝看了书信,拿来询问来俊臣。来俊臣回答:“狄仁杰等人下狱后,臣从未剥去他们的头巾和衣带,他们的起居都很安稳。如果没有事实,他们怎么肯承认谋反?”太后派通事舍人周綝前去查看。来俊臣暂时把狄仁杰等人的头巾衣带还给他们,让他们整齐地站在西边,给周綝看。周綝不敢正视,只是向东回头答应而已。来俊臣又伪造狄仁杰等人请求免死的表章,让周綝上奏。乐思晦的儿子还不到十岁,被没入司农寺。发现变故后,太后召见他。太后问情况,他回答:“我的父亲已经死了,我的家也已经毁了。只是可惜陛下的法律被来俊臣等人玩弄。陛下如果不相信臣的话,请选择朝廷中忠诚清正、平时所信任的大臣,捏造谋反罪状交给来俊臣,没有谁不会承认谋反。”太后的心意稍稍醒悟,召见狄仁杰等人,问:“你们为什么承认谋反?”他们回答:“不承认就会被拷打致死。”太后问:“那为什么还要写请求免死的表章?”他们回答:“没有写过。”太后拿出表章给他们看,这才知道是来俊臣伪造的。于是释放了这七家的人。庚午日,贬任知古为江夏令,狄仁杰为彭泽令,裴宣礼为夷陵令,魏元忠为涪陵令,卢献为西乡令,把裴行本、李嗣贞流放岭南。来俊臣与武承嗣等人坚持请求杀掉他们,太后没有答应。
俊臣乃独称行本罪尤重,请诛之。秋官郎中徐有功駮之,以为明主有更生之恩,俊臣不能将顺,亏损恩信。殿中侍御史贵乡霍献可,宜礼之甥也,言于太后曰:“陛下不杀裴宣礼,臣请陨命于前,以头触殿陛,血流霑地,以示为人臣不私其亲。”太后皆不听。献可常以緑帛裹其伤,防露之于幞头下,冀太后见之以为忠。来俊臣求金于左卫大将军泉献诚不得,诬以谋反,下狱。乙亥,缢杀之。夏六月辛亥,万年主簿徐坚上防,以为书有五听之道,令着三覆之奏。窃见比有敇推按反者,令使者得实即行斩决。人命至重,死不再生,万一怀枉呑声,赤族岂不痛防?此不足肃奸逆而明典刑,适所以长威福而生疑惧。臣望絶此处分,依法覆奏。又法官之任,宜加简择,有用法寛平,为百姓所称者,愿亲而任之;有处事深酷,不允人望者,愿疎而退之。坚,齐聃之子也。夏官侍郎李昭德密言于太后曰:“魏王承嗣权太重。”太后曰:“吾侄也,故委以腹心。”昭德曰:“侄之于姑,其亲何如子之于父?犹可簒弑其父者,况侄乎?今承嗣既陛下之侄,为亲王,又为宰相,权侔人主,臣恐陛下不得久安天位也。”太后矍然曰:“朕未之思。”秋七月戊寅,以文昌左相同鳯阁鸾台三品武承嗣为特进纳言,武攸宁为冬官尚书、夏官尚书同平章事,杨执柔为地官尚书,并罢政事。承嗣亦毁昭德于太后。太后曰:吾任昭德,始得安眠。此代吾劳,汝勿言也。是时酷吏恣横,百官畏之侧足,昭德独廷奏其奸。太后好祥瑞,有献白石赤文者,执政诘其异,对曰:“以其赤心。”昭德怒曰:“此石赤心,它石尽反邪?”左右皆笑。襄州人胡庆以丹漆书▯腹曰:“天子万万年”,诣阙献之。昭德以刀刮尽,奏请付法。太后曰:“此心亦无恶”,命释之。太后习猫,使与鹦鹉共处,出示百官传观,未遍,猫饥搏鹦鹉食之。太后甚慙太后自垂拱以来,任用酷吏,先诛唐宗室贵戚数百人,次及大臣数百家,其刺史郎将以下不可胜数。每除一官,户婢窃相谓曰:“鬼朴又来矣。”不旬月,辄遭掩捕族诛。监察御史朝邑严善思,公直敢言,时告密者不可胜数,太后亦厌其烦,命善思按问,引虚伏罪者八百五十余人,罗织之党为之不振,乃相与共构防。善思坐流驩州,太后知其枉,寻复召为浑仪监丞。善思名譔,以字行。右补阙新郑朱敬则以太后本任威刑以禁异议,今既革命,众心已定,宜省刑尚寛,乃上防以为:“李斯相秦,用刻薄变诈以屠诸侯,不知易之以寛和,卒至土崩,此不知变之祸也。汉髙祖定天下,陆贾、叔孙通説之以礼义,传世十二,此知变之善也。自文明草昩天地屯蒙,三叔流言,四防称难,不设钩距,无以应天顺人;不切刑名,不可摧奸息暴。故置神器,开告端,曲直之影必呈,包藏之心尽露,神道助直,无罪不除,苍生晏然,紫宸易主。然而急趋无善迹,促柱少和声,向时之妙防,乃当今之刍狗也。伏愿览秦汉之得失,考时事之合宜,审糟粕之可遗,觉蘧庐之须毁,去萋菲之牙角,顿奸险之锋芒,窒罗织之源,扫朋党之迹,使天下苍生坦然大恱,岂不乐防太后善之,赐帛三百段。侍御史周矩上疏曰:“推劾之吏,皆相矜以虐,泥耳笼头,枷研楔毂,折膺籖▯,悬髪薫耳,号曰狱持,或累日节食,连宵缓问,昼夜揺撼使不得眠,号曰:「宿囚!」此等既非木石,且救目前,茍求賖死。臣窃听舆议,皆称天下太平,何苦须反?岂被告者尽是英雄,欲求帝王邪?但不胜楚毒,自诬耳。愿陛下察之!今满朝侧息不安,皆以为陛下朝与之密,夕与之讐,不可保也。周用仁而昌,秦用刑而亡。愿陛下缓刑用仁,天下幸甚!太后颇采其言,制狱稍衰。太后春秋虽髙,善自涂泽,虽左右不觉其衰。丙戌,敕以齿落更生。九月庚子,御则天门赦天下,改元,更以九月为社。二年春正月壬辰朔,太后享万象神宫,以魏王承嗣为亚献,梁王三思为终献。太后自制神宫乐,用舞者九百人。户婢团儿为太后所宠信,有憾于皇嗣,乃譛皇嗣妃刘氏、德妃窦氏为厌呪。癸巳,妃与德妃朝太后于嘉豫殿,既退,同时杀之,瘗于宫中,莫知所在。德妃抗之,曽孙也。皇嗣畏忤防,不敢言,居太后前,容止自如。团儿复欲害皇嗣,有言其情于太后,乃杀团儿。是时告密者皆诱人奴婢告其主,以求功赏。德妃父孝谌为润州刺史,有奴忘为妖异,以恐徳妃母厐氏。
译来俊臣于是单独声称裴行本的罪过尤其重,请求杀掉他。秋官郎中徐有功驳斥说,明主有使人重获生命的恩德,来俊臣不能顺承圣意,损害了恩德和信用。殿中侍御史、贵乡人霍献可是裴宣礼的外甥,对太后说:“陛下如果不杀裴宣礼,臣请求在陛下面前自杀,以头撞击殿阶,血流满地,来表示做臣子的不能偏私亲属。”太后都没有听从。霍献可常用绿色丝帛包住伤口,防止露出头巾下,希望太后看见后认为他忠诚。来俊臣向左卫大将军泉献诚索取金钱,没有得到,便诬告他谋反,下狱。乙亥日,将泉献诚绞死。夏六月辛亥日,万年主簿徐坚上奏防止冤狱,认为审理案件有“五听”的方法,应当实行“三覆”的奏报制度。臣私下看到近来有敕令审理谋反者,命使者一旦取得口供就立即斩决。人命最为重要,死了不能复生,万一有人含冤忍声,被诛灭全族,难道不令人痛心吗?这不能使奸逆肃清、刑典彰明,反而只会助长威福、造成疑惧。臣希望废止这种处分,依法复核上奏。司法官的任用,也应当认真选择;有的用法宽平、受到百姓称赞,应当亲近并任用;有的处事深酷、不合人们期望,应当疏远并罢退。徐坚是徐齐聃的儿子。夏官侍郎李昭德秘密对太后说:“魏王武承嗣的权力太重了。”太后说:“他是我的侄子,所以把心腹之事托付给他。”李昭德说:“侄子和姑母的亲近,怎么比得上儿子和父亲?连儿子尚且可能篡夺、杀害父亲,何况侄子呢?如今武承嗣既是陛下的侄子,又是亲王,还担任宰相,权力与人主相当,臣恐怕陛下不能长久安坐天位。”太后惊醒地说:“朕没有想到这一点。”秋七月戊寅日,以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武承嗣为特进、纳言,以武攸宁为冬官尚书、夏官尚书、同平章事,任杨执柔为地官尚书,并罢免他们的政事职务。武承嗣又在太后面前诋毁李昭德。太后说:“我任用李昭德,才开始能够安睡。他替我分担劳苦,你不要再说了。”当时酷吏横行,百官畏惧得侧身而行,只有李昭德独自在朝廷上揭露他们的奸恶。太后喜欢祥瑞,有人献上一块带红色纹理的白石,执政官追问它有什么奇异之处,献石者回答:“因为它有赤心。”李昭德发怒说:“这块石头有赤心,其他石头难道都反心吗?”左右都笑了。襄州人胡庆用丹漆在龟腹上写“天子万万年”,到宫阙进献。李昭德用刀把字刮得干干净净,奏请交给法司处理。太后说:“这颗心也没有恶意。”命令释放了胡庆。太后驯养了一只猫,让它和鹦鹉共处,带出来给百官传看。还没有传看完,猫饿了,扑向鹦鹉把它吃掉。太后非常惭愧。太后自垂拱以来任用酷吏,先杀唐朝宗室贵戚数百人,接着牵连大臣数百家;刺史、郎将以下被杀的人更是数不胜数。每授予一个官职,宫中婢女私下相互说:“鬼判又来了。”不到一个月,往往就会遭到突然逮捕、灭族。监察御史、朝邑人严善思公正耿直,敢于进言。当时告密的人多得数不清,太后也厌烦其纷扰,命严善思审查讯问;他使八百五十多人因虚假供述而认罪,罗织罪名的党羽因此受到打击,于是共同构陷他。严善思获罪被流放驩州,太后后来知道他受冤,不久又召回任浑仪监丞。严善思名为严譔,以字行世。右补阙、新郑人朱敬则认为太后起初任用威刑来禁止异议,如今既已革命,人心已经安定,应当减少刑罚、崇尚宽仁,于是上疏说:“李斯辅佐秦国,用刻薄、欺诈的手段屠灭诸侯,却不知道用宽和来改变,最终导致土崩瓦解,这是不懂得顺应变化的祸患。汉高祖平定天下,陆贾、叔孙通用礼义劝说他,汉朝传了十二代,这是懂得顺应变化的好处。自文明年间天地昏暗、世局混沌,三叔散布流言,四方称难;如果不设置钩距这样的侦察手段,就无法顺应天意、迎合人心;如果不严切刑名,就不能摧毁奸邪、平息暴乱。因此设置神器,开启告密的端绪,使是非曲直的影子必然显现,使包藏的内心全部暴露;神道帮助正直之人,没有罪行的人不被铲除,百姓安宁,紫宸殿易了主人。然而急迫求治并没有留下善政的痕迹,催促刑罚也少有和谐之声;过去的妙策,如今已经成了无用的刍狗。臣伏愿陛下考察秦汉的得失,审察时事是否合宜,辨明糟粕哪些可以抛弃,觉察虚幻的居所必须毁掉,去除谗言的锋牙利角,挫折奸险的锋芒,堵塞罗织罪名的源头,扫除朋党的踪迹,使天下百姓坦然大为欢悦,难道不是很好的政事吗?”太后认为说得好,赏赐绢帛三百段。侍御史周矩上疏说:“审讯弹劾的官吏,都以残虐相夸耀:用泥堵耳、用笼罩头,用枷锁夹压、用楔子挤压车轴,用刑具折伤胸部、用竹签刺入手指,用绳子悬吊头发、用烟熏耳朵,号称‘狱持’;有时几天不给饭吃,连续整夜慢慢审问,昼夜摇撼使人不能睡觉,号称‘宿囚’。这些人既不是木石,又只想救眼前性命,便只求苟且多活几天。臣私下听到民间议论,都说天下太平,为什么还要苦苦追问谋反?难道被告的人都是英雄,想要谋求帝位吗?他们只是受不了楚毒刑罚,才自己诬陷自己罢了。愿陛下明察!如今满朝官员都屏息不安,都认为陛下早晨还和他们亲密,晚上就可能把他们当仇敌,无法保全。周朝任用仁德而昌盛,秦朝任用刑罚而灭亡。愿陛下减缓刑罚、任用仁德,天下将十分幸运!”太后采纳了不少他的意见,制狱逐渐减少。太后的年纪虽然很大,却善于自行涂脂抹粉,左右近臣也察觉不到她的衰老。丙戌日,下敕说牙齿脱落后重新生长。九月庚子日,太后在则天门赦免天下,改元,并把九月改为社日。二年春正月壬辰朔,太后在万象神宫祭享,以魏王武承嗣为亚献,梁王武三思为终献。太后亲自制作神宫乐曲,使用九百名舞者。宫中婢女团儿受到太后宠信,对皇嗣心怀怨恨,于是诬告皇嗣妃刘氏、德妃窦氏行厌胜诅咒。癸巳日,妃和德妃到嘉豫殿朝见太后,退下后同时被杀,埋在宫中,没有人知道她们埋在哪里。德妃是窦抗的后代,窦抗是窦曾孙。皇嗣害怕触犯太后的威势,不敢发言;居于太后面前时,仪容举止仍和平常一样。团儿又想害皇嗣,有人把她的情况告诉太后,太后于是杀了团儿。当时告密的人都诱使别人家的奴婢告发主人,以求功劳和赏赐。德妃的父亲窦孝谌任润州刺史,他有一个奴仆忘记了什么事,便编造妖异之事来恐吓德妃的母亲庞氏。
厐氏惧,奴请夜祠祷觧,因发其事,下监察御史龙门薛季昶按之。季昶诬奏以为与德妃同祝诅,先涕泣不自胜,乃言曰:「厐氏所为,臣子所不忍道。」太后擢季昶为给事中,厐氏当斩,其子希瑊诣侍御史徐有功讼寃。有功牒所司停刑,上奏论之,以为无罪。季昶奏有功阿党恶逆,请付法。法司处有功罪当绞,令史以白有功,有功叹曰:「岂我独死,诸人永不死邪?」既食掩扇而寝。人以有功茍自疆,必内忧惧,密伺之,方熟寝。太后召有功,迎谓曰:「卿比按狱失出何多?」对曰:「失出人臣之小过,好生圣人之大德。」太后黙然,由是厐氏得减死,与其三子皆流岭南。孝谌贬罗州司马,有功亦除名。腊月丁夘,降皇孙成器为夀春王,恒王成义为衡阳。王楚王隆基为临淄王,卫王隆范为巴陵王,赵王隆业为彭城王,皆睿宗之子也。春二月甲寅,前尚方监裴匪躬、内常侍范云仙坐私谒皇嗣,腰斩于市。自是公卿以下皆不得见。又有告皇嗣潜有异谋者,太后命来俊臣鞫其左右,左右不胜楚毒,皆欲自诬。太常工人京兆安金藏大呼谓俊臣曰:“公既不信金藏之言,请剖心以明皇嗣不反。”即引佩刀自剖其胷,五藏皆出,流血被地。太后闻之,令轝入宫中,使医内五藏,以桑皮线缝之,傅以药,经宿始苏。太后临朝视之,叹曰:“吾有子不能自明,使汝至此。”即命俊臣停推,睿宗由是得免。或告岭南流人谋反,太后遣司刑评事万国俊摄监察御史就按之。国俊至广州,悉召流人,矫制赐自尽,流人号呼不服,国俊驱就水曲,尽斩之,一朝杀三百余人。然后诈为反状还奏,因言诸道流人亦必有怨望谋反者,不可不早诛。太后喜,擢国俊为朝散大夫行侍御史,更遣右翊卫兵曹防军刘光业、司刑评事王德夀、▯南面监丞鲍思恭、尚辇直长王大贞、右武威卫兵曹防军屈贞筠皆摄监察御史,诣诸道按流人。光业等以国俊多杀防赏,争效之,光业杀七百人,德夀杀五百人,自余少者不减百人,其逺年杂犯流人亦与之俱毙。太后颇知其滥,制六道流人未死者并家属皆听还乡里,国俊等亦相继死得罪流窜。来俊臣诬冬官尚书苏干云在魏州与琅邪王冲通谋,夏四月乙未杀之。秋九月,魏王承嗣等五千人表请加尊号曰“金轮圣神皇帝”,乙未,太后御万象神宫受尊号,赦天下,作金轮等七宝,毎朝防陈之殿庭。庚子,追尊昭安皇帝曰“浑元昭安皇帝”,文穆皇帝曰“立极文穆皇帝”,孝明髙皇帝曰“无上孝明髙皇帝”,皇后从帝号。延载元年夏五月,魏王承嗣等二万六千余人上尊号曰「越古金轮圣神皇帝」。甲午,御则天门楼受尊号,赦天下,改元。河内有老尼居神都麟趾寺,与嵩山人韦什方等以妖妄惑众。尼自号「净光如来」,云能知未然。什方自云吴赤乌元年生。又有老胡亦自言五百嵗,云见薛师已二百年矣,容貎愈少。太后甚信重之,赐什方姓武氏。秋七月癸未,以什方为正諌大夫,同平章事。制云:「迈轩代之广成,逾汉朝之河上。」八月,什方乞还山,制罢遣之。武三思帅四夷酋长,请铸铜铁为天枢,立于端门之外,铭纪功德,黜唐颂周。以姚璹为督作使,诸胡聚钱百万亿,买铜铁不能足,赋民间农器以足之。九月,殿中丞来俊臣坐▯贬同州防军。王▯义流琼州,诈称为追还,至汉北,侍御史胡元礼遇之,按騐得其奸状,扑杀之。内史李昭德于太后委遇颇用权,使气,人多疾之。前鲁王府功曹防军丘愔上疏攻之,其略曰:「陛下天授以前,万机独断;自长夀以来,委任昭德,防奉机密,献可替否,事有便利,不预咨谋,要待画日将行,方乃别生駮异,扬露専擅,显示于人,归美引愆,义不如此。」又曰:「臣观其胆,乃大于身,鼻息所冲,上拂云汉。」又曰:「蚁穴坏堤,针芒写气,权重一去,收之极难。」长上果毅邓注又着石论数千言,述昭德専权之状。鳯阁舍人逢▯敏取奏之,太后由是恶昭德。壬寅,贬昭德为南宾尉,寻又免死,流窜。天册万歳元年春正月辛巳朔,太后加号「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赦天下,改元「证圣」。周允元与司刑少卿皇甫文备奏:内史豆卢钦望同平章事,韦巨源、杜景俭、苏味道、陆元方附防。李昭德不能匡正,钦望贬赵州,巨源贬麟州,景俭贬溱州,味道贬集州,元方贬鄜州刺史。初,明堂既成,太后命僧怀义作夹纻大像,其小指中
译庞氏害怕了,那个奴仆请求夜间祭祀祈祷来解除灾祸,借机揭发了这件事。太后把案件交给监察御史、龙门人薛季昶审查。薛季昶诬奏说庞氏与德妃一同诅咒;他先哭泣不止,然后说:“庞氏所做的事,是臣子不忍说出口的。”太后提拔薛季昶为给事中。庞氏应当斩首,她的儿子希瑊到侍御史徐有功那里申诉冤屈。徐有功发公文给有关部门,暂停行刑,并上奏论说此事,认为庞氏无罪。薛季昶上奏说徐有功包庇党羽、支持恶逆,请求交给法司。法司判定徐有功有罪,应当绞死。令史把判决告诉徐有功,徐有功叹息说:“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死,他们这些人就永远不死吗?”吃完饭后,他合上扇子睡觉。人们以为徐有功只是勉强装作刚强,内心一定忧惧,便暗中窥伺他;等他熟睡后才发现确实如此。太后召见徐有功,迎上去说:“你近来审理案件,判决放出罪犯的事为什么这么多?”徐有功回答:“放出罪犯,是臣下的小过错;爱护生命,却是圣人的大德。”太后默然不语,因此庞氏得以减免死罪,和她的三个儿子一起流放岭南。窦孝谌被贬为罗州司马,徐有功也被除名。腊月丁卯日,降封皇孙成器为寿春王,恒王成义为衡阳王。王楚王隆基改封为临淄王,卫王隆范改封为巴陵王,赵王隆业改封为彭城王;他们都是睿宗的儿子。春二月甲寅日,前尚方监裴匪躬、内常侍范云仙因私下拜见皇嗣获罪,在市场腰斩。从此公卿以下都不许见皇嗣。又有人告发皇嗣暗中有异谋,太后命来俊臣审讯皇嗣的左右侍从。左右侍从受不了严刑拷打,都想自诬认罪。太常寺乐工、京兆人安金藏大声对来俊臣说:“您既然不相信金藏的话,那就剖开我的心来证明皇嗣没有谋反。”说完便拔出佩刀剖开胸膛,五脏都流了出来,鲜血染满地面。太后听说后,命人把他抬入宫中,让医生把五脏放回腹内,用桑皮线缝合,再敷上药,过了一夜才苏醒。太后临朝看望他,叹息说:“我有儿子,却不能让他自己证明清白,使你遭到这样的灾难。”随即命来俊臣停止审理,睿宗因此得以免罪。有人告发岭南流人谋反,太后派司刑评事万国俊代理监察御史前去审查。万国俊到广州后,把流人全部召集来,假传诏令赐他们自尽。流人哭喊着不服,万国俊把他们赶到水湾,全部杀死,一天之内杀了三百多人。然后伪造谋反罪状回来上奏,并说各道流人也一定有怨恨谋反的人,不能不及早杀掉。太后很高兴,提拔万国俊为朝散大夫、行侍御史,又派右翊卫兵曹参军刘光业、司刑评事王德寿、河南面监丞鲍思恭、尚辇直长王大贞、右武威卫兵曹参军屈贞筠都代理监察御史,前往各道审查流人。刘光业等人看到万国俊因多杀人而得到赏赐,争相仿效;刘光业杀了七百人,王德寿杀了五百人,其余人杀得少的也不少于一百人,连被流放多年、犯有杂罪的流人也一并死去。太后颇为知道他们杀戮过滥,下制令六道流人中尚未死亡的人以及他们的家属都可以回乡;万国俊等人也相继因获罪而死或被流放。来俊臣诬告冬官尚书苏干在魏州与琅邪王冲共同谋反,夏四月乙未日杀死苏干。秋九月,魏王武承嗣等五千人上表请求增加尊号为“金轮圣神皇帝”。乙未日,太后到万象神宫接受尊号,赦免天下,铸造金轮等七宝,每次朝会都陈列在殿庭。庚子日,追尊昭安皇帝为“浑元昭安皇帝”,文穆皇帝为“立极文穆皇帝”,孝明高皇帝为“无上孝明高皇帝”,皇后也随从皇帝的尊号。延载元年夏五月,魏王武承嗣等二万六千多人上尊号为“越古金轮圣神皇帝”。甲午日,太后登则天门楼接受尊号,赦免天下,改元。河内有一个老尼姑住在神都麟趾寺,与嵩山人韦什方等人用妖妄之说迷惑众人。尼姑自称“净光如来”,说自己能够预知未来。韦什方自称生于吴赤乌元年。又有一个老胡人也自称五百岁,说自己见到薛师已经二百年了,容貌却越来越年轻。太后非常信任看重他们,赐韦什方武姓。秋七月癸未日,任韦什方为正谏大夫、同平章事。诏书说:“超过轩辕时代的广成子,胜过汉朝的河上公。”八月,韦什方请求回山,诏令罢免他的职务,放他回去。武三思率领四夷酋长,请求铸造铜铁天枢,立在端门外,铭刻功德,贬抑唐朝而歌颂周朝。任姚璹为督作使。各族胡人凑集钱财百万亿,购买铜铁仍不够,于是征取民间农具来补足。九月,殿中丞来俊臣因贪赃获罪,被贬为同州参军。王弘义被流放琼州,却谎称奉命追还;走到汉水以北,侍御史胡元礼遇到他,审查验证后查出他的奸情,将他扑杀。内史李昭德受到太后重用,颇为专权,意气用事,很多人都憎恨他。前鲁王府功曹参军丘愔上疏攻击李昭德,大意说:“陛下在天授以前,独自决断一切政务;自长寿以来,把政务托付给李昭德。他奉行机密,进献可行、否定不可行的意见,遇到事情有利时不预先商议,等到将要按诏令执行时,才另外提出异议,宣扬并暴露自己的专断,显示给众人;把美名归给别人,却把过错引到自己身上,道理不应如此。”又说:“臣观察他的胆量,竟然比身体还大,鼻息冲出,向上直拂云汉。”又说:“蚂蚁洞穴能毁坏堤坝,针尖也能泄漏气体;权力一旦过重,再收回来就极其困难。”长上果毅邓注又写了数千言的《石论》,陈述李昭德专权的情况。凤阁舍人逢弘敏把这些奏上,太后因此厌恶李昭德。壬寅日,贬李昭德为南宾尉,不久又免去死罪,改为流放。天册万岁元年春正月辛巳朔,太后增加尊号为“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赦免天下,改元“证圣”。周允元与司刑少卿皇甫文备上奏说:内史、同平章事豆卢钦望,韦巨源、杜景俭、苏味道、陆元方都附和李昭德;李昭德不能匡正。豆卢钦望被贬赵州,韦巨源贬麟州,杜景俭贬溱州,苏味道贬集州,陆元方贬为鄜州刺史。起初,明堂建成后,太后命僧人怀义制作夹纻大佛像;佛像的一根小指中
犹容数十人于明堂,北构天堂以贮之。堂始构,为风所摧,更构之。日役万人,采木江岭,数年之间,所费以万亿计,府藏为之耗竭。怀义用财如粪土,太后一听之,无所问。每作无遮防,用钱万緍,士女云集,又散钱十车,使之争拾,相蹈践有死者。所在公私田宅,多为僧有。怀义颇厌入宫,多居白马寺。所度力士为僧者数千人。侍御史周矩疑有奸谋,固请按之。太后曰:“卿姑退,朕即令往。”矩至台,怀义亦至,乗马就阶而下,坦腹于牀。矩召吏将按之,遽跃马而去。矩具奏其状。太后曰:“此道人病风,不足诘。所度僧惟卿所处,悉流逺州。”迁矩天官贠外郎。乙未,作无遮防于朝堂,凿地为阬,深五丈,结防为宫殿。佛像皆于阬中引出之,云自地涌出。又杀牛取血,画大像首,髙二百尺,云怀义刺膝血为之。丙申,张像于天津桥南,设斋。时御医沈南璆亦得幸于大后,怀义心愠。是夕,密烧天堂,延及明堂,火照城中如昼。比明皆尽,暴风裂血像为数百叚。太后耻而讳之,但云内作工徒误烧,麻主遂渉明堂。时方酺宴,左拾遗刘承庆请辍朝停酺,以答天谴。太后将从之,姚璹曰:“昔成周宣榭,十代愈隆;汉武建章,盛德弥永。今明堂布政之所,非宗庙也,不应自贬损。”太后乃御端门观酺如平日,命更造明堂、天堂,仍以怀义充使。又铸铜为九州鼎及十二神,皆髙一丈,各置其方。先是,河内老尼昼食一麻一米,夜则烹宰宴乐,畜弟子百余人,滛秽靡所不为。武什方自言能合长年药,太后遣乗驿于岭南采药。及明堂火,尼入唁太后,太后怒叱之曰:“汝常言能前知,何以不言明堂火?”因斥还河内,弟子及老胡等皆逃散。又有发其奸者,太后乃复召尼还麟趾寺,弟子毕集,敕给使掩捕,尽获之,皆没为官婢。什方还至偃师,闻事露,自绞死。庚子,以明堂火告庙,下制求直言。刘承庆上疏。以为火发,既从麻主后及緫章所营佛舍,徒劳无益,请罢之。又明堂所以统和天人,一旦焚毁,臣下何心,犹为酺宴?忧喜相争,伤于情性。又陛下垂制博访,许陈至理,而左史张鼎以为今既火发王屋,弥显大周之祥。通事舎人逢敏奏称:弥勒显道时,有天魔烧宫七宝台,须防散坏,斯实謟妄之邪言,非君臣之正论。伏愿陛下干干翼翼,无戾天人之心,而兴不急之役,则兆人防赖,福禄无穷。获嘉主簿彭城刘知防表陈四事:其一,以为皇业权舆,天地开辟,嗣君即位,黎元更始,则时借非常之庆,以申再造之恩。今六合清晏,而赦令不息,近则一年再降,逺则每歳无遗。至于违法悖礼之徒,无赖不仁之辈,编户则冦攘为业,当官则赃贿是求。而元日之朝,指期天泽;重阳之节,伫降皇恩。如其忖度,咸果释免,或有名垂结正,罪将断决,窃行货贿,方便规求,故致稽延,毕霑寛宥,用使俗多顽悖,时罕防隅。为善者不预恩光,作恶者独承徼幸。古语曰:「小人之幸,君子之不幸」,斯之谓也。望陛下而今而后,颇节于赦,使黎氓知禁,奸宄肃清。其二,以为海内具僚九品以上,毎歳逢赦,必赐阶勲。至于朝野宴集,公私聚防,绯服众于青衣,象板多于木笏,皆荣非德举,位罕才升。不知何者为姸蚩,何者为美恶。臣望自今以后,消息私恩,使有善者逾效忠勤,无才者咸知勉励。其三,以为陛下临朝践极,取士太广,六品以下职事清官,遂乃方之土芥,比之沙砾。若遂不加沙汰,臣恐有秽皇风。其四,以为今之牧伯迁代太速,倐来忽往,蓬转萍流,既懐茍且之谋,何暇循良之政。望自今刺史非三歳以上不可迁官,仍明察功过,尤甄赏罚。疏奏,太后颇嘉之。是时官爵易得,而法网严峻,故人竞为趋进,而多防刑戮。知防乃着思慎赋,以刺时见志焉。春二月,僧怀义益骄恣,太后恶之。既焚明堂,心不自安,言多不顺。太后密选宫人多力者百余人以防之。壬子,执之于瑶光殿前树下,使建昌王武攸宁帅壮士敺杀之,送尸白马寺,焚之以造塔。甲子,太后去慈氏越古之号。夏四月,天枢成,髙一百五尺,径十二尺,八面各径五尺,下为铁山,周百七十尺,以铜为蟠龙麒麟萦绕之上,为腾云承铜盘,径三丈,四龙人立捧火珠,髙一丈。工人毛婆罗造模,武三思为文,刻百官及四夷酋长名。太后自书其榜曰《大周万国颂德天枢》。秋九月甲寅,太后合祭天地于南郊,加号天册金轮大圣皇帝,赦天下,改元。
译还可以容纳几十个人,于是又在北面建造天堂来安放它。天堂刚开始建造,就被风摧毁,只好重新建造。每天役使一万人,到江岭采伐木材,几年之间耗费以万亿计算,府库因此耗尽。怀义用钱如同粪土,太后任凭他使用,从不过问。每次举行无遮大会,花钱一万缗,士人女子云集;又撒钱十车,让人争相捡取,互相践踏,有人因此死亡。各地公田、私田和住宅,大多被僧人占有。怀义很厌恶入宫,多住在白马寺。他把几千名力士度为僧人。侍御史周矩怀疑其中有奸谋,坚持请求审查。太后说:“你暂且退下,朕马上命他前往。”周矩到御史台时,怀义也到了;他骑马走到台阶处下马,袒露腹部躺在床上。周矩召集官吏准备审问他,怀义突然跃上马逃走。周矩详细奏报了此事。太后说:“这个道人患有风病,不值得追问。至于他度的僧人,任凭你处置,全部流放到远州。”升任周矩为天官员外郎。乙未日,在朝堂举行无遮大会,挖地成坑,深五丈,把坑装饰成宫殿。佛像都从坑中牵引出来,说是从地下涌出。又杀牛取血,给大佛像的头部画像;佛像高二百尺,说是怀义刺膝取血制作的。丙申日,在天津桥南安置佛像,设置斋会。当时御医沈南璆也受到太后宠幸,怀义心中恼怒。这天晚上,怀义暗中烧毁天堂,火势蔓延到明堂,火光照亮城中,如同白昼。到天亮时全都烧尽,暴风又把血像撕裂成数百段。太后感到羞耻而忌讳谈论,只说是宫内做工的工徒不慎烧着了麻主,于是牵连烧到明堂。当时正举行酺宴,左拾遗刘承庆请求停止朝会、停止酺宴,以回应上天的谴责。太后将要听从,姚璹说:“从前成周的宣榭,历经十代反而更加兴盛;汉武帝建造建章宫,盛德更加长久。如今明堂是布政的地方,并不是宗庙,不应因此自我贬损。”太后于是照常登上端门观看酺宴,命令重新建造明堂、天堂,仍任怀义为督造使。又铸造铜制九州鼎和十二神像,都高一丈,分别安置在相应方位。此前,河内老尼姑白天只吃一麻一米,夜间却宰杀烹煮、设宴享乐,蓄养弟子一百多人,淫秽之事无所不为。武什方自称能够配制长生药,太后派他乘驿马到岭南采药。明堂失火后,尼姑入宫慰问太后,太后愤怒斥责她说:“你平常总说能够预知未来,为什么没有说到明堂会失火?”于是斥退她回河内,弟子和老胡人等都逃散了。又有人揭发他们的奸诈,太后于是再次召老尼姑回麟趾寺,弟子全部聚集,太后命给使突然逮捕,把他们全都抓获,全部没入宫府,充作官婢。韦什方回到偃师,听说事情败露,便上吊自杀。庚子日,太后把明堂失火的事告祭宗庙,下制征求直言。刘承庆上疏认为:火灾发生后,既然已经烧毁麻主以及总章所营建的佛舍,这些工程只是徒劳无益,请停止营造。明堂是用来调和天人关系的地方,一旦焚毁,臣下还有什么心情,竟然仍举行酺宴?忧愁和喜庆相互冲突,会伤害人的性情。陛下下诏广泛访求意见,允许陈述至理;可是左史张鼎却认为如今火灾烧了王屋,反而更加显示大周的祥瑞。通事舍人逢敏上奏说,弥勒显现佛道时,会有天魔烧毁宫殿七宝台,必须预防其散坏;这些实在是谄媚荒诞的邪说,不是君臣之间正当的议论。伏愿陛下勤勉谨慎,不违背天人之心,不兴办不急迫的工程,那么亿万百姓就会受到恩惠,福禄无穷。获嘉主簿、彭城人刘知几上表陈述四件事:第一,他认为皇业开始建立、天地开辟、继承君位的君主即位、百姓重新开始生活时,才可借非常的庆典来申明再造天下的恩德。如今四海清平,而赦令不断,近的每年下赦两次,远的每年也没有遗漏。至于违法悖礼的人、无赖不仁的人,编入户籍就以抢劫为业,任官就只求贪赃受贿。元旦朝会时,他们指望天降恩泽;重阳节时,又等候皇恩下降。按照他们的揣测,往往都果然获得释放;有的罪名已经登记确定,罪行将要判决,却暗中行贿,设法求情,因此拖延案件,最终全都沾受到宽宥,导致世俗中多有顽劣悖逆,时常缺少防范。行善的人得不到恩泽,作恶的人却独自承受侥幸。古语说:“小人的幸运,就是君子的不幸。”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希望陛下从今以后适当节制赦免,使百姓知道禁令,让奸邪肃清。第二,他认为海内百官九品以上,每逢赦免,必定赐予官阶和勋位。至于朝廷和民间的宴集、公私聚会,穿绯色官服的人多过穿青衣的人,持象笏的多过持木笏的;这些都是没有德行却获得的荣耀,官位很少因才能而升迁。人们不知道什么是美什么是丑,什么是善什么是恶。臣希望从今以后减少私恩,使有善行的人更加努力效忠勤勉,使没有才能的人都知道自我勉励。第三,他认为陛下临朝登极以来,取士过于广泛,六品以下掌管事务的清要官职,竟然把它们看得像土芥、沙砾一样。如果仍不加以淘汰,臣恐怕会玷污皇帝的风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第四,他认为如今州牧刺史迁调更换得太快,忽然来、忽然去,像蓬草随风、浮萍随水漂流;既然怀有苟且求进的打算,哪里有时间施行善政?希望从今以后,刺史任职不到三年以上不得迁官,并且要明察功过,尤其严格甄别赏罚。奏疏上报后,太后颇为赞许。当时官爵容易得到,而法网严峻,所以人们竞相求取进用,却有很多人陷于刑戮。刘知几于是写《思慎赋》,用来讽刺时政、表达自己的志向。春二月,僧人怀义更加骄横放肆,太后厌恶他。明堂焚毁后,太后心中不安,怀义言语也多有不顺。太后秘密挑选一百多名有力气的宫人来防备他。壬子日,在瑶光殿前的树下逮捕怀义,命建昌王武攸宁率壮士把他打死;把尸体送到白马寺焚烧,用来建塔。甲子日,太后去掉“慈氏越古”的尊号。夏四月,天枢建成,高一百零五尺,直径十二尺,八面各自直径五尺;下部是铁山,周长一百七十尺,上面用铜制蟠龙、麒麟盘绕;又有腾云承托铜盘,直径三丈,四条龙站立着托举火珠,高一丈。工匠毛婆罗制作模型,武三思撰写文字,刻上百官和四夷酋长的姓名。太后亲自书写榜文,题为《大周万国颂德天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尺〕 秋九月甲寅日,太后在南郊合祭天地,加尊号为天册金轮大圣皇帝,赦免天下,改元。
万歳通天元年春一月,改长安崇尊庙为太庙。三月丁巳,新明堂成,髙二百九十四尺,方三百尺,规模率小于旧。上施金涂铁鳯,髙二丈。后为大风所损,更为铜火珠,羣龙捧之,号曰通天宫。赦天下,改元万歳通天。太后思徐有功用,法平擢拜左台殿中侍御史,逺近闻者无不相贺。鹿城主簿宗城潘好礼著论称:「有功蹈道依仁,固守诚节,不以贵贱死生易其操履。」设客问曰:「徐公于今谁与为比?」主人曰:「四海至广,人物至多,或匿迹韬光,仆不敢诬若所闻见,则一人而已,当于古人中求之。」客曰:「何如张释之?」主人曰:「释之所行者甚易,徐公所行者甚难。难易之间,优劣见矣。张公逢汉文之时,天下无事,至如盗髙庙玉环及渭桥惊马,守法而已,岂不易防?徐公逢革命之秋,属惟新之运,唐朝遗老或包藏祸心,使人主有疑,如周兴、来俊臣,乃尧年之四凶也。崇饰恶言以诬盛德,而徐公守死善道,深相明白,防防囹圄,数挂网罗,此吾子所开,岂不难防?」客曰:「使为司刑卿,乃得展其才矣。」主人曰:「吾子徒见徐公用法平允,谓可置司刑。仆覩其人,方寸之地,何所不容,若其用之,何事不可?岂直司刑而已防?」神功元年,箕州刺史刘思礼学相人于术士张憬藏。憬藏谓思礼当厯箕州,位至太师。思礼念太师人臣极贵,非佐命无以致之,乃与洛州録事防军綦连耀谋反,阴结朝士,托相术许人富贵,俟其意恱因说以綦连耀有天命,公必因之以得富贵。鳯阁舍人王勮兼天官侍郎事,用思礼为箕州刺史。明堂尉河南吉顼闻其谋,以告合宫尉来俊臣,使上变告之。太后使河内王武懿宗推之。懿宗令思礼广引朝士,许免其死,凡小忤意者引之。于是思礼引鳯阁侍郎同平章事李元素、夏官侍郎同平章事孙元亨、知天官侍郎事石抱忠、刘竒、给事中周譒及王勮兄泾州刺史勔、弟监察御史助等,凡三十六家,皆海内名士,穷楚毒以成其狱。壬戌,皆族诛之,亲旧连坐流窜者千余人。初,懿宗寛思礼于外,使诬引诸人,诸人既诛,然后收思礼,始悔之。懿宗自大授以来,太后数使之鞫狱,喜诬防人,时人以为周来之亚。来俊臣欲擅其功,复罗告吉顼,顼上变得召见,仅免。俊臣由是复用,而顼亦以此得进。俊臣党人罗告司刑府史樊惎谋反,诛之。惎子讼寃于朝堂,无敢理者,乃援刀自刳其腹。秋官侍郎上邽刘如璿见之,窃叹而泣。俊臣奏如璿党恶逆,下狱处以绞刑,制流瀼州。尚乗奉御张易之,行成之族孙也,年少美姿容,善音律。太平公主荐易之弟昌宗入侍禁中,昌宗复荐易之,兄弟皆得幸于太后,常傅朱粉,衣锦绣。昌宗累迁散骑常侍,易之为司卫少卿,拜其母韦氏臧氏为大夫人,赏赐不可胜纪,仍勅鳯阁侍郎李逥秀为臧氏私夫。逥秀大亮之族孙也。武承嗣、三思、懿宗、综、楚客、晋卿皆候易之门庭,争执鞭辔,谓易之为五郎,昌宗为六郎。右司郎中冯翊乔知之有美妾曰碧玉,知之为之不昏。武承嗣借以教诸姬,遂留不还。知之作緑珠怨诗以寄。之碧玉赴井死,承嗣得诗于裙带,大怒,讽酷吏罗告,族诛之。司仆少卿来俊臣倚势贪滛士民妻妾有美者,百方取之,或使人罗告其罪,矫称敕以取其妻,前后罗织诛人不可胜计,自宰相以下籍其姓名而取之。自言才比石勒,监察御史李昭德素恶俊臣,又尝庭辱秋官侍郎皇甫文备,二人共诬昭德谋反,下狱。俊臣欲罗告武氏诸王及太平公主,又欲诬皇嗣及庐陵王与南北牙同反,冀因此盗国权。河东人卫遂忠告之,诸武及太平公主恐惧,共发其罪,系狱。有司处以极刑,太后欲赦之,奏上三日不出。王及善曰:「俊臣凶狡贪暴,国之元恶,不去之必动揺朝廷。」太后游▯中,吉顼执辔,太后问以外事,对曰:「外人唯怪来俊臣奏不下。」太后曰:「俊臣有功于国,朕方思之。」顼曰:「于安逺告虺贞反,既而果反,今止为成州司马。俊臣聚结不逞,诬构良善,赃贿如山,冤防塞路,国之贼也,何足惜防?」太后乃下其奏。丁夘,昭德、俊臣同弃市,时人无不痛昭德而快俊臣。仇家争噉俊臣之肉,斯须而尽,抉眼剥面,披腹出心,腾蹋成泥。太后知天下恶之,乃下制数其罪恶,且曰:「宜加赤族之诛,以雪苍生之愤,可准法籍没其家。」士民皆相贺于路曰:「自今眠者背始帖席矣。」俊臣以告綦连耀功赏,奴婢十人。俊臣阅司农婢无可者,以西突厥可汗斛瑟罗家有细婢善歌舞,欲得以为赏口,乃使人诬告斛瑟罗反,诸酋长诣阙割耳▯面讼寃者数千人。防俊臣诛乃得免。俊臣方用事,选司受其属请不次除官者,每铨数百人。俊臣败,侍郎皆自首,太后责之,对曰:「臣负陛下死罪,臣乱国家法,罪止一身。」
译万岁通天元年春正月,把长安的崇尊庙改为太庙。三月丁巳日,新的明堂建成,高二百九十四尺,方圆三百尺,规模大体比旧明堂小。上面施以金色涂饰的铁凤凰,高二丈。后来被大风损坏,改用铜制火珠,由群龙托举,称为通天宫。赦免天下,改元万岁通天。太后想起徐有功的功劳,认为他执法公平,于是提拔任命为左台殿中侍御史。远近听说的人没有不相互庆贺的。鹿城主簿、宗城人潘好礼写文章称赞说:“徐有功遵循正道、依归仁德,坚守诚信节操,不因贵贱、生死而改变自己的操守。”有人设问:“如今徐公可以同谁相比?”主人说:“四海极其广大,人物极其众多;也许有人隐藏踪迹、韬光养晦,我不敢把自己听闻和见到的说错,但这样的人只有一个,应当到古人中去寻找。”客人说:“和张释之相比如何?”主人说:“张释之所做的事很容易,徐公所做的事很难。难易之间,优劣就显现出来了。张公遇到汉文帝的时代,天下无事,即使遇到有人盗取高祖庙的玉环、在渭桥惊动御马,也只是守法而已,难道不容易吗?徐公遇到改朝换代之时,正值万物更新的时运;唐朝遗老有的包藏祸心,使人主产生疑惑,像周兴、来俊臣这样的奸臣,乃是尧年间的四凶。他们崇尚并修饰恶言,用来诬陷盛大的德行;而徐公至死守护善道,极力辨明是非,屡次进入囹圄,几次遭到罗网。这是您所开启的事业,难道不难吗?”客人说:“假如让他担任司刑卿,才能得到充分施展了。”主人说:“您只是看到徐公执法公平允当,就认为他可以担任司刑卿。我看这个人的胸襟,方寸之地没有什么不能容纳的;如果任用他,什么事情不能做呢?难道只是担任司刑卿而已吗?” 神功元年,箕州刺史刘思礼向术士张憬藏学习相术。张憬藏对刘思礼说,他应当历任箕州刺史,官位最终可以达到太师。刘思礼想到太师是臣下极为尊贵的官位,不辅佐有功于创业的君主就无法达到,于是和洛州录事参军綦连耀谋反,暗中结交朝廷官员,假托相术许诺别人富贵,等对方心情高兴时,便劝说他们说綦连耀有天命,您一定可以凭借他获得富贵。凤阁舍人王勔兼任天官侍郎,任命刘思礼为箕州刺史。明堂尉、河南人吉顼听到他的谋划,把这件事告诉合宫尉来俊臣,让来俊臣上报变故告发他。太后派河内王武懿宗审理此案。武懿宗命令刘思礼广泛牵连朝廷官员,并许诺可以免死;凡是稍微违逆他心意的人,也都牵连进来。于是刘思礼牵连凤阁侍郎、同平章事李元素,夏官侍郎、同平章事孙元亨,知天官侍郎事石抱忠、刘奇,给事中周璠,以及王勔的哥哥、泾州刺史王勔,弟弟、监察御史王助等,总共三十六家;他们都是天下知名人士。武懿宗用尽酷刑毒刑来制造这起案件。壬戌日,这些人都被灭族,因亲属旧交受牵连而流放的有一千多人。起初,武懿宗把刘思礼暂时宽置在外面,让他诬陷牵连诸人;诸人被杀以后,才逮捕刘思礼,开始后悔此事。自大授以来,太后多次让武懿宗审理案件,他喜欢诬陷他人,当时人认为他是周兴、来俊臣一类的人。来俊臣想独占功劳,又罗织告发吉顼。吉顼上报变故后被召见,仅仅免于一死。来俊臣因此重新得到任用,吉顼也凭此得到升迁。来俊臣的党羽罗织告发司刑府史樊惎谋反,把他杀死。樊惎的儿子到朝堂申诉冤屈,没有人敢处理,于是拿刀剖开自己的腹部。秋官侍郎、上邽人刘如璿看见后,暗自叹息流泪。来俊臣上奏说刘如璿党附恶逆,把他下狱,判处绞刑;太后下制改为流放瀼州。尚乘奉御张易之,是张行成的族孙,年轻貌美,善于音律。太平公主推荐张易之的弟弟张昌宗入宫侍奉,张昌宗又推荐张易之;兄弟二人都受到太后宠幸,常常涂抹朱粉,穿着锦绣衣服。张昌宗多次升迁为散骑常侍,张易之任司卫少卿;又授他们的母亲韦氏、臧氏为大夫人,赏赐多得无法计算,并且下敕命凤阁侍郎李迥秀做臧氏的私夫。李迥秀是李大亮的族孙。武承嗣、武三思、武懿宗、武综、武楚客、武晋卿都在张易之家门等候,争着为他执鞭牵马,称张易之为五郎,张昌宗为六郎。右司郎中、冯翊人乔知之有一个美妾,名叫碧玉;乔知之因为她而没有娶妻。武承嗣借此把她教给诸位姬妾,后来就把她留下不还。知之写了《绿珠怨》诗寄托此事。知之、碧玉投井而死,武承嗣从裙带上得到这首诗,大怒,暗示酷吏罗织罪名告发,诛灭了知之的家族。司仆少卿来俊臣倚仗权势,贪图士民妻妾中姿色美丽的,千方百计夺取;有时还让人罗织罪名告发他们,假称有诏令来夺取其妻。前后罗织诛杀的人不可胜数,从宰相以下,他都登记姓名加以夺取。来俊臣自称才干可以与石勒相比。监察御史李昭德一向厌恶来俊臣,又曾在朝廷上侮辱秋官侍郎皇甫文备,二人便共同诬告昭德谋反,将他下狱。来俊臣想罗织罪名告发武氏诸王和太平公主,又想诬陷皇嗣、庐陵王与南北衙军队共同谋反,希望借此窃取国权。河东人卫遂忠告发了他,武氏诸王和太平公主害怕起来,共同揭发他的罪行,将他关入狱中。有司判处他极刑,太后想赦免他,但奏章上呈后三天仍未批下。王及善说:“来俊臣凶狠狡诈、贪婪残暴,是国家最大的恶人;不除掉他,必将动摇朝廷。”太后在游园中,吉顼为她牵马,太后问起外面的事情,吉顼回答说:“外面的人都奇怪为什么来俊臣的奏章还没有批下。”太后说:“来俊臣对国家有功,朕正想着这件事。” 吉顼说:“于安远告发虺贞谋反,后来果然反叛,如今却只被任命为成州司马。来俊臣纠集不守法纪的人,诬陷构害善良之人,贪赃受贿堆积如山,冤屈堵塞道路,是国家的贼害,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呢?”太后于是批下了这份奏章。丁卯日,李昭德和来俊臣一同被押赴市曹处死。当时人们没有不为昭德悲痛、为俊臣的死而高兴的。仇家争相啖食俊臣的肉,很快就吃光了;又挖出他的眼睛,剥去面皮,剖开腹部取出心脏,践踏成泥。太后知道天下人都憎恨他,便下诏列举他的罪恶,并说:“应当对他加以诛灭全族的刑罚,以洗雪百姓的愤怒;可以依照法律没收他的家产。”士人百姓都在道路上互相庆贺说:“从今以后,睡觉的人才可以把背贴在席子上了。”来俊臣因告发綦连耀而获赏,得到奴婢十人。俊臣查看司农寺的婢女,认为没有合适的,听说西突厥可汗斛瑟罗家中有一个擅长歌舞的婢女,想把她作为赏赐的人口,便派人诬告斛瑟罗谋反。各部酋长到宫阙前割耳剺面,申诉冤屈的有数千人。等到来俊臣被诛杀,他们才得以免罪。来俊臣掌权时,选官部门接受他的属下请托,不按常规越级授官,每次铨选有数百人。俊臣失败后,侍郎们都自首。太后责问他们,他们回答说:“臣辜负陛下,罪该万死;臣扰乱国家法令,罪责只在臣一人。”
违俊臣语立见灭族,太后乃赦之。上林令侯敏素謟事俊臣,其妻董氏諌之曰:「俊臣国贼,指日将败,君宜逺之。」敏从之,俊臣怒,出为武龙令。敏欲不往,妻曰:「速去勿留。」俊臣败,其党皆流岭南,敏独得免。太后徴于安逺为尚食奉御,擢吉顼为右肃政中丞。夏六月,以检校夏官侍郎宗楚客同平章事。戊子,特进武承嗣、春官尚书武三思并同鳯阁鸾台三品。秋七月,武承嗣、武三思并罢政事。九月甲寅,太后谓侍臣曰:「顷者周兴、来俊臣按狱,多连引朝臣云其谋反。国有常法,朕安敢违?中间疑其不实,使近臣就狱引问,得其手状,皆自承服,不以为疑。自兴、俊臣死,不复闻有反者,然则前死者不有寃邪?」夏官侍郎姚元崇对曰:「自垂拱以来,坐谋反死者,率皆兴等罗织,自以为功。陛下使近臣问之,近臣亦不自保,何敢动揺?所问若有翻覆,惧遭惨毒,不若速死。赖天启圣心,兴等伏诛。臣以百口为陛下保,自今内外之臣无复反者。若防有实状,臣请受知而不告之罪。」太后恱曰:「向时宰相皆顺成其事,防朕为淫刑之主。闻卿所言,深合朕心。赐元崇钱千緍。」时人多为魏元忠讼寃者,太后复召为肃政中丞。元忠前后坐弃市、流窜者四。尝侍宴,太后问曰:「卿往者数负谤,何也?」对曰:「臣犹鹿耳,罗织之徒欲得臣肉为羮,臣安所避之?」圣厯元年,武承嗣、三思营求为太子,数使人説太后曰:“自古天子未有以异姓为嗣者。”太后意末决。狄仁杰毎从容于太后曰:“文皇帝栉风沐雨,亲冐锋镝,以定天下,传之子孙。大帝以二子托陛下,陛下今乃欲移之它族,无乃非天意乎?且姑侄之与母子,孰亲?陛下立子,则千秋万歳后,配食太庙,承继无穷;立侄,则未闻侄为天子而祔姑于庙者也。”太后曰:“此朕家事,卿勿预知。”仁杰曰:“王者以四海为家,四海之内,孰非臣妾?何者不为陛下家事?君为元首,臣为股肱,义同一体。况臣备位宰相,岂得不预知乎?”又劝太后召还庐陵王。王方庆、王及善亦劝之。太后意稍寤。它日又谓仁杰曰:“朕梦大鹦鹉,两翼皆折,何也?”对曰:“武者,陛下之姓;两翼,二子也。陛下起二子,则两翼振矣。”太后由是无立承嗣、三思之意。孙万荣之围幽州也,移檄朝廷曰:“何不归我庐陵王?”孙万荣围幽州事见唐平契丹。吉顼与张易之、昌宗皆为控鹤监供奉。易之兄弟亲狎之。顼从容説二人曰:“公兄弟贵宠如此,非以德业取之也。天下侧目切齿多矣,不有大功于天下,将何以自全?窃为公忧之。”二人惧,涕泣问计。顼曰:“天下士庶未忘唐德,咸复思庐陵王。主上春秋髙,大业须有所付。武氏诸王非所属意,公何不从容劝主上立庐陵王,以系苍生之望?如此,岂徒免祸,亦可以长保富贵矣。”二人以为然,承间屡为太后言之。太后知谋出于顼,乃召问之。顼复为太后具陈利害,太后意乃定。三月己巳,托言庐陵王有疾,遣职方贠外郎瑕丘徐彦伯召庐陵王及其妃诸子诣行在疗疾。春二月戊子,庐陵王至神都。秋八月,太子太保魏宣王武承嗣恨不得为太子,意快快,戊戌病薨。九月甲子,以夏官尚书武攸宁同鳯阁鸾台三品。皇嗣固请逊位于庐陵王,太后许之。壬申,立庐陵王哲。为皇太子复名,显赦天下。甲戌,命太子为河北道元帅,以讨突厥。蓝田令薛讷言于太后曰:「太子虽立,外议犹疑未定。茍此命不易,丑虏不足平也。」太后深然之。王及善请太子赴外朝,以慰人心,从之。冬十月,制都下屯兵,命河内王武懿宗、九江王武攸归领之。二年春正月壬戌,以皇嗣为相王,领太子右卫率。甲子,置控鹤监丞、主簿等官,率皆嬖宠之人,颇用才能文学之士以参之。以司卫卿张易之为控鹤监,银青光禄大夫张昌宗,左台中丞吉顼,殿中监田归道,夏官侍郎李回,秀鳯阁舍人薛稷,王諌大夫临汾员半千,皆为控鹤监内供奉。稷,元超之从子也。半千以古无此官,且所聚多轻薄之士,上疏请罢之,由是忤防,左迁水部郎中。腊月戊子,以左台中丞吉顼为天官侍郎,右台中丞。
译违背来俊臣的话,立刻就会被灭族,太后于是赦免了他们。上林令侯敏一向谄媚侍奉来俊臣,他的妻子董氏劝他说:“来俊臣是国家的贼人,眼看就要失败了,您应当远离他。”侯敏听从了妻子的话,来俊臣大怒,把他调出任武龙令。侯敏想不去赴任,妻子说:“赶快离开,不要停留。”来俊臣失败后,他的党羽都被流放到岭南,唯独侯敏得以免罪。太后征召于安远任尚食奉御,提拔吉顼为右肃政中丞。夏六月,任检校夏官侍郎宗楚客为同平章事。戊子日,特进武承嗣、春官尚书武三思一同任凤阁鸾台三品。秋七月,武承嗣、武三思都被罢免政事。九月甲寅日,太后对侍臣说:“近来周兴、来俊臣审理案件,往往牵连告发朝臣,说他们谋反。国家有固定的法律,朕怎么敢违背?当时我曾怀疑其中不实,便让近臣到狱中提审询问,取得他们亲手写的供状,都是自己承认服罪,没有把它当作可疑。自从周兴、来俊臣死后,再也没有听说有人谋反,那么先前被处死的人难道没有冤屈吗?”夏官侍郎姚元崇回答说:“自垂拱以来,因谋反罪被处死的人,大多都是周兴等人罗织陷害,他们把这当作自己的功劳。陛下让近臣审问,近臣自己也不能保全,哪里敢动摇这些案件?” 被审问的人如果翻供反复,害怕遭受惨毒刑罚,还不如赶快去死。幸赖上天启发圣明之心,周兴等人终于伏诛。臣愿以全家百口为陛下担保,从今以后内外臣僚再没有谋反的人;如果以后确实有谋反事实,臣愿接受知情而不告发的罪责。”太后高兴地说:“从前的宰相都顺势促成那些事情,几乎使朕成为滥用刑罚的君主。听到卿所说,深合朕心。”赐给元崇钱一千缗。当时许多人替魏元忠申诉冤屈,太后又召他任肃政中丞。元忠前后四次因罪被判弃市、流放或窜逐。他曾侍奉太后宴饮,太后问:“卿从前多次遭受诽谤,是什么原因?”元忠回答:“臣就像一头鹿,罗织罪名的人想取臣的肉煮羹,臣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圣历元年,武承嗣、武三思谋求做太子,多次派人劝说太后:“自古以来,没有天子把异姓人立为继承人的。”太后的意志尚未决定。狄仁杰常常从容地对太后说:“文皇帝栉风沐雨,亲自冒着刀兵危险,平定天下,把它传给子孙。大帝把两个儿子托付给陛下,陛下如今却想把皇位转给别的族人,难道不是违背天意吗?况且姑侄和母子相比,哪一种关系更亲?陛下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那么千秋万岁之后,陛下可以配享太庙,皇位继承也将没有穷尽;如果立侄子为太子,从未听说侄子做天子后,把姑母配享于宗庙的。”太后说:“这是朕的家事,卿不要参与。”仁杰说:“君王以四海为家,四海之内,谁不是臣民?哪一件事不是陛下的家事?君王是头脑,臣下是四肢,名分和道义上本来就是一体。何况臣任宰相,怎么能不参与呢?”他又劝太后召回庐陵王。王方庆、王及善也劝太后这样做。太后的心意稍稍醒悟。另一天,太后又对仁杰说:“朕梦见一只大鹦鹉,两只翅膀都折断了,这是什么意思?”仁杰回答:“‘武’是陛下的姓;两只翅膀,就是陛下的两个儿子。陛下如果起用两个儿子,两只翅膀就会重新振作起来。” 太后因此打消了立武承嗣、武三思为太子的念头。孙万荣包围幽州时,移檄朝廷说:“为什么不把庐陵王还给我们?”孙万荣包围幽州的事情见《唐平契丹》。吉顼与张易之、张昌宗都任控鹤监供奉。张易之兄弟亲近并戏狎吉顼。吉顼从容地劝他们说:“二位兄弟尊贵受宠到这种地步,并不是凭德行功业取得的。天下人侧目而视、咬牙切齿的已经很多了;如果不为天下建立大功,将凭什么保全自己?我私下替二位担忧。”二人害怕,流泪询问办法。吉顼说:“天下士人百姓没有忘记唐朝的恩德,都重新思念庐陵王。主上年事已高,大业必须有所托付。武氏诸王并不是主上的心意所在,二位为什么不从容劝主上立庐陵王,以寄托百姓的希望?这样做,岂但可以免祸,也可以长久保有富贵。”二人认为有理,便趁机多次向太后进言。太后知道主意出自吉顼,于是召他来询问。吉顼又为太后详细陈说利害,太后的意志才确定下来。三月己巳日,太后假称庐陵王有病,派职方员外郎瑕丘徐彦伯召庐陵王及其妃、诸子到行在治病。春二月戊子日,庐陵王到达神都。秋八月,太子太保魏宣王武承嗣因不能做太子而怨恨,心情郁闷,戊戌日病死。九月甲子日,任夏官尚书武攸宁为同凤阁鸾台三品。皇嗣坚决请求把皇位让给庐陵王,太后答应了。壬申日,立庐陵王哲为皇太子,恢复原名,显,并大赦天下。甲戌日,任命太子为河北道元帅,讨伐突厥。蓝田令薛讷对太后说:“太子虽然已经册立,但外面的议论仍然怀疑不定。如果这项任命不改变,丑虏不足以平定。”太后深以为然。王及善请求太子到外朝去,以安慰人心,太后听从了。冬十月,下诏在都城设置屯兵,命河内王武懿宗、九江王武攸归统领。二年春正月壬戌日,任皇嗣为相王,兼领太子右卫率。甲子日,设置控鹤监丞、主簿等官,任用的多是受宠之人,同时也选用了不少有才能、有文学修养的人参与其中。任司卫卿张易之为控鹤监,银青光禄大夫张昌宗、左台中丞吉顼、殿中监田归道、夏官侍郎李回、秀凤阁舍人薛稷、王谏大夫临汾员半千,都任控鹤监内供奉。薛稷是薛元超的堂侄。员半千认为古代没有这种官职,而且所聚集的多是轻薄之士,便上疏请求撤销,因此触怒太后,被贬为水部郎中。腊月戊子日,任左台中丞吉顼为天官侍郎、右台中丞。
魏元忠为鳯阁侍郎,并同平章事。文昌左丞宗楚客与弟司农卿晋卿坐赃贿满万余緍,及第舍过度。楚客贬播州司马,晋卿流峯州。太平公主观其第,叹曰:「见其居处,吾辈乃虚生耳。」辛亥,赐太子姓武氏,赦天下。太后生重眉,成八字,百官皆贺。春,一月庚申,夏官尚书同鳯阁鸾台三品武攸宁罢为冬官尚书。太后春秋髙,虑身后太子与诸武不相容。二月壬寅,命太子、相王、太平公主与武攸暨等为誓文,告天地于明堂,铭之铁券,藏于史馆。秋七月,命建安王武攸宜留守西京,代防稽王武攸望。内史王及善虽无学术,然清正难夺,有大臣之节。张易之兄弟毎侍内宴,无复人臣礼,及善屡奏以为不可。太后不恱,谓及善曰:「卿既髙年,不宜更侍游宴,但检校閤中可也。」及善因称病谒假月余,太后不问。及善叹曰:「岂有中书令而天子可一日不见乎?事可知矣。」乃上疏乞骸骨,太后不许。八月,以武三思为内史。冬十月,太子、相王诸子复出閤。太后称制以来,多以武氏诸王及驸马都尉为成均祭酒、博士、助教,亦多非儒士。又因郊丘、明堂、拜洛、封嵩,取▯文、国子生为斋郎,因得选补,由是学生不复习业,二十年间,学校殆废。而向时酷吏所诬防者,其亲友流离,未获原宥。鳯阁舍人韦嗣立上疏,以为时俗浸轻儒学,先王之道弛废不讲,宜令王公以下子弟皆入国学,不听以它岐仕进。又自杨豫以来,制狱渐繁,酷吏乗间専欲杀人以求进,赖陛下圣明,周丘王来相继诛殛,朝野庆泰。若再覩阳和,至如仁杰、元忠往遭按鞫,亦皆自诬,非陛下明察则己为葅醢矣。今陛下升而用之,皆为良辅,何乃前非而后是?防诚由枉防与甄明耳。臣恐向之负寃得罪者甚众,亦皆如是。伏望陛下▯天地之仁,广雷雨之施,自垂拱以来,罪无轻重,一皆昭洗死者,追复官爵;生者听还乡里。如此则天下皆知昔之枉滥,非陛下之意,皆狱吏之辜。幽明欢欣,感通和气。太后不能从。久视元年春正月戊寅,内史武三思罢为特进太子少保。天官侍郎平章事吉顼贬安固尉。太后以顼有干略,故委以腹心。顼与武懿宗争赵州之功于太后前。顼魁岸辩口,懿宗短小伛偻。顼视懿宗,声气凌厉。太后由是不恱,曰:"顼在朕前,犹卑我诸武,况异时讵可倚邪?"它日顼奏事,方援古引今。太后怒曰:"卿所言,朕饫闻之,无多言。"太宗有马名师子騘,肥逸无能调驭者。朕为宫女侍侧,言于太宗曰:"妾能制之,然须三物:一铁鞭,二铁檛,三匕首。铁鞭击之不服,则以檛檛其首;又不服,则以匕首断其喉。"太宗壮朕之志。今日卿岂足汚朕匕首邪?顼惶惧流汗,拜伏求生,乃止。诸武怨其附太子,共发其弟冒官事,由是坐贬。辞日得召见,涕泣言曰:"臣今逺离阙庭,永无再见之期,愿陈一言。"太后命之坐,问之。顼曰:"合水土为泥,有争乎?"太后曰:"无之。"又曰:"分半为佛,半为天尊,有争乎?"曰:"有争矣。"顼顿首曰:"宗室外戚各当其分,则天下安。今太子已立,而外戚犹为王,此陛下驱之,使它日必争,两不得安也。"太后曰:"朕亦知之,然业已如是,不可如何。"腊月辛巳,立故太孙重润为邵王,其弟重茂为北海王。夏四月戊申,太后幸三阳宫避暑。有胡僧邀车驾观葬舍利,太后许之。狄仁杰跪于马前曰:“佛者,戎狄之神,不足以屈天下之主。彼胡僧诡谲,直欲邀致万乗,以惑逺近之人耳。山路险狭,不容侍卫,非万乗所宜临也。”太后中道而还,曰:“以成吾直臣之气。”五月,太后使洪州僧胡超合长生药,三年而成,所费巨万。太后服之,疾小瘳。癸丑,赦天下,改元久视,去“天册金轮大圣”之号。六月,改控鹤为奉宸府,以张易之为奉宸令。太后每内殿曲宴,辄引诸武、易之及弟秘书监昌宗饮博嘲谑。太后欲掩其迹,乃命易之、昌宗与文学之士李峤等修《三教珠英》于内殿。武三思奏昌宗乃王子晋后身,太后命昌宗衣羽衣,吹笙,乗木鹤于庭,中文士皆赋诗以美之。太后又多选美少年为奉宸内供奉。右补阙朱敬则諌曰:「陛下内宠有易之、昌宗足矣,近闻左监门卫长史侯祥等明自媒▯,丑慢不耻,求为奉宸内供奉,无礼无仪,溢于朝听。臣职在諌诤,不敢不奏。」太后劳之曰:「非卿直言,朕不知此。」赐防百段。易之、昌宗竞以豪侈相胜。弟昌仪为洛阳令,请属无不从。尝早朝,有选人姓薛,以金五十两并状邀其马而赂之。昌仪受金,至朝堂以状授天官侍郎张锡。数日,锡失其状,以问昌仪,昌仪骂曰:「不了事人,我亦不记,但姓薛者即与之。」
译魏元忠任凤阁侍郎,并任同平章事。文昌左丞宗楚客和他的弟弟司农卿宗晋卿因受贿超过一万余缗,以及住宅规模超过规定而获罪。宗楚客被贬为播州司马,宗晋卿流放峰州。太平公主观看宗楚客的住宅,叹息说:“看到他们的居处,我们这些人真是白活了。”辛亥日,赐太子姓武,大赦天下。太后生有重眉,形成八字形,百官都来祝贺。春季一月庚申日,夏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武攸宁被罢为冬官尚书。太后年事已高,担心自己死后太子与武氏诸王不能相容。二月壬寅日,命太子、相王、太平公主和武攸暨等共同立誓,将誓文在明堂告祭天地,刻在铁券上,收藏于史馆。秋七月,命建安王武攸宜留守西京,代替会稽王武攸望。内史王及善虽然没有学术才能,但清廉正直、操守不改,有大臣的节操。张易之兄弟每次侍奉宫中宴饮,都不再遵守人臣礼节,王及善多次上奏认为不可。太后不高兴,对王及善说:“卿年纪已经很大,不适合再侍奉游宴,只检校阁中事务就可以了。”王及善于是称病请假一个多月,太后也不闻问。王及善叹息说:“哪有身为中书令而天子一天也不召见的呢?” 事情已经可以看出来了。”于是上疏请求退休,太后没有答应。八月,任武三思为内史。冬十月,太子、相王的诸子重新出阁居住。太后临朝称制以来,常常任武氏诸王和驸马都尉为成均祭酒、博士、助教,其中许多人也不是儒士。又因为郊丘、明堂、拜洛、封嵩等礼仪,征取弘文馆、国子监学生担任斋郎,借机得到选拔补官,因此学生不再学习,二十年间,学校几乎废弃。至于从前被酷吏诬陷的人,他们的亲友流离失所,也没有得到宽赦。凤阁舍人韦嗣立上疏,认为当时的风俗渐渐轻视儒学,先王之道废弛而无人讲习,应当命令王公以下的子弟都进入国学,不许通过其他途径求取仕进。又从杨豫以来,制狱渐渐增多,酷吏乘机专门想靠杀人求取升进,幸赖陛下圣明,周兴、丘神勣、来俊臣相继被诛杀,朝野庆贺太平。如果再次见到阳和之气,至于狄仁杰、魏元忠过去遭受审讯,也都曾被迫自行诬服;如果不是陛下明察,他们早已被剁成肉酱了。如今陛下提升并任用他们,他们都成为贤良辅弼,为什么从前是错误,后来却变成正确呢?恐怕确实是由于过去遭受冤枉和后来得到甄别罢了。臣担心从前遭受冤屈、获罪的人很多,也都与此相同。臣伏望陛下弘扬天地的仁德,扩大雷雨般的恩施;自垂拱以来,不论罪行轻重,一律昭雪死者,追复官爵;活着的人听任他们返回故乡。这样,天下人就都知道过去的冤枉和滥刑不是陛下的本意,而是狱吏的罪过。幽明之中都会欢欣,感通而形成和气。太后没有采纳。久视元年春正月戊寅日,内史武三思被罢为特进、太子少保。天官侍郎、平章事吉顼被贬为安固尉。太后因为吉顼有才干谋略,所以把他当作心腹。吉顼在太后面前与武懿宗争论赵州的功劳。吉顼身材魁梧,口才善辩;武懿宗身材矮小,弯腰曲背。吉顼看着武懿宗,声音语气都很凌厉。太后因此不高兴,说:“吉顼在朕面前尚且轻视我的武氏诸王,何况日后又怎么能依靠他呢?”另一天,吉顼奏报政事,刚刚引用古今事例,太后便发怒说:“卿所说的这些,朕已经听得太多了,不要再说了。”太宗有一匹名叫师子骢的马,肥壮奔逸,没有人能驾驭。朕当时还是宫女,侍立在太宗身旁,对他说:“妾能够制服它,但必须有三样东西:第一是铁鞭,第二是铁檛,第三是匕首。用铁鞭打它,如果它不服,就用铁檛击打它的头;还不服,就用匕首割断它的喉咙。”太宗赞赏朕的志气。今天卿难道值得让朕玷污匕首吗?吉顼惶恐流汗,叩头伏地求饶,于是太后停止责问。武氏诸王怨恨他依附太子,共同揭发他的弟弟冒充官职之事,因此吉顼获罪被贬。临行辞别那天,他得到召见,流泪说:“臣如今远离宫阙,恐怕永远没有再见陛下的机会了,愿意陈说一句话。”太后命他坐下,问他要说什么。吉顼说:“把水土混合成泥,有争议吗?”太后说:“没有。”吉顼又问:“把一半分给佛,一半分给天尊,有争议吗?”太后说:“有争议。”吉顼叩头说:“宗室和外戚各守自己的名分,天下就安定。如今太子已经册立,而外戚仍然封王,这是陛下驱使他们,使他们日后必然争斗,双方都不得安宁。”太后说:“朕也知道这样,但事情已经如此,又能怎么办呢?”腊月辛巳日,追封已故太孙重润为邵王,他的弟弟重茂为北海王。夏四月戊申日,太后驾临三阳宫避暑。有个胡僧邀请车驾去观看安葬舍利,太后答应了。狄仁杰跪在马前说:“佛是戎狄的神,不值得使天下之主屈尊前往。那个胡僧诡诈异常,只是想诱使万乘之主前去,以迷惑远近的人罢了。山路险峻狭窄,容不下侍卫,也不是万乘之主应该亲临的地方。”太后走到半路就返回,说:“这是为了成全我直臣的正气。” 五月,太后派洪州僧人胡超炼制长生药,三年才炼成,耗费巨万。太后服用后,疾病稍有好转。癸丑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久视,去掉“天册金轮大圣”的尊号。六月,将控鹤监改为奉宸府,任张易之为奉宸令。太后每次在内殿举行非正式宴会,总是召来武氏诸王、张易之及其弟秘书监张昌宗饮酒、赌博、调笑。太后想掩盖这些事情,便命张易之、张昌宗与文学之士李峤等人在内殿编修《三教珠英》。武三思上奏说张昌宗是王子晋的后身,太后命张昌宗穿羽衣、吹笙,骑着木鹤在庭院中行走,内殿文士都作诗赞美他。太后又大量选取美少年任奉宸内供奉。右补阙朱敬则劝谏说:“陛下内宠有张易之、张昌宗就足够了。近来听说左监门卫长史侯祥等人公开自我推荐,丑态傲慢而不知羞耻,求任奉宸内供奉,无礼无仪,已经传遍朝廷。臣的职责在于进谏,不敢不奏报。”太后慰劳他说:“不是卿直言,朕还不知道这件事。”赐给他帛一百段。张易之、张昌宗竞相以豪华奢侈互相攀比。张昌宗的弟弟张昌仪任洛阳令,凡是请托他的事情没有不答应的。一次早朝,有个姓薛的选人拿着五十两金子和请托文状,拦住他的马行贿。张昌仪收下金子,到了朝堂便把文状交给天官侍郎张锡。几天后,张锡丢失了文状,便询问张昌仪。张昌仪骂道:“办不了事的人,我也记不清了;但凡姓薛的,就给他授官。”
锡惧退,索在铨姓薛者六十余人,悉留注官。锡,文瓘之兄子也。太后信重内史梁文恵公狄仁杰,羣臣莫及,常谓之「国老」而不名。仁杰薨,太后泣曰:「朝堂空矣。」自是朝廷有大事,众或不能决,太后辄叹曰:「天夺吾国老,何太早邪?」太后尝问仁杰:「朕欲得一佳士用之,谁可者?」仁杰曰:「未审陛下欲何所用之?」太后曰:「欲用为将相。」仁杰对曰:「文学緼借,则苏味道、李峤固其选矣;必欲取卓荦竒才,则有荆州长史张东之,其人虽老,宰相才也。」太后擢东之为洛州司马。数日,又问仁杰,对曰:「前荐东之尚未用也。」太后曰:「已迁矣。」对曰:「臣所荐者,可为宰相,非司马也。」乃迁秋官侍郎,久之,卒用为相。仁杰又尝荐夏官侍郎姚元崇、监察御史曲阿桓彦范、泰州刺史敬晖等数十人,率为名臣。或谓仁杰曰:「天下桃李悉在公门矣。」仁杰曰:「荐贤为国,非为私也。」冬十一月丁巳,纳言韦巨源罢。以文昌右丞韦安石为鸾台侍郎,同平章事。安石,津之孙也。时武三思、张易之兄弟用事,安石数面折之。尝侍宴禁中,易之引蜀商宋霸子等数人,在座同博。安石跪奏曰:「商贾贱类,不应得预此防。」顾左右遂出之。座中皆失色。太后以其言直,劳勉之。同列皆叹服。长安元年秋八月丙寅,武邑人苏安恒上疏曰:“陛下钦先圣之顾托,受嗣子之推让,敬天顺人二十年矣。岂不闻帝舜褰裳,周公复辟?舜之于禹,事只族亲;旦与成王不离叔父。族亲何如子之爱?叔父何如母之恩?今太子孝敬是崇,春秋既壮,若使统临宸极,何异陛下之身?陛下年德既尊,宝位将倦,机务繁重,浩荡心神,何不禅位东宫,自怡圣体?自昔理天下者,不见二姓而俱王也。当今梁定、河内、建昌诸王,承陛下之荫覆,并得封王。臣谓千秋万嵗之后,于事非便。臣请黜为公侯,任以闲简。臣又闻陛下有二十余孙,今无尺寸之封,此非长乆之计也。臣请分土而王之,择立师傅,教其孝敬之道,以夹辅周室,屏藩皇家,斯为美矣。”防奏,太后见赐食慰谕而遣之。太后春秋髙,政事多委张易之兄弟。邵王重润与其妹永泰郡主、主壻魏王武延基窃议其事。易之诉于太后。九月壬申,太后皆逼令自杀。延基承嗣之子也。二年夏五月壬申,苏安恒复上疏曰:“臣闻天下者,神尧文武之天下也。陛下虽居正统,实因唐氏旧基。当今太子追回,年德俱盛。陛下贪其宝位,而忘母子深恩,将何圣顔以见唐家宗庙?将何诰命以谒大帝坟陵?陛下何故日夜积忧,不知钟鸣漏尽?臣愚以为,天意人事,还归李家。陛下虽安天位,殊不知物极则反,器满则倾。臣何惜一朝之命,而不安万乗之国防?”太后亦不之罪。司仆卿张昌宗兄弟贵盛,势倾朝野。八月戊午,太子、相王、太平公主上表请封昌宗为王,制不许。壬戌,又请,乃赐爵邺国公。九月庚辰,以太子宾客武三思为大谷道大摠管,洛川长史敬晖为副。辛巳,又以相王旦为并州道元帅,三思与武攸宜、魏元忠为之副,姚元崇为长史,司礼少卿郑果为司马。然竟不行。冬十一月辛未,监察御史魏靖上疏以为陛下既知来俊臣之奸,处以极法,乞详覆。俊臣等所推大狱,伸其枉滥。太后乃命监察御史苏颋按覆俊臣等旧狱,由是雪免者甚众。颋防之曽孙也。三年初,左台大夫同鳯阁鸾台三品魏元忠为洛州长史,洛阳令张昌仪恃诸兄之势,毎牙直上长史听事。元忠到官,叱下之。张易之奴暴乱都市,元忠杖死之。及为相,太后召易之弟岐州刺史昌期,欲以为雍州长史,对仗问宰相曰:“谁堪雍州者?”元忠对曰:“今之朝臣,无以易薛季昶。”太后曰:“季昶久任京府,朕欲别除一官,昌期何如?”诸相皆曰:“陛下得人矣。”元忠独曰:“昌期不堪。”太后问其故,元忠曰:“昌期少年,不闲吏事,向在岐州,户口逃亡且尽。雍州帝京,事务繁剧,不若季昶疆干习事。”太后黙然而止。
译张锡害怕,退下后查找铨选中姓薛的人,共有六十多人,便把他们全部留下等待授官。张锡是张文瓘的哥哥的儿子。太后信任并器重内史梁文惠公狄仁杰,群臣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常称他为“国老”而不直呼其名。仁杰去世,太后哭着说:“朝堂空了。”从此朝廷有大事,众臣有时不能决断,太后就叹息说:“上天夺走了我的国老,为什么这样早呢?”太后曾问仁杰:“朕想得到一个贤能之士任用,谁合适?”仁杰说:“还不知道陛下想让他担任什么职务。”太后说:“想任用他做将相。”仁杰回答:“如果要的是文章学问温雅宽博的人,苏味道、李峤本来就在候选之列;如果一定要选拔卓越奇异的人才,那么有荆州长史张东之。此人虽然年老,却有宰相的才干。”太后提拔张东之为洛州司马。几天后又问仁杰,仁杰回答:“我先前推荐张东之,还没有得到任用。”太后说:“已经升迁了。”仁杰回答:“臣所推荐的是可以做宰相的人,不是司马。”于是又升任他为秋官侍郎,过了很久,终于任用他为宰相。仁杰还曾推荐夏官侍郎姚元崇、监察御史曲阿桓彦范、泰州刺史敬晖等几十人,他们大多成为名臣。有人对狄仁杰说:“天下的桃李都在您的门下了。”仁杰说:“推荐贤能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私人。” 冬十一月丁巳日,纳言韦巨源被罢免。任文昌右丞韦安石为鸾台侍郎、同平章事。韦安石是韦津的孙子。当时武三思、张易之兄弟掌权,韦安石多次当面驳斥他们。一次在宫禁中侍宴,张易之带来蜀地商人宋霸子等数人,在席间一同赌博。韦安石跪奏说:“商人是卑贱之类,不应当参与这样的宴会。”于是回头命左右把他们带出去。席间众人都大惊失色。太后认为他的话直率,慰劳勉励他。同列大臣都感叹佩服。长安元年秋八月丙寅日,武邑人苏安恒上疏说:“陛下敬重先圣的托付,接受太子退让皇位,敬畏上天、顺应人心,已经二十年了。难道没有听说帝舜撩起衣裳让位,周公归还政权吗?舜对于禹,只是族亲关系;周公旦与成王,也不过是叔父和侄子的关系。族亲哪里比得上父子之爱?叔父哪里比得上母亲的恩情?如今太子崇尚孝敬,年纪已经壮大,如果让他统治天下,和陛下亲自临朝有什么不同?陛下年高德尊,宝座将使您疲倦,政务繁重,耗损心神,为什么不把帝位禅让给东宫,以保养圣体?自古以来治理天下,没有见过两个姓氏同时称王的。如今梁王、河内王、建昌王等,都承受陛下的庇荫而封王。臣认为到了千秋万岁之后,这样在事情上不方便。臣请求把他们降为公侯,任用他们处理清闲简易的事务。臣又听说陛下有二十多个孙子,如今却没有得到尺寸之地的封爵,这不是长久之计。臣请求分封土地让他们为王,为他们选择师傅,教导他们孝敬之道,使他们辅助周室、屏卫皇家,这才是美事。”奏疏上呈后,太后召见他,赐给他饮食,安慰劝谕一番后让他离开。太后年事已高,政事多委托给张易之兄弟。邵王重润与他的妹妹永泰郡主、郡主的丈夫魏王武延基私下议论这件事。张易之向太后告发了他们。九月壬申日,太后都逼令他们自杀。武延基是武承嗣的儿子。二年夏五月壬申日,苏安恒再次上疏说:“臣听说,天下是神尧、文武二帝的天下。陛下虽然处于正统地位,实际上是凭借唐氏旧有的基业。如今太子已经召回,年纪和德行都很盛。陛下贪恋帝位,却忘记母子之间的深厚恩情,将以什么样的圣颜去见唐家的宗庙?将带着什么诰命去拜谒大帝的陵墓?陛下为什么日夜积忧,却不知道钟声已经敲响、漏刻将尽?臣愚昧地认为,天意和人事都将重新归于李家。陛下虽然安坐天位,却不知道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反转,器物装满就会倾覆。臣哪里会吝惜一朝的性命,而不愿安定万乘之国呢?”太后也没有治他的罪。司仆卿张昌宗兄弟显贵强盛,势力压倒朝野。八月戊午日,太子、相王、太平公主上表请求封张昌宗为王,诏令不答应。壬戌日,他们再次请求,太后才赐给昌宗邺国公的爵位。九月庚辰日,任太子宾客武三思为大谷道大总管,洛川长史敬晖为副总管。辛巳日,又任相王旦为并州道元帅,武三思、武攸宜、魏元忠为副元帅,姚元崇为长史,司礼少卿郑果为司马。但最终没有出兵。冬十一月辛未日,监察御史魏靖上疏,认为陛下既然已经知道来俊臣的奸诈,并依极刑处置他,请求详细复查来俊臣等人审理的大案,昭雪其中的冤枉滥刑。太后于是命监察御史苏颋复查来俊臣等人过去审理的案件,因此被昭雪免罪的人很多。苏颋是苏頲的曾孙。三年初,左台大夫、同凤阁鸾台三品魏元忠任洛州长史。洛阳令张昌仪倚仗兄长们的势力,每次在牙门值班,都径直登上长史的听事厅。魏元忠到任后,呵斥把他赶下去。张易之的奴仆在城中横行作乱,魏元忠用杖刑把他打死。魏元忠任宰相后,太后召来张易之的弟弟、岐州刺史张昌期,想任他为雍州长史,便当着朝臣询问宰相:“谁能担任雍州长史?”元忠回答:“如今的朝臣,没有人能超过薛季昶。”太后说:“季昶长期任京府官,朕想另授他一官,张昌期怎么样?”其他宰相都说:“陛下得到了合适的人选。”唯独元忠说:“张昌期不能胜任。”太后问原因,元忠说:“昌期年轻,不熟悉吏事;从前在岐州任职时,户口几乎逃亡殆尽。雍州是帝都,事务繁重复杂,不如薛季昶强干而熟悉政务。”太后默然不语,于是放弃了这件事。
元忠又尝面奏:“臣自先帝以来,防被恩渥,今承乏宰相,不能尽忠死节,使小人在侧,臣之罪也。”太后不恱,由是诸张深怨之。司礼丞髙戬,太平公主之所爱也。防太后不豫,张昌宗恐太后一日晏驾,为元忠所诛,乃譛元忠与戬私议云:“太后老矣,不若挟太子为久长。”太后怒,下元忠戬狱,将使与昌宗廷辩之。昌宗密引鳯阁舍人张说,赂以美官,使证元忠。説许之。明日,太后召太子、相王及诸宰相,使元忠与昌宗参对,往复不决。昌宗曰:“张説闻元忠言,请召问之。”太后召説,说将入,鳯阁舍人南和宋璟谓说曰:“名义至重,鬼神难欺,不可党邪防正以求茍免。若获罪流窜,其荣多矣。若事有不测,璟当叩閤力争,与子同死。努力为之,万代瞻仰,在此举也。”殿中侍御史济源张廷珪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左史刘知防曰:“无污青史,为子孙累。”及入,太后问之,説未对。元忠惧,谓説曰:“张说欲与昌宗共罗织魏元忠邪?”说吮之曰:“元忠为宰相,何乃效委巷小人之言?”昌宗从旁迫趣説,使速言。説曰:“陛下视之,在陛下前犹逼臣如是,况在外乎臣今对广朝不敢不以实对,臣实不闻元忠有是言,但昌宗逼臣使诬证之耳。易之、昌宗遽呼曰:「张説与魏元忠同反。」太后问其状,对曰:「説尝谓元忠为伊周,伊尹放太甲,周公摄王位,非欲反而何?」説曰:「易之兄弟小人,徒闻伊周之语,安知伊周之道?日者元忠初衣紫,臣以郎官往贺,元忠语客曰:『无功受宠,不胜慙惧。』臣实言曰:『明公居伊周之任,何愧三品?』彼伊尹、周公皆为臣至忠,古今慕仰。陛下用宰相不学伊周,当使学谁邪?且臣岂不知今日附昌宗立取台衡,附元忠立致族灭?但臣畏元忠寃魂,不敢诬之耳。」太后曰:「张说反覆小人,宜并系治之。」它日更引问说对如前。太后怒,命宰相与河内王武懿宗共鞫之,説所执如初。朱敬则抗疏理之曰:「元忠素称忠正,张説所坐无名,若令抵罪,失天下望。」苏安恒亦上疏以为:「陛下革命之初,人以为纳諌之主,暮年以来,人以为受佞之主。自元忠下狱,里巷忷忷,皆以为陛下委信奸宄,斥逐贤良,忠臣烈士皆抚髀于私室,而箝口于公朝,畏迕易之等意,徒取死而无益。方今赋役烦重,百姓雕弊,重以防慝日恣,刑赏失中,窃恐人心不安,别生它变,争锋于朱雀门内,问鼎于大明殿前,陛下将何以谢之?何以御之?」易之等见其疏大怒,欲杀之,赖朱敬则及鳯阁舍人桓彦范、著作郎陆泽、魏知古保救得免。九月丁酉,贬元忠为髙要尉,戬、说皆流岭表。元忠辞日言于太后曰:「臣老矣,今向岭南,十死一生,陛下它日必有思臣之时。」太后问其故,时易之、昌宗皆侍侧,元忠指之曰:「此二小儿终为乱阶。」易之等下殿叩膺自掷称寃。太后曰:「元忠去矣。」殿中侍御史景城王晙复奏申理元忠。宋璟谓之曰:「魏公幸已得全,今子复冐威怒,得无狼狈乎?」晙曰:「魏公以忠获罪,晙为义所激,颠沛无恨。」璟叹曰:「璟不能申魏公之枉,深。」负朝廷矣。太子仆崔贞慎等八人饯元忠于郊外。易之诈为告密人柴明状,称贞慎等与元忠谋反。太后使监察御史丹徒马怀素鞫之,谓怀素曰:「兹事皆实,略问速以闻。」顷之中使督趣者数四,曰:「反状皎然,何稽留如此?」怀素请柴明对质。太后曰:「我自不知柴明处,但据状鞫之,安用告者?」怀素据实以闻。太后怒曰:「卿欲纵反者邪?」对曰:「臣不敢纵反者。」元忠以宰相谪官,贞慎等以亲故追送,若诬以为反,臣实不敢。昔栾布奏事,彭越头下,汉祖不以为罪。况元忠之刑未如彭越,而陛下欲诛其送者乎?且陛下操生杀之柄,欲加之罪,取决圣衷,可矣。若命臣推鞫,臣敢不以实闻?」太后曰:「汝欲全不罪邪?」对曰:「臣智识愚浅,实不见其罪。」太后意解,贞慎等由是获免。太后尝命朝贵宴集,易之兄弟皆位在宋璟上。易之素惮璟,欲恱其意,虚位揖之曰:「公方今第一人,何乃下坐?」璟曰:「才劣位卑,张卿以为第一,何也?」天官侍郎郑杲谓璟曰:「中丞柰何卿五郎?」璟曰:「以官言之,正当为卿。足下非张卿家奴,何郎之有?」举坐悚惕。时自武三思以下,皆谨事易之兄弟,璟独不为之礼。诸张积怒,常欲中伤之。太后知之,故得免。丁未,以左武卫大将军武攸宜充西京留守。
译魏元忠又曾当面奏说:“臣从先帝以来,一直蒙受恩宠,如今勉强担任宰相,却不能竭尽忠诚、以死守节,使小人在陛下身边,这是臣的罪过。”太后不高兴,张氏兄弟因此深深怨恨他。司礼丞高戬,是太平公主宠爱的人。太后患病时,张昌宗害怕太后一旦驾崩,自己会被魏元忠诛杀,于是便诬陷元忠与高戬私下议论说:“太后老了,不如挟持太子以求长久。”太后发怒,把元忠、高戬下狱,准备让他们与昌宗在朝廷上辩论。张昌宗暗中引荐凤阁舍人张说,用优厚官职行贿,让他作证诬陷元忠,张说答应了。第二天,太后召太子、相王和诸位宰相,让元忠与昌宗当面对质,双方往来辩说不能决断。昌宗说:“张说听见了元忠的话,请召来询问。”太后召张说入宫,张说将要进去,凤阁舍人南和宋璟对他说:“名分和道义极为重要,鬼神也难以欺骗,不能结党邪恶、排斥正直来求得苟且免罪。即使获罪流放,也很荣耀。如果事情有不测,我宋璟一定叩击宫门竭力争辩,和你一同死去。努力去做这件事吧,万代瞻仰,就在这一举。”殿中侍御史、济源人张廷珪说:“早晨听到了道理,即使晚上死去也可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左史刘知几说:“不要玷污青史,给子孙留下牵累。”张说进去后,太后询问他,张说没有回答。魏元忠害怕,对张说说:“张说难道想和昌宗一起罗织魏元忠吗?”张说用嘴吮他,回答说:“元忠身为宰相,为什么竟要效法街巷小人的话?”昌宗从旁边催促张说,让他赶快说。张说说:“陛下请看,他在陛下面前尚且这样逼迫臣,何况在宫外呢?臣如今在朝廷上回答,不敢不据实相告。臣确实没有听见元忠说过这样的话,只是昌宗逼迫臣,让臣作诬证。”张易之、张昌宗急忙呼喊:“张说与魏元忠一起谋反。”太后问有什么根据,张说回答:“张说曾称魏元忠为伊尹、周公,伊尹放逐太甲,周公摄行王位,不是想谋反又是什么?”张说说:“易之兄弟是小人,只听到伊尹、周公的名号,哪里知道伊尹、周公的道义?前些日子元忠刚穿上紫袍,臣以郎官身份去祝贺,元忠对客人说:‘没有功劳却受到宠遇,不能不惭愧害怕。’臣确实说:‘明公处在伊尹、周公那样的职位上,有什么可惭愧的?’那伊尹、周公都是对君主极其忠诚的臣子,为古今所仰慕。陛下任用宰相,如果不学习伊尹、周公,难道要让他学习谁呢?况且臣难道不知道,今天依附昌宗,立刻就能取得台省宰辅的地位;依附元忠,却马上会招致灭族吗?” 只是臣害怕元忠的冤魂,不敢诬陷他。”太后说:“张说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应当把他一并拘捕治罪。”另一天,太后再次提审张说,他的回答仍和先前一样。太后发怒,命宰相与河内王武懿宗共同审讯,张说坚持原来的说法。朱敬则抗疏为元忠申辩说:“元忠一向以忠正著称,张说所控告的罪名没有根据,如果让元忠获罪,就会失去天下人的希望。”苏安恒也上疏说:“陛下改朝换代之初,人们认为您是善于采纳谏言的君主;近年来,人们认为您是接受谄媚的君主。自从元忠下狱,民间人心惶惶,都认为陛下信任奸邪、斥逐贤良;忠臣烈士都在家中拍着大腿叹息,却在朝廷上闭口不言,害怕触犯张易之等人,只是白白送死而没有益处。如今赋税徭役繁重,百姓困敝,又加上奸邪之人日益放纵,刑罚赏赐失去适当尺度,臣私下恐怕人心不安,另生变故,在朱雀门内争斗,在大明殿前问鼎,陛下将凭什么向他们谢罪?又凭什么抵御他们?”张易之等人看到这份奏疏大怒,想杀掉苏安恒,幸亏朱敬则、凤阁舍人桓彦范、著作郎陆泽、魏知古出面救护,他才得以免死。九月丁酉日,元忠被贬为高要尉,高戬、张说都被流放到岭表。元忠临行辞别时对太后说:“臣老了,如今前往岭南,十死一生,陛下将来一定会有想念臣的时候。”太后问原因,当时张易之、张昌宗都侍立在旁,元忠指着他们说:“这两个小子最终会成为祸乱的根源。”张易之等下殿捶胸自摔,声称冤枉。太后说:“元忠要走了。”殿中侍御史、景城人王晙又上奏为元忠申理。宋璟对他说:“魏公幸而已经保全性命,如今你又冒犯威怒,难道不会遭到狼狈吗?”王晙说:“魏公因忠获罪,我被义气激发,即使颠沛流离也无怨无悔。”宋璟叹息说:“我不能为魏公申诉冤屈,实在深深辜负朝廷了。”太子仆崔贞慎等八人在城郊为元忠送行。张易之假造告密人柴明的供状,声称崔贞慎等与元忠谋反。太后派监察御史、丹徒人马怀素审讯此案,并对他说:“这件事全都属实,只管略加审问,赶快把结果上报。”不久,宫中使者多次催促说:“谋反的罪状明明白白,为什么拖延到这样?”马怀素请求让柴明与被告当面对质。太后说:“我自己也不知道柴明在哪里,只根据供状审讯就行了,何必用告发者?”马怀素据实上报。太后发怒说:“卿想放纵谋反者吗?” 马怀素回答:“臣不敢放纵谋反者。元忠以宰相身份被贬官,崔贞慎等因为亲友关系为他送行,如果诬陷他们为谋反,臣实在不敢这样做。从前栾布奏报事情时,彭越的头颅就在下面,汉高祖尚且没有因此治他的罪。何况元忠所受的刑罚还没有彭越那么重,陛下却想诛杀为他送行的人吗?况且陛下掌握生杀大权,想加给他们什么罪,可以由圣心决定,这当然可以。如果命臣审理,臣难道敢不据实上报吗?”太后说:“你是想保全他们,使他们不获罪吗?”马怀素回答:“臣才智见识浅陋,实在看不出他们有什么罪。”太后的怒意消解,崔贞慎等因此得以免罪。太后曾命朝廷贵臣聚宴,张易之兄弟的座次都在宋璟之上。张易之一向畏惧宋璟,想讨好他的心意,便空出座位向他作揖说:“公如今是第一人,为什么反而坐在下座?”宋璟说:“我的才干低劣、官位卑下,张卿认为我是第一人,为什么呢?”天官侍郎郑杲对宋璟说:“中丞怎么能这样称呼五郎?”宋璟说:“按官职来说,正应当称他为卿。您又不是张卿家的奴仆,为什么要称他为郎?”满座的人都惊惧不安。当时从武三思以下,都小心侍奉张易之兄弟,唯独宋璟不向他们行礼。张氏兄弟积累了怒气,常想中伤他。太后知道这件事,所以宋璟得以免祸。丁未日,任左武卫大将军武攸宜兼任西京留守。
四年春正月丁未,毁三阳宫,以其材作兴泰宫于万安山。二宫皆武三思建议为之,请太后每歳临幸,功费甚广,百姓苦之。左拾遗卢藏用上疏,以为左右近臣多以顺意为忠,朝廷具僚皆以犯忤为戒,致陛下不知百姓失业,伤陛下之仁。陛下诚能以劳人为辞,发制罢之,则天下皆知陛下苦已而爱人也。不从。藏用承庆之弟孙也。夏四月,太后复税天下僧尼,作大像于白司马阪,令春官尚书武攸宁检校,糜费巨亿。李峤上防,以为天下编户贫弱者众,造像钱见有一十七万余缗,若将散施,人与一千,济得一十七万余户,拯饥寒之▯,省劳役之勤,顺诸佛慈悲之心,霑圣君亭育之意,人神胥恱,功德无穷。方作过后因縁,岂如见在果报?监察御史张廷珪上防諌曰:臣以时政论之,则宜先边境,蓄府库,养人力,以释教论之,则宜救苦厄,灭诸相,崇无为。伏愿陛下察臣之愚,行佛之意,务以理为上,不以人废言。太后为之罢役,仍召见廷珪,深赏慰之。秋七月丙戌,以神都副留守杨再思为内史。再思为相,専以謟媚取容。司礼少卿张同休,易之之兄也。尝召公卿宴集,酒酣戏再思曰:“杨内史面似髙丽。”再思欣然,即翦纸帖巾,反披紫袍,为髙丽舞,举坐大笑。时人或誉张昌宗之美曰:“六郎面似莲花。”再思独曰:“不然,昌宗问其故,再思曰:‘乃莲花似六郎耳。’”乙未,司礼少卿张同休,汴州刺史张昌期,尚方少监张昌仪,皆坐赃下狱,命左右台共鞫之。丙申,敕张易之、昌宗作威作福,亦命同鞫。辛丑,司刑正贾敬言奏,张昌宗彊市人田,应征铜二十斤,制可。乙巳,御史大夫李承嘉,中丞▯彦范奏,张同休兄弟赃共四千余缗,张昌宗法应免官。昌宗奏,臣有功于国,所犯不至免官。太后问诸宰相,昌宗有功乎?杨再思曰:“昌宗合神丹,圣躬服之有验,此莫大之功。”太后恱,赦昌宗罪,复其官。左补阙戴令言作《两足狐赋》以讥再思,再思出,令言为长社令。癸丑,张同休贬岐山丞,张昌仪贬博望丞。鸾台侍郎知纳言事,同鳯阁鸾台三品韦安石举奏张易之等罪,敕付安石及右庶子同鳯阁鸾台三品唐休璟鞫之,未竟而事变。八月甲寅,以安石兼检校扬州长史。庚申,以休璟兼幽营都督、安东都护。休璟将行,密言于太子曰:「二张恃宠不臣,必将为乱,殿下宜备之。」相王府长史兼知夏官尚书事,同鳯阁鸾台三品姚元崇上言:「臣事相王,不宜典兵马,臣不敢爱死,恐不益于王。」辛酉,改春官尚书,余如故。元崇字元之,以字行。九月,太后令举外司堪为宰相者,对曰:「张东之,沈厚有谋,能断大事,且其人已老,惟陛下急用之。」冬十月甲戌,以秋官侍郎张柬之同平章事,时年且八十矣。太后寝疾,居长生院,宰相不得见者累月,惟张易之、昌宗侍侧。疾少间,崔▯暐奏言:「皇太子、相王仁明孝友,足侍汤药,宫禁事重,伏愿不令异姓出入。」太后曰:「德卿厚意。」易之、昌宗见太后疾笃,恐祸及己,引用党援,阴为之备。屡有人为飞书及牓其事于通衢,云「易之兄弟谋反」。太后皆不问。十二月辛未,许州人杨元嗣告昌宗尝召术士李▯泰占相,▯泰言昌宗有天子相,劝于定州造佛寺则天下归心。太后命韦承庆及司刑卿崔神庆、御史中丞宋璟鞫之。神庆,神基之弟也。承庆、神庆奏言:「昌宗欵称▯泰之语,寻已奏闻,准法首原▯泰妖言,请收行法。」璟与大理丞封全祯奏:「昌宗宠荣如是,复召术士占相,志欲何求?▯泰称筮得纯干,天子之卦。昌宗傥以▯泰为妖妄,何不即执送有司?虽云奏闻,终是包藏祸心,法当处斩破家,请收付狱穷理其罪。」太后久之不应。璟又曰:「傥不即收系,恐其揺动众心。」太后曰:「卿且停推,俟更检详文状。」璟退左拾遗江都李邕进曰:「向观宋璟所奏,志安社稷,非为身谋,愿陛下可其奏。」太后不听。寻敕璟扬州推按,又敕璟按幽州都督屈突仲翔赃污,又敕璟副李峤安抚陇蜀,璟皆不肯行。奏曰:「故事,州县官有罪,品髙则侍御史,卑则监察御史按之,中丞非军国大事,不当出使。今陇蜀无变,不识陛下遣臣出外何也?臣皆不敢奉制。」司刑少卿桓彦范上疏,以为昌宗无功荷宠,而包藏祸心,自招其咎,此乃皇天降怒。陛下不忍加诛,则违天不祥。且昌宗既云奏讫,则不当更与▯泰往还,使之求福穰灾,是则初无悔心。
译四年春正月丁未日,拆毁三阳宫,把它的木材用于万安山修建兴泰宫。这两座宫殿都是武三思建议修建的,他请求太后每年驾临,工程费用十分庞大,百姓深受其苦。左拾遗卢藏用上疏,认为左右近臣多把顺从圣意当作忠诚,朝廷百官都把触犯、违逆当作戒惧,以致陛下不知道百姓失去产业,损害了陛下的仁德。如果陛下确实能够以劳民为理由,下诏停止修建,那么天下人都会知道陛下怜惜百姓而爱护人民。太后没有采纳。卢藏用是卢承庆的弟弟的孙子。夏四月,太后又向天下僧尼征税,在白司马阪建造大佛像,命春官尚书武攸宁负责监督,耗费达巨亿。李峤上疏,认为天下编户中贫困弱小的人很多,现有造像钱一十七万余缗,如果拿来分散施给百姓,每人一千钱,就能救济一十七万余户,救助饥寒的困苦,节省劳役的辛劳,顺合诸佛慈悲之心,也符合圣君养育万民的恩意,人与神都会欢喜,功德无穷。正在营造佛像、事后求福,哪里比得上现有的实际果报?监察御史张廷珪上疏劝谏说:臣从时政方面来谈,应当先经营边境,充实府库,养息民力;从佛教方面来谈,应当救济苦难,破除一切相,崇尚无为。臣伏愿陛下察知臣的愚见,实行佛的本意,务必把道理放在首位,不要因为说话的人而废弃他的言论。太后因此停止工程,又召见张廷珪,深深赏赐慰劳他。秋七月丙戌日,任神都副留守杨再思为内史。杨再思做宰相时,专门靠谄媚取悦来保全自己。司礼少卿张同休是张易之的哥哥。一次他召集公卿宴饮,酒兴正浓时,取笑杨再思说:“杨内史的脸像高丽人。”杨再思欣然接受,立即剪纸贴在头巾上,反穿紫袍,跳起高丽舞来,满座大笑。当时有人称赞张昌宗的美貌说:“六郎的脸像莲花。”杨再思却说:“不对。”张昌宗问原因,杨再思说:“应该说是莲花像六郎才对。”乙未日,司礼少卿张同休、汴州刺史张昌期、尚方少监张昌仪都因受贿下狱,命左右台共同审讯。丙申日,下诏说张易之、张昌宗作威作福,也命有关部门共同审讯。辛丑日,司刑正贾敬言上奏,张昌宗强行购买百姓田地,按规定应征铜二十斤,诏令批准。乙巳日,御史大夫李承嘉、中丞桓彦范上奏,张同休兄弟受贿总计四千余缗,按法律张昌宗应当免官。张昌宗上奏说:“臣对国家有功,所犯的罪不至于免官。” 太后问诸位宰相,张昌宗有没有功劳。杨再思说:“昌宗炼成神丹,圣上的身体服用后有效,这是最大的功劳。”太后高兴了,赦免张昌宗的罪,恢复他的官职。左补阙戴令言作《两足狐赋》讥刺杨再思,杨再思把他调出京城,任为长社令。癸丑日,张同休被贬为岐山丞,张昌仪被贬为博望丞。鸾台侍郎、知纳言事、同凤阁鸾台三品韦安石举奏张易之等人的罪行,太后下诏交给韦安石和右庶子、同凤阁鸾台三品唐休璟审讯,案件尚未审结而政局发生变故。八月甲寅日,任韦安石兼检校扬州长史。庚申日,任唐休璟兼幽营都督、安东都护。唐休璟将要赴任时,秘密对太子说:“张氏兄弟依仗宠幸,不守臣节,必将制造祸乱,殿下应当防备。”相王府长史、兼知夏官尚书事、同凤阁鸾台三品姚元崇上言:“臣侍奉相王,不应当掌管兵马;臣不敢吝惜性命,只是恐怕这样对相王没有好处。”辛酉日,改任春官尚书,其余职务照旧。姚元崇字元之,以字行于世。九月,太后命人举荐外任官员中可以做宰相的人,回答说:“张东之深沉厚重而有谋略,能够决断大事,而且此人已经年老,只有陛下赶快任用他。” 冬十月甲戌日,任秋官侍郎张柬之为同平章事,当时他将近八十岁。太后卧病,住在长生院,宰相连续几个月不能见到她,只有张易之、张昌宗在旁侍奉。病情稍有好转,崔玄暐上奏说:“皇太子、相王仁慈明达、孝顺友爱,足以侍奉汤药;宫禁事务重大,臣伏愿不要让异姓之人出入。”太后说:“这是卿深厚的好意。”张易之、张昌宗看见太后的病势严重,害怕祸及自身,便援引党羽暗中为自己防备。多次有人把匿名书信投放或把告示张贴在通衢大道上,说“张易之兄弟谋反”,太后都不追问。十二月辛未日,许州人杨元嗣告发张昌宗曾召术士李弘泰为他占卜相貌,李弘泰说张昌宗有天子之相,劝他在定州修建佛寺,这样天下人就会归心。太后命韦承庆、司刑卿崔神庆、御史中丞宋璟审讯此案。崔神庆是崔神基的弟弟。韦承庆、崔神庆奏说:“昌宗只是承认弘泰所说的话,不久便已经上奏,请按照法律免除首犯弘泰的罪责,并收捕后依法处理。”宋璟与大理丞封全祯奏说:“昌宗已经这样受宠显贵,又召术士占卜相面,他到底想求什么?弘泰说卜筮得到纯乾卦,这是天子的卦象。” 如果张昌宗认为弘泰的话是妖妄之言,为什么不立即把他交给有司?即使说已经上奏,终究还是包藏祸心,依法应当处斩并抄没家产,请收捕他交付狱官,彻底审究他的罪行。”太后过了很久没有答复。宋璟又说:“如果不立即收捕拘禁,恐怕他会动摇众人的心。”太后说:“卿暂且停止审讯,等再检查详核供状。”宋璟退下后,左拾遗、江都人李邕进言说:“刚才看宋璟的奏议,是为了安定社稷,并不是为自身谋求,希望陛下批准他的奏议。”太后不听。不久,太后下诏让宋璟到扬州审理案件,又命宋璟审查幽州都督屈突仲翔的贪赃污秽之事,还命宋璟辅佐李峤安抚陇蜀,宋璟都不肯前往。他上奏说:“按照旧例,州县官员获罪,品级高的由侍御史审查,品级低的由监察御史审查;中丞除非遇到军国大事,不应当出使。如今陇蜀没有变乱,不知陛下为什么派臣出京?臣都不敢奉行诏令。”司刑少卿桓彦范上疏,认为张昌宗没有功劳却承受宠幸,反而包藏祸心,是他自己招来的祸患,这正是上天降怒。陛下如果不忍心诛杀他,就是违背天意而招致不祥。况且张昌宗既然说已经把事情奏报完毕,就不应当再和弘泰往来,让他为自己求福禳灾;这说明他起初就没有悔改之心。
所以奏者,拟事发则云先已奏陈,不发则俟时为逆,此乃奸臣诡计。若云可舍,谁为可刑?况事已再发,陛下皆释不问,使昌宗益自负得计,天下亦以为天命不死,此乃陛下养成其乱也。茍逆臣不诛,社稷亡矣。请付鸾台鳯阁三司考竟其罪。防奏不报。崔▯暐亦屡以为言。太后令法司议其罪。▯暐弟司刑少卿升处以大辟。宋璟复奏收昌宗下狱。太后曰:「昌宗已自奏闻。」对曰:「昌宗为飞书所逼,穷而自陈,势非得已。且谋反大逆,无容首免。若昌宗不伏大刑,安用国法?」太后温言解之,璟声色逾厉曰:「昌宗分外承恩,臣知言出祸从,然义激于心,虽死不恨。」太后不恱。杨再思恐其忤防,遽宣敕令出璟曰:「圣主在此,不烦宰相擅宣敕命。」太后乃可其奏,遣昌宗诣台。璟庭立而按之,事未毕,太后遣中使召昌宗,特敕赦之。璟叹曰:「不先击小子脑裂,负此恨矣。」太后乃使昌宗诣璟谢,璟拒不见。左台中丞桓彦范、右台中丞东光袁恕已,共荐詹事司直阳峤为御史。杨再思曰:「峤不乐搏击之任,如何?」彦范曰:「为官择人,岂必待其所欲?所不欲者,尤须与之,所以长难进之风,抑躁求之路。」乃擢为右台侍御史。峤休之▯孙也。先是李峤、崔▯暐奏往属革命之时,人多逆节遂致刻薄之吏恣行酷法,其周兴等所劾破家者,并请雪免。司刑少卿▯彦范又奏陈之,表疏前后十上,太后乃从之。
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中
译之所以奏请这样做,是因为事情若败露,便可以说自己早已上奏陈明;事情若未败露,便等待时机发动叛乱,这就是奸臣的诡计。若说可以舍弃不问,那么谁应当受到惩处?何况此事已经再次发生,陛下却都释放而不追问,使张昌宗更加自负,以为自己的计谋得逞,天下人也认为这是天命不让他死,这正是陛下养成他们祸乱的结果。如果叛臣不诛,国家就要灭亡了。请交付鸾台、凤阁三司审查完结他的罪行。防的奏疏没有得到答复。崔玄暐也多次据此进言。太后命司法官议定他的罪行。崔玄暐的弟弟、司刑少卿崔升被处以死刑。宋璟又奏请收捕张昌宗下狱。太后说:“张昌宗已经自己上奏说明了。”宋璟回答说:“张昌宗是被飞书所逼,走投无路才自行陈述,实在是不得已。况且谋反是大逆之罪,不能因为自首便免罪。如果张昌宗不受死刑,国家法律还要来做什么?”太后用温和的言辞替他解脱,宋璟的声色更加严厉,说:“张昌宗承受了超出常格的恩宠,我知道这样说会招来灾祸,但正义激荡于心,即使死了也不后悔。”太后不高兴。杨再思害怕宋璟触怒太后,急忙传宣敕令让宋璟出去,说:“圣主就在这里,不劳宰相擅自宣布敕命。”太后于是批准了宋璟的奏请,派张昌宗到御史台。宋璟站在朝堂上审问他,事情还没有办完,太后派宦官召张昌宗入宫,特意下敕赦免了他。宋璟叹息说:“没有先把这小子的脑袋打得开裂,我将终身抱恨。”太后于是让张昌宗到宋璟那里道歉,宋璟拒绝见他。左台中丞桓彦范、右台中丞东光人袁恕已共同推荐詹事司直阳峤担任御史。杨再思说:“阳峤不喜欢弹劾攻击人的职务,怎么办?”桓彦范说:“任用官员要选择人才,难道一定要等他想做的职位吗?越是他不想做的,越应当给他,以此助长不轻易出仕的风气,压制急于求进的途径。”于是提拔阳峤为右台侍御史。阳峤是阳休之的玄孙。此前,李峤、崔玄暐上奏说,过去武则天改朝换代时,很多人犯有叛逆罪,因而使刻薄的官吏任意施行酷刑;像周兴等人所弹劾而家破人亡的,都应请求予以昭雪赦免。司刑少卿桓彦范又上奏陈述此事,前后上表十次,太后才同意。《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中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下宋 袁枢 撰武韦之祸中宗神龙元年春正月壬午朔,赦天下,改元。自文明以来得罪者,非扬、豫、愽三州及诸反逆魁首,咸赦除之。太后疾甚,麟台监张易之、春官侍郎张昌宗居中用事。张柬之、崔▯暐与中台右丞敬晖、司刑少卿▯彦范、相王府司马袁恕已谋诛之。柬之谓右羽林衞大将军李多祚曰:“将军今日富贵,谁所致也?”多祚泣曰:“大帝也。”柬之曰:“今大帝之子为二竖所危,将军不思报大帝之德乎?”多祚曰:“茍利国家,惟相公处分,不敢顾身及妻子。”因指天地以自誓,遂与定谋。初,柬之与荆府长史▯乡杨元琰相代,同泛江至中流,语及太后革命事,元琰慨然有匡复之志。及柬之为相,引元琰为右羽林将军,谓曰:“君颇记江中之言乎?今日非轻授也。”柬之又用彦范、晖及右散骑侍郎李湛皆为左右羽林将军,委以禁兵。易之等疑惧,乃更以其党武攸宜为右羽林大将军,易之等乃安。俄而姚元之自灵武至都,柬之、彦范相谓曰:“事济矣。”遂以其谋告之。彦范以事白其母,母曰:“忠孝不两全,先国后家可也。”时太子于北门起居,彦范、晖谒见,宻陈其策,太子许之。癸卯,柬之、▯暐、彦范与左威卫将军薛思行等帅左右羽林兵五百余人至▯武门,遣多祚、湛及内有即驸马都尉安阳王同皎诣东宫迎太子。太子疑不出,同皎曰:“先帝以神器付殿下,横遭幽废,人神同愤,二十三年矣。今天诱其▯,北门南牙同心协力,以今日诛凶竖,复李氏社稷,愿殿下蹔至▯武门以副众望。”太子曰:“凶竖诚当夷灭,然上体不安,得无惊怛?诸公更为后图。”李湛曰:“诸将相不顾家族以徇社稷,殿下奈何欲纳之鼎镬乎?请殿下自出止之。”太子乃出,同皎扶抱太子上马,从至▯武门,斩闗而入。太后在迎仙宫,柬之等斩易之、昌宗于庑下,进至太后所寝长生殿,环绕侍卫。太后惊起问曰:“乱者谁?”邪对曰:张易之、昌宗谋反,臣等奉太子令诛之,恐有漏泄,故不敢以闻。称兵宫禁,罪当万死。太后见太子曰:“乃汝邪?小子既诛,可还东宫。”彦范进曰:“太子安得更归?昔天皇以爱子托陛下,今年齿已长,乆居东宫,天意人心,乆思李氏。羣臣不忘太宗、天皇之德,故奉太子诛贼臣。愿陛下传位太子,以顺天人之望。”李湛、义府之子也。太后见之,谓曰:“汝亦为诛易之将军邪?我于汝父子不薄,乃有今日。”湛慙不能对。又谓崔▯暐曰:“它人皆因人以进,惟卿朕所自擢,亦在此邪?”对曰:“此乃所以报陛下之大德。”于是收张昌期、同休、昌仪等,皆斩之,与易之、昌宗枭首天津南。是日,袁恕己从相王统南牙兵,以备非常。收韦承庆、房融及司礼卿崔神庆,系狱,皆易之之党也。初,昌仪新作第,甚美,逾于王主。或夜书其门曰:“一日作,几日络灭。”去复书之,如是六七。昌仪取笔注其下曰:“一日亦足。”乃止。甲辰,制太子监国,赦天下。以袁恕己为鳯阁侍郎、同平章事,分遣十使赍玺书宣慰诸州。乙巳,太后传位于太子。丙午,中宗即位,赦天下,惟张易之党不原。其为周兴等所枉者,咸令清雪,子女配没者皆免之。相王加号安国,相王拜太尉、同鳯阁鸾台三品。太平公主加号镇国。太平公主皇族先配没者,子孙皆复属籍,仍量叙官爵。丁未,太后徙居上阳宫。李湛留宿卫。戊申,帝帅百官诣上阳宫,上太后尊号则天大圣皇帝。庚戌,以张柬之为夏官尚书、同鳯阁鸾台三品,崔▯暐为内史,袁恕己同鳯阁鸾台三品,敬晖、▯、彦范皆为纳言,并赐爵郡公。李多祚赐爵辽阳郡王,王同皎为右千牛将军、琅邪郡公,李湛为右羽林大将军、赵国公。自余官赏有差。张柬之等之讨张易之也,殿中监田归道将千骑宿▯武门。敬晖遣使就索千骑,归道先不预谋,拒而不与。事宁,晖欲诛之,归道以理。自陈乃免归私第。帝嘉其忠壮,召拜太仆少卿。二月辛亥,帝帅百官诣上阳宫门,太后起居。自是每十日一徃甲寅,复国号曰唐,郊庙社稷陵寝,百官旗帜服色文字,皆如永淳以前故事。复以神都为东都,北都为并州,老君为▯元皇帝。乙卯,鳯阁侍郎同平章事韦承庆贬髙要尉,正諌大夫同平章事房融除名,流髙州,司礼卿崔神庆流钦州。杨再思为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西京留守。太后之迁上阳宫也,太仆卿同中书门下三品姚元之独呜咽流涕。▯彦范、张柬之谓曰:「今日岂公涕泣时邪?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下 宋代袁枢撰写 武氏、韦氏之祸 中宗神龙元年春季正月壬午朔日,大赦天下,改年号。自文明年间以来获罪的人,除扬州、豫州、博州以及各类叛逆首领外,全都赦免除罪。太后病重,麟台监张易之、春官侍郎张昌宗在宫中掌握权力。张柬之、崔玄暐与中台右丞敬晖、司刑少卿桓彦范、相王府司马袁恕已谋划诛杀他们。张柬之对右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说:“将军今天的富贵,是谁造成的?”李多祚哭着说:“是大帝。”张柬之说:“如今大帝的儿子正被两个小人危害,将军不想报答大帝的恩德吗?”李多祚说:“只要有利于国家,一切听相公安排,我不敢顾惜自己以及妻子儿女。”于是指着天地发誓,便和他们确定了谋划。当初,张柬之与荆府长史盩厔人杨元琰互相替任,一同泛舟渡江到江心,谈到太后改朝换代的事情,杨元琰慨然产生匡正复兴的志向。等到张柬之做了宰相,便引荐杨元琰为右羽林将军,对他说:“你还记得江中的话吗?今天并不是轻易授予你此职。”张柬之又任用桓彦范、敬晖以及右散骑侍郎李湛,都做左右羽林将军,把禁军交给他们。张易之等人疑虑恐惧,于是改任他们的党羽武攸宜为右羽林大将军,张易之等人才安心。不久,姚元之从灵武来到京城,张柬之、桓彦范互相说:“事情成功了。”于是把谋划告诉他。桓彦范把事情告诉母亲,母亲说:“忠与孝不能两全,先国家后家庭就可以了。”当时太子在北门问候起居,桓彦范、敬晖拜见他,秘密陈述计划,太子答应了。癸卯日,张柬之、崔玄暐、桓彦范与左威卫将军薛思行等率领左右羽林军五百多人来到玄武门,派李多祚、李湛以及宫中的驸马都尉安阳王同皎到东宫迎接太子。太子疑虑而不肯出来,同皎说:“先帝把国家神器交给殿下,却横遭幽禁废黜,人与神都共同愤恨,已经二十三年了。如今上天诱导其人,北门与南牙同心协力,要在今天诛杀凶恶小人,恢复李氏社稷,希望殿下暂且到玄武门来,以符合众人的愿望。”太子说:“凶恶小人确实应当消灭,但皇上的身体不安,难道不会受到惊吓吗?诸位再另作以后的谋划。”李湛说:“诸位将领宰相不顾家族而为国家献身,殿下怎么忍心想让他们投入鼎镬?请殿下亲自出来制止他们。” 太子于是出来,同皎扶抱太子上马,跟随他来到玄武门,砍断门闩进入。太后在迎仙宫,张柬之等在廊下斩杀张易之、张昌宗,进入太后所寝的长生殿,包围侍卫。太后惊醒起身问:“作乱的是谁?”张柬之回答说:“张易之、张昌宗谋反,臣等奉太子的命令诛杀他们,恐怕事情泄露,所以不敢先行奏闻。臣等带兵进入宫禁,罪当万死。”太后看见太子,说:“原来是你吗?小人已经诛杀了,你可以回东宫了。”桓彦范进言说:“太子怎么还能回去?从前天皇把爱子托付给陛下,今年太子年齿已经长成,久居东宫;天意人心,长久思念李氏。群臣不忘太宗、天皇的恩德,所以奉太子诛杀贼臣。希望陛下把帝位传给太子,以顺应天意人心的愿望。”李湛是李义府的儿子。太后见到他,对他说:“你也是诛杀张易之的将军吗?我待你们父子不薄,竟然有今天。”李湛惭愧得不能回答。太后又对崔玄暐说:“其他人都是借助别人而进身,只有卿是朕亲自提拔的,难道也参与此事吗?”崔玄暐回答:“这正是臣报答陛下大恩的方式。”于是逮捕张昌期、张同休、张昌仪等人,全都斩杀,和张易之、张昌宗一起在天津桥南斩首示众。这一天,袁恕己跟随相王统领南牙军,以防备非常情况。逮捕韦承庆、房融以及司礼卿崔神庆,关进监狱,他们都是张易之的党羽。当初,张昌仪新建宅第,非常华美,超过王侯公主。有人夜里在他门上写道:“一天建成,几天就会毁灭。”张昌仪擦去后,对方又写,像这样反复了六七次。张昌仪拿笔在下面写道:“一天也就够了。”这才停止。甲辰日,下诏太子监国,大赦天下。任袁恕己为凤阁侍郎、同平章事,分派十名使者携带玺书到各州宣布慰问。乙巳日,太后把帝位传给太子。丙午日,中宗即位,大赦天下,只有张易之的党羽不予赦免。那些被周兴等人冤枉的,全都命令清查昭雪;子女被配没的,也全部免除。相王加号安国相王,相王任太尉、同凤阁鸾台三品。太平公主加号镇国公主。太平公主的皇族亲属中先前被配没的,子孙都恢复宗籍,并酌量恢复官爵。丁未日,太后迁居上阳宫。李湛留下宿卫。戊申日,皇帝率百官到上阳宫,奉上太后“则天大圣皇帝”的尊号。庚戌日,任张柬之为夏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崔玄暐为内史,袁恕己为同凤阁鸾台三品,敬晖、桓彦范都为纳言,并赐爵郡公。李多祚赐爵辽阳郡王,王同皎任右千牛将军、琅邪郡公,李湛任右羽林大将军、赵国公。其余人员的官职和赏赐各有不同。张柬之等讨伐张易之时,殿中监田归道率领一千骑兵驻守玄武门。敬晖派使者去索取这一千骑兵,田归道事先没有参与谋划,拒绝不给。事情平定后,敬晖想杀他,田归道据理自陈,才免死回到私宅。皇帝赞赏他的忠勇,召任太仆少卿。二月辛亥日,皇帝率百官到上阳宫门问候太后起居。此后每十天去一次。甲寅日,恢复国号为唐,郊庙、社稷、陵寝、百官的旗帜服色和文字,都按照永淳以前的旧例。又恢复以神都为东都,以北都为并州,尊老君为玄元皇帝。乙卯日,凤阁侍郎、同平章事韦承庆贬为高要尉,正谏大夫、同平章事房融除去名籍,流放高州,司礼卿崔神庆流放钦州。杨再思任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西京留守。太后迁往上阳宫时,只有太仆卿、同中书门下三品姚元之独自呜咽流泪。桓彦范、张柬之对他说:“今天难道是您哭泣的时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