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九上
罗城周七十里。九月丁卯,以钱镠为镇海节度使。干宁元年夏五月,加镇海节度使钱镠同平章事。冬十二月,义胜节度使董昌为政苛虐,于常赋之外,加敛数倍,以充贡献及中外馈遗。每旬发一纲,金万两,银五千铤,越绫万五千匹,它物称是。用卒五百人,或遇雨雪风水违程,则皆死贡奉,为天下最。由是朝廷以为忠,宠命相继,官至司徒同平章事,爵陇西郡王。昌建生祠于越州,制度悉如禹庙。命民间祷赛者无得之禹庙,皆之生祠。昌求为越王,朝廷未之许。昌不悦曰:“朝廷欲负我矣!我累年贡献无筭,而惜一越王邪?”有謟之者曰:“王为越王,曷若为越帝?”于是民间讹言时世将变,竞相帅填门喧噪,请昌为帝。昌大喜,遣人谢之曰:“天时未至,时至我自为之。”其僚佐吴瑶、都虞候李畅之等,皆劝成之。吏民献谣防符瑞者不可胜纪。其始赏之以钱数百缗,既而献者日多,稍减至五百、三百而已。昌曰:“防云‘兔子上金牀’,此谓我也。我生太嵗在卯,明年复在卯,二月卯日卯时,吾称帝之秋也。”二年春正月,董昌将称帝,集将佐议之。节度副使黄碣曰:“今唐室虽微,天人未厌。齐桓、晋文皆翼戴周室以成霸业。大王兴于畎亩,受朝廷厚恩,位至将相,富贵极矣。奈何一旦忽为灭族之计乎?碣宁死为忠臣,不生为叛逆。”昌怒,以为惑众,斩之,投其首于厠中,骂之曰:“奴贼负我!好圣明时,三公不能待,而先求死也。”并杀其家八十口,同坎瘗之。又问防稽令吴镣,对曰:“大王不为真诸侯以传子孙,乃欲假天子以取防亡邪?”昌亦族诛之。又谓山隂令张逊曰:“汝有能政,吾深知之。俟吾为帝,命汝知御史台。”逊曰:“大王起石镜镇,建节浙东,荣贵近二十年,何故效李锜、刘辟之所为乎?浙东僻处海隅,巡属虽有六州,大王若称帝,彼必不从,徒守孤城,为天下笑耳。”昌又杀之,谓人曰:“无此三人者,则人莫我违矣。”二月辛卯,昌被衮冕,登子城门楼,即皇帝位,悉陈瑞物于庭,以示众。先是,咸通末,吴越间讹言山中有大鸟,四目三足,声云“罗平”,天▯见者有殃,民间多画像以祀之。及昌将▯号,曰:“此吾鸑鷟也。”乃自称大越罗平国,改元顺天,署城楼曰“天册之楼”。羣下谓已曰“圣人”。以前杭州刺史李邈、前婺州刺史蒋▯、两浙盐铁副使杜逞、前屯田郎中李瑜为相,又以吴瑶等皆为翰林学士,李畅之等皆为大将军。昌移书钱镠,告以“权即罗平国位”,以镠为两浙都指挥使。镠遗昌书曰:“与其闭门作天子,与九族百姓俱陷涂炭,岂若开门作节度使,终身富贵邪?及今悛悔,尚可及也。”昌不听。镠乃将兵三万诣越州城下,至迎恩门,见昌再拜,言曰:“大王位兼将相,奈何舍安就危?镠将兵此来,以俟大王改过耳。若天子命将出师,纵大王不自惜,乡里士民何罪,随大王防族乎?”昌惧,致犒军钱二百万,执首谋者吴瑶及巫觋数人,送于镠,且请待罪天子。镠引兵还,以状闻。夏四月,朝廷以董昌有贡输之勤,今日所为类得心疾,诏释其罪,纵归田里。钱镠表董昌▯逆,不可赦,请以本道兵讨之。杨行宻遣使诣钱镠,言董昌已改过,宜释之,亦遣使诣昌,使趣朝贡。五月,诏削董昌官爵,委钱镠讨之。六月庚寅,以钱镠为浙东招讨使,镠复发兵击董昌。秋九月,董昌求救于杨行密,行密遣泗州防御使台蒙攻苏州以救之,且表昌引咎,愿修职贡,请复官爵,又遗钱镠书,称昌狂疾自立,已畏兵諌,执送同恶,不当复伐之。冬十月,杨行宻遣宁国节度使田頵、润州团练使安仁义攻杭州镇戌以救董昌,昌使湖州将徐淑防淮南将魏约,共围嘉兴。钱镠遣武勇都指挥使顾全武救嘉兴,破乌墩、光福二寨。淮南将柯厚破苏州水栅。全武,余姚人也。十二月,加镇海节度使钱镠兼侍中。三年春正月辛未,安仁义以舟师至湖州,欲度江应董昌。钱镠遣武勇都指挥使顾全武、都知兵马使许再思守西陵,仁义不能度。昌遣其将汤臼守石城,袁邠守余姚。二月戊辰,顾全武、许再思败汤臼于石城。上用杨行宻之请,赦董昌,复其官爵。钱镠不从。三月己酉,顾全武等攻余姚。明州刺史黄晟遣兵助之。董昌遣其将徐章救余姚,全武击擒之。夏四月,淮南兵与镇海兵战于黄天荡,镇海兵不利。杨行宻遂围苏州。董昌使人觇钱镠兵,有言其彊盛者辄怒斩之。言兵
译罗城周长七十里。九月丁卯,任命钱镠为镇海节度使。乾宁元年夏五月,加授镇海节度使钱镠同平章事。冬十二月,义胜节度使董昌为政苛刻暴虐,在通常赋税之外,又加倍征收数倍,用来充当贡品和朝廷内外的馈赠。每十天发送一批贡物,包括黄金一万两、白银五千铤、越地绫一万五千匹,其他物品的数量也相当。动用士卒五百人,有时遇到雨雪、风水而误了期限,押送贡物的人就全部被处死,这是天下最为严酷的做法。因此朝廷认为他忠诚,宠信任命接连而来,官位升至司徒、同平章事,爵封陇西郡王。董昌在越州建造生祠,规制完全仿照禹庙。下令民间祈祷报赛的人不得前往禹庙,都要到生祠去。董昌请求封为越王,朝廷没有答应。董昌不高兴地说:“朝廷想要辜负我了!我多年贡献无数,难道却舍不得封我一个越王吗?”有谄媚的人说:“大王做越王,哪里比得上做越帝呢?”于是民间流传谣言,说时局将要改变,人们争相带头堵在门口喧闹,请求董昌做皇帝。董昌大喜,派人答复他们说:“天时还没有到,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做。”他的僚佐吴瑶、都虞候李畅之等人,都劝他成就帝业。官吏和百姓进献谣言、符命和祥瑞之物的,多得无法记数。起初董昌赏给他们几百缗钱,后来进献的人越来越多,赏钱逐渐减少到五百、三百而已。董昌说:“谶书说‘兔子上金床’,这说的就是我。我出生在太岁卯年,明年又是卯年,二月卯日卯时,就是我称帝的时候。” 二年春正月,董昌准备称帝,召集将领和僚佐商议。节度副使黄碣说:“如今唐王室虽然衰微,但上天和人心还没有厌弃它。齐桓公、晋文公都辅佐拥戴周王室而成就霸业。大王起于民间,受到朝廷厚恩,官位达到将相,富贵已经到了极点,为什么忽然要做灭族的打算呢?我宁愿死作忠臣,也不活着做叛逆。”董昌大怒,认为他惑乱众人,将他斩首,把他的头扔进厕所,骂道:“奴才贼子辜负我!正值圣明的时代,三公的地位还不能满足你,却偏偏先求死。”又杀了他的家人八十口,一同挖坑埋葬。又问会稽县令吴镣,吴镣回答说:“大王不做真正的诸侯以传给子孙,却想假借天子名义来招取灭亡吗?”董昌也把他族诛了。又对山阴县令张逊说:“你有治理才能,我非常了解。等我做了皇帝,就任命你掌管御史台。”张逊说:“大王从石镜镇起兵,在浙东建立节度使府,荣华富贵将近二十年,为什么要效法李锜、刘辟的所作所为呢?浙东偏处海边,所辖之地虽然有六州,但大王如果称帝,他们必定不服;你只能徒然守着一座孤城,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董昌又杀了他,对人说:“没有这三个人,别人就没有谁敢违抗我了。” 二月辛卯,董昌穿上衮服、戴上冕冠,登上子城门楼,登上皇帝之位,把所有祥瑞之物陈列在庭院中给众人看。此前,咸通末年,吴越之间流传谣言,说山中有一种大鸟,四只眼睛、三只脚,叫声像“罗平”,上天看见它的人就会遭殃,民间有很多人画它来祭祀。等到董昌将要僭越称号时,他说:“这就是我的鸑鷟。”于是自称大越罗平国,改年号为顺天,在城楼上题名“天册之楼”。群臣称他为“圣人”。他任命前杭州刺史李邈、前婺州刺史蒋▯、两浙盐铁副使杜逞、前屯田郎中李瑜为宰相,又任命吴瑶等人为翰林学士,任命李畅之等人为大将军。董昌写信给钱镠,告诉他自己“暂时登上罗平国国位”,任命钱镠为两浙都指挥使。钱镠写信给董昌说:“与其关起门来做天子,和九族百姓一起陷入涂炭,哪里比得上开门做节度使,终身享有富贵呢?趁现在悔过,还来得及。”董昌不听。钱镠于是率三万军队到越州城下,到了迎恩门,见到董昌后拜了两拜,说:“大王身兼将相高位,为什么舍弃安稳而趋向危险?我率军来到这里,是等待大王改过罢了。如果天子命令将领出兵,即使大王不爱惜自己,乡里的士民又有什么罪,难道要跟随大王一起遭受灭族吗?”董昌害怕了,送出犒军钱二百万,擒获首谋吴瑶和几名巫师,送给钱镠,并请求等待天子治罪。钱镠率军返回,把情况上报朝廷。夏四月,朝廷认为董昌过去有勤于输送贡物的功劳,今日的所作所为似乎是得了心病,下诏赦免他的罪,让他回乡闲居。钱镠上表说董昌僭越叛逆,不可赦免,请求用本道军队讨伐他。杨行密派使者到钱镠那里,说董昌已经改过,应当释放他;同时也派使者到董昌那里,催促他入朝进贡。五月,下诏削夺董昌的官爵,委任钱镠讨伐他。六月庚寅,任命 钱镠为浙东招讨使,钱镠再次发兵攻打董昌。秋九月,董昌向杨行密求救,杨行密派泗州防御使台蒙攻打苏州来救他,并上表说董昌已经承认过错,愿意恢复履行职贡,请求恢复他的官爵;又写信给钱镠,说董昌因狂病而自立,已经害怕军队的劝谏,逮捕并送来了同谋,不应再讨伐他。冬十月,杨行密派宁国节度使田頵、润州团练使安仁义进攻杭州的镇戍来救董昌,董昌派湖州将领徐淑防守淮南将领魏约,双方共同包围嘉兴。钱镠派武勇都指挥使顾全武救援嘉兴,攻破乌墩、光福二寨。淮南将领柯厚攻破苏州水栅。顾全武是余姚人。十二月,加授镇海节度使钱镠兼侍中。三年春正月辛未,安仁义率水军到达湖州,想渡江援助董昌。钱镠派武勇都指挥使顾全武、都知兵马使许再思守卫西陵,安仁义不能渡江。董昌派部将汤臼守石城,袁邠守余姚。二月戊辰,顾全武、许再思在石城击败汤臼。皇上采纳杨行密的请求,赦免董昌,恢复他的官爵。钱镠不听从。三月己酉,顾全武等进攻余姚。明州刺史黄晟派兵援助他们。董昌派部将徐章救援余姚,顾全武将他击败并擒获。夏四月,淮南军与镇海军在黄天荡交战,镇海军失利。杨行密于是包围苏州。董昌派人侦察钱镠的军队,有人说钱镠军势力强盛,董昌就发怒杀掉他。说军队
疲食尽则赏之。戊寅,袁邠以余姚降于镠。顾全武、许再思进兵至越州城下。五月,昌出战而败,婴城自守。全武等围之,昌始惧,去帝号,复称节度使。癸未,苏州常熟镇使陆郢以州城应杨行宻,虏刺史成及。钱镠闻苏州陷,急召顾全武,使趋西陵备行宻。全武曰:“越州贼之根本,奈何垂克而弃之?请先取越州,后复苏州。”镠从之。甲午夜,顾全武急攻越州。乙未旦,克其外郭。董昌犹据牙城拒之。戊戌,镠遣昌故将骆团绐云:“奉诏令大王致仕归临安。”昌乃送牌印,出居清道坊。己亥,全武遣武勇都监使吴璋以舟载昌如杭州,至小江南斩之,并其家三百余人。宰相李邈、蒋瓌以下百余人。昌在围城中,贪吝益甚,日索民间钱帛,减战士粮。及城破,库有金帛杂货五百间,仓有粮三百万斛。钱镠传昌首于京师,散金帛以赏将士,开仓以赈贫乏。八月,加钱镠兼中书令。甲寅,以门下侍郎王抟充威胜节度使。冬十月,钱镠令两浙吏民上表,请以镠兼领浙东。朝廷不得已,复以王抟为吏部尚书,同平章事,以镠为镇海、威胜两军节度使。丙子,更名威胜曰镇东军。十一月,淮南将安仁义攻婺州。四年春正月,钱镠使行军司马杜棱救婺州,安仁义移兵攻睦州,不克而还。夏四月辛亥,钱镠遣顾全武等将兵三千自海道救嘉兴,己未至城下,击淮南兵,大破之。癸亥,两浙将顾全武等破淮南十八营,虏淮南将士魏约等三千人。淮南将田頵屯驿亭埭,两浙兵乗胜逐之,甲戌,頵自湖州犇还,两浙兵追败之,頵众死者千余人。六月己酉,钱镠如越州,受镇东节钺。秋七月庚戌,钱镠还杭州,遣顾全武取苏州,乙未拔松江,戊戌拔无锡,辛丑拔常熟、华亭。九月,湖州刺史李彦徽欲以州附于杨行密,其众不从,彦徽犇广陵,都指挥使沈攸以州归钱镠。光化元年春正月,钱镠请徙镇海军于杭州,从之。三月,淮南将周本救苏州,两浙将顾全武击破之。淮南将秦裴以兵三千人拔昆山而戍之。秋九月,顾全武攻苏州,城中及援兵食皆尽。甲申,淮南所署苏州刺史台蒙弃城走,援兵亦遁。全武克苏州,追败周本等于望亭。独秦裴守昆山不下,全武帅万余人攻之。裴屡出战,使弱者被甲执矛,壮者彀弓弩,全武每为之却。全武檄裴令降。全武尝为僧,裴封函纳款。全武喜,召诸将发函,乃佛经一卷。全武大惭曰:“裴不忧死,何暇戏予?”益兵攻城,引水灌之,城壊食尽,裴乃降。钱镠设千人馔以待之,乃出羸兵不满百人。镠怒曰:“单弱如此,何敢乆为旅拒?”对曰:“裴义不负杨公,今力屈而降耳,非心降也。”镠善其言,顾全武亦劝镠宥之,镠从之。时人称全武长者。冬闰十月,钱镠以其将曹圭为苏州制置使,遣王球攻婺州。十一月,衢州刺史陈岌请降于杨行宻,钱镠使顾全武讨之。十二月,杨行宻遣成及等归两浙,以易魏约等,钱镠许之。二年春,三月,婺州刺史王坛为两浙所围,求救于宣歙观察使田頵。夏,四月,頵遣行营都指挥使康儒等救之。五月庚戌,康儒等败两浙兵于龙丘,擒其将王球。遂取婺州三年春正月,宣州将康儒攻睦州,钱镠使其从弟銶拒之。秋八月,宣州将康儒食尽,自清溪遁归。天复元年夏五月己酉,加镇海、镇东节度使钱镠守侍中。秋八月,或告杨行宻云:钱镠为盗所杀。行宻遣步军都指挥使李神福等将兵取杭州。两浙将顾全武等列八寨以拒之。李神福与顾全武相拒乆之,神福获杭俘,使出入卧内。神福谓诸将曰:「杭兵尚彊,我师且当夜还。」杭俘走告全武,神福命勿追。暮遣羸兵先行,神福为殿。使行营都将吕师造伏兵青山下。全武素轻神福,引兵追之。神福师遂夹击,大破之,斩首五千级,生擒全武。钱镠闻之,惊泣曰:「丧我良将!」神福进攻临安,两浙将秦昶帅众三千降之。十二月,李神福知钱镠定不死,而临安坚,久攻不拔,欲归,恐为镠所邀,乃遣人守卫镠祖考丘垅,禁樵采。又使顾全武通家信,镠遣使谢之。神福于要路多张旗帜,为虚寨。镠以为淮南兵大至,遂请和。神福受其犒赂而还。
译疲惫、粮食用尽的,董昌就赏赐他。戊寅,袁邠以余姚投降钱镠。顾全武、许再思进军到越州城下。五月,董昌出战失败,退守城池。顾全武等包围越州,董昌开始害怕,取消帝号,重新自称节度使。癸未,苏州常熟镇使陆郢以州城响应杨行密,俘虏刺史成及。钱镠听说苏州失陷,急忙召回顾全武,让他赶往西陵防备杨行密。顾全武说:“越州是贼人的根本,为什么将要攻克时却放弃?请先攻取越州,再收复苏州。”钱镠听从了。甲午夜,顾全武急攻越州。乙未黎明,攻克外城。董昌仍占据牙城抵抗。戊戌,钱镠派董昌原来的部将骆团欺骗他说:“奉诏令请大王退休回临安。”董昌于是交出牌印,出城住到清道坊。己亥,顾全武派武勇都监使吴璋用船载董昌前往杭州,到了小江南便将他斩杀,并杀了他的家属三百多人,以及宰相李邈、蒋瓌以下一百多人。董昌在被围城中,贪婪吝啬更加严重,每天索取民间的钱帛,削减战士的粮食。城破后,府库中有装满金帛杂货的房间五百间,粮仓中有粮食三百万斛。钱镠把董昌的首级传送到京师,散发金帛赏赐将士,打开粮仓赈济贫困者。八月,加授钱镠兼中书令。甲寅,任命门下侍郎王抟充任威胜节度使。冬十月,钱镠命令两浙的官吏和百姓上表,请求让钱镠兼任浙东节度使。朝廷不得已,又任命王抟为吏部尚书、同平章事,任命钱镠为镇海、威胜两军节度使。丙子,把威胜军改名为镇东军。十一月,淮南将领安仁义进攻婺州。四年春正月,钱镠派行军司马杜棱救援婺州,安仁义转兵进攻睦州,未能攻克而返回。夏四月辛亥,钱镠派顾全武等率三千军队从海路救援嘉兴,己未到达城下,攻击淮南军,将其大败。癸亥,两浙将领顾全武等攻破淮南军十八座营寨,俘获淮南将士魏约等三千人。淮南将领田頵驻扎驿亭埭,两浙军乘胜追击,甲戌,田頵从湖州逃回,两浙军追击并击败他,田頵部众死了一千多人。六月己酉,钱镠到越州,接受镇东节度使的旌节和钺。秋七月庚戌,钱镠返回杭州,派顾全武攻取苏州,乙未攻克松江,戊戌攻克无锡,辛丑攻克常熟、华亭。九月,湖州刺史李彦徽想把州归附杨行密,他的部众不服,李彦徽逃奔广陵,都指挥使沈攸率湖州归附钱镠。光化元年春正月,钱镠请求把镇海军迁到杭州,朝廷答应了。三月,淮南将领周本救援苏州,两浙将领顾全武将他击败。淮南将领秦裴率三千军队攻取昆山并驻守在那里。秋九月,顾全武进攻苏州,城内和援军的粮食都吃完了。甲申,淮南任命的苏州刺史台蒙弃城逃走,援军也逃散。顾全武攻克苏州,在望亭追击并击败周本等人。只有秦裴守卫昆山不投降,顾全武率一万多人进攻。秦裴多次出战,让弱兵穿甲持矛,强兵张弓弩,顾全武每次都被他逼退。顾全武下檄文命秦裴投降。顾全武曾经做过和尚,秦裴把一封封好的信函送来表示归顺。顾全武很高兴,召集诸将打开信函,里面竟是一卷佛经。顾全武非常惭愧,说:“秦裴不担忧死亡,哪有闲暇戏弄我?”于是增兵攻城,引水灌城,城墙毁坏、粮食耗尽,秦裴才投降。钱镠设下供一千人食用的饭食来接待他,秦裴却只带出不到一百名瘦弱士兵。钱镠发怒说:“军队单薄弱小到这个地步,怎么敢长久抗拒?”秦裴回答:“秦裴义不背叛杨公,如今是力量耗尽才投降,并不是内心归降。”钱镠认为他说得好,顾全武也劝钱镠宽赦他,钱镠听从了。当时人称顾全武为长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冬闰十月,钱镠任命他的部将曹圭为苏州制置使,派王球进攻婺州。十一月,衢州刺史陈岌向杨行密请求投降,钱镠派顾全武讨伐他。十二月,杨行密派成及等人回归两浙,以此交换魏约等人,钱镠答应了。二年春三月,婺州刺史王坛被两浙军包围,向宣歙观察使田頵求救。夏四月,田頵派行营都指挥使康儒等人救援。五月庚戌,康儒等在龙丘击败两浙军,擒获其将领王球。于是攻取了婺州。三年春正月,宣州将领康儒进攻睦州,钱镠派他的堂弟钱銶抵御。秋八月,宣州将领康儒粮食用尽,从清溪逃回。天复元年夏五月己酉,加授镇海、镇东节度使钱镠守侍中。秋八月,有人报告杨行密说:“钱镠被盗贼杀死了。”杨行密派步军都指挥使李神福等率军攻取杭州。两浙将领顾全武等排列八座营寨抵御。李神福与顾全武相持了很久,李神福俘获杭州俘虏,让他们出入自己的卧室。李神福对诸将说:“杭州军还很强,我们的军队暂且应当连夜撤退。”杭州俘虏逃回去告诉顾全武,李神福命令不要追赶。傍晚派疲弱士兵先行,李神福负责殿后;又让行营都将吕师造在青山下埋伏。顾全武一向轻视李神福,率军追击。李神福的军队于是从两面夹击,大败顾全武,斩首五千,生擒顾全武。钱镠听说后,惊哭道:“丧失了我的良将!”李神福进攻临安,两浙将领秦昶率三千人投降。十二月,李神福知道钱镠一定没有死,而临安城坚固,长期攻打不能攻克,想要返回,又怕被钱镠拦截,于是派人守卫钱镠祖先的坟墓,禁止砍柴放牧。又让顾全武替他与钱镠互通家信,钱镠派使者向他致谢。李神福在要道上大量插设旗帜,作为空营。钱镠以为淮南军大举到来,于是请求议和。李神福接受钱镠的犒劳和贿赂后返回。
二年夏四月,杨行宻遣顾全武归杭州,以易秦裴。钱镠大喜,遣还。五月,镇海、镇东节度使彭城王钱镠进爵越王。初,孙儒死,其士卒多犇浙西。钱镠爱其骁悍,以为中军,号武勇都。行军司马杜棱谏曰:「狼子野心,它日必为深患,请以土人代之。」不从。镠如衣锦军,命武勇右都指挥使徐绾帅众治沟洫。镇海节度副使成及闻士卒怨言,白镠请罢役,不从。丙戌,镠临飨诸将,绾谋杀镠于座,不果,称疾先出。镠怪之。丁亥,命绾将所部先还杭州。及外镇纵兵焚掠,武勇左都指挥使许再思以迎候兵与之合,进逼牙城。镠子传瑛与三城都指挥使马绰等闭门拒之。牙将潘长击绾,绾退屯龙兴寺。镠还及龙泉,闻变,疾驱至城北,使成及建镠旗鼓与绾战。镠微服乗小舟夜扺牙城东北隅,逾城而入,直更卒凭鼓而寐,镠亲斩之。城中始知镠至。武安都指挥使杜建徽自新城入援,徐绾聚木将焚北门,建徽悉焚之。建徽,棱之子也。湖州刺史髙彦闻难,遣其子渭将兵入援,至灵隠山,绾伏兵击杀之。初,镠筑杭州罗城,谓僚佐曰:「十步一楼,可以为固矣。」掌书记余杭罗隠曰:「楼不若皆内向。」至是,人以隠言为验。九月,或劝钱镠度江东保越州,以避徐许之难。杜建徽按剑叱之曰:「事或不济,同死于此,岂可复东度乎?」镠恐徐绾等据越州,遣大将顾全武将兵戍之。全武曰:「越州不足徃,不若之广陵。」镠曰:「何故?」对曰:「闻绾等谋召田頵,田頵至淮南助之,不可敌也。」建徽曰:「孙儒之难,王尝有徳于杨公,今徃告之,宜有以相报。」镠命全武告急于杨行宻。全武曰:「徒徃无益,请得王子为质。」镠命其子传璙微服为全武仆,与偕之广陵,且求昏于行宻。过润州团练使安仁义爱传璙清丽,将以十仆易之。全武夜半赂阍者逃去。绾等果召田頵,頵引兵赴之,先遣亲吏何饶谓镠曰:“请大王东如越州,空府库以相待,无为杀士卒。”镠报曰:“军中叛乱,何方无之?公为节帅,乃助贼为逆,战则亟战,又何大言?”頵筑垒絶徃来之道,镠患之,募能夺其地者,赏以州。衢州制置使陈章将卒三百出城奋击,遂夺其地,镠即以为衢州刺史。顾全武至广陵説杨行宻曰:“使田頵得志,必为王患。”王召頵还,钱王请以其子传璙为质,且求昏,行宻许之,以女妻传璙。冬十一月,田頵急攻杭州,仍具舟将自西陵度江,钱镠遣其将盛造、朱郁拒破之。十二月,杨行宻使人召田頵曰:“不还,吾且使人代镇宣州。”庚辰,頵将还,徴犒军钱二十万缗于钱镠,且求镠子为质,将妻以女。镠谓诸子:“孰能为田氏壻者?”莫对。镠欲遣防子传球,传球不可,镠怒,将杀之。次子传瓘请行,吴夫人泣曰:“奈何寘儿虎口!”
译二年夏四月,杨行密派顾全武回杭州,以交换秦裴。钱镠大喜,把顾全武送回。五月,镇海、镇东节度使、彭城王钱镠晋升爵位为越王。当初,孙儒死后,他的士卒多数逃奔浙西。钱镠喜爱他们的勇猛强悍,把他们编为中军,号称武勇都。行军司马杜棱劝谏说:“这些人狼子野心,将来一定会成为严重祸患,请用本地人替代他们。”钱镠没有听从。钱镠到衣锦军,命武勇右都指挥使徐绾率部治理沟渠。镇海节度副使成及听到士卒的怨言,告诉钱镠请求停止劳役,钱镠不答应。丙戌,钱镠亲临宴请诸将,徐绾谋划在席间杀钱镠,没有成功,便称病先离开。钱镠觉得奇怪。丁亥,命徐绾率领所属部队先回杭州。到了外镇,徐绾放纵士兵焚烧抢掠,武勇左都指挥使许再思率迎接钱镠的军队与他们会合,进逼牙城。钱镠的儿子钱传瑛与三城都指挥使马绰等关闭城门抵抗。牙将潘长攻击徐绾,徐绾退驻龙兴寺。钱镠回到龙泉,听说发生变故,迅速赶到城北,让成及树起钱镠的旗帜、擂起战鼓,与徐绾交战。钱镠换上便服,乘小船在夜间抵达牙城东北角,越过城墙进入城内,看到值更的士卒靠着鼓睡觉,亲自将他斩杀。城中这才知道钱镠到了。武安都指挥使杜建徽从新城入城救援,徐绾聚集木材准备焚烧北门,杜建徽把木材全部烧掉。杜建徽是杜棱的儿子。湖州刺史高彦听说祸乱,派他的儿子高渭率兵入城救援,到了灵隐山,徐绾的伏兵将他杀死。当初钱镠修筑杭州罗城,对僚佐说:“每十步设置一座望楼,就可以牢固了。”掌书记、余杭人罗隐说:“望楼不如全部向内。”到这时,人们认为罗隐的话得到了验证。九月,有人劝钱镠渡江向东保守越州,以躲避徐绾、许再思的灾难。杜建徽按剑呵斥他说:“事情即使不成功,也应当一起死在这里,怎么可以再向东渡江呢?”钱镠害怕徐绾等人占据越州,派大将顾全武率兵戍守越州。顾全武说:“越州不值得前往,不如去广陵。”钱镠问:“为什么?”顾全武回答:“听说徐绾等谋划召来田頵,田頵到了淮南来帮助他们,就无法抵挡了。”杜建徽说:“孙儒作乱时,大王曾对杨公有恩,如今前去告诉他,应当会得到他的报答。”钱镠命顾全武向杨行密告急。顾全武说:“空手前去没有用,请允许带大王的儿子作人质。”钱镠命他的儿子钱传璙换上便服,作为顾全武的仆人,和他一同前往广陵,并且向杨行密求婚。经过润州时,团练使安仁义喜爱钱传璙的清秀美貌,想用十名仆人来交换他。顾全武在半夜买通守门人逃走。徐绾等果然召来田頵,田頵率军前来,先派亲信官吏何饶对钱镠说:“请大王向东前往越州,我会把府库空出来等候你,不要杀害士卒。”钱镠答复说:“军队中发生叛乱,哪一方没有过?您身为节度使,却帮助贼人作逆,想打就赶快打,又何必说大话?”田頵修筑营垒,截断往来的道路,钱镠对此忧虑,招募能够夺取那块地方的人,赏赐给他一个州。衢州制置使陈章率三百士卒出城奋力进攻,终于夺取了那里,钱镠立即任命他为衢州刺史。顾全武到达广陵后劝说杨行密:“如果让田頵得志,一定会成为大王的祸患。”杨行密召田頵返回。钱镠请求以儿子钱传璙为人质,并且求婚,杨行密答应了,把女儿嫁给钱传璙。冬十一月,田頵猛烈进攻杭州,同时准备船只,准备从西陵渡江,钱镠派部将盛造、朱郁抵御并击败他。十二月,杨行密派人召田頵说:“你不回来,我将派人代替你镇守宣州。”庚辰,田頵准备返回,向钱镠征收犒军钱二十万缗,并且请求以钱镠的儿子为人质,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钱镠对几个儿子说:“谁能做田氏的女婿?”没有人回答。钱镠想派次子钱传球,钱传球不肯,钱镠发怒,准备杀了他。第二子钱传瓘请求前往,吴夫人哭着说:“怎么能把儿子放进虎口呢?”
传瓘曰:“纾国家之难,安敢爱身!”再拜而出,镠泣送之。传瓘从数人缒北门而下。頵与徐绾、许再思同归宣州。镠夺传球内牙兵印,越州客军指挥使张洪以徐绾之党自疑,帅步兵三百犇衢州,刺史陈璋纳之。温州将丁章逐刺史朱敖,敖犇福州,章据温州。田頵遣使招之道出衢州,陈璋听其徃还,钱镠由是恨璋。三年秋七月,睦州刺史陈询叛,钱镠举兵攻兰溪,镠遣指挥使方永珍击之。武安都指挥使杜建徽与询连姻,镠疑之,建徽不言。防询亲吏来犇,得建徽与询书,皆劝戒之辞,镠乃悦。建徽从兄建思譛建徽私蓄兵仗谋作乱,镠使人索之,建徽方食,使者直入卧内,建徽不顾,镠以是益亲重之。冬十月,田頵叛杨行宻,行宻求兵于钱镠,镠遣方永珍屯润州,从弟镒屯宣州,又遣指挥使杨习攻睦州【田頵之叛事见杨行宻据淮南】十一月,田頵败,钱传瓘归杭州。天祐元年春三月,杨行宻遣钱传璙及其妇并顾全武归钱塘。夏四月,镇海、镇东节度使越王钱镠求封吴越王,朝廷不许。朱全忠为之言于执政,乃更封吴王。冬十一月,钱镠潜遣衢州罗城使叶让杀刺史陈。璋事泄,十二月,璋斩让而叛,降于杨行宻。昭宣帝天祐二年春正月,两浙兵围陈询于睦州,杨行宻遣西南招讨使陶雅将兵救之。军中夜惊,士卒多逾垒亡去,左右及禆将韩球犇告之,雅安卧不应。须臾自定,亡者皆还。钱镠遣其从弟镒及指挥使顾全武、王球御之,为雅所败,掳镒及球以归。夏四月,淮南将陶雅防衢、睦兵攻婺州,钱镠遣其弟镖将兵救之。秋八月,钱镠遣方永稽救婺州。九月,淮南将陶雅、陈璋拔婺州,执刺史沈夏以归。杨行宻以雅为江南都招讨使、歙婺衢睦观察使,以璋为衢婺副招讨使。璋攻暨阳,两浙将方习败之。习进攻婺州。十二月,陈询不能守睦州,犇于广陵。淮南招讨使陶雅入据其城。三年春正月,陶雅引兵还歙州,钱镠复取睦州。庚辰,钱镠如睦州。陈璋闻陶雅归歙,自婺州退保衢州。两浙将方永珍等取婺州,进攻衢州。秋八月,两浙围衢州,衢州刺史陈璋告急于淮南。杨渥遣左厢马步都虞候周本将兵迎璋。本至衢州,浙人解围,陈于城下。璋帅众归于本,两浙兵取衢州。吕师造曰:“浙人近我而不动,轻我也,请击之。”本曰:“吾受命迎陈使君,今至矣,何为复战?彼必有以待我也。”遂引兵还,本为之殿。浙人蹑之,本中道设伏,大破之。冬十二月乙酉,钱镠表荐行军司马王景仁,诏以景仁领宁国节度使【是嵗,吴杨渥怒宣州观察使王茂章,以兵袭之,茂章奔两浙,更名景仁】后梁武帝开平元年春三月,镇海、镇东节度使吴王钱镠遣其子传璙、传瓘讨卢佶于温州。夏四月,卢佶开钱传璙等将至,将水军拒之于青澳。钱传瓘曰:“佶之精兵尽在于此,不可与战。”乃自安固舍舟间道袭温州。戊午,温州溃,擒佶斩之。吴王镠以都监使吴璋为温州制置使,命传璙等移兵讨卢约于处州。镇海节度判官罗隠説吴王镠举兵讨梁曰:“纵无成功,犹可退保杭越,自为东帝。奈何交臂事贼,为终古之羞乎?”镠始以隠为不遇于唐,必有怨心,及闻其言,虽不能用,心甚义之。五月己卯,以吴王钱镠为吴越王。卢约以处州降吴越。秋八月辛亥,以吴越王镠兼淮南节度使,充本道招讨制置使。二年秋八月,吴越王镠遣宁国节度使王景仁奉表诣大梁,陈取淮南之防。淮南遣周本、吕师造击吴越,九月围苏州。吴越将张仁保攻常州之东州,拔之。淮南陈璋帅柴再用等复取东州。三年夏四月,淮南兵围苏州,推洞屋攻城。吴越将临海孙琰,置轮于竿首,垂絙投锥以掲之,攻者尽露。礮至则张网以拒之,淮南人不能克。吴越王镠遣牙内指挥使钱镖、行军副使杜建徽等将兵救之。苏州有水通城中,淮南张网缀铃,悬水中,鱼鼈过皆知之。吴越游奕都虞候司马福欲潜行入城,故以竿触网,敌闻铃声举网,福因得过。凡居水中三日乃得入城,由是城中号令与援兵相应,敌以为神。吴越王镠尝游府园,见园卒陆仁章树艺有智,而志之。及苏州被围,使仁章通信入城,果得报而返。镠以诸孙畜之,累迁两府军粮都监使,卒获其用。仁章,睦州人也。辛亥,吴越兵内外合击,淮南兵大破之,擒其将何朗等三十余人,夺战舰二百艘。周本夜遁,又追败之于黄天荡。钟泰章将精兵二百为殿,多树旗帜于菰蒋中,追兵不敢进而还。冬十月,湖州刺史髙澧叛附淮南,举兵焚义和、临平镇。吴越王镠命指挥使钱镖讨之。四年春二月,髙澧求救于吴。吴常州刺史李简等将兵应之。湖州将盛师友、沈行思闭城不内。澧帅麾下五千人犇吴。三月癸巳,吴越王镠巡湖州,以钱镖为刺史。秋八月,吴越王镠筑捍海石塘,广杭州城,大修台馆。由是钱塘富庶盛于东南
译钱传瓘说:“为国家解除危难,哪里敢爱惜自身!” 他拜了两拜后出发,钱镠哭着送他。钱传瓘跟随几个人从北门用绳索吊下城去。田頵与徐绾、许再思一同回到宣州。钱镠夺走钱传球内牙兵的兵印。越州客军指挥使张洪因为自己是徐绾的党羽而心中不安,率三百步兵逃奔衢州,刺史陈璋接纳了他。温州将领丁章驱逐刺史朱敖,朱敖逃奔福州,丁章占据温州。田頵派使者招降丁章,途中经过衢州,陈璋任由使者往来,钱镠因此怨恨陈璋。三年秋七月,睦州刺史陈询叛乱,钱镠发兵进攻兰溪,派指挥使方永珍攻击他。武安都指挥使杜建徽与陈询结为姻亲,钱镠怀疑他,杜建徽没有说话。陈询的亲信官吏前来投奔,钱镠得到杜建徽与陈询的书信,都是劝诫之辞,才转为高兴。杜建徽的堂兄杜建思诬陷杜建徽私自储藏兵器,图谋作乱,钱镠派人搜查,杜建徽正在吃饭,使者直接进入卧室,他也不在意,钱镠因此更加亲近和器重他。冬十月,田頵背叛杨行密,杨行密向钱镠求兵,钱镠派方永珍驻扎润州,堂弟钱镒驻扎宣州,又派指挥使杨习进攻睦州【田頵叛乱的事情见《杨行密据淮南》】。十一月,田頵战败,钱传瓘回到杭州。天祐元年春三月,杨行密派钱传璙及其妻子和顾全武回到钱塘。夏四月,镇海、镇东节度使、越王钱镠请求封为吴越王,朝廷不答应。朱全忠替他向执政大臣说情,于是改封为吴王。冬十一月,钱镠暗中派衢州罗城使叶让杀刺史陈。钱璋的事情泄露后,十二月,钱璋斩杀叶让而叛变,投降杨行密。昭宣帝天祐二年春正月,两浙军包围睦州的陈询,杨行密派西南招讨使陶雅率军救援。军中夜间惊乱,士卒多越过营垒逃走,左右亲近和副将韩球奔来报告,陶雅安卧不动,没有回应。不久军中自行安定,逃走的人也都回来了。钱镠派堂弟钱镒及指挥使顾全武、王球抵御陶雅,被陶雅击败,钱镒和王球被俘带回。夏四月,淮南将领陶雅率衢州、睦州军攻打婺州,钱镠派弟弟钱镖率军救援。秋八月,钱镠派方永稽救援婺州。九月,淮南将领陶雅、陈璋攻克婺州,擒获刺史沈夏带回。杨行密任命陶雅为江南都招讨使、歙州、婺州、衢州、睦州观察使,任命陈璋为衢州、婺州副招讨使。陈璋进攻暨阳,两浙将领方习将他击败。方习进而攻打婺州。十二月,陈询不能守住睦州,逃奔广陵。淮南招讨使陶雅进入并占据睦州城。三年春正月,陶雅率军返回歙州,钱镠重新攻取睦州。庚辰,钱镠到睦州。陈璋听说陶雅回到歙州,从婺州退守衢州。两浙将领方永珍等攻取婺州,进而进攻衢州。秋八月,两浙军包围衢州,衢州刺史陈璋向淮南告急。杨渥派左厢马步都虞候周本率军迎接陈璋。周本到达衢州后,两浙军解围,列阵于城下。陈璋率部归附周本,两浙军攻取衢州。吕师造说:“两浙人靠近我们却不行动,是轻视我们,请攻击他们。”周本说:“我奉命迎接陈使君,如今已经接到了,为什么还要再交战?他们一定有所防备。”于是率军返回,周本负责殿后。两浙军跟踪追击,周本在途中设下伏兵,大败两浙军。冬十二月乙酉,钱镠上表荐举行军司马王景仁,诏令王景仁兼任宁国节度使【这一年,吴国杨渥因恼怒宣州观察使王茂章,出兵袭击他,王茂章逃奔两浙,改名为王景仁】后梁武帝开平元年春三月,镇海、镇东节度使、吴王钱镠派他的儿子钱传璙、钱传瓘讨伐温州的卢佶。夏四月,卢佶听说钱传璙等将要到来,准备以水军在青澳抵御他们。钱传瓘说:“卢佶的精锐军队都在这里,不可和他交战。”于是从安固舍弃船只,取小路袭击温州。戊午,温州军队溃败,擒获卢佶并将他斩杀。吴王钱镠任命都监使吴璋为温州制置使,命钱传璙等转兵讨伐处州的卢约。镇海节度判官罗隐劝吴王钱镠出兵讨伐梁,说:“即使不能成功,也还可以退守杭州、越州,自立为东帝。为什么要拱手侍奉贼人,成为万古的耻辱呢?”钱镠起初认为罗隐在唐朝不得志,必定心怀怨恨;等听到这番话后,虽然不能采用他的建议,心中却非常赞赏。五月己卯,任命吴王钱镠为吴越王。卢约以处州投降吴越。秋八月辛亥,任命吴越王钱镠兼任淮南节度使,充任本道招讨制置使。二年秋八月,吴越王钱镠派宁国节度使王景仁奉表前往大梁,陈述攻取淮南的计划。淮南派周本、吕师造进攻吴越,九月包围苏州。吴越将领张仁保进攻常州东面的东州,攻取了它。淮南将领陈璋率柴再用等人又攻取东州。三年夏四月,淮南军包围苏州,推动洞屋攻城。吴越将领、临海人孙琰把车轮安置在竿顶,垂下绳索投放铁锥,将攻城者全部挑露出来。炮石飞来时,就张开网来抵挡,淮南军无法攻克。吴越王钱镠派牙内指挥使钱镖、行军副使杜建徽等率军救援。苏州有水道通入城中,淮南军张开网,系上铃铛,悬在水中,鱼鳖经过都能被察觉。吴越游奕都虞候司马福想秘密潜入城中,故意用竿触网,敌军听到铃声便把网提起,司马福于是得以通过。他在水中待了三天才进入城内;从此城中号令能与援军相互呼应,敌军以为这是神奇之事。吴越王钱镠曾游览府园,看见园卒陆仁章种植树木很有才智,便记住了他。等到苏州被围,钱镠派陆仁章带信进入城中,他果然带回了回信。钱镠把他当作孙子养,屡次升任两府军粮都监使,最终发挥了他的才能。陆仁章是睦州人。辛亥,吴越军内外夹击,淮南军大败,擒获其将领何朗等三十多人,夺取战船二百艘。周本连夜逃走,吴越军又在黄天荡追击并击败他。钟泰章率二百名精兵殿后,在菰蒋丛中多插旗帜,追兵不敢前进而返回。冬十月,湖州刺史高澧叛变投附淮南,出兵焚烧义和、临平两镇。吴越王钱镠命指挥使钱镖讨伐他。四年春二月,高澧向吴国求救。吴国常州刺史李简等率军响应。湖州将领盛师友、沈行思关闭城门,不让他们进入。高澧率部下五千人逃奔吴国。三月癸巳,吴越王钱镠巡视湖州,任命钱镖为刺史。秋八月,吴越王钱镠修筑捍海石塘,扩建杭州城,大规模修建台榭馆舍。从此钱塘的富庶繁盛超过了东南各地。
干化元年,湖州刺史钱镖酗酒杀人,恐吴越王镠罪之。冬十月辛亥朔,杀都监潘长,推官钟安徳犇于吴。二年秋七月甲寅,加吴越王镠尚父。均王干化三年春三月,吴行营招讨使李涛帅众二万出千秋岭,攻吴越衣锦军。吴越王镠以其子湖州刺史传瓘为北面应援都指挥使,以救之。睦州刺史传璙为招讨收复都指挥使,将水军攻吴东州,以分其兵势。夏四月,千秋岭道险狭,钱传瓘使人伐木以断吴军之后而击之,吴军大败,掳李涛及士卒三千余人以归。五月,吴遣宣州副指挥使花防将兵防广徳镇遏使。涡信屯广徳,将复冦,衣锦军。吴越钱传瓘就攻之。六月,吴越钱传瓘拔广徳,掳花防,涡信以归。九月,吴越王镠遣其子传瓘、传璙及大同节度使传瑛攻吴常州,营扵潘葑。徐温曰:“浙人轻而怯。”帅诸将倍道赴之。至无锡,黒云都将陈祐言于温曰:“彼谓吾逺来罢倦,未能战,请以所部乗其无备击之。”乃自它道出敌后。温以大军当其前,夹攻之,吴越大败,斩获甚众。贞明二年夏五月,吴越王镠遣浙西安抚判官皮光业自建、汀、防、郴、潭、岳、荆南道入贡。秋七月,上嘉吴越王镠贡献之勤。壬戌,加镠诸道兵马元帅。朝议多言镠之入贡利于市易,不宜过以名器假之。翰林学士窦梦徴执麻以泣,坐贬蓬莱尉。三年冬十月己亥,加吴越王镠天下兵马元帅。四年春,三月,吴越王镠初立元帅府,置官属。五年春三月,诏吴越王镠大举讨淮南。镠以节度副大使传瓘为诸军都指挥使,帅战舰五百艘,自东州击吴。吴遣舒州刺史彭彦章及禆将陈汾拒之。四月,钱传瓘与彭彦章遇,传瓘命每船皆载灰豆及沙。乙巳,战于浪山江。吴船乗风而进,传瓘引舟避之,既过自后随之。吴回船与战,传瓘使顺风扬灰,吴人不能开目。及船舷相接,传瓘使布沙于已船,而散豆于吴船,豆为战血所渍,吴人践之皆僵仆。传瓘因纵火焚吴船,吴兵大败。彦章战甚力,兵尽继之以木,身被数十创。陈汾按兵不救,彦章知不免,遂自杀。传瓘俘吴禆将七十人,斩首千余级,焚战舰四百艘。吴人诛汾,籍没家赀,以其半赐彦章家,禀其妻子终身。秋七月,吴越王镠遣钱传瓘将兵三万攻吴常州。吴都招讨使徐温帅诸将拒之。右雄武统军陈璋以水军下海门,出其后。壬申,战于无锡。防温病热,不能治军。吴越攻中军,飞矢雨集,镇海节度判官陈彦谦迁中军旗鼓于左,取貎类温者擐甲胄,号令军事。温得少息,俄顷疾稍间,出拒之。时乆旱,草枯,吴人乗风纵火,吴越兵乱,遂大败,杀其将何逢吴建,斩首万级。传瓘遁去,追至山南,复败之。陈璋败吴越于香湾。温募生获叛将陈绍者,赏钱百万。指挥使崔彦章获之。绍勇而多谋,温复使之典兵。初,锦衣之役,吴马军指挥曹筠叛犇吴越,徐温赦其妻子,厚遇之,遣间使告之曰:“使汝不得志而去,吾之过也,汝无以妻子为念。”及是役,筠复犇吴。温自数昔日不用筠言者三而不问,筠去来之罪,归其田宅,复其军职。筠内愧而卒。知诰请帅步卒二千,易吴越旗帜铠仗,蹑败卒而东,袭取苏州。温曰:“尔防固善,然吾且求息兵,未暇如汝言也。”诸将皆以为吴越所恃者舟楫,今大旱,水道涸,此天亡之时也,宜尽步骑之势,一举灭之。温叹曰:天下离乱久矣,民困已甚,钱公亦未易可轻。若连兵不解,方为诸君之忧。今战胜以惧之,戢兵以懐之,使两地之民各安其业,君臣髙枕,岂不乐哉?多杀何为?遂引还。吴越王镠见何逢马,悲不自胜,故将士心附之。宠姬郑氏,父犯法当死,左右为之请。镠曰:「岂可以一妇人乱我法?」出其女而斩之。镠自少在军中,夜未常寐,倦极则就圆木小枕,或枕大铃,寐熟辄欹而寤,名曰警枕。置粉盘于卧内,有所记则书盘中,比老不倦。或寝方酣,外有白事者,今侍女振纸即寤。时弹铜丸于楼墙之外,以警直更者。尝微行,夜叩北城门,吏不肯啓关,曰:「虽大王来,亦不可啓。」乃自佗门入。明日召北门吏,厚赐之。秋八月,吴徐温遣使,以吴王书解归无锡之俘于吴越。吴越王镠亦遣使请和于吴。自是吴国休兵息民,三十余州民乐业者二十余年。吴王及徐温屡遗吴越王镠书,劝镠自王其国,镠不从。龙徳元年春三月,吴人归,吴越王镠从弟龙武统军镒于钱塘,镠亦归。吴将李涛于广陵,徐温以涛为右雄武统军,镠以镒为镇海节度副使。
译乾化元年,湖州刺史钱镖酗酒杀人,害怕吴越王钱镠治他的罪。冬十月辛亥朔,杀死都监潘长,推官钟安德逃奔吴国。二年秋七月甲寅,加授吴越王钱镠为尚父。均王乾化三年春三月,吴行营招讨使李涛率领两万人从千秋岭出兵,进攻吴越的衣锦军。吴越王钱镠任命他的儿子、湖州刺史钱传瓘为北面应援都指挥使,前去救援。睦州刺史钱传璙任招讨收复都指挥使,率水军进攻吴国东州,以分散吴军的兵力。夏四月,千秋岭道路险峻狭窄,钱传瓘派人砍伐树木,截断吴军退路,然后发动攻击,吴军大败,钱传瓘俘获李涛及士卒三千多人而归。五月,吴国派宣州副指挥使花防率兵防守广德镇。涡信驻扎在广德,准备再次进犯衣锦军。吴越的钱传瓘前去进攻。六月,钱传瓘攻下广德,俘获花防和涡信而归。九月,吴越王钱镠派他的儿子钱传瓘、钱传璙以及大同节度使钱传瑛进攻吴国常州,在潘葑扎营。徐温说:“浙人轻浮而胆怯。”于是率领各将兼程赶往。到达无锡时,黑云都将陈祐对徐温说:“他们以为我们远道而来,疲惫不堪,不能作战,请让我率本部兵马趁他们没有防备时攻击。”于是陈祐从另一条路出兵,绕到敌军后方。徐温率大军从正面迎击,前后夹攻,吴越军大败,斩杀和俘获了很多人。贞明二年夏五月,吴越王钱镠派浙西安抚判官皮光业从建、汀、防、郴、潭、岳、荆南道入朝进贡。秋七月,皇帝嘉奖吴越王钱镠勤于进贡。壬戌日,加授钱镠诸道兵马元帅。朝廷议论中有许多人说,钱镠入贡有利于贸易,不应过分把名位和器物授予他。翰林学士窦梦徵手持诏书哭泣,因此获罪,被贬为蓬莱尉。三年冬十月己亥日,加授吴越王钱镠天下兵马元帅。四年春三月,吴越王钱镠开始建立元帅府,设置属官。五年春三月,诏令吴越王钱镠大举进攻淮南。钱镠任命节度副大使钱传瓘为诸军都指挥使,率领五百艘战舰从东州进攻吴国。吴国派舒州刺史彭彦章和偏将陈汾抵抗。四月,钱传瓘与彭彦章相遇,钱传瓘命令每艘船都装载石灰、豆子和沙子。乙巳日,两军在浪山江交战。吴军船只借着风势前进,钱传瓘引船避开,等吴船驶过后便从后面跟随。吴军回船交战,钱传瓘命令顺风扬撒石灰,吴军无法睁眼。等到船舷相接,钱传瓘命人在己方船上铺沙子,又把豆子撒到吴船上,豆子被战血浸湿,吴军踩上去全都摔倒。钱传瓘趁机放火焚烧吴军船只,吴军大败。彭彦章奋力作战,兵器用尽后便用木头接战,身上受了几十处伤。陈汾按兵不救,彭彦章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于是自杀。钱传瓘俘获吴军偏将七十人,斩首一千多人,焚烧战舰四百艘。吴国杀了陈汾,没收他的家产,把其中一半赏赐给彭彦章家,终身供给他的妻子儿女。秋七月,吴越王钱镠派钱传瓘率三万兵攻打吴国常州。吴都招讨使徐温率诸将抵抗。右雄武统军陈璋率水军从海门顺流而下,绕到吴越军后方。壬申日,两军在无锡交战。当时徐温患热病,不能统领军队。吴越军进攻中军,飞箭像雨一样密集。镇海节度判官陈彦谦把中军的旗帜和鼓移到左边,又找来一个相貌像徐温的人穿上铠甲,号令军中事务。徐温得到片刻休息,不久病情稍有缓解,便出来抵抗。此时久旱,草木枯干,吴军借风势放火,吴越军陷入混乱,于是大败,吴越军将领何逢、吴建被杀,斩首一万多人。钱传瓘逃走,吴军追到山南,又将他击败。陈璋在香湾击败吴越军。徐温悬赏一百万钱捉拿叛将陈绍。指挥使崔彦章抓住了他。陈绍勇敢而多谋,徐温又让他掌管军队。当初锦衣之战时,吴马军指挥曹筠叛逃到吴越,徐温赦免了他的妻子儿女,厚待他们,并派间使告诉曹筠说:“让你不得志而离开,是我的过错,你不要以妻子儿女为念。”这次战役中,曹筠又逃回吴国。徐温自己列举过去三次没有采纳曹筠意见的事,却不追究曹筠来去奔逃的罪过,归还他的田宅,恢复他的军职。曹筠内心惭愧而死。徐知诰请求率领两千步兵,换上吴越军的旗帜和铠甲兵器,跟随败兵向东,袭取苏州。徐温说:“你的计策固然很好,但我正打算停止战事,暂时没有时间按你的话去做。” 各将都认为,吴越所依靠的是船只,如今大旱,水道干涸,这是上天要灭亡吴越的时候,应该尽量发挥步兵和骑兵的力量,一举消灭它。徐温叹息说:“天下长期处于离乱之中,百姓已经十分困苦,钱公也不是容易轻视的。如果连续用兵不能停止,才是诸位的忧患。如今用战胜来使他畏惧,用收兵来安抚他,使两地百姓各自安居乐业,君臣都能高枕无忧,岂不是很快乐吗?为什么要多杀人呢?”于是率军撤回。吴越王钱镠看见何逢的战马,悲痛得不能自已,因此吴越的将士都归心于他。钱镠的宠姬郑氏的父亲犯法应当处死,左右侍从替他求情。钱镠说:“怎么能因为一个妇人扰乱我的法令?”于是把郑氏逐出宫外,斩杀了她的父亲。钱镠年轻时就身在军中,夜里从来不曾安睡,疲倦到极点时便靠着圆木小枕,或者枕着大铃,睡熟后头一歪就会惊醒,称为“警枕”。他在寝室里放置粉盘,有所记载就写在盘中,到老也不厌倦。有时正睡得熟,外面有人来报告事情,侍女只要抖动纸张,他便醒来。他还曾在楼墙外弹铜丸,以警示值夜更夫。有一次他微服出行,夜里敲北城门,守吏不肯开门,说:“即使是大王来了,也不能开门。”钱镠于是从其他城门进入。第二天召见北门守吏,厚厚赏赐了他。秋八月,吴国徐温派使者带着吴王的书信,把被俘在无锡的吴越人送还给吴越。吴越王钱镠也派使者向吴国请求讲和。从此吴国停止战争、休养百姓,三十多个州中有二十多个州的百姓安居乐业达二十多年。吴王和徐温多次写信给吴越王钱镠,劝他在本国自立为王,钱镠没有听从。龙德元年春三月,吴国将吴越王钱镠的堂弟、龙武统军钱镒送回钱塘,钱镠也返回。吴将李涛在广陵,徐温任命李涛为右雄武统军,钱镠任命钱镒为镇海节度副使。
后唐庄宗同光元年春二月,梁主遣兵部侍郎崔协等册命吴越王镠为吴越国王。丁卯,镠始建国仪卫名称,多如天子之制。谓所居曰宫殿,府署曰朝廷,教令下统内曰制敕。将吏皆称臣,惟不改元。表疏首称吴越国,而不言军。以清海节度使兼侍中传瓘为镇海、镇东留后,总军府事。置百官,有丞相、侍郎、郎中、员外郎、客省等使。冬十二月,吴越王镠以行军司马杜建徽为左丞。相二年冬十月,吴越王镠复修本朝职贡。壬午,帝因梁官爵而命之。镠厚贡献,并赂权要求金印玉册。赐诏不名称“国王”,有司言:“故事惟天子用玉册,王公皆用竹册。又非四夷无封国王者。”帝皆曲从镠意。三年秋八月丁亥,遣吏部侍郎李徳休等赐吴越国王玉册、金印、红袍、御衣。闰十二月,吴越王镠遣使者沈瑫致书,以受玉册封吴越国王,告于吴。吴人以其国名与已同,不受书,遣瑫还,仍戒境上无得通吴越使者及商旅。明宗天成元年春三月,吴越王镠有疾,如衣锦军,命镇海、镇东节度使留后传瓘监国。吴徐温遣使来问疾,左右劝镠勿见,镠曰:“温隂狡,此名问疾,实使之觇我也。”彊出见之,温果聚兵欲袭吴越,闻镠疾瘳而止。镠寻还钱塘。是嵗,吴越王镠以中国丧乱,朝命不通,改元寳正,其后复通中国,乃讳而不称。三年秋八月,吴越王镠欲立中子传瓘为嗣,谓诸子曰:“各言汝功,吾择多者而立之。”传瓘兄传璹、传璙、传璟皆推传瓘,乃奏请以两镇授传瓘。闰月丁未,诏以传瓘为镇海、镇东节度使。四年,吴越王镠居其国,好自大,朝廷使者曲意奉之,则赠遗丰厚;不然则礼遇疏薄。尝遗安重诲书,辞礼颇倨。帝遣供奉官乌昭遇、韩玫使吴越。昭遇与玫有隙,使还,玫奏昭遇见镠称臣拜舞,谓镠为殿下,及私以国事告镠。安重诲奏赐昭遇死。癸巳,制镠以太师致仕,自余官爵皆削之。凡吴越进奏官、使者、纲吏,令所在系治之。镠令子传瓘等上表讼▯,皆不省。长兴元年冬十月,钱镠因朝廷册闽王使者裴羽还,附表引咎。其子传瓘及将佐屡为镠上表自诉。癸卯,敕听两浙纲吏自便。二年春,三月乙酉,复以钱镠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吴越国王,遣监门上将军张籛徃谕防,以向日致仕安重诲矫制也。三年春三月,吴越武肃王钱镠寝疾,谓将吏曰:“吾疾必不起,诸儿愚懦,谁可为帅者?”众泣曰:“两镇令公仁孝有功,孰不爱戴。”镠乃悉出印钥授传瓘,曰:“将吏推尔,宜善守之。”又曰:“子孙善事中国,勿以易姓废事大之礼。”庚戌卒,年八十一。
译后唐庄宗同光元年春二月,梁主派兵部侍郎崔协等人册封吴越王钱镠为吴越国王。丁卯日,钱镠开始建立国家的仪仗和名称,大多仿照天子的制度。他把居所称为宫殿,把府署称为朝廷,向统辖境内发布的教令称为制敕。将领和官吏都称臣,只是不改年号。表章和奏疏开头称吴越国,而不说军府。任命清海节度使兼侍中钱传瓘为镇海、镇东留后,总管军府事务。设置百官,有丞相、侍郎、郎中、员外郎、客省等使。冬十二月,吴越王钱镠任命行军司马杜建徽为左丞。丞相。二年冬十月,吴越王钱镠重新修复本朝的职贡制度。壬午日,皇帝依据梁朝的官爵制度任命他。钱镠厚重进贡,并贿赂权臣,请求赐给金印玉册。皇帝下诏时不称他为“国王”,有关官员说:“按照旧例,只有天子使用玉册,王公都使用竹册。又不是四夷,没有封为国王的。”皇帝都曲意顺从钱镠的意思。三年秋八月丁亥日,派吏部侍郎李德休等人赐给吴越国王玉册、金印、红袍和御衣。闰十二月,吴越王钱镠派使者沈瑫送信,说明自己接受玉册、被封为吴越国王一事,告知吴国。吴国认为吴越的国名与自己相同,不接受书信,派沈瑫返回,并且告诫边境守吏,不得让吴越使者和商旅通行。明宗天成元年春三月,吴越王钱镠患病,前往衣锦军,命镇海、镇东节度使留后钱传瓘监理国事。吴国徐温派使者来问候病情,左右侍从劝钱镠不要接见,钱镠说:“徐温阴险狡猾,表面上是来问病,实际上是派人来窥探我的情况。”他强撑着出去接见使者,徐温果然聚集军队准备袭击吴越,听说钱镠病愈才停止。钱镠不久回到钱塘。这一年,吴越王钱镠因为中原丧乱、朝廷诏命不能通达,改年号为宝正;后来又与中原恢复交通,便避讳而不再称用这个年号。三年秋八月,吴越王钱镠想立次子钱传瓘为继承人,对各个儿子说:“你们各自说说自己的功劳,我选择功劳多的立为继承人。”钱传瓘的兄长钱传璹、钱传璙、钱传璟都推举钱传瓘,于是上奏请求把两镇授予钱传瓘。闰月丁未日,诏令任命钱传瓘为镇海、镇东节度使。四年,吴越王钱镠居住在自己的国家,喜欢妄自尊大。朝廷使者若曲意奉承他,他就赠送丰厚;否则礼遇便疏薄。他曾写信给安重诲,言辞和礼节都颇为傲慢。皇帝派供奉官乌昭遇、韩玫出使吴越。乌昭遇与韩玫有矛盾,使者回来后,韩玫上奏说乌昭遇见到钱镠时称臣拜舞,称钱镠为殿下,并且私下把国事告诉钱镠。安重诲奏请赐死乌昭遇。癸巳日,下制令钱镠以太师身份致仕,其余官爵全部削除。凡是吴越的进奏官、使者和纲吏,都命令所在地拘捕治罪。钱镠命令儿子钱传瓘等上表申诉,皇帝都不予理会。长兴元年冬十月,钱镠借朝廷册封闽王的使者裴羽返回之机,附带上表自责。他的儿子钱传瓘及将佐多次替钱镠上表申诉。癸卯日,下敕允许两浙纲吏自行处理。二年春三月乙酉日,恢复任命钱镠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吴越国王,并派监门上将军张籛前往晓谕,说明先前让钱镠致仕是安重诲矫传诏令。三年春三月,吴越武肃王钱镠卧病,对将领和官吏说:“我的病一定不能痊愈,几个儿子都愚钝懦弱,谁可以担任统帅?”众人哭着说:“两镇令公仁慈孝顺而且有功,谁不爱戴他呢?”钱镠于是把印信和钥匙全部拿出来交给钱传瓘,说:“将领和官吏都推举你,你应该好好守住它们。”又说:“子孙要好好侍奉中原,不要因为改朝换姓就废弃尊重大国的礼节。”庚戌日去世,享年八十一岁。
传瓘与兄弟同幄行防,内牙指挥使陆仁章曰:“令公嗣先王霸业,将吏旦暮趋谒,当与诸公子异处。”乃命主者更设一幄,扶传瓘居之。告将吏曰:“自今惟谒令公,禁诸公子从者无得妄入,昼夜警卫未尝休息。”镠末年,左右皆附传瓘,独仁章数以事犯之。至是,传瓘劳之,仁章曰:“先王在位,仁章不知事;令公今日尽节,犹事先王也。”传瓘嘉叹乆之。传瓘既袭位,更名元瓘,兄弟名传者皆更为元。以遗命去国仪,用藩镇法,除民田荒絶者租税。命处州刺史曹仲达权知政事,置择能院掌选举殿最,以浙西营田副使沈崧领之内牙指挥使。富阳刘仁▯及陆仁章乆用事。仁章性刚,仁▯好毁短人,皆为众所恶。一日,诸将共诣府门请诛之。元瓘使从子仁俊谕之曰:“二将事先王乆,吾方图其功,汝曹乃欲逞私憾而杀之,可乎?吾为汝主,汝当禀吾命,不然吾当归临安以避贤路。”众惧而退,乃以仁章为衢州刺史,仁▯为湖州刺史。中外有上书告讦者,元瓘皆置不问,由是将吏辑睦。秋七月己丑,加镇海镇东节度使钱元瓘守中书令。四年秋七月丁亥,赐钱元瓘爵吴王。元瓘于兄弟甚厚,其兄中吴、建武节度使元璙自苏州入见,元瓘以家人礼事之,奉觞为寿曰:“此兄之位也,而小子居之,兄之赐也。”元璙曰:“先王择贤而立,之君臣位定,元璙知忠顺而已。”因相与对泣。潞王清泰元年春正月甲午,以镇海、镇东节度使吴王元瓘为吴越王。后晋髙祖天福二年春二月,吴越王元瓘之弟顺化节度使、同平章事元珦获罪于元瓘,废为庶人。初,吴越王镠少子元防,数有军功,镠赐之兵仗。及吴越王元瓘立,元防为土客马步军都指挥使、静江节度使兼中书令,恃恩骄横,増置兵仗至数千,国人多附之。元瓘忌之,使人讽元防,请输兵仗,出判温州。元防不从。铜官庙吏告元防遣亲信祷神,求主吴越江山,又为蜡丸从水窦出入,与兄元珦谋议。三月戊午,元瓘遣使者召元防宴宫中,既至,左右称元防有刃坠于懐袖,即格杀之,并杀元珦。元瓘欲按诸将吏与元珦、元防交通者,从子仁俊谏曰:“昔光武克王郎,曹公破袁绍,皆焚其书疏以安反侧,今宜效之。”元瓘从之。夏四月,吴越王元瓘复建国,如同光故事。丙申,赦境内,立其子▯僔为世子,以曹仲达、沈崧、皮光业为丞相,镇海节度判官休鼎掌教令。十一月戊辰,诏加吴越王元瓘天下兵马副元帅,进封吴越国王四年秋八月己酉,以吴越王元瓘为天下兵马元帅。冬十月,吴越恭穆夫人马氏卒。夫人,雄武军节度使。绰之女也。初,武肃王镠禁中外畜声妓。文穆王元瓘年三十余无子,夫人为之请于镠。镠喜曰:“吾家祭祀,汝实主之。”乃听元瓘纳妾。鹿氏生▯僔、▯倧,许氏生▯佐,吴氏生▯俶,众妾生▯偡、▯亿、▯仪、▯偓、▯仰、▯信。夫人抚视慈爱如一,常置银鹿于帐前,坐诸儿于上而弄之。五年夏四月甲子,吴越孝献世子▯僔卒。冬十月丁酉,加吴越王元瓘天下兵马都元帅、尚书令。六年秋七月,吴越府署火,宫室府库几尽。吴越王元瓘惊惧发狂八月,吴越文穆王元瓘寝疾,察内都监使章徳安忠厚能断大事,欲属以后事,语之曰:「▯佐尚少,当择宗人长者立之。」徳安曰:「▯佐虽少,羣下伏其英敏,愿王勿以为念。」王曰:「汝善辅之,吾无忧矣。」徳安,处州人也。辛亥,元瓘卒。初,内牙指挥使戴恽为元瓘所亲任,悉以军事委之。瓘养子▯侑,乳母恽妻之亲也。或告恽谋立▯侑,徳安秘不发丧,与诸将谋,伏甲士于幕下。壬子,恽入府,执而杀之,废▯侑为庶人,复姓孙,幽之明州。是日,将吏以元瓘遗命承制,以镇海、镇东节度副大使▯佐为节度使,时年十四九月庚申,▯佐即王位,命丞相曹仲达摄政。军中言赐与不均,举仗不受,诸将不能制。仲达亲谕之,皆释仗而拜。▯佐温恭好书,礼士,躬勤政务,发摘奸伏,人不能欺。民有献嘉禾者,▯佐问仓吏:「今蓄积几何?」对曰:「十年。」王曰:「然则军食足矣,可以寛吾民。」乃命复其境内税三年。
译钱传瓘与兄弟们在同一帐幕中举行丧礼,内牙指挥使陆仁章说:“令公继承先王的霸业,将领和官吏早晚都要前来拜见,应当让他与各位公子分开居住。” 于是命主管人员另设一座帐幕,扶钱传瓘住进去。并告知将领和官吏说:“从今以后只许拜见令公,禁止各位公子的随从擅自进入,昼夜警卫不得停止。”钱镠晚年,左右侍从都依附钱传瓘,只有陆仁章多次因事情触犯他。到这时,钱传瓘慰劳陆仁章,陆仁章说:“先王在位时,我不知道侍奉;令公今天竭尽忠节,仍然是在侍奉先王。”钱传瓘赞赏感叹了很久。钱传瓘继承王位后,改名为钱元瓘,兄弟中名字带‘传’字的也都改为‘元’字。按照钱镠遗命,取消国王仪仗,采用藩镇制度,免除百姓荒废断绝田地的租税。任命处州刺史曹仲达暂代知政事,设置择能院掌管选举和考核,由浙西营田副使沈崧兼任内牙指挥使。富阳人刘仁杞和陆仁章长期掌权。陆仁章性情刚烈,刘仁杞喜欢诋毁他人,都被众人厌恶。一天,各将领共同到府门请求杀掉他们。钱元瓘派堂侄钱仁俊去劝告说:“两位将领侍奉先王很久,我正要谋划他们的功劳,你们却想发泄私怨而杀掉他们,行吗?我是你们的君主,你们应当听从我的命令;否则我将回到临安,以避开贤能之路。”众人害怕而退下,于是任命陆仁章为衢州刺史,刘仁杞为湖州刺史。朝廷内外有上书告发他人罪行的,钱元瓘都置之不问,因此将领和官吏和睦相处。秋七月己丑日,加授镇海、镇东节度使钱元瓘为守中书令。四年秋七月丁亥日,赐钱元瓘爵位吴王。钱元瓘对兄弟非常厚重。他的哥哥、中吴和建武节度使钱元璙从苏州入朝拜见,钱元瓘以家人礼节侍奉他,举杯祝寿说:“这是哥哥的位置,却由弟弟我来居住,是哥哥的恩赐。”钱元璙说:“先王选择贤能者来立为君主,君臣的名位已经确定,我只知道尽忠守顺罢了。”于是兄弟相对哭泣。潞王清泰元年春正月甲午日,任命镇海、镇东节度使吴王钱元瓘为吴越王。后晋高祖天福二年春二月,吴越王钱元瓘的弟弟、顺化节度使兼同平章事钱元珦获罪于钱元瓘,被废为庶人。当初,吴越王钱镠的小儿子钱元防多次立有军功,钱镠赐给他兵器。吴越王钱元瓘即位后,钱元防任土客马步军都指挥使、静江节度使兼中书令,依仗恩宠骄横跋扈,增置兵器达到数千件,国人多有归附。钱元瓘忌惮他,派人暗示钱元防,请他交出兵器,出任温州判官。钱元防不听。铜官庙的吏员告发钱元防派亲信祈祷神灵,求取统治吴越江山,又制作蜡丸从水道出入,与哥哥钱元珦谋划议事。三月戊午日,钱元瓘派使者召钱元防到宫中宴饮。他到后,左右侍从声称钱元防有刀坠落在衣襟袖中,于是当场格杀钱元防,并杀死钱元珦。钱元瓘想追究与钱元珦、钱元防相互交结的各位将领和官吏,堂侄钱仁俊劝谏说:“过去光武帝攻克王郎、曹公击破袁绍,都把他们的书信奏疏烧掉来安定心怀疑惧的人,如今应当效法他们。”钱元瓘听从了。夏四月,吴越王钱元瓘重新建立国制,仿照同光年间的旧例。丙申日,大赦境内,立他的儿子钱弘僔为世子,任命曹仲达、沈崧、皮光业为丞相,镇海节度判官休鼎掌管教令。十一月戊辰日,诏令加授吴越王钱元瓘为天下兵马副元帅,晋封…… 吴越国王。四年秋八月己酉日,任命吴越王钱元瓘为天下兵马元帅。冬十月,吴越恭穆夫人马氏去世。夫人是雄武军节度使…… 绰的女儿。当初,武肃王钱镠禁止宫内外蓄养歌伎。文穆王钱元瓘三十多岁还没有儿子,马夫人为此向钱镠请求。钱镠高兴地说:“我家的祭祀,实际上由你主持。”于是允许钱元瓘纳妾。鹿氏生钱弘僔、钱弘倧,许氏生钱弘佐,吴氏生钱弘俶,众妾生钱弘偡、钱弘亿、钱弘仪、钱弘偓、钱弘仰、钱弘信。马夫人抚养照料他们,慈爱一视同仁,常常在帐前放置银鹿,让孩子们坐在上面玩耍。五年夏四月甲子日,吴越孝献世子钱弘僔去世。冬十月丁酉日,加授吴越王钱元瓘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尚书令。六年秋七月,吴越府署发生火灾,宫室府库几乎全部烧毁。吴越王钱元瓘惊惧而发狂。八月,吴越文穆王钱元瓘卧病,察觉内都监使章德安忠厚而能决断大事,想把身后之事托付给他,便对他说:“弘佐还年幼,应当选择宗族中年长贤能的人立为君主。”章德安说:“弘佐虽然年幼,但群臣都敬服他的英明敏锐,希望大王不要为此忧虑。”钱元瓘说:“你善于辅佐他,我就没有忧虑了。”章德安是处州人。辛亥日,钱元瓘去世。当初,内牙指挥使戴恽受到钱元瓘亲近信任,军事事务全都交给他。钱元瓘的养子钱弘侑,其乳母是戴恽妻子的亲属。有人告发戴恽谋划拥立钱弘侑,章德安秘密不发丧,与各将领谋划,在帐幕下埋伏甲士。壬子日,戴恽进入府中,章德安将他捉住杀死,又把钱弘侑废为庶人,恢复孙姓,幽禁在明州。这一天,将领和官吏依据钱元瓘遗命承制,以镇海、镇东节度副大使钱弘佐为节度使,当时钱弘佐十四岁。九月庚申日,钱弘佐即吴越王位,命丞相曹仲达摄政。军中有人说赏赐不公平,举起兵器拒不接受,诸将不能制服他们。曹仲达亲自劝谕,他们都放下兵器拜服。钱弘佐温和恭谨,喜爱读书,礼遇士人,亲自勤于政务,揭发奸邪隐伏之事,没人能欺骗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九月〕 百姓有人进献嘉禾,钱弘佐问仓吏:“如今积蓄有多少?”仓吏回答:“够十年使用。”钱弘佐说:“既然军粮已经充足,就可以宽免百姓。”于是下令免除境内三年的赋税。
齐王开运二年冬十一月乙卯,吴越王▯佐诛内都监使杜昭达。己未,诛内牙上统军使、明州刺史阚璠。昭达,建徽之孙也。与璠皆好货。钱塘富人程昭恱以货结二人,得侍▯佐左右。昭悦为人狡佞,王悦之,宠待逾于旧将。璠不能平。昭恱知之,诣璠顿首谢罪。璠责让乆之,乃曰:“吾始者决欲杀汝,今既悔过,吾亦释然。”昭恱惧,谋去璠。璠专而愎,国人恶之者众。王亦恶之。昭恱欲出璠于外,恐璠觉之,私谓右统军使胡进思曰:“今欲除公及璠各为本州使,璠不疑可乎?”进思许之。乃以璠为明州刺史,进思为湖州刺史。璠怒曰:“出我于外,是弃我也。”进思曰:“老兵得大州,幸矣。不行何为?”璠乃受命。既而复以它故留进思。内外马步都统军使钱仁俊,母杜昭达之姑也。昭恱因谮璠、昭达谋奉仁俊作乱,下狱锻链成之。璠、昭达既诛,夺仁俊官,幽于东府。于是昭恱治阚、杜之党,凡权位与已侔,意所忌者诛放百余人。国人畏之侧目。胡进思重厚寡言,昭恱以为戆,故独存之。昭恱收仁俊故吏慎温其,使证仁俊之罪,拷掠备至。温其坚守不屈。▯佐嘉之,擢为国官。温其,衢州人也。十二月,加▯佐东南面兵马都元帅。后汉髙祖天福十二年,吴越内都监程昭恱多聚賔客,畜兵器。二月,吴越王▯佐斩之,释钱仁俊之囚。夏六月,忠献王▯佐卒,遗令以▯倧为镇东节度使。丙寅,▯倧袭位。秋七月,吴越王▯倧以其弟▯俶同参相府事。八月,制以钱▯倧为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中书令,吴越王。十一月,吴越王▯倧大阅水军,赏赐倍于旧。胡进思固谏,▯倧怒,投笔水中曰:“吾之财与士卒共之,奚多少之限邪?”吴越王▯倧性刚严,愤忠献王▯佐时容养诸将,政非已出。及袭位,诛杭越侮法吏三人。内牙统军使胡进思恃迎立功,干预政事,▯倧恶之,欲授以一州,进思不可。进思有所谋议,▯倧数面折之。进思还家,设宗献王位,被发恸哭。民有杀牛者,吏按之,引人所市肉近千斤。▯倧问进思:“牛大者肉几何?”对曰:“不过三百斤。”▯倧曰:“然则吏妄也。”命按其罪,进思拜贺其明。▯倧曰:“公何能知其详?”进思踧踖对曰:“臣昔未从军,亦尝从事于此。”进思以▯倧为知其素业,故辱之,益恨怒。进思建议遣李孺赟归福州,及孺赟叛,▯倧责之,进思愈不自安。▯倧与内牙指挥使何承训谋逐进思,又谋于内都监使水丘昭劵。昭劵以为进思党盛难制,不如容之。▯倧犹豫未决,承训恐事泄,反以谋告进思。十二月庚戌晦,▯倧夜宴将吏,进思疑其图已,与其党谋作乱,帅亲兵百人,戎服执兵入见于天防堂,曰:“老奴无罪,王何故图之?”▯倧叱之不退,左右持兵者皆愤怒。▯倧猝愕不暇发言,趋入义和院。进思锁其门,矫称王命,告中外云:“猝得风疾,传位于同参相府事▯俶。”进思因帅诸将迎▯俶于私第,且召丞相元徳昭。徳昭至,立于帘外不拜,曰:“俟见新君。”进思亟出,褰帘,徳昭乃拜。进思称▯倧之命,承制授▯俶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侍中。▯俶曰:“能全吾兄。”乃敢承命?不然,当避贤路。进思许之▯俶始视事,进思杀水丘昭劵。及进侍鹿光▯,光▯▯倧之舅也。进思之妻曰:「它人犹可杀,昭劵君子也,奈何害之?」干祐元年春正月壬戌,吴越王▯俶迁故王▯倧于锦衣军私第,遣匡武都头薛温将亲兵卫之,潜戒之曰:“若有非常处分,皆非吾意,当以死拒之。”二月,吴越内牙指挥使何承训复请诛胡进思及其党,吴越王▯俶恶其反覆,且惧召祸,乙未,执承训斩之。进思屡请杀废王▯倧以絶后患,▯俶不许。进思诈以王命,宻令薛温害之。温曰:“仆受命之日,不闻此言,不敢妄发。”进思乃夜遣其党方安等二人逾垣而入,▯倧阖戸拒之,大呼求救。温闻之,率众而入,毙安等于庭中。入告▯俶,▯俶大惊曰:“全吾兄,汝之力也。”▯俶畏忌进思,曲意下之。进思亦内忧惧,未几,疽发背卒。▯倧由是获全。八月乙未,以钱▯俶为吴越国王。隠帝干祐二年夏五月,吴越内牙都指挥使钭淊,胡进思之党也。或告其谋叛,辞连丞相▯亿。吴越王▯俶不欲穷治,贬淊于处州。秋七月,吴越王▯俶以丞相▯亿判明州。冬十月壬午,加吴越王▯俶尚书令。吴越王▯俶募民能垦荒田者,勿收其税,由是境内无弃田。或请纠民遗丁以増赋,仍自掌其事,▯俶杖之国门,国人皆悦。三年冬十月丁未,以吴越王▯俶为诸道兵马元帅。后周太祖广顺元年夏四月,吴越王▯俶徙废王▯倧居东府,为筑宫室,治园圃,娱恱之嵗时供馈甚厚。显徳元年秋七月丁丑,加吴越王钱▯俶天下兵马都元帅。
译齐王开运二年冬十一月乙卯日,吴越王钱弘佐诛杀内都监使杜昭达。己未日,诛杀内牙上统军使、明州刺史阚璠。杜昭达是杜建徽的孙子。他和阚璠都贪爱财货。钱塘富人程昭悦用财货结交二人,因此得以侍奉在钱弘佐左右。程昭悦为人狡猾谄媚,钱弘佐喜欢他,宠信待遇超过旧将。阚璠心中不平。程昭悦知道后,到阚璠那里叩头谢罪。阚璠责备了他很久,才说:“我起初决意要杀你,如今你既然已经悔过,我也释然了。”程昭悦害怕,谋划除掉阚璠。阚璠专横而刚愎,国人憎恨他的人很多,钱弘佐也厌恶他。程昭悦想把阚璠调到外地,又怕阚璠察觉,便私下对右统军使胡进思说:“如今想把您和阚璠分别任命为本州使,阚璠不会怀疑,可以吗?”胡进思答应了。于是任命阚璠为明州刺史,胡进思为湖州刺史。阚璠发怒说:“把我调到外地,这是抛弃我。”胡进思说:“老兵能得到大州,已经很幸运了。不去又能怎么办?”阚璠于是接受任命。不久又因为其他原因留下了胡进思。内外马步都统军使钱仁俊的母亲是杜昭达的姑母。程昭悦趁机诬陷阚璠、杜昭达谋划拥立钱仁俊作乱,将钱仁俊下狱拷打,罗织成罪。阚璠、杜昭达被诛杀后,钱仁俊被夺去官职,幽禁在东府。于是程昭悦惩治阚璠、杜昭达的党羽,凡是权位与自己相当、或被他猜忌的人,杀死或放逐了一百多人。国人都畏惧他,侧目而视。胡进思为人厚重少言,程昭悦认为他愚直,因此唯独留下了他。程昭悦抓来钱仁俊过去的属吏慎温其,让他证明钱仁俊的罪行,对他施加了各种拷打。慎温其坚持操守,不肯屈服。钱弘佐嘉奖他,提拔为国官。慎温其是衢州人。十二月,加授钱弘佐东南面兵马都元帅。后汉高祖天福十二年,吴越内都监程昭悦大量聚集宾客,蓄藏兵器。二月,吴越王钱弘佐将他斩杀,释放钱仁俊出狱。夏六月,忠献王钱弘佐去世,遗命任命钱弘倧为镇东节度使。丙寅日,钱弘倧继承王位。秋七月,吴越王钱弘倧任命他的弟弟钱弘俶共同参与相府事务。八月,下制任命钱弘倧为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中书令、吴越王。十一月,吴越王钱弘倧大规模检阅水军,赏赐比过去增加一倍。胡进思极力劝谏,钱弘倧发怒,把笔投入水中说:“我的财物就是要与士卒共同享用,难道还要限制多少吗?”吴越王钱弘倧性情刚严,对忠献王钱弘佐在位时容忍养护各位将领、政事不能由自己决定一事十分愤恨。继承王位后,他诛杀了杭州、越州三个蔑视法令的官吏。内牙统军使胡进思倚仗迎立钱弘倧的功劳,干预政事,钱弘倧厌恶他,想授予他一个州,胡进思不肯。胡进思提出某项谋议时,钱弘倧多次当面斥责他。胡进思回到家中,设立宗献王的牌位,披头散发痛哭。百姓有人杀牛,官吏审问此事,牵连到有人买了将近一千斤牛肉。钱弘倧问胡进思:“大的牛有多少斤肉?”胡进思回答:“不过三百斤。” 钱弘倧说:“这样看来,官吏是在胡说。”于是命令审查官吏的罪行,胡进思拜谢,称贺钱弘倧的英明。钱弘倧说:“你怎么能知道得这么详细?”胡进思局促不安地回答:“臣过去还没有从军时,也曾经做过这类事情。”胡进思以为钱弘倧知道自己的旧业,因此受到羞辱,更加怨恨愤怒。胡进思建议派李孺赟回福州,等到李孺赟叛变后,钱弘倧责备胡进思,胡进思更加不安。钱弘倧与内牙指挥使何承训谋划驱逐胡进思,又向内都监使水丘昭券商议。水丘昭券认为胡进思党羽势力强盛,难以制服,不如暂且容忍他。钱弘倧犹豫不决,何承训怕事情泄露,反而把谋划告诉了胡进思。十二月庚戌日的月底,钱弘倧夜里宴请将领和官吏,胡进思怀疑钱弘倧要图谋自己,便与党羽谋划作乱,率亲兵一百人,穿着戎装、手持兵器进入天防堂拜见钱弘倧,说:“老奴没有罪,王为什么要图谋我?”钱弘倧斥责他,他仍不退下,左右持兵器的人都愤怒起来。钱弘倧仓促惊愕,来不及说话,快步进入义和院。胡进思锁上院门,假称王命,对内外宣告说:“突然患了风疾,把王位传给共同参与相府事务的钱弘俶。”胡进思于是率诸将到钱弘俶的私宅迎接他,并召丞相元德昭。元德昭到后,站在帘外不拜,说:“等见到新君再拜。” 胡进思急忙出来,揭起帘子,元德昭才拜。胡进思声称奉钱弘倧之命,承制授予钱弘俶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侍中。钱弘俶说:“如果不能保全我的哥哥,我怎么敢接受命令?否则,我应当退让给贤能者。”胡进思答应了。钱弘俶开始处理政务后,胡进思杀死水丘昭券。后来胡进思又杀了鹿光黼,鹿光黼是钱弘倧的舅舅。胡进思的妻子说:“其他人还可以杀,水丘昭券是君子,为什么要害死他?” 干祐元年春正月壬戌日,吴越王钱弘俶把旧王钱弘倧迁到锦衣军的私宅,派匡武都头薛温率亲兵守卫,又暗中告诫薛温说:“如果发生异常处置,都不是我的意思,你应当以死拒绝。”二月,吴越内牙指挥使何承训再次请求诛杀胡进思及其党羽,吴越王钱弘俶厌恶他的反复,又害怕招来祸患,乙未日,逮捕何承训并斩杀。胡进思多次请求杀死被废的国王钱弘倧,以断绝后患,钱弘俶不答应。胡进思假称王命,秘密命令薛温杀害钱弘倧。薛温说:“我接受命令那天,没有听到这句话,不敢擅自行动。”胡进思于是夜里派党羽方安等两人翻墙进入,钱弘倧关门抵抗,大声呼救。薛温听见后,率众进入,把方安等人杀死在庭中。薛温入内报告钱弘俶,钱弘俶大惊说:“保全我哥哥,是你的功劳。”钱弘俶畏惧忌惮胡进思,曲意顺从他。胡进思内心也忧虑害怕,不久背上毒疮发作而死。钱弘倧因此得以保全。八月乙未日,任命钱弘俶为吴越国王。隐帝乾祐二年夏五月,吴越内牙都指挥使钭淊是胡进思的党羽。有人告发他谋反,供词牵连到丞相钱弘亿。吴越王钱弘俶不想穷追查办,便把钭淊贬到处州。秋七月,吴越王钱弘俶任命丞相钱弘亿兼判明州。冬十月壬午日,加授吴越王钱弘俶尚书令。吴越王钱弘俶招募能够开垦荒田的百姓,免收他们的赋税,因此境内没有荒废的田地。有人请求查究百姓遗漏的丁口,以增加赋税,并想亲自掌管此事,钱弘俶却在国门杖责了他,国人都十分高兴。三年冬十月丁未日,任命吴越王钱弘俶为诸道兵马元帅。后周太祖广顺元年夏四月,吴越王钱弘俶把被废的国王钱弘倧迁居东府,为他修筑宫室、治理园圃,使他娱乐,每年供应的物品都很丰厚。显德元年秋七月丁丑日,加授吴越王钱弘俶天下兵马都元帅。
世宗显徳二年十二月,吴越王▯俶遣元帅府判官陈彦禧入贡。帝以诏谕▯俶,使出兵击唐。三年春二月,吴越王▯俶遣兵屯境上,以俟周命。苏州营田指挥使陈满言于丞相吴程曰:“周师南征,唐举国惊扰,常州无备,易取也。”防唐主有诏抚安江隂吏民,满告程云:“周诏书已至。”程为之言于▯俶,请亟发兵,从其防。丞相元徳昭曰:“唐大国,未可轻也。若我入唐境,而周师不至,谁与并力,能无危乎?请姑俟之。”程固争,以为时不可失,▯俶卒从程议。癸未,遣程督衢州刺史鲍修让、中直都指挥使罗晟趋常州。程谓将士曰:“元丞相不欲出师。”将士怒,流言欲击徳昭。▯俶匿徳昭于府中,令捕言者。叹曰:“方出师而士卒欲击丞相,不祥甚哉。”癸巳,吴越王▯俶遣上直都指挥使路彦铢攻宣州,罗晟帅战舰屯江隂。唐静海制置使姚彦洪帅兵民万人犇吴越。王氏据闽中唐僖宗中和元年秋八月,寿州屠者王绪与妹夫刘行全聚众五百,盗据本州。月余,复陷光州,自称将军,有众万余人。蔡州节度使秦宗权表为光州刺史。固始县佐王潮及弟审邽、审知皆以材气知名。绪以潮为军正使,典资粮,阅士卒,信用之。四年。初,黄巢转掠。福建建州人陈岩聚众数千,保乡里,号“九龙军”。福建观察使郑镒奏为团链副使。泉州刺史、左厢都虞候李连有罪,亡入溪洞,合众攻福州。岩击败之。镒畏岩之逼,表岩自代。壬寅,以岩为福建观察使。岩为治,有威恵闽人安之。光启元年春正月,秦宗权责租赋于光州刺史王绪,绪不能给,宗权怒,发兵击之。绪惧,悉举光、寿二州兵五千人,驱吏民渡江,以刘行全为前锋,转掠江、洪、防州。是月,陷汀、漳二州,然皆不能守也。秋八月,王绪至漳州,以道险粮少,令军中无得以老弱自随,犯者斩。唯王潮兄弟扶其母董氏,﨑岖从军。绪召潮等责之曰:“军皆有法,未有无法之军。汝违吾令而不诛,是无法也。”三子曰:“人皆有母,未有无母之人。将军奈何使人弃其母?”绪怒,命斩其母。三子曰:“潮等事母如事将军,既杀其母,安用其子?请先母死。”将士皆为之请,乃舍之。有望气者谓绪曰:“军中有王者气。”于是绪见将卒有勇略逾已及气质魁岸,皆杀之。刘行全亦死。众皆自危曰:“行全亲也,且军锋之冠,犹不免,况吾属乎?”行至南安,王潮説其前锋将曰:“吾属违坟墓,捐妻子,覊旅外乡,为羣盗,岂所欲哉?乃为绪所迫胁故也。今绪猜刻不仁,妄杀无辜,军中孑孑者受诛且尽。子须眉若神,骑射絶伦,又为前锋,吾窃为子危之。”前锋将执潮手泣问计安出,潮为之谋,伏壮士数十人于篁竹中,伺绪至,挺剑大呼,跃出就马上擒之,反缚以狥。军中皆呼万嵗。潮推前锋将为主,前锋将曰:“吾属今日不为鱼肉,皆王君力也。夫以王君为主,谁敢先之?”相推让数四,卒奉潮为将军。绪叹曰:“此子在吾网中不能杀,岂非天哉?”潮引兵将还光州,约其属所过秋毫无犯。行及沙县,泉州人张延鲁等以刺史廖彦若贪暴,帅耆老奉牛酒遮道,请潮留为州将。潮乃引兵围泉州。二年秋八月,王潮拔泉州,杀廖彦若。潮闻福建观察使陈岩威名,不敢犯福州境,遣使降之。岩表潮为泉州刺史。潮沈勇有智畧,既得泉州,招懐离叛,均赋缮兵,吏民悦服。幽王绪于别馆,绪慙自杀。昭宗大顺二年,福建观察使陈岩疾病,遣使以书召泉州刺史王潮,欲授以军政,未至而岩卒。岩妻弟都将范晖,讽将士推已爲留后,发兵拒潮。景福元年,范晖骄侈,失众心。王潮以従弟彦复为都统,弟审知为都监,将兵攻福州。民自请输米饷军,平湖洞及濵海蛮夷皆以兵船助之。二年,王彦复、王审知攻福州,乆不下。范晖求救于威胜节度董昌,昌与陈岩昏姻,发温、台、婺州兵五千救之。彦复、审知以城坚,援兵且至,士卒死伤多,白王潮欲罢兵,更图后举。潮不许,请潮自临行营。潮报曰:“兵尽添兵,将尽添将,兵将俱尽,吾当自来。”彦复、审知惧,亲犯矢石,急攻之。五月,城中食尽,晖知不能守,夜以印授监军,弃城走。援兵亦还。庚子,彦复等入城。辛丑,晖亡抵沿海都,为将士所杀。潮入福州,自称留后,素服塟陈岩,以女妻其子延晦,厚抚其家。汀、建二州降,岭海间羣盗二十余辈皆降溃。冬十月戊戌,以泉州刺史王潮为福建观察使。干寜三年秋九月庚辰,升福州为威武军,以观察使王潮为节度使。四年冬十一月,威武节度使王潮弟审知为观察副使,有过,潮犹加捶挞,审知无怨色。潮寝疾,舍其子延兴、延虹、延丰、延休,命审知知军府事。十二月丁未,潮薨,审知以让其兄泉州刺史审邽,审邽以审知有功,辞不受。审知自称福建留后,表于朝廷。
译世宗显德二年十二月,吴越王钱弘俶派元帅府判官陈彦禧入朝进贡。皇帝下诏晓谕钱弘俶,让他出兵进攻唐国。三年春二月,吴越王钱弘俶派兵驻扎在边境,等待后周命令。苏州营田指挥使陈满对丞相吴程说:“后周军队南征,唐国举国惊扰,常州没有防备,容易攻取。”他又担心唐主下诏安抚江阴的官吏百姓,便告诉吴程说:“后周的诏书已经到了。”吴程因此向钱弘俶进言,请求立即发兵,依照陈满的谋划行动。丞相元德昭说:“唐国是大国,不可轻视。如果我军进入唐国境内,而后周军队没有到达,谁能与我们合力,难道不会危险吗?请暂且等待。”吴程坚持争辩,认为时机不可错过,钱弘俶最终听从了吴程的意见。癸未日,派吴程督率衢州刺史鲍修让、中直都指挥使罗晟赶赴常州。吴程对将士说:“元丞相不想出兵。”将士愤怒,流传谣言要攻击元德昭。钱弘俶把元德昭藏在府中,并下令逮捕散布谣言的人,叹息说:“刚刚出兵,将士就想攻击丞相,太不吉祥了。”癸巳日,吴越王钱弘俶派上直都指挥使路彦铢进攻宣州,罗晟率战舰驻扎在江阴。唐国静海制置使姚彦洪率军民一万人逃奔吴越。王氏占据闽中。唐僖宗中和元年秋八月,寿州屠夫王绪与妹夫刘行全聚集五百人,占据本州作乱。一个多月后,又攻陷光州,自称将军,部众有一万多人。蔡州节度使秦宗权上表任命王绪为光州刺史。固始县佐王潮及他的弟弟王审邽、王审知,都以才干气度闻名。王绪任命王潮为军正使,掌管资粮,检阅士卒,信任重用他。四年。当初,黄巢转战抢掠,福建建州人陈岩聚集几千人,保卫乡里,号称“九龙军”。福建观察使郑镒上奏任命他为团练副使。泉州刺史、左厢都虞候李连因犯罪逃入溪洞,聚集人众进攻福州。陈岩击败了他。郑镒害怕陈岩逼迫自己,便上表请求让陈岩代替自己。壬寅日,任命陈岩为福建观察使。陈岩治理政事,有威严也有恩惠,闽人因此安定。光启元年春正月,秦宗权向光州刺史王绪催缴租赋,王绪无法交纳,秦宗权发怒,发兵攻打他。王绪害怕了,于是把光州、寿州两州的五千兵力全部带走,驱赶官吏百姓渡江,以刘行全为前锋,转战抢掠江州、洪州、防州。这一月,攻陷汀州、漳州,但都不能守住。秋八月,王绪到达漳州,因为道路险峻、粮食缺少,命令军中不得让老弱随行,违令者斩。只有王潮兄弟扶着母亲董氏,艰难地跟随军队。王绪召见王潮等人责问说:“军队都有法令,从来没有无法令的军队。你们违背我的命令却不杀,就是没有法令。”三人说:“人人都有母亲,从来没有没有母亲的人。将军为什么要让人抛弃母亲?”王绪发怒,命令杀掉他们的母亲。三人说:“我们侍奉母亲就像侍奉将军,既然要杀我们的母亲,还要她的儿子做什么?请先杀死我们,再杀母亲。”将士们都替他们求情,王绪才放过他们。有望气者对王绪说:“军中有天子的气象。”于是王绪凡是看见将卒中勇敢有谋略超过自己、以及气质魁梧伟岸的人,都杀掉。刘行全也被杀死了。众人都感到自身危险,说:“刘行全是他的亲信,而且是军中最勇猛的人,尚且不能免死,何况我们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军队行进到南安时,王潮对前锋将领说:“我们这些人背离祖坟,抛弃妻子儿女,羁旅在外乡,成为群盗,难道是我们愿意的吗?只是因为被王绪逼迫胁持罢了。如今王绪猜忌刻薄、不仁慈,任意杀害无辜,军中孤单无依的人将要被杀尽。您相貌堂堂,骑射技艺无人能比,又担当前锋,我私下替您担忧。”前锋将领握着王潮的手哭泣,问他该怎么办。王潮为他谋划,在竹林中埋伏几十名壮士,等王绪到来时,拔剑大喊,跃出冲到马上将他擒住,反绑起来示众。军中都高呼万岁。王潮推举前锋将领为主,前锋将领说:“我们今天不成为鱼肉,都是王君的力量。既然要以王君为主,谁敢走在他前面?”众人互相推让了四五次,最终拥立王潮为将军。王绪叹息说:“这个人处在我的罗网之中却不能杀掉,难道不是天意吗?”王潮率兵准备返回光州,与部属约定,经过的地方秋毫无犯。行军到沙县时,泉州人张延鲁等人因为刺史廖彦若贪婪暴虐,率领地方长老带着牛肉和酒拦路,请求王潮留下担任州将。王潮于是率兵包围泉州。二年秋八月,王潮攻下泉州,杀死廖彦若。王潮听闻福建观察使陈岩的威名,不敢侵犯福州境内,便派使者向陈岩投降。陈岩上表任命王潮为泉州刺史。王潮沉着勇敢而有谋略,得到泉州后,招抚离心叛乱者,平均赋税,修治军备,官吏百姓都高兴服从。他把王绪幽禁在别馆,王绪惭愧,自杀而死。昭宗大顺二年,福建观察使陈岩患病,派使者带书信召见泉州刺史王潮,想把军政交给他,但王潮还没有到,陈岩就去世了。陈岩的妻弟、都将范晖暗示将士推举自己为留后,并发兵抵抗王潮。景福元年,范晖骄奢放纵,失去了众人的拥护。王潮任命堂弟王彦复为都统,弟弟王审知为都监,率兵进攻福州。百姓主动请求输送米粮供给军队,平湖洞及滨海蛮夷都用兵船来援助。二年,王彦复、王审知进攻福州,长久不能攻下。范晖向威胜节度使董昌求救。董昌与陈岩结为姻亲,便调发温州、台州、婺州五千兵来救援。王彦复、王审知认为城池坚固,援兵又将到达,士卒死伤很多,便把想撤兵、以后再图进取的意思告诉王潮。王潮不同意,请求王潮亲自到行营。王潮答复说:“兵力用尽就增添兵力,将领用尽就增添将领,兵将都用尽了,我自然会亲自来。”王彦复、王审知害怕了,亲自冒着箭石,急攻城池。五月,城中粮食吃尽,范晖知道不能守住,夜里把印信交给监军,弃城逃走。援兵也撤回。庚子日,王彦复等进入城中。辛丑日,范晖逃到沿海都,被将士杀死。王潮进入福州,自称留后,穿着素服安葬陈岩,把女儿嫁给陈岩的儿子延晦,优厚抚恤陈岩家人。汀州、建州投降,岭海之间二十多股群盗都投降或溃散。冬十月戊戌日,任命泉州刺史王潮为福建观察使。乾宁三年秋九月庚辰日,升福州为威武军,任命观察使王潮为节度使。四年冬十一月,威武节度使王潮的弟弟王审知任观察副使,犯了过错,王潮仍然加以鞭打,王审知没有怨恨的神色。王潮卧病,舍弃自己的儿子延兴、延虹、延丰、延休,命王审知主持军府事务。十二月丁未日,王潮去世,王审知把位置让给哥哥、泉州刺史王审邽,王审邽认为王审知有功,推辞不接受。王审知自称福建留后,并上表朝廷。
光化元年春三月己丑,以王审知充威武留后。冬十月癸卯,以威武留后王审知为节度使。三年春二月壬申,加威武节度使王审知同平章事。后梁太祖开平元年夏五月己卯,以王审知兼侍中。三年夏四月庚子,以王审知为闽王。均王贞明六年,初,闽王审知承制,加其従子泉州刺史延彬领平卢节度使。延彬治泉州十七年,吏民安之。防得白鹿及紫芝,僧浩源以为王者之符。延彬由是骄縦,密遣使浮海入贡,求为泉州节度使。事觉,审知诛浩源及其党,黜延彬归私第。后唐庄宗同光三年夏五月,闽王审知寝疾,命其子节度副使延翰权知军府事。冬十二月辛未,闽忠懿王审知卒,子延翰自称威武留后。汀州民陈本聚众三万,围汀州,延翰遣右军都监栁邕等将兵二万讨之。明宗天成元年春正月,闽人破陈本,斩之。三月辛酉,以威武节度副使王延翰为威武节度使。夏五月甲戌,加王延翰同平章事。冬十月,威武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延翰骄滛残暴。己丑,自称大闽国王,立宫殿,置百官,威仪文物皆仿天子之制,羣下称之曰殿下,赦境内,追尊其父审知曰昭武王。闽王延翰蔑弃兄弟,袭位才逾月,出其弟延钧为泉州刺史。延翰多取民女以充后庭,采择不已,延钧上书极谏,延翰怒,由是有隙。父审知养子延禀为建州刺史,延翰与书使之采择,延禀复书不逊,亦有隙。十二月,延禀、延钧合兵袭福州,延禀顺流先至,福州指挥使陈陶帅众拒之,兵败,陶自杀。是夜,延禀帅壮士百余人趋西门,梯城而入,执守门者,发库取兵仗及寝门,延翰惊匿别室。辛卯旦,延禀执之,暴其罪恶,且称延翰与妻崔氏共弑先王,告谕吏民,斩于紫宸门外。是日,延钧至城南,延禀开门纳之,推延钧为威武留后。二年春正月戊辰,王延禀还建州,王延钧送之。将别,谓延钧曰:「善守先人基业,勿烦老兄再下。」延钧逊谢甚恭,而色变。夏五月癸丑,以威武留后王延钧为本道节度使,守中书令,琅邪王。三年秋七月戊辰,以威武节度使王延钧为闽王。冬十二月,闽王延钧度民二万为僧,由是闽中多僧。四年冬十二月,奉国节度使知建州王延禀称疾退居里第,请以建州授其子继雄。庚子,诏以继雄为建州刺史。长兴二年夏四月,闽奉国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延禀闻闽王延钧有疾,以次子继升知建州留后,帅建州刺史继雄将水军袭福州。癸卯,延禀攻西门,继雄攻东门。延钧遣楼船指挥使王仁达将水军拒之。仁达伏甲舟中,伪立白帜,请降。继雄喜,屏左右登仁达舟慰抚之。仁达斩继雄,枭首于西门。延禀方纵火攻城,见之恸哭。仁达因縦兵击之,众溃。左右以斛舁延禀而走。甲辰,追擒之。延钧见之曰:“果烦老兄再下。”延禀慙不能对。延钧囚于别室,遣使者如建州招抚其党。其党杀使者,奉继升及弟继伦犇吴越。仁达,延钧従子也。五月,闽王延钧斩王延禀于市,复其姓名曰周彦琛,遣其弟都教练使延政如建州抚慰吏民。六月,闽王延钧好神仙之术,道士陈守元、巫者徐彦林、兴盛韬共诱之作寳皇宫,极土木之盛,以守元为宫主。冬十二月,闽陈守元等称寳皇之命,谓闽王延钧曰:“茍能避位受道,当为天子六十年。”延钧信之。丙子,命其节度副使继鹏权军府事。延钧避位受箓,道名▯锡。三年春三月甲辰,闽王延钧复位。夏六月,闽王延钧谓陈守元曰:“为我问寳皇,既为六十年天子后,当何如?”明日,守元入白:“昨夕奏章,得寳皇防,当为大罗仙主。”徐彦等亦曰:“北庙崇顺王尝见寳皇,其言与守元同。”延钧益自负,始谋称帝,表朝廷云:“钱镠卒,请以臣为吴越王;马殷卒,请以臣为尚书令。”朝廷不报,自是职贡遂絶。四年春正月,闽人有言真封宅龙见者,闽王延钧更命其宅曰龙跃宫,遂诣寳皇宫,受册,备仪卫入府,即皇帝位,国号大闽,大赦,改元龙啓,更名璘,追尊父祖,立五庙,以其僚属李敏为左仆射门下侍郎,其子节度副使继鹏为右仆射中书侍郎,并同平章事,以亲吏吴勗为枢宻使。唐册礼使裴杰、程侃适至海门,闽主以杰为如京使,侃固求北还,不许。闽主自以国小地僻,常谨事四邻,由是境内差安。
译光化元年春三月己丑日,任命王审知充任威武留后。冬十月癸卯日,任命威武留后王审知为节度使。三年春二月壬申日,加授威武节度使王审知同平章事。后梁太祖开平元年夏五月己卯日,任命王审知兼侍中。三年夏四月庚子日,任命王审知为闽王。均王贞明六年,当初,闽王王审知承制,加授他的堂侄、泉州刺史王延彬为领平卢节度使。王延彬治理泉州十七年,官吏百姓都安居乐业。有人获得白鹿和紫芝,僧人浩源认为这是王者的祥瑞。王延彬因此骄纵起来,秘密派使者渡海入贡,请求任泉州节度使。事情败露后,王审知诛杀浩源及其党羽,把王延彬贬黜,遣回私宅。后唐庄宗同光三年夏五月,闽王王审知卧病,命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延翰暂代主持军府事务。冬十二月辛未日,闽忠懿王王审知去世,儿子王延翰自称威武留后。汀州百姓陈本聚集三万人,包围汀州,王延翰派右军都监柳邕等率两万兵讨伐。明宗天成元年春正月,闽军击败陈本,将他斩杀。三月辛酉日,任命威武节度副使王延翰为威武节度使。夏五月甲戌日,加授王延翰同平章事。冬十月,威武节度使兼同平章事王延翰骄奢淫乱、残暴不仁。己丑日,他自称大闽国王,建立宫殿,设置百官,威仪文物都仿照天子制度,群臣称他为殿下,大赦境内,追尊父亲王审知为昭武王。闽王王延翰轻视并抛弃兄弟,即位才一个多月,就把弟弟王延钧调任泉州刺史。王延翰大量征取民女充入后宫,不断选取。王延钧上书极力劝谏,王延翰发怒,因此兄弟之间产生嫌隙。父亲王审知的养子王延禀任建州刺史,王延翰写信让他选取民女,王延禀回信言辞不恭,也因此产生嫌隙。十二月,王延禀、王延钧合兵袭击福州。王延禀顺流先到,福州指挥使陈陶率众抵抗,兵败,陈陶自杀。这天夜里,王延禀率一百多名壮士奔赴西门,架梯登城进入,捉住守门人,打开府库取出兵器,又攻入寝门,王延翰惊慌地躲进别室。辛卯日早晨,王延禀捉住王延翰,揭露他的罪恶,并且声称王延翰与妻子崔氏共同杀害先王,向官吏百姓宣告后,将王延翰斩于紫宸门外。这一天,王延钧到达城南,王延禀开门接纳他,推举王延钧为威武留后。二年春正月戊辰日,王延禀返回建州,王延钧为他送行。将要分别时,王延禀对王延钧说:“好好守住先人的基业,不要再麻烦老哥哥我下来。”王延钧谦逊道谢,态度非常恭敬,但脸色却变了。夏五月癸丑日,任命威武留后王延钧为本道节度使,守中书令,封琅邪王。三年秋七月戊辰日,任命威武节度使王延钧为闽王。冬十二月,闽王王延钧度民二万人为僧,因此闽中僧人很多。四年冬十二月,奉国节度使、知建州王延禀称病退居乡里,请求把建州授给他的儿子王继雄。庚子日,诏令任命王继雄为建州刺史。长兴二年夏四月,闽奉国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延禀听说闽王王延钧患病,便让次子王继升任知建州留后,率建州刺史王继雄带领水军袭击福州。癸卯日,王延禀攻打西门,王继雄攻打东门。王延钧派楼船指挥使王仁达率水军抵抗。王仁达把甲士埋伏在船中,假装竖起白旗请求投降。王继雄很高兴,屏退左右,登上王仁达的船慰问安抚他。王仁达杀死王继雄,把他的首级悬挂在西门。王延禀正在放火攻城,看见后痛哭。王仁达趁机放兵攻击王延禀,军众溃散。左右侍从用斛抬着王延禀逃走。甲辰日,追上并擒获他。王延钧见到他说:“果然又麻烦老哥哥下来。”王延禀惭愧得不能回答。王延钧把他囚禁在别室,派使者到建州招抚他的党羽。他的党羽杀死使者,拥护王继升及其弟弟王继伦逃奔吴越。王仁达是王延钧的堂侄。五月,闽王王延钧在市中斩杀王延禀,恢复他的姓名为周彦琛,派弟弟、都教练使王延政到建州抚慰官吏百姓。六月,闽王王延钧喜好神仙方术,道士陈守元、巫者徐彦林、兴盛韬共同诱导他修建宝皇宫,土木工程极其壮丽,并任命陈守元为宫主。冬季十二月,闽国陈守元等假称寳皇的旨意,对闽王王延钧说:“如果您能退位接受道箓,就应当做六十年天子。”王延钧信以为真。丙子日,任命节度副使王继鹏暂代军府事务。王延钧退位接受道箓,道号为▯锡。三年春季三月甲辰日,闽王王延钧恢复王位。夏季六月,闽王王延钧对陈守元说:“替我问问寳皇,做了六十年天子以后,应当怎么样?”第二天,陈守元入朝禀报说:“昨天晚上上奏章,得到寳皇的批示,说应当做大罗仙主。”徐彦等人也说:“北庙崇顺王曾经见过寳皇,他说的话和陈守元相同。”王延钧更加自负,开始谋划称帝,上表朝廷说:“钱镠去世,请任命我为吴越王;马殷去世,请任命我为尚书令。”朝廷没有答复,从此职贡便断绝了。四年春季正月,闽人传说真封宅出现了龙,闽王王延钧于是把该宅改名为龙跃宫,随后前往寳皇宫接受册命,备齐仪仗进入府中,登上皇帝位,国号为大闽,大赦天下,改年号为龙啓,改名为璘,追尊父祖,建立五庙;任命属官李敏为左仆射、门下侍郎,任命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继鹏为右仆射、中书侍郎,并任同平章事;任命亲信官吏吴勗为枢密使。唐朝册礼使裴杰、程侃恰好抵达海门,闽主任命裴杰为如京使,程侃坚决请求返回北方,闽主不许。闽主自认为国小地偏,因此常常谨慎地对待四方邻国,由此境内稍稍安定。
夏四月,闽主璘立子继鹏为福王,充寳皇宫使。五月,闽地震,闽主璘避位修道,命福王继鹏权总万机。初,闽王审知性节俭,府舍皆庳陋,至是大作宫殿,极土木之盛。秋七月戊子,闽主璘复位。初,福建中军使薛文杰性巧佞,璘喜奢侈,文杰以聚敛求媚,璘以为国计使,亲任之。文杰隂求富民之罪,籍没其财,被榜捶者胷背分受,仍以铜器火熨之。建州土豪吴光入朝,文杰利其财,求其罪将治之,光怨怒,帅其众且万人叛奔吴。九月,闽内枢密使薛文杰説闽主抑挫诸宗室,从子继图不胜忿,谋反,坐诛,连坐者千余人。闽俗好鬼神,巫盛韬等皆有宠。薛文杰言于闽主曰:“陛下左右多奸臣,非质诸鬼神不能知也。”盛韬善视鬼,宜使察之。闽主从之。文杰恶枢宻吴勗,勗有疾,文杰省之曰:“主上以公乆疾,欲罢公近密,仆言公但小苦头痛耳,将愈矣。主上或遣使来问,慎勿以它疾对也。”勗许诺,明日文杰使韬言:于闽主曰:“适见北庙崇顺王讯吴勗谋反,以铜钉钉其脑,金椎击之。”闽主以告文杰,文杰曰:“未可信也,宜遣使问之。”果以头痛对,即收下狱,遣文杰及狱吏杂治之。勗自诬服,并其妻子诛之。由是国人益怒。吴光请兵于吴,吴信州刺史蒋延徽不俟朝命,引兵防光攻建州。闽主遣使求救于吴越。十一月,闽主尊鲁夫人黄氏为皇太后。十二月,闽主改福州为长乐府。亲从都指挥使王仁达有擒王延禀之功,性质直言,事无所避。闽主恶之,尝私谓左右曰:“仁达智有余,吾犹能御之,非少主臣也。”至是竟诬叛族诛之。潞王清泰元年春正月,吴蒋延徽败闽兵于浦城,遂围建州。闽主璘遣上军使张彦柔、骠骑大将军王延宗将兵万人救建州。延宗军及中涂,士卒不进,曰:“不得薛文杰不能讨贼。”延宗驰使以闻,国人震恐。太后及福王继鹏泣谓璘曰:“文杰盗弄国权,枉害无辜,上下怨怒乆矣。今吴兵深入,士卒不进,社稷一旦倾覆,留文杰何益?”文杰亦在侧,互陈利害。璘曰:“吾无如卿何,卿自为谋。”文杰出,继鹏伺之于啓圣门外,以笏击之仆地,槛车送军前。市人争持瓦砾击之。文杰善术数,自云过三日则无患。部送者闻之,倍道兼行二日而至。士卒见之,踊跃脔食之。闽主亟遣赦之,不及。初,文杰以古制槛车疎阔,更为之,形如木匮,攒以铁铓内向,动輙触之。车成,文杰首自入焉,并诛盛韬。蒋延徽攻建州,垂克。徐知诰以延徽吴太祖之壻,与临川王蒙素善,恐其克建州,奉蒙以图兴复,遣使召之。延徽亦闻闽兵及吴越兵将至,引兵归。闽人追击败之,士卒死亡甚众,归罪于都虞候张重进,斩之。知诰贬延徽为右威卫将军,遣使求好于闽。二年春正月,闽主立淑妃陈氏为皇后。初,闽主两娶刘氏,皆士族,美而无宠。陈后本闽太祖侍婢金凤也,陋而滛闽主嬖之,以其族人守恩匡胜为殿使。夏六月,闽福王继鹏私于宫人李春鷰。继鹏请之于陈后,后白闽主而赐之。初,闽主有幸臣曰归守明,出入卧内。闽主晚年得风疾,陈后与守明及百工院使李可殷私通,国人皆恶之,莫敢言。可殷尝▯皇城使李仿于闽主。后族陈匡胜无礼于福王继鹏,仿及继鹏皆恨之。闽主疾甚,继鹏有喜色。仿以闽主为必不起。冬十月己卯,使壮士数人持白挺击李可殷,杀之中外震惊。庚辰,闽主疾少间,陈后诉之。闽主力疾视朝,诘可殷死状。仿惧而出,俄顷引部兵鼓噪入宫。闽主闻变,匿于九龙帐下,乱兵刺之而出。闽主宛转未絶,宫人不忍见,竟为絶之。仿与继鹏杀陈后、陈守恩、陈匡胜、归守明及继鹏弟继韬。继韬素与继鹏相恶,故也。辛巳,继鹏称皇太后令监国,是日即皇帝位,更名昶,諡其父曰齐肃明孝皇帝,庙号恵宗。既而自称权知福建节度事,遣使奉表于唐,大赦境内,立李春鷰为贤妃。初,闽恵宗娶汉主女清逺公主,使宦者闽清林延遇置邸于畨禺,专掌国信。汉主赐以大第,禀赐甚厚,数问以闽事。延遇不对,退谓人曰:“去闽语闽,去越语越,处人宫禁,可如是乎?”汉主闻而贤之,以为内常侍,使钩校诸司事。延遇闻恵宗遇弑,求归不许,素服向其国三日哭。闽皇城使判六军诸卫李仿专制朝政,隂养死士。闽主昶与拱晨指挥使林延皓等图之。延皓等诈亲附仿,仿待之不疑。十一月壬子,仿入朝,延皓等伏卫士数百于内殿,执斩之,枭首朝门。仿部兵千余持白梃攻应天门,不克,焚啓圣门,夺仿首犇吴越。诏暴仿弑君及杀继韬等罪,告谕中外,以建王继严权判六军诸卫,以六军判官永泰叶翘为内宣徽使,防政事。
译夏季四月,闽主王璘立儿子王继鹏为福王,充任寳皇宫使。五月,闽地发生地震,闽主王璘退位修道,命福王王继鹏暂代总理一切政务。起初,闽王王审知生性节俭,府舍都低矮简陋;到这时大规模营造宫殿,土木工程极其奢盛。秋季七月戊子日,闽主王璘恢复王位。起初,福建中军使薛文杰生性机巧谄媚,王璘喜欢奢侈,薛文杰便通过聚敛财物来求得宠信,王璘任命他为国计使,亲信任用他。薛文杰暗中搜寻富民的罪状,没收他们的财产;受杖打的人胸背分开承受杖刑,又用铜器烧热后熨烫他们。建州土豪吴光入朝,薛文杰贪图他的财产,寻找他的罪状准备治罪,吴光怨恨愤怒,率领将近一万人的部众反叛逃往吴国。九月,闽国枢密使薛文杰劝闽主压制挫辱各位宗室,王延钧的侄子王继图愤怒不堪,谋反,获罪被诛,受牵连的人有一千多人。闽地风俗崇尚鬼神,巫师盛韬等人都受到宠信。薛文杰对闽主说:“陛下身边有很多奸臣,不通过鬼神质问就无法查明。盛韬善于观察鬼神,应当派他来查察。”闽主听从了。薛文杰厌恶枢密使吴勗,吴勗生病,薛文杰去探望他说:“主上因为您长期患病,想要罢免您的近密职务,我说您只是稍微头痛,很快就会痊愈。主上如果派使者来问,千万不要说是其他疾病。”吴勗答应了。第二天,薛文杰让盛韬对闽主说:“刚才我看见北庙崇顺王审问吴勗谋反,用铜钉钉入他的脑袋,再用金椎击打他。”闽主把这件事告诉薛文杰,薛文杰说:“还不能相信,应当派使者去询问。”吴勗果然以头痛作答,于是被收捕下狱,闽主派薛文杰和狱吏共同审理。吴勗被迫自诬认罪,他和妻子儿女一同被诛杀。从此国人更加愤怒。吴光向吴国请求出兵,吴国信州刺史蒋延徽没有等待朝廷命令,便率兵援助吴光攻打建州。闽主派使者向吴越求救。十一月,闽主尊鲁夫人黄氏为皇太后。十二月,闽主把福州改为长乐府。亲从都指挥使王仁达有擒获王延禀的功劳,性情正直,直言不讳,遇事从不回避。闽主厌恶他,曾私下对左右说:“王仁达才智有余,我还能够驾驭他,不是年少的君主所能驾驭的臣子。”到这时,终于诬陷他谋反,灭其族。潞王清泰元年春季正月,吴国蒋延徽在浦城击败闽兵,随即包围建州。闽主王璘派上军使张彦柔、骠骑大将军王延宗率一万人救援建州。王延宗的军队走到中途,士卒不肯前进,说:“不除掉薛文杰,就不能讨伐贼人。” 王延宗派快马使者把这件事报告闽主,国人震惊恐惧。太后和福王王继鹏哭着对王璘说:“薛文杰窃取玩弄国权,冤杀无辜,上下怨恨愤怒已经很久了。现在吴兵深入境内,士卒又不肯前进,国家一旦覆亡,留下薛文杰还有什么好处?”薛文杰也在旁边,双方相互陈述利害。王璘说:“我也没有办法对付你,你自己想办法吧。”薛文杰出来后,王继鹏在啓圣门外等候,用笏板把他打倒在地,用槛车押送到军前。市民争相拿瓦片石块打他。薛文杰精通术数,自称过三天就没有灾祸。押送他的人听到这话,日夜兼程,两天便赶到。士卒见到他,欢跃着把他割碎分食。闽主急忙派人赦免他,但已经来不及了。起初,薛文杰认为古制槛车太宽疏,重新制造了一辆,形状像木箱,内面密集钉着向内的铁刺,车一动就会触碰到他。车造成后,薛文杰亲自首先进入其中,并诛杀盛韬。蒋延徽攻打建州,眼看就要攻克。徐知诰因为蒋延徽是吴太祖的女婿,又与临川王王蒙一向交好,担心他攻克建州后奉王蒙谋求复兴吴国,于是派使者召回他。蒋延徽也听说闽兵和吴越兵将要到来,便率兵退回。闽人追击并击败吴兵,吴兵死伤很多,于是把罪责归于都虞候张重进,斩杀了他。徐知诰把蒋延徽贬为右威卫将军,派使者向闽国求和。二年春季正月,闽主立淑妃陈氏为皇后。起初,闽主两次娶刘氏为妻,二人都是士族出身,容貌美丽却没有得到宠爱。陈皇后原是闽太祖的侍婢金凤,容貌丑陋却淫荡,闽主宠爱她,于是任用她的族人陈守恩、陈匡胜为殿使。夏季六月,闽福王王继鹏与宫人李春鷰私通。王继鹏向陈皇后请求,皇后禀告闽主后,闽主便把李春鷰赐给他。起初,闽主有一个幸臣叫归守明,可以出入寝宫。闽主晚年患风疾,陈皇后与归守明以及百工院使李可殷私通,国人都厌恶他们,却没有人敢说。李可殷曾在闽主面前诬陷皇城使李仿。陈皇后的族人陈匡胜对福王王继鹏无礼,李仿和王继鹏都怨恨他。闽主病重,王继鹏面露喜色。李仿认为闽主一定不能痊愈。冬季十月己卯日,李仿派几个壮士拿着白棒打死李可殷,朝廷内外都震惊。庚辰日,闽主的病稍有好转,陈皇后向他诉说此事。闽主勉强支撑病体上朝,追问李可殷死亡的情况。李仿害怕而出宫,不一会儿便带领部兵击鼓喧闹进入宫中。闽主听到变乱,藏在九龙帐下,乱兵刺杀他后离去。闽主辗转挣扎,尚未断气,宫人不忍心看见,最终把他杀死。李仿和王继鹏杀死陈皇后、陈守恩、陈匡胜、归守明以及王继鹏的弟弟王继韬。这是因为王继韬一向与王继鹏相互厌恶。辛巳日,王继鹏假称奉皇太后命令监国,当天便登上皇帝位,改名为昶,给父亲谥号齐肃明孝皇帝,庙号惠宗。不久,他自称暂代福建节度事务,派使者捧表章到唐朝,大赦境内,立李春鷰为贤妃。起初,闽惠宗娶汉主的女儿清远公主为妻,派宦者闽清人林延遇在番禺设置宅邸,专门掌管两国信使往来。汉主赐给他一所大宅,俸禄赏赐十分优厚,多次向他询问闽国的事情。林延遇不作回答,退下后对人说:“离开闽国就说闽国的话,离开越国就说越国的话,身处别人的宫禁,怎么能这样做呢?”汉主听说后认为他贤能,任命他为内常侍,命他稽查各司事务。林延遇听说惠宗被弑杀,请求回国,汉主不许;他穿丧服面向闽国哭了三天。闽皇城使、判六军诸卫李仿专擅朝政,暗中豢养死士。闽主王昶与拱宸指挥使林延皓等人谋划除掉他。林延皓等人假装亲近依附李仿,李仿毫不怀疑地信任他们。十一月壬子日,李仿入朝,林延皓等人在内殿埋伏数百名卫士,擒住并斩杀他,把他的首级悬挂在朝门。李仿的部兵一千多人拿着白棒攻打应天门,没有攻克,便焚烧啓圣门,夺走李仿的首级逃往吴越。闽主下诏公布李仿弑君及杀王继韬等罪行,向朝廷内外宣告;任命建王王继严暂代判理六军诸卫,任命六军判官、永泰人叶翘为内宣徽使,防备政变。
翘博学质直,闽恵宗擢为福王友,昶以师傅礼待之,多所禆益,宫中谓之国翁。昶既嗣位,骄縦不与翘议国事。一旦,昶方视事,翘衣道士服过庭中,趋出。昶召还,拜之曰:“军国事殷,乆不接对,孤之过也。”翘顿首曰:“老臣辅导无状,致陛下即位以来无一善可称,愿乞骸骨。”昶曰:“先帝以孤属公,政令不善,公当极言,奈何弃孤去?”厚赐金帛慰谕,令复位。昶元妃梁国夫人李氏,同平章事敏之女。昶嬖李春鷰,待夫人甚薄。翘谏曰:“夫人先帝之甥,聘之以礼,奈何新爱而弃之?”昶不従由是疎之。未几,复上书言事,昶批其纸尾曰:“一叶随风落御沟。”遂放归永秦,以寿终。十二月,闽主赐洞真先生陈守元号天师,信重之,乃至更易将相、刑罚、选举,皆与之议。守元受赂请托,言无不从,其门如市。后晋髙祖天福元年春三月,闽主昶改元通文,立贤妃李氏为皇后,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二年夏四月,闽主作紫微宫,饰以水晶,土木之盛倍于寳皇宫。又遣使散诣诸州,伺人隠匿。夏六月,方士言于闽主云:“有白龙夜见螺峯。”闽主作白龙寺,时百役繁兴,用度不足。闽主谓吏部侍郎判三司候官蔡守防曰:“闻有司除官皆受赂。”守防对曰:“浮言无足信也。”闽主曰:“朕知之乆矣,今以委卿,择贤而授,不肖及罔冒者勿拒,第令纳赂籍而献之。”守防素亷,以为不可。闽主怒,守防惧而从之。自是除官但以货多寡为差。闽主又以空名堂牒,使医工陈究卖官于外,専务聚敛,无有盈厌。又诏民有隠年者杖背,隠口者死,逃亡者族,果菜鸡豚皆重征之。冬十月,闽主命其弟威武节度使继恭上表告嗣位于晋,且请置邸于都下。三年冬十一月丙午,以闽主昶为闽国王,以左散骑常侍卢损为册礼使,赐昶赭袍。戊申,以威武节度使王继恭为临海郡王。闽主闻之,遣进奏官林恩白执政,以既袭帝号,辞册命及使者。闽谏议大夫黄讽,以闽主淫暴,与妻子辞诀入谏。闽主欲杖之,讽曰:「臣若迷国不忠,死亦无怨。直谏被杖,臣不受也。」闽王怒,黜为民。四年春二月,卢损至福州。闽主称疾不见,命弟继恭主之,遣其礼部员外郎郑元弼奉继恭表,随损入贡。闽主不礼于损。有士人林省邹私谓损曰:“吾主不事其君,不爱其亲,不恤其民,不敬其神,不睦其邻,不礼其賔,其能乆乎?余将僧服而北,逃防当相见上国耳。”闽主忌其叔父前建州刺史延武、戸部尚书延望才名,巫者林兴与延武有怨,托鬼神语云:“延武、延望将为变。”闽主不复诘,使兴帅壮士就第杀之,并其五子。闽主用陈守元言,作三清殿于禁中,以黄金数千斤铸寳皇大帝、天尊、老君像,昼夜作乐,焚香祷祀,求神丹。政无大小,皆林兴传寳皇命决之。闽判六军诸卫,建王继严得士心,闽主忌之。六月,罢其兵柄,更名继裕,以弟继镛判六军,去诸卫字。林兴诈觉,流泉州。望气者言宫中有灾。乙未,闽主徙居长春宫。初,闽惠宗以太祖元从为拱宸、控鹤都,及康宗立,更募壮士二千人为腹心,号宸卫都,禄赐皆厚于二都。或言二都怨望将作乱,闽主欲分▯漳、泉二州,二都益怒。闽主为长夜之饮,彊羣臣酒,醉则令左右伺其过失。从弟继隆醉失礼,斩之。屡以猜怒诛宗室。叔父左仆射同平章事延羲,阳为狂愚以避祸,闽主赐以道士服,置武夷山中,寻复召还,幽扵私第。闽主数侮拱宸、控鹤军使永防、朱文进、光山、连重遇。二人怨之。防北宫火,求贼不获,闽主命重遇将内外营兵扫除余烬,日役万人士卒,甚苦之。又疑重遇知纵火之谋,欲诛之。内学士陈郯私告重遇。辛巳夜,重遇入直,帅二都兵焚长春宫以攻闽主。使人迎延羲于瓦砾中,呼万嵗,复召外营兵共攻闽主。独宸卫都拒战,闽主乃与李后如宸卫都。比明,乱兵焚宸卫都,宸卫都战败,余众千余人奉闽主及李后出北关,至梧桐岭,众稍逃散。
译叶翘博学而质朴正直,闽惠宗提拔他为福王的老师,王昶以师傅之礼待他,从他那里得到许多帮助,宫中称他为国翁。王昶继位后,骄纵起来,不再与叶翘商议国事。一天,王昶正在处理政务,叶翘穿着道士服经过庭中,快步离去。王昶把他召回,向他行礼说:“军国事务繁重,长久没有接见您,这是我的过错。”叶翘叩头说:“老臣辅导无方,以致陛下即位以来没有一件善政值得称道,我请求告老还乡。”王昶说:“先帝把我托付给您,政令如果不完善,您应当极力直言,为什么要抛下我离开呢?”王昶厚赐金帛安慰劝留,命他恢复原职。王昶的元妃梁国夫人李氏,是同平章事李敏的女儿。王昶宠爱李春鷰,对夫人十分冷淡。叶翘劝谏说:“夫人是先帝的外甥女,按照礼法聘娶,为什么要因新近的宠爱而抛弃她?”王昶不听,从此疏远叶翘。不久,叶翘再次上书谈论政事,王昶在纸尾批写道:“一片树叶随风落入御沟。”于是把他放归永秦,叶翘在那里以长寿终老。十二月,闽主赐洞真先生陈守元‘天师’称号,信任看重他,以至于更换将相、刑罚、选举等事情,无论大小都同他商议。陈守元接受贿赂、替人请托,所说的话没有不被听从的,他的门前像集市一样。后晋高祖天福元年春季三月,闽主王昶改年号为通文,立贤妃李氏为皇后,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二年夏季四月,闽主营造紫微宫,用水晶装饰,土木工程的奢盛程度超过寳皇宫。又派使者分别到各州,侦察百姓隐匿的事情。夏季六月,方士对闽主说:“有白龙夜间出现在螺峯。”闽主于是建造白龙寺。当时各种劳役频繁兴起,费用不足。闽主对吏部侍郎、判三司、候官人蔡守防说:“听说有关部门任命官员都收受贿赂。”蔡守防回答说:“流言没有什么值得相信的。”闽主说:“朕早就知道了,现在把这件事交给你,选择贤能者授官;不贤能以及冒名求官的人不要拒绝,只让他们交纳贿赂,把名册登记后献上来。”蔡守防一向廉洁,认为不能这样做。闽主发怒,蔡守防害怕,只好听从。从此任命官员只按照财物多少区别等级。闽主又利用空白的名义堂牒,派医工陈究在外面卖官,专门聚敛财物,永远没有满足的时候。闽主又下诏规定,百姓隐瞒年龄的杖打脊背,隐瞒人口的处死,逃亡者灭族,连蔬菜水果、鸡和猪也加重征税。冬季十月,闽主命弟弟威武节度使王继恭上表向晋朝报告继承帝位之事,并请求在都城设置宅邸。三年冬季十一月丙午日,任命闽主王昶为闽国王,任命左散骑常侍卢损为册礼使,赐给王昶赭袍。戊申日,任命威武节度使王继恭为临海郡王。闽主听说后,派进奏官林恩向执政大臣说明,既然自己已经承袭帝号,便推辞册命和册礼使者。闽谏议大夫黄讽认为闽主淫乱暴虐,便同妻子儿女告别,入朝进谏。闽主想杖打他,黄讽说:“如果臣迷惑国政而不忠,死也没有怨言;如果只是因为直谏而受杖打,臣不能接受。”闽王发怒,把他贬为平民。四年春季二月,卢损到达福州。闽主称病不见他,命弟弟王继恭主持接待,派礼部员外郎郑元弼奉王继恭的表章,跟随卢损入贡。闽主对卢损很不礼貌。有个士人林省邹私下对卢损说:“我们的君主不侍奉他的君主,不爱护他的亲人,不体恤他的百姓,不敬奉他的神明,不亲睦他的邻国,不礼待他的宾客,这样能够长久吗?我将穿上僧服向北方去,逃到那里,也许还能见到上国的君主。”闽主忌惮叔父、前建州刺史王延武和户部尚书王延望的才名,巫师林兴与王延武有怨,便假托鬼神的话说:“王延武、王延望将要发动变乱。”闽主不再追问,派林兴率壮士到他们宅第杀死二人,并杀死王延武的五个儿子。闽主听从陈守元的话,在宫禁中修建三清殿,用数千斤黄金铸造寳皇大帝、天尊、老君的像,日夜奏乐、焚香祈祷祭祀,求取神丹。政务无论大小,都由林兴传达寳皇的命令来决定。闽国判六军诸卫,建王王继严得到士人之心,闽主因此忌惮他。六月,罢免他的兵权,改名为王继裕;让弟弟王继镛判理六军,去掉诸卫的名号。闽主察觉林兴欺诈,把他流放到泉州。望气者说宫中将有灾祸。乙未日,闽主迁居长春宫。起初,闽惠宗把太祖旧日亲从编为拱宸、控鹤二都;康宗即位后,又招募两千名壮士作为心腹,称为宸卫都,俸禄赏赐都比二都优厚。有人说二都心怀怨恨,将要发动叛乱,闽主想把他们分别隶属于漳州、泉州二州,二都更加愤怒。闽主举行通宵饮宴,强迫群臣饮酒,醉后就让左右侍从窥伺他们的过失。他的堂弟王继隆醉酒失礼,被斩杀。闽主屡次因猜疑和愤怒诛杀宗室。叔父左仆射、同平章事王延羲表面装作狂妄愚蠢来避祸,闽主赐给他道士服,把他安置在武夷山中,不久又召回,幽禁在私宅。闽主多次侮辱拱宸、控鹤军使永防和朱文进、光山、连重遇。永防、朱文进二人因此怨恨。北宫发生火灾,没有抓到纵火者,闽主命连重遇率领内外营兵清除余烬,每天役使一万人,士卒十分困苦。闽主又怀疑连重遇知道纵火的谋划,想杀掉他。内学士陈郯暗中把这件事告诉连重遇。辛巳日夜里,连重遇入宫值班,率领二都兵焚烧长春宫,进攻闽主;派人到瓦砾中迎接王延羲,呼喊万岁,又召集外营兵共同进攻闽主。只有宸卫都拒绝作战,闽主于是与李皇后前往宸卫都。到天亮时,乱兵焚烧宸卫都,宸卫都战败,剩余的一千多人拥护闽主和李皇后从北关出逃,到达梧桐岭,众人逐渐逃散。
延羲使兄子前汀州刺史继业将兵追之。及扵村舍,闽主素善射,引弓杀数人。俄而追兵云集,闽主知不免,投弓,谓继业曰:「卿臣节安在?」继业曰:「君无君徳,臣安得有臣节?」新君叔父也,旧君昆弟也,孰亲孰疎?闽主不复言。继业与之俱还,至陁庄,饮以酒,醉而缢之,并李后及诸子王继恭皆死。宸卫余众犇吴越。延羲自称威武节度使,闽国王更名曦,改元永隆,赦系囚,颁赉中外。以宸卫弑闽主赴于邻国,諡闽主曰圣神英睿文明广武应道大▯孝皇帝,庙号康宗。遣商人间道奉表称藩于晋,然其在国置百官,皆如天子之制。以太子太傅致仕李真为司空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连重遇之攻康宗也,陈守元在宫中易服色将逃,兵人杀之。重遇执蔡守防,数以卖官之罪而斩之。闽主曦既立,遣使诛林兴于泉州。冬十月庚戌,闽主康宗所遣使者郑元弼至大梁。康宗遗执政书曰:「闽国一从兴运,乆厯年华,见北辰之帝座频移,致东海之风帆多阻。又求用敌国礼致书徃来,帝怒其不逊。」壬子,诏却其贡物及福建诸州纲运,并令元弼及进奏官林恩部送速归。兵部贠外郎李知损上言:「王昶▯慢,宜执留使者,籍没其货。」乃下元弼恩狱。十二月,闽主作新宫,徙居之。五年春正月,帝引见闽使郑元弼等。元弼曰:“王昶,蛮夷之君,不知礼义。陛下得其善言不足喜,恶言不足怒。臣将命无状,愿伏鈇锧以赎昶罪。”帝怜之。辛未,诏释元弼等。闽王曦既立,骄滛苛虐,猜忌宗族,多寻旧怨。其弟建州刺史延政,数以书谏之。曦怒,复书骂之,遣亲吏叶翘监建州军,教练使杜汉崇监南镇军。二人争捃延政隂事,告于曦。由是兄弟积相猜恨。一日,翘与延政议事不叶,翘诃之曰:“公反邪?”延政怒,欲斩翘。翘犇南镇,延政发兵就攻之,败其戍兵。翘、汉崇犇福州西鄙,戍兵皆溃。二月,曦遣统军使潘师逵、吴行真将兵四万击延政。师逵军于建州城西,行真军于城南,皆阻水置营,焚城外庐舍。延政求救于吴越。壬戌,吴越王元瓘遣宁国节度使同平章事仰仁诠、内都监使薛万忠将兵四万救之。丞相林鼎谏,不听。三月戊辰,师逵分兵三千,遣都军使蔡▯裔将之出战,延政遣其将林汉彻等败之于茶山,斩首千余级。丁丑,王延政募敢死士千余人,夜渉水潜入潘师逵垒,因风纵火,城上鼓噪以应之。战棹都头建安陈诲杀师逵,其众皆溃。戊寅,引兵欲攻吴行真寨,建人未渉水,行真及将士弃营走,死者万人。延政乗胜取永平、顺昌二城,自是建州之兵始盛。夏四月,吴越仰仁诠等兵至建州,王延政以福州兵已败,去奉牛酒犒之,请班师,仁诠等不从,营于城之西北。延政惧,复遣使乞师于闽主。闽主以泉州刺史王继业为行营都统,将兵二万救之,且移书责吴越,遣轻兵絶吴越粮道。防乆雨,吴越军食尽。五月,延政遣兵出击,大破之,俘斩以万计。癸未,仁铨等夜遁。唐主遣客省使尚全恭如闽和,闽主曦及王延政。六月,延政遣牙将及女奴持誓书及香炉至福州,与曦盟于宣陵,然兄弟相猜恨,犹如故。闽主防因商人奉表自理。十一月甲申,以曦为威武节度使兼中书令,封闽国王。六年春正月,王延政城建州,周二十里,请于闽主曦,欲以建州为威武军,自为节度使。曦以威武军福州也,乃以建州为镇安军,以延政为节度使,封富沙王。延政改镇安曰镇武而称之。夏四月,闽主曦以其子亚澄同平章事,判六军诸卫。曦疑其弟汀州刺史延喜与延政通谋,遣将军许仁钦以兵三千如汀州,执延喜以归。夏六月,闽主曦闻王延政以书招泉州刺史王继业继业还,赐死于郊外,杀其子于泉州。初,继业为汀州刺史,司徒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杨沂丰为士曹防军,与之亲善。或告沂丰与继业通谋,沂丰以侍宴即收下狱,明日斩之,夷其族。沂丰渉之従弟也,时年八十余,国人哀之。自是宗族勲旧相继被诛,人不自保。谏议大夫黄峻舁榇诣朝堂极谏,曦曰:“老物狂发矣!”贬漳州司戸。曦滛侈无度,资用不给,谋于国计,使南安陈匡范,匡范请日进万金,曦悦,加匡范礼部侍郎。匡范増筭商贾数倍,曦宴羣臣,举酒属匡范曰:“明珠美玉,求之可得,如匡范,人中之寳,不可得也。”未几,商贾之筭不能足日进,贷诸省务钱以足之,恐事觉,忧悸而卒。曦祭赠甚厚,诸省务以匡范贷帖闻,曦大怒,斵棺断其尸,弃水中。以连江人黄绍颇代为国计使,绍颇请令欲仕者,自非廕补,皆听输钱即授之,以资望髙下及州县戸口多寡定其直,自百缗至千缗,从之。
译王延羲派兄长的儿子、前汀州刺史王继业率兵追赶他们。追到村舍时,闽主一向善于射箭,拉弓射杀了几个人。不久追兵云集,闽主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便丢下弓,对王继业说:“你的臣节在哪里?”王继业说:“君主没有君主的德行,臣子怎么能有臣节?”一个是新君的叔父,一个是旧君的兄弟,究竟谁亲谁疏?闽主不再说话。王继业和他一起返回,到达陁庄后,给他饮酒,待他醉后把他勒死;李皇后以及诸子王继恭也都被杀。宸卫都的残余部众逃往吴越。王延羲自称威武节度使,把闽国王改名为曦,改年号为永隆,赦免在押囚犯,向朝廷内外颁赐财物。以宸卫都弑杀闽主的事情通报邻国,给闽主谥号圣神英睿文明广武应道大▯孝皇帝,庙号康宗。派商人从小路向晋朝奉表称藩,然而在国内设置百官,仍然全都采用天子的制度。任命以太子太傅身份退休的李真为司空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连重遇攻打康宗时,陈守元正在宫中换衣服准备逃走,被士兵杀死。连重遇擒获蔡守防,以卖官的罪名责问后斩杀他。闽主王曦即位后,派使者到泉州诛杀林兴。冬季十月庚戌日,闽主康宗派出的使者郑元弼到达大梁。康宗留下给执政大臣的书信说:“闽国自从一开始承受兴运以来,已经经历了很长岁月;眼看北辰的帝座屡次迁移,致使东海的船帆多有阻滞。又请求按照敌国的礼仪互通书信往来,皇帝因其不恭敬而发怒。”壬子日,下诏退回闽国的贡物以及福建各州的纲运,并命郑元弼和进奏官林恩由人押送,迅速返回。兵部员外郎李知损上奏说:“王昶傲慢无礼,应当扣留使者,没收他们的货物。”于是把郑元弼和林恩下狱。十二月,闽主营造新宫,迁居其中。五年春季正月,皇帝召见闽国使者郑元弼等人。郑元弼说:“王昶是蛮夷之君,不懂礼义。陛下听到他说的好话不值得高兴,听到恶言也不值得发怒。臣奉命出使没有办好,愿意伏在鈇锧之下,以赎王昶的罪。”皇帝怜悯他。辛未日,下诏释放郑元弼等人。闽王王曦即位后,骄纵淫乱、苛刻暴虐,猜忌宗族,常常追究旧日怨仇。他的弟弟、建州刺史王延政多次写信劝谏。王曦发怒,回信辱骂他,派亲信官吏叶翘监督建州军,派教练使杜汉崇监督南镇军。二人争相搜集王延政的隐秘过失,向王曦告发。由此兄弟之间逐渐互相猜疑怨恨。一天,叶翘与王延政商议事情意见不合,叶翘呵斥他说:“您要反叛吗?”王延政发怒,想杀叶翘。叶翘逃到南镇,王延政发兵前去攻打,击败了南镇的戍兵。叶翘、杜汉崇逃到福州西部边境,戍兵全都溃散。二月,王曦派统军使潘师逵、吴行真率领四万人攻打王延政。潘师逵驻军在建州城西,吴行真驻军在城南,二军都依靠水面设置营寨,焚烧城外的房舍。王延政向吴越求救。壬戌日,吴越王钱元瓘派宁国节度使、同平章事仰仁诠和内都监使薛万忠率领四万人救援建州。丞相林鼎进谏,钱元瓘没有听从。三月戊辰日,潘师逵分出三千兵,派都军使蔡弘裔率领出战,王延政派部将林汉彻等人在茶山击败他们,斩首一千多人。丁丑日,王延政招募一千多名敢死士,夜间涉水潜入潘师逵的营垒,借助风势放火,城上击鼓呐喊响应。战棹都头、建安人陈诲杀死潘师逵,潘师逵的部众全部溃散。戊寅日,王延政率兵想要攻打吴行真的营寨,建州军还没有渡过水,吴行真和将士便放弃营寨逃走,死者达一万人。王延政乘胜攻取永平、顺昌二城,从此建州的军势开始强盛。夏季四月,吴越仰仁诠等人的军队抵达建州,王延政因为福州军已经战败,离城带着牛肉和酒慰劳他们,请他们撤军,仰仁诠等人不听,驻扎在城西北。王延政害怕,又派使者向闽主请求援兵。闽主任命泉州刺史王继业为行营都统,率领两万人救援,并且写信责备吴越,派轻装部队截断吴越军的粮道。由于长期下雨,吴越军粮食吃尽。五月,王延政派兵出击,大败吴越军,俘虏和斩杀的人以万计。癸未日,仰仁诠等人连夜逃走。唐主派客省使尚全恭到闽国讲和,调和闽主王曦与王延政。六月,王延政派牙将和女奴带着誓书、香炉到福州,在宣陵与王曦结盟,但兄弟之间的猜疑怨恨仍和从前一样。闽主王曦通过商人奉表为自己申辩。十一月甲申日,任命王曦为威武节度使兼中书令,封为闽国王。六年春季正月,王延政修筑建州城,周长二十里,请求闽主王曦把建州设置为威武军,自己担任节度使。王曦认为威武军在福州,于是把建州设置为镇安军,任命王延政为节度使,封为富沙王。王延政把镇安改称镇武,并以此称呼。夏季四月,闽主王曦任命他的儿子王亚澄为同平章事,判理六军诸卫。王曦怀疑弟弟、汀州刺史王延喜与王延政合谋,派将军许仁钦率三千兵到汀州,把王延喜押回。夏季六月,闽主王曦听说王延政写信招降泉州刺史王继 业,便把王继业召回,在郊外赐死,又在泉州杀死他的儿子。起初,王继业任汀州刺史时,司徒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杨沂丰任士曹防军,与他关系亲密。有人告发杨沂丰与王继业共同谋反,杨沂丰因参加宴席被收捕下狱,第二天斩杀,灭其族。杨沂丰是杨涉的堂弟,当时年过八十,国人都为他哀悼。从此宗族和功臣旧臣接连被诛杀,人人都不能自保。谏议大夫黄峻抬着棺材到朝堂极力进谏,王曦说:“这个老东西发疯了!”把他贬为漳州司户。王曦淫乱奢侈没有限度,财物用度不足,便与国计使、南安人陈匡范谋划。陈匡范请求每天进献一万金,王曦很高兴,加授陈匡范为礼部侍郎。陈匡范把商贾的税额增加数倍,王曦宴请群臣,举杯向陈匡范劝酒说:“明珠美玉,想求得还可以得到;像陈匡范这样的人中之宝,却无法得到第二个。”不久,商贾缴纳的税额不足以供每天进献,陈匡范便借用各省务的钱来补足,害怕事情败露,忧惧惊悸而死。王曦祭奠并厚加赠赐,各省务把陈匡范借钱的文书报告上来,王曦大怒,劈开棺材,斩断他的尸体,扔入水中。又任命连江人黄绍颇代替陈匡范任国计使。黄绍颇请求下令规定,凡想做官的人,除非是凭门荫补官,都可以缴钱立即授官;根据资历声望高低以及州县人口多少确定价钱,从一百缗到一千缗不等,王曦听从了。
秋七月,闽主曦自称大闽皇,领威武节度使,与王延政治兵相攻,互有胜负,福建之间暴骨如莽。镇武节度判官晋江潘承祐屡请息兵修好,延政不从。闽主使者至,延政大陈甲卒以示之,对使者语甚悖慢。承祐长跪切谏,延政怒,顾左右曰:“判官之肉可食乎?”承祐不顾,声色愈厉。闽主曦恶泉州刺史王继严得众,既罢归,酖杀之。九月,闽主曦以其子琅邪王亚澄为威武节度使兼中书令,改号长乐王。冬十月,闽主曦即皇帝位,王延政自称兵马元帅。闽同平章事李敏卒。七年春正月,闽主曦立皇后李氏,同平章事真之女也,嗜酒刚愎,曦宠而惮之。三月,闽主曦立长乐王亚澄为闽王。夏六月,闽富沙王延政围汀州,闽主曦发漳、泉兵五千救之,又遣其将林守亮入尤溪,大明宫使黄敬忠屯尤口,欲乗虚袭建州,国计使黄绍颇将步卒八千为二军声援。秋七月,闽富沙王延政攻汀州,四十二战不克而归,其将包洪实、陈望将水军以御福州之师。丁酉,遇于尤口,黄敬忠将战,占者言时刻未利,按兵不动,洪实等引兵登岸,水陆夹攻之,杀敬忠,俘斩二千级,林守亮、黄绍颇皆遁归。八月,闽主曦遣使以手诏及金器九百,钱万缗,将吏敕告六百四十通,求和于富沙王延政,延政不受。丙寅,闽主防宴羣臣于九龙殿,从子继柔不能饮,彊之,继柔私减其酒,曦怒,并客将斩之。闽主曦以同平章事候官余廷英为泉州刺史,廷英贪秽,掠人女子,诈称受诏采择以备后宫,事觉,曦遣御史按之,廷英惧,诣福州自归,曦诘责,将以属吏,廷英退献买宴钱万缗,曦悦,明日召见,谓曰:“宴已买矣,皇后贡物安在?”廷英复献钱于李后,乃遣归泉州,自是诸州皆别贡皇后物。未几,复召廷英为相。闽盐铁使右仆射李仁遇,敏之子,闽主曦之甥也,年少美姿容,得幸于曦。十二月,以仁遇为左仆射兼中书侍郎、翰林学士,吏部侍郎李光凖为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并同平章事。曦荒滛无度,尝夜宴,光凖醉忤防,命执送都市斩之,吏不敢杀,系狱中,明日视朝,召复其位。是夕又宴,收翰林学士周维岳下狱,吏拂榻待之曰:“相公昨夜宿此,尚书勿忧。”醒而释之。它日又宴,侍臣皆以醉去,独维岳在,曦曰:“维岳身甚小,何饮酒之多?”左右或曰:“酒有别肠,不必长大。”曦欣然命捽维岳下殿,欲剖视其酒肠,或曰:“杀维岳,无人复能侍陛下剧饮者,乃舍之。齐王天福八年春二月,闽富沙王延政称帝于建州,国号大殷,大赦,改元天徳,以将乐县为镛州,延平镇为镡州。立皇后张氏,以节度判官潘承祐为吏部尚书,节度巡官建阳杨思恭为兵部尚书。未几,以承祐同平章事,思恭迁仆射録军国事。延政服赭袍视事,然牙参及接邻国使者,犹如藩镇礼。殷国小民贫,军旅不息。杨思恭以善聚敛得幸,増田亩山泽之税,至于鱼盐蔬果,无不倍征,国人谓之杨剥皮。三月,闽主曦纳金吾使尚保殷之女,立为贤妃。妃有殊色,曦嬖之,醉中妃所欲杀则杀之,所欲宥则宥之。殷将陈望等攻闽福州,入其西郛,既而败归。夏五月,殷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潘承祐上书陈十事,大指言:兄弟相攻,逆伤天理,一也;赋敛烦重,力役无节,二也;发民为兵,羁旅愁怨,三也;杨思恭夺人衣食,使归怨于上,羣臣莫敢言,四也;疆土狭隘,多置州县,増吏困民,五也;除道裹粮,将攻临汀,曽不忧金陵、钱塘,承虚相袭,六也;括髙赀戸,财多者补官,逋负者被刑,七也;延平诸津征菜鱼米,获利至防,敛怨甚大,八也;与唐、吴越为邻,即位以来未尝通使,九也;宫室台榭营建无度,十也。殷王延政大怒,削承祐官爵,勒归私第。初,闽主曦侍康宗宴,防新罗献寳剑,康宗举以示同平章事王倓曰:“此何所施?”倓对曰:“斩不孝不忠者。”时曦已蓄异志,凛然变色。至是宴羣臣,复有献剑者,曦命发倓冢,斩其尸。校书郎陈光逸谓其友曰:“主上失徳,亡无日矣,吾欲死谏。”其友止之,不从,上书陈曦大恶五十事。曦怒,命卫士鞭之数百,不死,以绳系其颈,悬诸庭树,乆之乃絶。闽主尝嫁其女,取班簿阅视之,朝士有不贺者十二人,皆杖之于朝堂。以御史中丞刘赞不举劾,亦将杖之,赞义不受辱。曦怒甚,谏议大夫郑元弼谏曰:“古者刑不上大夫,中丞仪刑百僚,岂宜加之棰楚?曦正色曰:“卿欲效魏徴邪?”元弼曰:“臣以陛下为唐太宗,故敢效魏徴。”曦怒稍解,乃释赞。赞竟以忧卒。
译秋季七月,闽主王曦自称大闽皇,兼任威武节度使,与王延政的军队互相攻打,双方各有胜负,福建境内尸骨遍野。镇武节度判官、晋江人潘承祐多次请求停止战争、修好睦邻,王延政不听。闽主派来的使者到达,王延政大规模陈列铠甲士卒给使者看,回答使者时言语十分傲慢。潘承祐长跪极力劝谏,王延政发怒,回头对左右说:“判官的肉可以吃吗?”潘承祐不顾忌,声音和神色更加严厉。闽主王曦厌恶泉州刺史王继严得人心,王继严被罢职归家后,王曦毒杀了他。九月,闽主王曦任命儿子琅邪王王亚澄为威武节度使兼中书令,改封长乐王。冬季十月,闽主王曦登上皇帝位,王延政自称兵马元帅。闽国同平章事李敏去世。七年春季正月,闽主王曦立李氏为皇后,李氏是同平章事李真的女儿,嗜酒而刚愎自用,王曦宠爱她又畏惧她。三月,闽主王曦立长乐王王亚澄为闽王。夏季六月,闽富沙王王延政包围汀州,闽主王曦调发漳州、泉州兵五千救援,又派部将林守亮进入尤溪,大明宫使黄敬忠驻扎尤口,想乘虚袭击建州,国计使黄绍颇率步兵八千为两军声援。秋季七月,闽富沙王王延政攻打汀州,交战四十二次仍未攻克,便退回;他的部将包洪实、陈望率领水军抵御福州军。丁酉日,两军在尤口相遇,黄敬忠准备交战,占卜者说时刻不利,便按兵不动。包洪实等人率兵登岸,水陆夹击黄敬忠军,杀死黄敬忠,俘虏、斩杀二千人,林守亮、黄绍颇都逃回。八月,闽主王曦派使者带着亲笔诏书、金器九百、钱一万缗以及告诫将吏的敕书六百四十通,向富沙王王延政求和,王延政不接受。丙寅日,闽主王曦在九龙殿宴请群臣,堂弟王继柔不能饮酒,王曦强迫他喝,王继柔私下减少了酒量,王曦发怒,把他和陪客将领一同斩杀。闽主王曦任命同平章事、候官人余廷英为泉州刺史。余廷英贪污污秽,掠夺民间女子,谎称奉诏选取女子以充后宫。事情败露后,王曦派御史查办,余廷英害怕,到福州自首。王曦责问他,准备交给属吏治罪,余廷英退下后献上一万缗买宴钱,王曦很高兴,第二天召见他说:“宴席已经买下了,皇后的贡物在哪里?” 余廷英又向李皇后献钱,于是王曦把他遣回泉州。从此各州都分别进贡皇后所需的物品。不久,王曦又召余廷英为宰相。闽盐铁使、右仆射李仁遇是李敏的儿子,也是闽主王曦的外甥,年少而容貌俊美,得到王曦宠幸。十二月,任命李仁遇为左仆射兼中书侍郎、翰林学士,任命吏部侍郎李光准为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并任同平章事。王曦荒淫无度,曾经夜间宴饮,李光准醉酒触犯了王曦,王曦命人把他押到市中斩首,官吏不敢杀,便把他关在狱中。第二天上朝时,王曦召他恢复原职。当晚又举行宴饮,把翰林学士周维岳收捕下狱,狱吏拂净床榻等候他,说:“相公昨夜还睡在这里,尚书不必忧虑。”周维岳醒来后便被释放。另一天又举行宴饮,侍臣都醉酒离去,只有周维岳还在。王曦说:“周维岳身体这么小,怎么能喝这么多酒?”左右有人说:“酒有不同的肠胃容纳,不一定要身材高大。”王曦高兴起来,命人揪住周维岳拖下殿,想剖开他的肚子看看酒肠;有人说:“杀了周维岳,以后就没有人能陪陛下痛快饮酒了。”王曦这才放了他。齐王天福八年春季二月,闽富沙王王延政在建州称帝,国号大殷,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德,把将乐县改为镛州,把延平镇改为镡州。立张氏为皇后,任命节度判官、潘承祐为吏部尚书,任命节度巡官、建阳人杨思恭为兵部尚书。不久,任命潘承祐为同平章事,杨思恭升任仆射,录理军国事务。王延政穿赭袍处理政务,但牙参以及接待邻国使者时,仍然采用藩镇的礼仪。殷国国土狭小、百姓贫困,战争不停。杨思恭因为善于聚敛而得到宠幸,增加田亩、山泽的税收,甚至鱼、盐、蔬菜、水果也无不加倍征收,国人称他为“杨剥皮”。三月,闽主王曦纳金吾使尚保殷的女儿为妃,立为贤妃。贤妃容貌特别美丽,王曦宠爱她,醉酒时,她想杀谁就杀谁,想宽赦谁就宽赦谁。殷国将领陈望等攻打闽国福州,进入福州西郊,随后战败退回。夏季五月,殷国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潘承祐上书陈述十件事,大意说:兄弟互相攻打,违逆而伤害天理,这是第一件;赋税徭役繁重,劳役没有节制,这是第二件;征发百姓充军,使他们长期羁旅而忧愁怨恨,这是第三件;杨思恭夺取百姓的衣食,使百姓把怨恨归于君上,群臣又没有人敢说,这是第四件;疆土狭小,却设置许多州县,增加官吏而困苦百姓,这是第五件;修路运粮,准备攻打临汀,却完全不担心金陵、钱塘趁虚袭击,这是第六件;搜括资财丰厚的民户,财产多的人就补授官职,拖欠赋税的人就受刑,这是第七件;延平各渡口征收蔬菜、鱼、米,获利达到极其过分的程度,积聚的怨恨十分巨大,这是第八件;与唐、吴越为邻,即位以来却从未互派使者,这是第九件;宫室台榭的营建没有限度,这是第十件。殷王王延政大怒,削夺潘承祐的官爵,勒令他回到私宅。起初,闽主王曦侍奉康宗参加宴会,恰逢新罗进献宝剑,康宗举剑给同平章事王倓看,说:“这把剑可以用来做什么?”王倓回答:“用来斩杀不孝不忠的人。”当时王曦已经暗中积蓄异志,听后脸色凛然改变。到这时,王曦宴请群臣,又有人献剑,王曦命人掘开王倓的坟墓,斩断他的尸体。校书郎陈光逸对朋友说:“君主失德,灭亡已经不远了,我想以死进谏。”朋友劝止他,他不听,上书列举王曦的大恶五十件。王曦发怒,命卫士鞭打他数百下,他没有死,王曦又用绳子系住他的脖子,把他悬挂在庭院树上,过了很久才断气。闽主曾经嫁女,取出官员班簿查看,朝士中有十二人没有前来道贺,王曦把他们都在朝堂上杖打。又因为御史中丞刘赞没有弹劾这些人,王曦也要杖打他。刘赞认为这样有失道义,不肯接受侮辱。王曦非常愤怒,谏议大夫郑元弼劝谏说:“古代刑罚不施加于大夫,中丞是百官的表率,怎么能对他施加杖责?王曦板着脸说:“你想仿效魏征吗?”郑元弼说:“臣把陛下当作唐太宗,所以敢于仿效魏征。”王曦的怒气稍稍消解,于是释放了刘赞。刘赞最终因忧愁而死。
开运元年春正月,唐主遣使遗闽主曦及殷王延政书,责以兄弟寻戈。曦复书,引周公诛管蔡,唐太宗诛建成、元吉。延政复书,斥唐主夺杨氏国。唐主怒,遂与殷絶。闽拱宸都指挥使朱文进、閤门使连重遇既弑康宗,常惧国人之讨,相与结昏以自固。闽主曦果于诛杀,尝游西园,因醉杀控鹤指挥使魏从朗,从朗朱连之党也。又尝酒酣诵白居易诗:“惟有人心相对间,咫尺之情不能料”,因举酒属二人,二人起流涕再拜曰:“臣子事君父,安有它志?”曦不应,二人大惧。李后妬尚贤妃之宠,欲杀曦而立其子亚澄,使人告二人曰:“主上殊不平于二公,奈何?”防后父李真有疾,乙酉,曦如真第问疾,文进、重遇使拱宸马步使钱达弑曦于马上。召百官集朝堂告之曰:“太祖昭武皇帝光啓闽国,今子孙淫虐,荒坠厥绪,天厌王氏,宜更择有徳者立之。”众莫敢言。重遇乃推文进升殿,被衮冕,帅羣臣北面再拜称臣。文进自称闽主,悉收王氏宗族,延喜以下少长五十余人,皆杀之。葬闽主曦,諡曰睿文广武明圣元徳隆道大孝皇帝,庙号景宗。以重遇总六军,礼部尚书判三司郑元弼抗辞不屈,黜归田里,将犇建州,文进杀之。文进下令出宫人,罢营造,以反曦之政。殷主延政统军使吴成义将兵讨文进,不克。文进加枢宻使鲍思润同平章事,以羽林统军使黄绍颇为泉州刺史,左军使程文纬为漳州刺史,汀州刺史同安许文稹举郡降之。夏四月,朱文进遣使如唐,唐主囚其使,将伐之,防天暑疾疫而止。秋八月,朱文进自称威武留后,权知闽国事,遣使奉表称藩于晋。癸丑,以文进为威武节度使,知闽国事。冬十月,殷主延政遣其将陈敬佺以兵三千屯尤溪及古田,卢进以兵二千屯长溪。泉州散员指挥使姚林、留从效谓同列王忠顺、董思安、张汉思曰:朱文进屠防,王氏遣腹心分据诸州。吾属世受王氏恩,而交臂事贼,一旦富沙王克福州,吾属死有余愧。众以为然。十一月,从效等各引军中所善壮士夜饮于从效之家。从效绐之曰:「富沙王已平福州,宻防令吾属讨黄绍颇。吾观诸君状貌,皆非乆处贫贱者,从吾言富贵可图,不然祸且至矣。」众皆踊跃,操白挺逾垣而入,执绍颇斩之。从效持州印诣王继勲第,请主军府。从效自称平贼统军使,函绍颇首,遣副兵马使临淮陈洪进赍诣建州。洪进至尤溪,福州戍兵数千遮道。洪进绐之曰:「义师已诛朱福州,吾倍道逆嗣君于建州,尔辈尚守此何为乎?」以绍颇首示之,众遂溃。大将数人从洪进诣建州。延政以继勲为侍中,泉州刺史。从效忠顺,思安,洪进皆为都指挥使。漳州将程谟闻之,亦杀刺史程文纬,立王继成权州事。继勲、继成皆延政从子也。朱文进之防,王氏二人以疎逺获全。汀州刺史许文稹奉表请降于殷。十二月癸丑,加朱文进同平章事,封闽国王。朱文进闻黄绍颇死,大惧,以重赏募兵二万,遣统军使林守谅、内客省使李廷锷将之攻泉州。钲鼓相闻五百里。殷主延政遣大将军杜进将兵二万救泉州,留从效开门与福州兵战,大破之,斩守谅,执廷锷。延政遣统军使吴成义帅战舰千艘攻福州。朱文进遣子弟为质于吴越以求救。初,唐翰林待诏臧循与枢宻副使查文徽同乡里,循常为贾人,习福建山川,为文徽画取建州之防。文徽表请用兵击王延政,国人多以为不可。唐主以文徽为江西安抚使,循行境上觇其可否。文徽至信州,奏言攻之必克。唐主以洪州营屯都虞候边镐为行营招讨诸军都虞候,将兵从文徽伐殷。文徽自建阳进屯盖竹,闻泉、漳、汀三州皆降于殷,殷将张汉真自镛州将兵八千将至,文徽惧,退保建阳。臧循屯邵武,邵武民导殷兵袭破循军,执循送建州,斩之。闰月,殷吴成义闻有唐兵,诈使人告福州吏民曰:“唐助我讨贼臣,大兵今至矣。”福人益惧。乙未,朱文进遣同平章事李光凖等奉国寳于殷。丁酉,福州南廊承防林仁翰谓其徒曰:“吾曹世事王氏,今受制贼臣,富沙王至,何面见之?”帅其徒三十人,被甲趋连重遇第。重遇方严兵自卫,三十人者望之,稍稍遁去。仁翰执槊直前,刺重遇杀之,斩其首以示众曰:“富沙王且至,汝辈族矣!今重遇已死,何不亟取文进以赎罪?”众踊跃从之,遂斩文进,迎吴成义入城,函二首送建州。
译开运元年春季正月,唐主派使者给闽主王曦和殷王王延政送信,责备他们兄弟相互动兵。王曦回信,引用周公诛杀管叔、蔡叔以及唐太宗诛杀李建成、李元吉的事例为自己辩解。王延政回信,斥责唐主夺取杨氏的国政。唐主发怒,于是与殷国断绝关系。闽拱宸都指挥使朱文进、閤门使连重遇已经弑杀康宗,常常害怕国人讨伐,便互相结为婚姻来巩固自己。闽主王曦果断嗜杀,曾游西园,因醉酒杀死控鹤指挥使魏从朗;魏从朗是朱文进、连重遇一党。又有一次酒兴正浓时,王曦吟诵白居易的诗:“只有在人心相对之间,近在咫尺的情意也不能料知。”于是举杯向朱文进、连重遇劝酒,二人起身流泪拜谢说:“臣子侍奉君父,怎么会有别的心思?”王曦没有回应,二人十分害怕。李皇后嫉妒尚贤妃的宠爱,想杀掉王曦,拥立他的儿子王亚澄,于是派人对朱文进、连重遇说:“主上对你们二位很不公平,怎么办?”当时皇后的父亲李真生病,乙酉日,王曦到李真宅第探病,朱文进、连重遇派拱宸马步使钱达在马上弑杀王曦。朱文进召集百官到朝堂,宣布说:“太祖昭武皇帝光大开启了闽国,如今子孙淫乱暴虐,荒废败坏了先业,上天厌弃王氏,应当另选有德之人拥立。” 众人没有人敢说话。连重遇于是推举朱文进登殿,给他穿上衮服、戴上冕旒,率领群臣面向北方拜了两拜,称臣。朱文进自称闽主,把王氏宗族全部收捕,王延喜以下,无论年长年幼五十多人,全都杀死。安葬闽主王曦,谥号睿文广武明圣元德隆道大孝皇帝,庙号景宗。任命连重遇总领六军。礼部尚书、判三司郑元弼抗拒诏命、言辞不屈,被罢职遣归乡里,准备逃往建州,朱文进杀死了他。朱文进下令放出宫人,停止营造,反其父王曦的政令。殷主王延政派统军使吴成义率兵讨伐朱文进,没有成功。朱文进加授枢密使鲍思润为同平章事,任命羽林统军使黄绍颇为泉州刺史,任命左军使程文纬为漳州刺史,汀州刺史、同安人许文稹率全郡投降。夏季四月,朱文进派使者到唐国,唐主囚禁使者,准备讨伐朱文进,因为天气炎热、疫病流行而停止。秋季八月,朱文进自称威武留后,暂代掌管闽国事务,派使者奉表向晋朝称藩。癸丑日,任命朱文进为威武节度使,掌管闽国事务。冬季十月,殷主王延政派部将陈敬佺率三千兵驻扎尤溪、古田,派卢进率两千兵驻扎长溪。泉州散员指挥使姚林、留从效对同僚王忠顺、董思安、张汉思说:“朱文进屠杀王氏,王氏又派心腹分据各州。我们世代受到王氏的恩惠,如今袖手旁观侍奉贼人,一旦富沙王攻克福州,我们即使死了也有无穷的惭愧。”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十一月,留从效等人各自带领军中亲善的壮士,夜间在留从效家饮酒。留从效欺骗他们说:“富沙王已经平定福州,秘密命令我们讨伐黄绍颇。我看诸位的相貌,都不是长久处于贫贱的人;听从我的话就可以谋求富贵,否则灾祸将要来了。”众人都欢跃起来,拿着白棒翻墙而入,擒住黄绍颇并斩杀。留从效拿着泉州州印到王继勋宅第,请他主持军府事务。留从效自称平贼统军使,把黄绍颇的首级装入匣中,派副兵马使、临淮人陈洪进带到建州。陈洪进到达尤溪,福州戍兵数千人拦住道路。陈洪进欺骗他们说:“义军已经杀了朱福州,我正日夜兼程到建州迎接继承君位的人,你们还守在这里干什么?”说着把黄绍颇的首级给他们看,众人于是溃散。几名大将跟随陈洪进到建州。王延政任命王继勋为侍中、泉州刺史;任命留从效、王忠顺、董思安、陈洪进都为都指挥使。漳州将领程谟听说后,也杀死刺史程文纬,拥立王继成为暂代州中事务的长官。王继勋、王继成都是王延政的侄子。朱文进杀戮王氏时,这两人因为关系疏远而得以保全。汀州刺史许文稹奉表请求向殷国投降。十二月癸丑日,加授朱文进同平章事,封为闽国王。朱文进听说黄绍颇被杀,非常害怕,以厚重赏赐招募两万人,派统军使林守谅、内客省使李廷锷率军攻打泉州。钲鼓声相闻五百里。殷主王延政派大将军杜进率两万人救援泉州,留从效打开城门与福州兵交战,大败福州军,斩杀林守谅,擒获李廷锷。王延政派统军使吴成义率一千艘战舰攻打福州。朱文进把子弟送到吴越做人质以求援。起初,唐翰林待诏臧循与枢密副使查文徽是同乡,臧循曾经做商人,熟悉福建山川地形,为查文徽绘图谋划攻取建州。查文徽上表请求出兵攻打王延政,唐国人多认为不可。唐主任命查文徽为江西安抚使,臧循在边境巡行侦察是否可以进攻。查文徽到信州后,上奏说攻打建州一定能够取胜。唐主任命洪州营屯都虞候边镐为行营招讨诸军都虞候,率兵跟随查文徽讨伐殷国。查文徽从建阳进军,驻扎在盖竹,听说泉州、漳州、汀州三州都投降了殷国,殷国将领张汉真从镛州率八千兵将要到来,查文徽害怕,退守建阳。臧循驻扎在邵武,邵武百姓引导殷兵袭击并击破臧循的军队,擒住臧循送到建州,斩杀了他。闰月,殷国吴成义听说唐兵到来,便欺骗使者,让他告诉福州官民:“唐国来帮助我讨伐贼臣,大军现在就要到了。”福州人更加害怕。乙未日,朱文进派同平章事李光准等人捧着国宝投降殷国。丁酉日,福州南廊承旨林仁翰对同党说:“我们世代侍奉王氏,如今受贼臣控制,富沙王到来后,我们还有什么脸面见他?”于是率领三十名部众,披甲赶到连重遇的宅第。连重遇正严密部署兵力自卫,那三十个人看见后,逐渐逃走。林仁翰手持长矛直冲上前,刺杀连重遇,斩下他的首级向众人示意说:“富沙王就要到了,你们这些人都将灭族!现在连重遇已经死了,为什么不赶快擒取朱文进来赎罪?”众人欢跃地听从他,于是斩杀朱文进,迎接吴成义入城,把两个首级装入匣中送往建州。
二年春正月,闽之故臣共迎殷主延政,请归福州,改国号曰闽。延政以方有唐兵,未暇徙都,以从子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继昌都督南都内外诸军事,镇福州。以飞捷指挥使黄仁讽为镇遏使,将兵卫之。林仁翰至福州,闽主赏之甚薄。仁翰未尝自言其功,发南都侍卫及两军甲士万五千人诣建州,以拒唐。二月,唐查文徽表求益兵。唐主以天威都虞候何敬洙为建州行营招讨马歩都指挥使,将军祖全恩为应援使,姚凤为都监,将兵数千防攻建州,自崇安进屯赤岭。闽主延政遣仆射杨思恭统军使陈望将兵万人拒之,列栅水南,旬余不战。唐人不敢逼。思恭以延政之命督望战,望曰:“江淮兵精,其将习武事,国之安危系此一举,不可不万全而后动。”思恭怒曰:“唐兵深侵,陛下寝不交睫,委之将军。今唐兵不出数千,将军拥众万余,不乗其未定而击之,有如唐兵惧而自退,将军何面目见陛下乎?”望不得已,引兵渉水与唐战。全恩等以大军当其前,使竒兵出其后,大破之。望死,思恭仅以身免。延政大惧,婴城自守,召董思安、王忠顺使将泉州兵五千诣建州,分守要害。初,光州人李仁达仕闽为元从指挥使,十五年不迁职。闽主曦之世叛犇建州。闽主延政以为将。及朱文进弑曦,复叛犇福州,陈取建州之防。文进恶其反覆,黜居福清。浦城人陈继珣亦叛闽主延政犇福州,为曦画防取建州。曦以为著作郎。及延政得福州,二人皆不自安。王继昌暗弱嗜酒,不恤将士,将士多怨。仁达潜入福州,与继珣説黄仁讽曰:“今唐兵乗胜,建州孤危,富沙王不能保建州,安能保福州?昔王潮兄弟,光山布衣耳,取福建如反掌。况吾辈乗此机防,自图富贵,何遽不如彼乎?”仁讽然之。是夕,仁达等引甲士突入府舍,杀继昌及吴成义。仁逹欲自立,恐众心未服,以雪峯寺僧卓岩明素为众所重,乃言此僧目重瞳子,手垂过膝,真天子也,相与迎之。三月己亥,立以为帝,解去衲衣,被以衮冕,帅将吏北面拜之。然犹称天福十年,遣使奉表称藩于晋。延政闻之,族黄仁讽家,命统军使张汉真将水军五千防漳、泉兵讨岩明。夏四月,闽张汉真至福州,攻其东关。黄仁讽闻其家夷灭,开门力战,大破闽兵,执汉真入城,斩之。卓岩明无它方略,但于殿上噀水散豆,作诸法事而已。又遣使迎其父扵莆田,尊为太上皇。李仁达既立,岩明自判六军诸卫事,使黄仁讽屯西门,陈继珣屯北门。仁讽从容谓继珣曰:「人之所以为人,以有忠信仁义也。吾顷尝有功于富沙,中间叛之,非忠也;人以从子托我,而与人杀之,非信也;属者与建兵战,所杀皆乡曲故人,非仁也;弃妻子,使人鱼肉之,非义也。此身十沈九浮,死有余愧。」因拊膺恸哭。继珣曰:「大丈夫狥功名,何顾妻子?宜置此事,勿以取祸。」仁达闻之,使人告仁讽、继珣谋反,皆杀之。由是兵权尽归仁达。五月丁巳,李仁达大阅战士,请卓岩明临视。仁达隂教军士突前登阶,刺杀岩明。仁达阳惊狼狈而走,军士共执仁达,使居岩明之坐。仁达乃自称威武留后,用保大年号,奏表称藩于唐,亦遣使入贡于晋,并杀岩明之父。唐以仁达为威武节度使、同平章事,赐名▯义,编之属籍。▯义又遣使修好于吴越。唐兵围建州,屡破泉州兵。许文稹败唐兵于汀州,执其将时厚卿。秋七月,闽人或告福州援兵谋叛,闽王延政收其铠仗,遣还,伏兵于隘,尽杀之,死者八千余人,脯其肉以归为食。唐边镐防镡州,查文徽之党魏岑、冯延已、延鲁以师出有功,皆踊跃赞成之,徴求供亿,府库为之耗竭,洪、饶、抚、信之民尤苦之。延政遣使奉表称臣于吴越,请为附庸以求救。八月,唐兵围建州。既乆,建人离心。或谓董思安:“盍早择去就?”思安曰:“吾世事王氏,危而叛之,天下其谁容我?”众感其言,无叛者。丁亥,唐先锋桥道使上元王建封先登,遂克建州。闽主延政降,王忠顺战死。董思安整众犇泉州。初,唐兵之来,建人苦王氏之乱,与杨思恭之重敛争,伐木开道以迎之。及破建州,纵兵大掠,焚宫室庐舍俱尽。是夕寒雨,冻死者相枕。建人失望。唐主以其有功,皆不问。九月,许文稹以汀州,王继勲以泉州,王继成以漳州,皆降于唐。唐置永安军于建州。冬十月,王延政至金陵。唐主以为羽林大将军,斩杨思恭以谢建人,以百胜节度使王崇文为永安节度使。崇文治以寛简,建人遂安。三年春三月,唐泉州刺史王继勲致书修好于威武节度使李▯义。
译二年春正月,闽国旧臣共同迎接闽主延政,请他回到福州,改国号为闽。延政因为唐军正在进攻,无暇迁都,便任命从子、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继昌为都督南都内外诸军事,镇守福州;任命飞捷指挥使黄仁讽为镇遏使,率兵守卫福州。林仁翰到达福州,闽主给他的赏赐很少。林仁翰从未自己夸耀功劳,却调发南都侍卫及两军甲士一万五千人,前往建州抵抗唐军。二月,唐国查文徽上表请求增兵。唐主任命天威都虞候何敬洙为建州行营招讨马步都指挥使,将军祖全恩为应援使,姚凤为都监,率领数千士兵防守并进攻建州,从崇安进军驻扎在赤岭。闽主延政派仆射杨思恭、统军使陈望率一万人抵抗,列栅于水南,十多天不交战,唐军不敢逼近。杨思恭奉延政之命督促陈望出战,陈望说:“江淮的军队精锐,将领又熟悉军事,国家的安危系于这一战,不能不万全准备后再行动。”杨思恭怒道:“唐军深入侵略,陛下忧惧得不能安睡,把这件事托付给将军。如今唐军不过数千,将军拥兵一万多,若不乘其立足未稳时攻击,假如唐军害怕而自行退走,将军还有什么脸面去见陛下?” 陈望不得已,率军涉水与唐军交战。祖全恩等以大军正面迎击,又派奇兵从后方出击,将其大败。陈望战死,杨思恭仅仅独自逃脱。延政十分恐惧,环城自守,召董思安、王忠顺率泉州兵五千前往建州,分守险要之处。当初,光州人李仁达在闽国任元从指挥使,十五年没有升职。闽主王曦在位时,他叛变逃到建州。闽主延政任用他为将。朱文进杀死王曦后,他又叛变逃到福州,向陈述夺取建州的防守办法。朱文进厌恶他的反复无常,把他贬居福清。浦城人陈继珣也叛离闽主延政逃到福州,曾为王曦谋划夺取建州的办法,王曦任他为著作郎。延政夺取福州后,两人都感到不安。王继昌软弱昏庸而且嗜酒,不体恤将士,将士大多怨恨他。李仁达暗中进入福州,与陈继珣游说黄仁讽说:“如今唐军乘胜而来,建州孤立危急,富沙王不能保住建州,又怎么能保住福州?从前王潮兄弟不过是光山的平民,却像反掌一样夺取了福建。何况我们正可乘此机会,自己谋求富贵,为什么竟会不如他们呢?”黄仁讽认为有道理。这天夜里,李仁达等人带领甲士突然闯入府舍,杀死王继昌和吴成义。李仁达想自立为帝,又担心众人还不服从,便说雪峰寺僧人卓岩明一向受到众人敬重,这个僧人有重瞳,双手下垂超过膝盖,是真命天子,于是共同迎接他。三月己亥,拥立卓岩明为帝,脱去他的僧衣,给他穿上衮服、戴上冕旒,率领将吏面向北方拜见他。但仍沿用天福十年的年号,派使者奉表向晋称藩。延政听说后,诛灭黄仁讽全家,命统军使张汉真率水军五千和漳、泉两地的军队讨伐卓岩明。夏四月,闽将张汉真到达福州,进攻东关。黄仁讽听说自己的家人被灭族,便打开城门奋力作战,大败闽军,俘获张汉真入城并将他斩首。卓岩明没有其他谋略,只是在殿上喷水撒豆,做各种法事而已。他又派使者到莆田迎接父亲,尊为太上皇。李仁达即位后,卓岩明自称判六军诸卫事,派黄仁讽驻守西门,陈继珣驻守北门。黄仁讽从容地对陈继珣说:“人之所以成为人,是因为有忠信仁义。我近来曾对富沙王有功,中途却背叛了他,这是不忠;别人把侄子托付给我,我却和别人一起杀了他,这是不信;前些时候同建州军交战,所杀的都是同乡旧友,这是不仁;抛弃妻子儿女,任由别人把他们当作鱼肉,这是不义。我这一生多次陷入险境,死后仍有余愧。”于是他捶胸痛哭。陈继珣说:“大丈夫追求功名,何必顾念妻子儿女?应当放下这件事,不要因此招来祸患。”李仁达听说后,派人告发黄仁讽、陈继珣谋反,将两人都杀了。从此兵权全部归于李仁达。五月丁巳,李仁达大规模检阅士兵,请卓岩明亲临观看。李仁达暗中指使军士冲上台阶,刺杀卓岩明。李仁达假装惊慌狼狈逃走,军士共同捉住李仁达,让他坐在卓岩明原来的座位上。李仁达于是自称威武留后,使用保大年号,上表向唐称藩,也派使者到晋进贡,并杀死卓岩明的父亲。唐任命李仁达为威武节度使、同平章事,赐名弘义,把他编入宗室属籍。弘义又派使者向吴越修好。唐军包围建州,多次击败泉州军。许文稹在汀州击败唐军,俘获唐将时厚卿。秋七月,有闽人告发福州援兵谋反,闽王延政收缴他们的铠甲兵器,遣返他们,并在险要处埋伏,全部杀死,共死八千多人,还把他们的肉制成肉干带回去食用。唐将边镐驻守镡州,查文徽的党羽魏岑、冯延已、冯延鲁因出兵有功,都踊跃赞成继续用兵,征求军需供应,使府库因此耗竭,洪州、饶州、抚州、信州的百姓尤其困苦。延政派使者奉表向吴越称臣,请求成为附庸以求援救。八月,唐军包围建州。时间一久,建州人心离散。有人对董思安说:“为什么不早些选择去留?”董思安说:“我世代侍奉王氏,若在危难时背叛他,天下还有谁会容纳我?”众人被他的话感动,没有人叛变。丁亥,唐军先锋桥道使、上元人王建封首先登城,于是攻克建州。闽主延政投降,王忠顺战死。董思安整顿部众逃往泉州。当初唐军到来时,建州人苦于王氏的内乱以及杨思恭的沉重征敛,便砍伐树木、开辟道路迎接唐军。等到唐军攻破建州后,却纵兵大肆抢掠,把宫室、房屋全部焚毁。这天晚上下着寒雨,冻死的人一个挨着一个。建州人因此大失所望,但唐主因为他们有功,全部不予追究。九月,许文稹以汀州投降唐,王继勋以泉州投降唐,王继成以漳州投降唐。唐在建州设置永安军。冬十月,王延政到达金陵。唐主任命他为羽林大将军,斩杀杨思恭以向建州人谢罪,任命百胜节度使王崇文为永安节度使。王崇文以宽松简约的政策治理,建州人于是安定下来。三年春三月,唐泉州刺史王继勋致书向威武节度使李弘义修好。
▯义以泉州故▯威武军,怒其抗礼。夏四月,遣弟▯通将兵万人伐之。泉州郡指挥使留从效谓刺史王继勲曰:“李▯通兵势甚盛,士卒以使君赏罚不当,莫肯力战。使君宜避位自省。”乃废继勲归私第,代领军府事,勒兵击李▯通,大破之。表闻于唐,唐主以从效为泉州刺史,召继勲还金陵,遣将将兵戍泉州,徙漳州刺史王继成为和州刺史,汀州刺史许文稹为蕲州刺史。初,唐人既克建州,欲乗胜取福州,唐主不许。枢宻使陈觉请自徃説李▯义,必令入朝。宋齐丘荐觉才辩,可不烦寸刃,坐致▯义。唐主乃拜▯义母妻皆为国夫人,四弟皆迁官,以觉为福州宣谕使,厚赐▯义金帛。▯义知其谋,见觉辞色甚倨,待之疎薄。觉不敢言入朝事,而还。秋八月,唐陈觉自福州还至剑州,耻无功,矫诏使侍卫官顾忠召▯义入朝,自称权福州军府事,擅发汀、建、抚、信州兵及戍卒,命建州监军使冯延鲁将之,趣福州迎▯义。延鲁先遗▯义书,谕以祸福。▯义复书请战,遣楼船指挥使杨崇保将。州师拒之。觉以剑州刺史陈诲为縁江战棹指挥使。表福州孤危,旦夕可克。唐主以觉専命,甚怒。羣臣多言兵已傅城下,不可中止,当发兵助之。丁丑,觉延鲁败杨崇保于候官。戊寅,乗胜进攻福州西关。▯义出击,大破之,执唐左神威指挥使杨匡邺。唐主以永安节度使王崇文为东南面都招讨使,以漳泉安抚使谏议大夫魏岑为东面监军使,延鲁为南面监军使,防兵攻福州,克其外郭。▯义固守第二城。九月,李▯义自称威武留后,权知闽国事,更名▯达,奉表请命于晋。甲午,以▯达为威武节度使,同平章事,知闽国事。辛丑,福州排阵使马捷引唐兵自马牧山防寨而入,至善化门。桥都指挥使丁彦贞以兵百人拒之。▯义退保善化门外,城再重皆唐兵所据。▯达更名达,遣使奉表称臣,乞师于吴越。冬十月,唐漳州将林赞尧作乱,杀监军使周承义。剑州刺史陈诲,泉州刺史留从效举兵逐赞尧。以泉州禆将董思安权知漳州。唐主以思安为漳州刺史。思安辞以父名章。唐主改漳州为南州,命思安及留从效将州兵防攻福州。庚辰,围之。福州使者至钱塘,吴越王▯佐召诸将谋之,皆曰:“道险逺难救。”惟内都监使临安水丘昭劵以为当救。▯佐曰:“唇亡齿寒,吾为天下元帅,曽不能救邻道,将安用之?诸君但乐饱食安坐邪?”壬午,遣统军使张筠、赵承泰将兵三万,水陆救福州。先是募兵久无应者,▯佐命纠之曰:“纠而为兵者,粮赐减半。”明日应募者云集。▯佐命昭劵専掌用兵。昭劵惮程昭恱,以用兵事让之。▯佐命昭恱掌应援馈运事,而以军谋委元徳。昭徳,昭元仔倡之子也。▯佐议铸铁钱以益将士禄赐。其弟牙内都虞候▯亿谏曰:“铸铁钱有八害。新钱既行,旧钱皆流入邻国,一也。可用于吾国而不可用于它国,则商贾不行,百货不通,二也。”铜禁至严,民犹盗铸,况家有铛釜,野有铧犂犯法必多,三也。闽人铸铁钱而乱亡,不足为法,四也。国用幸丰,而自示空乏,五也。禄赐有常,而无故益之,以啓无厌之心,六也。法变而▯不可遽复,七也。钱者国姓,易之不祥,八也。▯佐乃止。十一月己酉,吴越兵至福州,自▯浦南潜入州城,唐兵进据东武门,李达与吴越兵共御之,不利,自是内外断絶,城中益危。唐主遣信州刺史王建封助攻福州,时王崇文虽为元帅,而陈觉、冯延鲁、魏岑争用事,留从效、王建封倔彊不用命,各争功,进退不相应,由是将士皆解体,故攻城不克。唐主以江州观察使杜昌业为吏部尚书判省事,先是昌业自兵部尚书判省事,出江州,及还,阅簿籍,抚案叹曰:“未数年而府库所耗者半,其能久乎?”后汉髙祖天福十二年春三月,吴越复发水军,遣其将余安将之,自海道救福州。己亥,至白虾浦,海岸泥淖,须布竹箦乃可行。唐之诸军在城南者,聚而射之,箦不得施。冯延鲁曰:“城所以不降,恃此救也。今相持不战,徒老我师,不若纵其登岸,尽杀之,则城不攻自降矣。”禆将孟坚曰:“浙兵至此已乆,不能进退,求一战而死,不可得。若听其登岸,彼必致死于我,其锋不可当,安能尽杀乎?”延鲁不听,曰:“吾自击之。”吴越兵既登岸,大呼奋击,延鲁不能御,弃众而走。孟坚战死,吴越兵乗胜而进城中兵亦出夹击,唐兵大破之。唐城南诸军皆遁,吴越兵追之,王崇文以牙兵三百拒之,诸军陈于崇文之后,追者乃还。或言浙兵欲弃福州,拔李达之众归钱唐。东南守将刘洪进等白王建封,请纵其尽出而取其城。
译弘义认为泉州原来隶属威武军,却竟敢抗拒礼数,因此大怒。夏四月,他派弟弟弘通率兵一万人讨伐泉州。泉州郡指挥使留从效对刺史王继勋说:“李弘通兵势非常强盛,士卒又认为您的赏罚不公平,没有人肯拼力作战。您应当退位反省自己。”于是废黜王继勋,让他回到私宅,代替他掌管军府事务,整顿军队攻打李弘通,大败李弘通。留从效上表报告唐国,唐主任命他为泉州刺史,召王继勋回金陵,派将领率军戍守泉州;把漳州刺史王继成调任和州刺史,把汀州刺史许文稹调任蕲州刺史。当初,唐人攻克建州后,想乘胜夺取福州,唐主没有答应。枢密使陈觉请求亲自前往劝说李弘义,一定让他入朝。宋齐丘推荐陈觉有才华、善辩,可以不动一兵一卒而使弘义自行归附。唐主于是任命弘义的母亲和妻子为国夫人,四个弟弟都升任官职,任陈觉为福州宣谕使,并厚赐弘义金帛。弘义知道唐主的谋划,见到陈觉时态度和言辞都十分傲慢,待他也很冷淡。陈觉不敢谈入朝的事,只得回来。秋八月,唐将陈觉从福州返回到剑州,因为没有取得功劳感到羞耻,便伪造诏书,命侍卫官顾忠召弘义入朝,自称权知福州军府事务,擅自征发汀州、建州、抚州、信州的军队及戍卒,命建州监军使冯延鲁率领他们,赶赴福州迎接弘义。冯延鲁先写信给弘义,说明祸福利害。弘义回信请求交战,并派楼船指挥使杨崇保率军出战。福州军队抵抗唐军。陈觉任剑州刺史陈诲为沿江战棹指挥使,上表说福州孤立危急,早晚可以攻克。唐主因陈觉擅自发兵而大怒。群臣多说军队已经逼近城下,不可中途停止,应当发兵援助。丁丑,陈觉、冯延鲁在候官击败杨崇保。戊寅,乘胜进攻福州西关。弘义出兵迎击,大败唐军,俘获唐左神威指挥使杨匡邺。唐主任命永安节度使王崇文为东南面都招讨使,任漳州、泉州安抚使、谏议大夫魏岑为东面监军使,任冯延鲁为南面监军使,发兵攻打福州,攻克其外郭。弘义坚守第二重城。九月,李弘义自称威武留后,改名弘达,上表向晋请求任命。甲午,任命弘达为威武节度使、同平章事,知闽国事。辛丑,福州排阵使马捷带领唐军从马牧山的营寨进入,到达善化门。桥都指挥使丁彦贞率一百名士兵抵抗。弘达退守善化门外,第二重城以内都被唐军占据。弘达改名为达,派使者奉表称臣,向吴越请求援兵。冬十月,唐漳州将领林赞尧作乱,杀死监军使周承义。剑州刺史陈诲、泉州刺史留从效起兵驱逐林赞尧。唐任命泉州副将董思安代理知漳州事务。唐主任命董思安为漳州刺史。董思安以父亲名为章为由推辞,唐主便改漳州为南州,命董思安和留从效率领州兵进攻福州。庚辰,包围福州。福州使者到钱塘,吴越王弘佐召集诸将商议,大家都说:“道路险远,难以救援。”只有内都监使临安人水丘昭劵认为应当救援。弘佐说:“唇亡齿寒,我身为天下元帅,竟不能救援邻近的道路,那还要我有什么用?诸位难道只满足于吃饱饭、安稳地坐着吗?”壬午,派统军使张筠、赵承泰率兵三万人,水陆并进救援福州。在此以前,招募士兵很久都没有人响应,弘佐命令负责征募的人宣布:“应募当兵的人,粮饷减半。”第二天,响应招募的人便云集而来。弘佐命水丘昭劵专门掌管军事。昭劵害怕程昭悦,便把用兵之事让给他。弘佐命程昭悦掌管援军和军粮运输事务,而把军事谋略交给元德。元德是昭德、昭元兄弟的父亲。弘佐商议铸造铁钱,以增加将士的俸禄赏赐。他的弟弟、牙内都虞候弘亿劝谏说:“铸造铁钱有八种害处。新钱流通以后,旧钱都会流入邻国,这是第一;新钱可以在我国使用,却不能在其他国家使用,商人便不会往来,百货也不能流通,这是第二。铜禁极其严格,百姓尚且有人私自铸钱,何况家中有锅釜、田野有犁铧,犯法的人一定会更多,这是第三;闽人铸造铁钱而导致国家灭亡,不足以作为效法的榜样,这是第四;国家财用幸而还算充足,却自行显示出贫乏,这是第五;俸禄赏赐本有定额,却无故增加它,会开启人们永不满足的欲望,这是第六;法令一旦改变,弊病产生后便不能立即恢复,这是第七;钱代表国家的姓氏,轻易改变它是不祥的,这是第八。”弘佐于是停止铸铁钱。十一月己酉,吴越军队到达福州,从鼓浦以南暗中进入州城。唐军进而占据东武门,李达与吴越军共同抵御,作战不利,从此城内外断绝联系,城中更加危急。唐主派信州刺史王建封协助攻打福州。当时王崇文虽然是元帅,但陈觉、冯延鲁、魏岑争相掌权,留从效、王建封强悍而不听命,各自争功,进退又互不配合,因此将士都离心离德,所以不能攻克城池。唐主任命江州观察使杜昌业为吏部尚书、判省事。在此以前,杜昌业任兵部尚书、判省事,后出任江州观察使;等他回来,查阅簿籍,拍案叹道:“还不到几年,府库的财物已经耗损了一半,这种情形还能长久吗?” 后汉高祖天福十二年春三月,吴越再次出动水军,派将领余安率领,从海道救援福州。己亥,到达白虾浦。海岸泥泞,必须铺设竹箦才能行走。唐军各部驻扎在城南,聚集起来向吴越军放箭,使竹箦无法铺设。冯延鲁说:“福州之所以不投降,是依仗这支援军。如今双方相持不战,只会白白使我军疲惫,不如放他们上岸,再把他们全部杀掉,那么福州就会不攻自降。”副将孟坚说:“浙兵到这里已经很久,进退不得,只求一战而死,却不能如愿。若让他们上岸,他们一定会拼死和我们作战,锋芒不可抵挡,怎么能把他们全部杀掉呢?”冯延鲁不听,说:“我亲自去攻击他们。”吴越军上岸后,大声呼喊奋力进攻,冯延鲁无法抵挡,丢下部众逃跑。孟坚战死。吴越军乘胜前进,城中军队也出城夹击,唐军大败。唐军驻扎在城南的各部都逃走,吴越军追击,王崇文率牙兵三百人抵挡,其他军队在王崇文身后列阵,追兵才退回。有人说浙兵想放弃福州,带领李达的部众回钱塘。东南守将刘洪进等向王建封请示,请他放任吴越军全部出城,然后夺取福州城。
留从效不欲福州之平,建封亦忿陈觉等専横,乃曰:“吾军败矣,安能与人争城?”是夕烧营而遁,城北诸军亦相顾而溃。冯延鲁引佩刀自刺,亲吏救之,不死。唐兵死者二万余人,委弃军资器械数十万,府库为之耗竭。余安引兵入福州,李达举所部授之。留从效引兵还泉州,谓唐戍将曰:“泉州与福州世为仇敌,南接岭海瘴疠之乡,地险土瘠,比年军旅屡兴,农桑废业,冬徴夏敛,仅能自赡,岂劳大军乆戍于此?”置酒饯之,戍将不得已引兵归。唐主不能制,加从效检校太傅。张筠、余安皆还钱唐。吴越王▯佐遣东南安抚使鲍修让将兵戍福州。唐主以矫诏败军,皆陈觉、冯延鲁之罪。夏四月壬申,诏赦诸将,议斩二人以谢中外。御史中丞江文蔚对仗弹冯延已、魏岑曰:“陛下践阼以来,所信任者,延已、延鲁、岑、觉四人而已,皆隂狡弄权,壅蔽聪明,排斥忠良,引进羣小。谏争者逐,窃议者刑,上下相防,道路以目。今觉、延鲁虽伏辜,而延已、岑犹在,本根未殄,枝干。”复生同罪异诛,人心疑惑。又曰:上之视听惟在数人,虽日接羣臣,终成孤立。又曰:在外者握兵,居中者当国。又曰:岑、觉、延鲁更相违戾,彼前则我却,彼东则我西。天生五材,国之利器,一旦为小人忿争妄动之具。又曰:征讨之柄在岑,折简帑藏取与系岑一言。唐主以文蔚所言为太过,怒贬江州司士防军,械送觉、延鲁至金陵。宋齐丘以尝荐觉,使福州,上表待罪,诏流觉于蕲州,延鲁于舒州。知制诰防稽徐铉,史馆修撰韩熈载,土疏曰:觉、延鲁罪不容诛,但齐丘延已为之陈请,故陛下赦之。擅兴者不罪,则疆▯有生事者矣;丧师者获存,则行陈无效死者矣。请行显戮,以重军威。不从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冯延已罢为太子少保,贬魏岑为太子洗马。韩熈载屡言宋齐丘党与必为祸乱,齐丘奏熈载嗜酒猖狂,贬和州司士防军。秋七月,李达以其弟通,知福州留后,自诣钱唐见吴越王▯倧。▯倧承制加达兼侍中,更其名曰孺赟。既而孺赟悔惧,以金笋二十株及杂寳赂内牙统军使胡进思,求归福州。进思为之请,▯倧从之。冬十二月,威武节度使李孺赟与吴越戍将鲍修让不协,谋袭杀修让,复以福州降唐。修让觉之,引兵攻府第,是日杀孺赟,夷其族。己酉,鲍修让传李孺赟首至钱塘,吴越王▯倧以丞相山隂吴程知威武节度事。是嵗,唐主以羽林大将军王延政为安化节度使,鄱阳王镇饶州。
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九上<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译留从效不希望福州被平定,王建封又对陈觉等人的专横愤怒,于是说:“我们的军队已经败了,怎么能和别人争夺城池?”这天晚上焚烧营寨逃走,城北的各支军队也面面相觑而溃散。冯延鲁拔出佩刀自刺,亲近的属吏救下他,没有死。唐军死亡两万多人,丢弃军需物资和器械数十万件,府库因此耗尽。余安率军进入福州,李达率领所属部众把福州交给他。留从效率军返回泉州,对唐军戍将说:“泉州和福州世代是仇敌,南面连接着岭海瘴疠之地,地势险要、土地贫瘠,近年战争屡次发生,农桑都荒废了,冬季征收、夏季征收,只能勉强供给自己,哪里值得劳烦大军长期驻守这里?”于是设酒为戍将饯行,戍将不得已率军返回。唐主不能制止,加授留从效检校太傅。张筠、余安都返回钱塘。吴越王弘佐派东南安抚使鲍修让率兵戍守福州。唐主认为伪造诏书、导致军队失败,都是陈觉、冯延鲁的罪过。夏四月壬申,下诏赦免诸将,同时商议斩杀陈觉、冯延鲁,以向朝廷内外谢罪。御史中丞江文蔚当着群臣弹劾冯延已、魏岑说:“陛下即位以来,所信任的只有冯延已、冯延鲁、魏岑、陈觉四人,他们都阴险狡诈、玩弄权术,蒙蔽陛下的耳目,排斥忠良,援引小人。凡是进谏争辩的人都被逐出,私下议论的人都受刑,上下彼此防范,路上相遇只能用眼神示意。如今陈觉、冯延鲁虽然已经伏罪,但冯延已、魏岑还在,根本没有铲除,枝干还会重新生长,犯有同样罪行的人却受到不同惩罚,因而人心疑惑。又说:皇上的视听只掌握在几个人手中,虽然每天接见群臣,最终仍然形成孤立。又说:在外的人掌握兵权,居中的人把持国政。又说:魏岑、陈觉、冯延鲁彼此更相违背,他们向前我就后退,他们向东我就向西。上天所生的五种材料,原是国家的利器,一旦成为小人争忿妄动的工具,便会造成灾祸。又说:征讨的大权掌握在魏岑手中,打开一纸简札、从府库中支取财物,都取决于魏岑的一句话。”唐主认为江文蔚说得太过分,发怒,将他贬为江州司士参军,并把陈觉、冯延鲁押送到金陵。宋齐丘因为曾经推荐陈觉出任福州使者,便上表待罪。下诏把陈觉流放到蕲州,把冯延鲁流放到舒州。知制诰会稽人徐铉、史馆修撰韩熙载上疏说:“陈觉、冯延鲁的罪行死有余辜,只是宋齐丘、冯延已替他们陈请,所以陛下赦免了他们。擅自兴兵而不治罪,疆场上就会有人制造事端;丧失军队却还能保全性命,军阵中就不会有人拼死效命。请施行公开处死,以加重军威。”没有得到采纳。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冯延已被罢为太子少保,魏岑被贬为太子洗马。韩熙载多次说宋齐丘的党羽一定会制造祸乱,宋齐丘便上奏说韩熙载嗜酒放纵狂妄,韩熙载被贬为和州司士参军。秋七月,李达把弟弟李通留在福州代理留后,亲自前往钱塘拜见吴越王弘倧。弘倧奉制加授李达兼侍中,改名为孺赟。不久,孺赟后悔而又害怕,拿二十株金笋和各种珍宝贿赂内牙统军使胡进思,请求回到福州。胡进思替他请求,弘倧答应了。冬十二月,威武节度使李孺赟与吴越戍将鲍修让关系不和,谋划袭击并杀死鲍修让,又把福州投降唐国。鲍修让察觉后,率兵进攻府第,当天杀死李孺赟,并诛灭他的家族。己酉,鲍修让把李孺赟的首级传送到钱塘,吴越王弘倧任丞相、山阴人吴程掌管威武节度事务。这一年,唐主任命羽林大将军王延政为安化节度使,封鄱阳王,镇守饶州。《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九上。《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九下宋 袁枢 撰刘氏据广州唐昭宗干宁元年冬十二月,封州刺史刘谦卒,子隠居丧于贺江。土民百余人谋乱,隠一夕尽诛之。岭南节度使刘崇▯召补右都押牙,兼贺水镇使。未几,表为封州刺史。二年秋七月,以薛王知柔为清海军节度使。三年冬十二月,清海节度使薛王知柔行至湖南,广州牙将卢琚、谭▯玘据境拒之,使▯玘守端州。▯玘结封州刺史刘隠,许妻以女。隠伪许之,托言亲迎,伏甲舟中夜入端州,斩▯玘,遂袭广州,斩琚。具军容迎知柔入视事,知柔表隐为行军司马。光化元年冬十二月,韶州刺史曽衮举兵攻广州,州将王▯帅战舰应之,清海行军司马刘隠一战破之。韶州将刘潼复据滇浛,隠讨斩之。五年秋九月,以太保门下侍郎徐彦若充清海军节度使,代薛王知柔。天复元年冬十二月,清海节度使徐彦若薨,遗表荐行军司马刘隠权留后。二年,防州刺史卢光稠攻岭南,陷韶州,使其子延昌守之。进围潮州,清海留后刘隠发兵击走之,乗胜进攻韶州。隠弟陟以为延昌有防州之援,未可据取,隠不从,遂围韶州。防江涨,餽运不继,光稠自防州引兵救之。其将谭全播伏精兵万人于山谷,以羸弱挑战,大破隠于城南。隠犇还,全播悉以功让诸将,光稠益贤之。天祐元年,初,清海节度使徐彦若遗表荐副使刘隠权留后,朝廷以兵部尚书崔逺为清海节度使。逺至江陵,闻岭南多盗,且畏隠不受代,不敢前。朝廷召逺还,隠遣使以重赂结朱全忠,乃奏以隠为清海节度使。昭宣帝天祐二年春三月,加清海节度使刘隠同平章事。后梁太祖开平元年夏五月己卯,加刘隠兼侍中,仍以隠为大彭王。二年冬十月辛酉,以刘隠为清海、静海节度使,以膳部郎中赵光裔、右补阙李殷衡充官告使。隠皆留之。光裔,光逢之弟;殷衡,徳裕之孙也。三年夏四月庚子,以刘隠为南平王。干化元年春三月,清海、静海节度使兼中书令南平襄王刘隠病亟,表其弟节度副使岩权知留后。丁亥,卒。岩袭位。夏四月甲辰,以清海留后刘岩为节度使。岩多延中国士人,置于幕府,出为刺史,刺史无武人。冬十二月癸亥,以静江行军司马姚彦章为宁逺节度副使,权知容州,从楚王殷之请也。刘岩遣兵攻容州,殷遣都指挥使许徳勲以桂州兵救之,彦章不能守,乃迁容州士民及其府藏犇长沙。岩遂取容管及髙州。均王干化三年冬十月,岭南节度使刘岩求昏于楚,楚王许以女妻之。贞明元年秋八月,刘岩逆妇于楚,楚王殷遣永顺节度使存逆之。是嵗,清海、建武节度使兼中书令刘岩,以吴越主镠为国王,而已独为南平王,表求封南越王及加都统,帝不许。岩谓僚属曰:“今中国纷纷,孰为天子?安能梯航万里,逺事伪庭乎?”由是贡使遂絶。三年秋八月癸巳,清海建武节度使刘岩即皇帝位于畨禺,国号大越,大赦,改元干亨,以梁使赵光裔为兵部尚书,节度副使杨洞濳为兵部侍郎,节度判官李殷衡为礼部侍郎,并同平章事,建三庙,追尊祖安仁曰太祖文皇帝,父谦曰代祖圣武皇帝,兄隠曰烈宗襄皇帝,以广州为兴王府。冬十月,越主岩遣客省使刘瑭使于吴,告即位,且劝吴主称帝。四年冬十一月,越主岩祀南郊,大赦,改国号曰汉。五年春正月,汉主岩立越国夫人马氏为皇后,殷之女也。秋九月丙寅,诏削刘岩官爵,命吴越王镠讨之。镠虽受命,竟不行。六年冬十二月,汉主岩遣使通好于蜀。后唐庄宗同光三年,汉主闻帝灭梁而惧,遣宫苑使何词入贡,且觇中国彊弱。二月甲申,词至魏,及还,言帝骄淫无政,不足畏也。汉主大悦,自是不复通中国。冬十二月,有白龙见于汉宫,汉主改元白龙,更名曰龚。明宗天成三年春三月,楚大举水军击汉,围封州。汉主以《周易》筮之,遇大有,于是大赦,改元大有,命左右街使苏章将神弩三千,战舰百艘,救封州。章至贺江,沈铁絙于水,两岸作巨轮挽絙,筑长垣以隠之,伏壮士于堤中。章以轻舟逆战,阳不利,楚人逐之入堤中,挽轮举絙,楚舰不能进退,以彊弩夹水射之,楚兵大败,解围遁去。汉主以章为封州团练使。长兴元年秋九月,汉主遣其将梁克贞、李守鄘攻交州,拔之,执静海节度使曲承美以归,以其将李进守交州。二年,爱州将杨廷艺养假子三千人,图复交州。汉交州守将李进知之,受其赂,不以闻。是嵗,廷艺举兵围交州,汉主遣承防程寳将兵救之,未至,城陷,进逃归,汉主杀之。寳围交州,建艺出战,寳败死。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九下。宋代袁枢撰写。刘氏占据广州。唐昭宗干宁元年冬十二月,封州刺史刘谦去世,他的儿子刘隐在贺江服丧。一百多个当地百姓谋划作乱,刘隐一夜之间把他们全部诛杀。岭南节度使刘崇龟召他入署补任右都押牙,兼任贺水镇使。不久,又上表任命他为封州刺史。二年秋七月,任命薛王知柔为清海军节度使。三年冬十二月,清海节度使薛王知柔行军到湖南时,广州牙将卢琚、谭弘玘占据境内拒绝他,让谭弘玘守卫端州。谭弘玘结交封州刺史刘隐,答应把女儿嫁给他。刘隐假装答应,借口亲自迎亲,把甲士埋伏在船中,夜里进入端州,斩杀谭弘玘,随即袭击广州,斩杀卢琚。他准备好军容迎接薛王知柔入城处理政事,知柔上表任命刘隐为行军司马。光化元年冬十二月,韶州刺史曾衮起兵进攻广州,州将王▯率领战舰响应,清海行军司马刘隐一战将其击败。韶州将领刘潼又占据滇浛,刘隐出兵讨伐并斩杀了他。五年秋九月,任命太保、门下侍郎徐彦若充任清海军节度使,接替薛王知柔。天复元年冬十二月,清海节度使徐彦若去世,遗表推荐行军司马刘隐代理留后。二年,防州刺史卢光稠进攻岭南,攻陷韶州,让他的儿子延昌守卫韶州。又进军包围潮州,清海留后刘隐发兵将他击退,乘胜进攻韶州。刘隐的弟弟刘陟认为延昌有防州的援助,不能立即攻取,刘隐不听,于是包围韶州。江水上涨,粮饷运输中断,卢光稠从防州率兵救援。其将领谭全播把一万精兵埋伏在山谷中,先用弱兵挑战,在城南大败刘隐。刘隐逃回,谭全播把全部功劳让给诸将,卢光稠更加认为他贤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天祐元年,当初,清海节度使徐彦若遗表推荐副使刘隐代理留后,朝廷任命兵部尚书崔远为清海节度使。崔远到达江陵,听说岭南盗贼很多,又害怕刘隐不接受替代,不敢继续前进。朝廷召崔远回来,刘隐派使者用重金贿赂朱全忠,于是朱全忠上奏任命刘隐为清海节度使。昭宣帝天祐二年春三月,加授清海节度使刘隐同平章事。后梁太祖开平元年夏五月己卯,加授刘隐兼侍中,仍任命刘隐为大彭王。二年冬十月辛酉,任命刘隐为清海、静海节度使,派膳部郎中赵光裔、右补阙李殷衡充任官告使。刘隐把他们都留在自己身边。赵光裔是赵光逢的弟弟,李殷衡是李德裕的孙子。三年夏四月庚子,任命刘隐为南平王。干化元年春三月,清海、静海节度使兼中书令、南平襄王刘隐病重,上表任命他的弟弟、节度副使刘岩代理留后。丁亥,刘隐去世,刘岩继承职位。夏四月甲辰,任命清海留后刘岩为节度使。刘岩大量延揽中原士人,把他们安置在幕府中,再任命他们出任刺史,刺史中不再有武人。冬十二月癸亥,任命静江行军司马姚彦章为宁远节度副使,代理知容州,这是遵从楚王马殷的请求。刘岩派兵进攻容州,马殷派都指挥使许德勋率桂州军救援,姚彦章不能守住,于是迁徙容州士民及府库财物逃往长沙。刘岩于是夺取容管及高州。均王干化三年冬十月,岭南节度使刘岩向楚国请求通婚,楚王答应把女儿嫁给他。贞明元年秋八月,刘岩到楚国迎娶妻子,楚王马殷派永顺节度使马存前去迎接。这一年,清海、建武节度使兼中书令刘岩,认为吴越王钱镠是国王,而自己却只是南平王,便上表请求封为南越王并加授都统,皇帝不答应。刘岩对僚属说:“如今中原纷乱,谁是天子?怎么能跋山涉水万里,远远侍奉伪朝廷呢?”从此进贡使者便断绝了。三年秋八月癸巳,清海、建武节度使刘岩在番禺即皇帝位,国号大越,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干亨;任梁国使者赵光裔为兵部尚书,节度副使杨洞潜为兵部侍郎,节度判官李殷衡为礼部侍郎,三人都任同平章事;建立三座宗庙,追尊祖父刘安仁为太祖文皇帝,父亲刘谦为代祖圣武皇帝,兄长刘隐为烈宗襄皇帝,把广州改为兴王府。冬十月,越主刘岩派客省使刘瑭出使吴国,告知即位之事,并劝吴主称帝。四年冬十一月,越主刘岩在南郊祭祀,大赦天下,改国号为汉。五年春正月,汉主刘岩立越国夫人马氏为皇后,她是马殷的女儿。秋九月丙寅,下诏削夺刘岩的官爵,命吴越王钱镠讨伐他。钱镠虽然接受诏命,最终却没有出兵。六年冬十二月,汉主刘岩派使者向蜀国通好。后唐庄宗同光三年,汉主听说皇帝灭掉后梁后感到害怕,派宫苑使何词入朝进贡,同时窥探中原的强弱。二月甲申,何词到达魏州,回来后说皇帝骄横淫逸、不理政事,不值得畏惧。汉主大为高兴,从此不再与中原往来。冬十二月,有白龙出现在汉宫,汉主改年号为白龙,改名为龚。明宗天成三年春三月,楚国大规模出动水军攻打汉国,包围封州。汉主用《周易》占卜,得到“大有”卦,于是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有,命左右街使苏章率神弩兵三千、战舰一百艘救援封州。苏章到达贺江,在水中沉下铁缆,在两岸设置巨大的转轮牵引铁缆,又筑起长堤把它隐藏起来,并把壮士埋伏在堤中。苏章先用轻舟迎战,假装不利,楚军追赶他进入堤中,转轮牵动铁缆,楚军战舰不能进退,汉军用强弩夹江射击,楚军大败,解除包围逃走。汉主任命苏章为封州团练使。长兴元年秋九月,汉主派将领梁克贞、李守鄘攻打交州,攻克后俘获静海节度使曲承美带回,任命部将李进守卫交州。二年,爱州将领杨廷艺收养三千名义子,图谋收复交州。汉国交州守将李进知道此事,接受杨廷艺的贿赂,没有上报。这一年,杨廷艺起兵包围交州,汉主派承防程宝率兵救援,军队还未到,城池已经陷落,李进逃回,汉主将他杀死。程宝包围交州,杨廷艺出城交战,程宝战败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