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八下
又遣供奉官李奉本以太上皇诰示全忠。全忠犹豫未决,防僚佐议之。或曰:朝廷大事,非藩镇所宜预。知天平节度副使李振独曰:王室有难,此霸者之资也。今公为唐桓文,安危所属。季述一宦竖耳,乃敢囚废天子,公不能讨,何以复令诸侯?且防主位定,则天下之权尽归宦官矣。是以太阿之柄授人也。全忠大悟,即囚希度、奉本,遣振如京师诇事。既还,又遣亲吏蒋▯晖如京师,与崔▯谋之。又召程岩赴大梁。太子即位累旬,藩镇牋表多不至。王仲先性苛察,素知左右军多积▯,及为中尉,钩校军中财谷,得隠没为奸者,痛捶之,急徴所负,将士颇不安。有盐州雄毅军使孙徳昭为左神防指挥使,自刘季述等废立,常愤惋不平。崔▯闻之,遣判官石戬与之游。徳昭毎酒酣必泣,戬知其诚,乃宻以▯意説之曰:自上皇幽闭,中外大臣至于行间士卒,孰不切齿?今反者独季述、仲先耳。公诚能诛此二人,迎上皇复位,则富贵穷一时,忠义流千古。茍狐疑不决则功落它人之手矣。徳昭谢曰:「徳昭小校,国家大事,安敢専之?茍相公有命,不敢爱死。」戬以白▯,▯割衣帯,手书以授之。徳昭复结右军。清逺都将董彦弼、周承诲谋以除夜伏兵安福门外,以俟之。天福元年春正月乙酉朔,王仲先入朝至安福门,孙徳昭擒斩之,驰诣少阳院,叩门呼曰:「逆贼已诛,请陛下出劳将士。」何后不信,曰:「果尔,以其首来。」徳昭献其首,上乃与后毁扉而出。崔▯迎上,御长乐门楼,帅百官称贺。周承诲擒刘季述,王彦范继至,方诘责,已为乱挺所毙。薛齐偓赴井死,出而斩之。灭四人之族,并诛其党二十余人。宦官奉太子匿于左军,献传国宝。上曰:「裕防弱,为凶竖所立,非其罪也。」命还东宫,黜为徳王,复名裕。丙戌,以孙徳昭同平章事,充静海节度使,赐姓名李继昭。丁亥,崔▯进位司徒,▯固辞,上宠待▯益厚。己丑,朱全忠闻季述等诛,折程岩足械送京师,并刘希度、李奉本等皆斩于都市。由是益重李振。庚寅,以周承诲为岭南西道节度使,赐姓名李继诲。董彦弼为宁逺节度使,赐姓李,并同平章事。与李继昭俱留宿卫,十日乃出还家,赏赐倾府库。时人谓之「三使相」。癸巳,进朱全忠爵东平王。丙午,敕:「近年宰臣延英奏事,枢宻使侍侧,争论纷然。既出,又称上防未允,复有改易,挠权乱政。自今并依大中旧制,俟宰臣奏事毕,方得升殿承受公事。」赐两军副使李师防、徐彦孙自尽,皆刘季述之党也。鳯翔彰义节度使李茂贞来朝,加茂贞守尚书令,兼侍中,进爵岐王。刘季述、王仲先既死,崔▯、陆扆上言:「祸乱之兴,皆由中官典兵,乞令▯主左军,扆主右军,则诸侯不敢侵陵,王室尊矣。」上犹豫两日未决。李茂贞闻之,怒曰:「崔▯夺军权未得,已欲翦灭诸侯。」上召李继昭、李继诲、李彦弼谋之,皆曰:「臣等累世在军中,未闻书生为军主,若属南司必多所变更,不若归之北司为便。上乃谓▯扆曰:“将士意不欲属文臣,卿曹勿坚求。”于是以枢宻使韩全诲、鳯翔监军使张彦▯为左右中尉。全诲亦前鳯翔监军也。又征前枢宻使致仕严遵美为两军中尉、观军容处置使。遵美曰:“一军犹不可为,况两军乎?”固辞不起。以袁易简、周敬容为枢宻使。李茂贞辞还镇。崔▯以宦官典兵,终为肘腋之患,欲以外兵制之,讽茂贞留兵三千于京师充宿卫,以茂贞假子继筠将之。左谏议大夫万年韩偓以为不可。▯曰:“兵自不肯去,非留之也。”偓曰:“始者何为召之邪?”▯无以应。偓曰:“留此兵则家国两危,不留则家国两安。”▯不从。夏四月甲戌,上谒太庙。丁丑,赦天下,改元。初,杨复恭为中尉,借度支卖麴之利一年,以赡两军。自是不肯复归。至是,崔▯草赦,欲抑宦官,听酤者自造麴,但月输榷酤钱。两军先所造麴,趣令减价卖之,过七月无得复卖。崔▯之罢两军卖麴也,并近镇亦禁之。李茂贞惜其利,表乞入朝论奏。韩全诲请许之。茂贞至京师,全诲深与相结。崔▯始惧,隂厚朱全忠,益甚,与茂贞为仇敌矣。上之返正也,中书舍人令狐涣、给事中韩偓皆预其谋,故擢为翰林学士,数召对,访以机宻。涣,绹之子也。时上悉以军国事委崔▯,每奏事,上与之从容,或至然烛。宦官畏之侧目,事无大小,皆咨▯而后行。▯志欲尽除之。韩偓屡諌曰:“事禁太甚,此辈亦不可全无,恐其党迫切更生他变。”▯不从。六月丁卯,上独召偓问曰:“敕使中为恶者如林,何以处之?”
译刘季述又派供奉官李奉本拿太上皇的诰书给朱全忠。全忠犹豫不决,防备僚属们议论这件事。有人说:“朝廷的大事,不是藩镇所应参与的。”只有天平节度副使李振说:“王室有难,这是成就霸业的凭借。现在您要做唐代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人,国家安危都系于您。刘季述不过是一个宦官,竟敢囚禁、废黜天子,您不能讨伐他,凭什么再让诸侯服从?况且如果主上的帝位确定下来,天下的权力就全归宦官了,这是把太阿之剑的权柄交给别人。”全忠大彻大悟,立即囚禁希度、李奉本,派李振到京师探查事情。李振回来后,又派亲信官吏蒋玄晖到京师,和崔▯共同谋划,又召程岩前往大梁。太子即位已经几十天,藩镇送来的笺表大多没有到达。王仲先性情苛刻而明察,早就知道左右军中积弊很多;他担任中尉后,钩稽核查军中的钱粮,查出有侵吞作弊的人,就严厉鞭打,急迫追缴欠负,将士颇感不安。盐州雄毅军使孙德昭任左神策指挥使,自从刘季述等废立皇帝以来,常常愤恨不平。崔▯听说后,派判官石戬和他交游。孙德昭每次酒喝到兴浓时必然哭泣,石戬知道他的真心,于是秘密把崔▯的意思告诉他说:“自从上皇被幽禁以来,朝廷内外的大臣,直到军队中的士卒,谁不咬牙切齿?” “现在反叛的只有刘季述、王仲先两人。您如果确实能够杀掉这两人,迎接上皇复位,那么富贵可以在一时达到顶点,忠义可以流传千古。如果狐疑不决,功劳就会落到别人手里了。”孙德昭拜谢说:“我只是一个小校,国家大事,哪里敢独自承担?如果宰相有命令,我不敢吝惜性命。”石戬把这话告诉崔▯,崔▯割下一段衣带,亲笔写信交给他。孙德昭又联络右军。清远都将董彦弼、周承诲谋划在除夕夜于安福门外埋伏士兵,等待时机。天复元年春正月乙酉朔,王仲先入朝到达安福门,孙德昭擒获并斩杀了他,立即赶到少阳院,敲门喊道:“逆贼已经杀掉,请陛下出来慰劳将士。”何皇后不相信,说:“果真如此,就把他的首级拿来。”孙德昭献上首级,皇上才和皇后一同毁坏门扇出来。崔▯迎接皇上,皇上登上长乐门楼,率百官接受祝贺。周承诲擒获刘季述,王彦范随后赶到,正要斥责他,刘季述已经被乱棍打死。薛齐偓投井而死,捞出来后斩首。诛灭四人的家族,并杀掉他们的党羽二十多人。宦官把太子藏在左军中,献上传国宝。皇上说:“裕年幼势弱,是被凶恶宦官拥立的,不是他的罪过。” 命令太子回到东宫,降为德王,恢复原名裕。丙戌日,任命孙德昭为同平章事,充任静海节度使,赐姓名李继昭。丁亥日,崔▯进位司徒,崔▯坚决辞让,皇上更加宠信优待他。己丑日,朱全忠听说刘季述等人被诛杀,折断程岩的脚,戴上脚械送到京师;刘希度、李奉本等也都在都市斩首。因此更加器重李振。庚寅日,任命周承诲为岭南西道节度使,赐姓名李继诲。任命董彦弼为宁远节度使,赐李姓,并任同平章事。他和李继昭一起留在宫中值宿守卫,十天后才出宫回家,赏赐多到倾尽府库。当时人称他们为“三使相”。癸巳日,进封朱全忠为东平王。丙午日,下诏说:“近年以来,宰臣在延英殿奏事时,枢密使在旁侍立,争论纷纷。退出后,又说皇上的意见没有得到同意,重新更改,扰乱权力、败坏政事。从今以后,一律依照大中年间的旧制度,等宰臣奏事完毕,枢密使才可以升殿接受公事。”赐两军副使李师防、徐彦孙自尽,他们都是刘季述的党羽。鳯翔彰义节度使李茂贞来朝,加授李茂贞守尚书令、兼侍中,进封岐王。刘季述、王仲先死后,崔▯、陆扆上言:“祸乱的兴起,都是由于宦官掌管军队,请求命令崔▯主管左军、陆扆主管右军,这样诸侯就不敢侵凌,王室就尊贵了。” 皇上犹豫了两天,没有决定。李茂贞听说后,愤怒地说:“崔▯还没有夺得军权,就已经想消灭诸侯了。”皇上召李继昭、李继诲、李彦弼商议,他们都说:“我们家族世代在军中,从没听说过由文人担任军队主帅。如果归属南司,必然会有许多变更,不如交给北司更方便。”皇上于是对崔▯、陆扆说:“将士们不愿意归属文臣,你们不要坚持请求。”于是任命枢密使韩全诲、鳯翔监军使张彦弘为左右军中尉。韩全诲此前也曾任鳯翔监军。又征召前枢密使、退休的严遵美担任两军中尉、观军容处置使。严遵美说:“一军尚且不能担任,何况两军呢?”坚决推辞,不肯就职。任命袁易简、周敬容为枢密使。李茂贞辞别回镇。崔▯因为宦官掌管军队,最终会成为身边的祸患,想用外兵制约他们,于是暗示李茂贞把三千士兵留在京师充任宿卫,由李茂贞的养子李继筠率领。左谏议大夫、万年人韩偓认为不可。崔▯说:“士兵自己不肯离去,并不是我要把他们留下。”韩偓说:“那么起初为什么要召他们来呢?”崔▯无法回答。韩偓说:“留下这些士兵,国家和家族都会有危险;不留下,国家和家族都会平安。” 崔▯没有听从。夏四月甲戌日,皇上拜谒太庙。丁丑日,大赦天下,改年号。起初,杨复恭任中尉时,借用度支出售麴的利润供养两军一年,从此以后就不肯再归还。到这时,崔▯起草赦书,想压制宦官,允许酿酒者自行制造麴,只须每月缴纳榷酤钱。两军原先制造的麴,催促他们降低价格出售,过了七月不许再卖。崔▯停止两军出售麴,也连带禁止附近镇的这种做法。李茂贞舍不得这项利益,上表请求入朝论奏。韩全诲请求准许。李茂贞到京师后,韩全诲和他深相结交。崔▯开始害怕,暗中优厚对待朱全忠,关系更加密切,和李茂贞成了仇敌。皇上恢复帝位时,中书舍人令狐涣、给事中韩偓都参与了谋划,所以提升为翰林学士,多次召见应对,向他们询问机密。令狐涣是令狐绹的儿子。当时皇上把军国事务全都交给崔▯,每次奏事,皇上都和他从容交谈,有时谈到点燃蜡烛。宦官害怕他,侧目而视,大事小事都先咨询崔▯然后才办理。崔▯立志要把宦官全部铲除。韩偓多次劝谏说:“事情禁制得太过分了,这些人也不能完全没有,恐怕他们的党羽被逼得太急,反而产生其他变故。”崔▯不听。六月丁卯日,皇上单独召见韩偓,问道:“敕使中作恶的人多如树林,该怎样处置他们?”
对曰:“东内之难,敕使谁非同恶,处之当在正旦,今已失其时矣。”上曰:“当是时,卿何不为崔▯言之?”对曰:“臣见陛下诏书云‘自刘季述等四家之外,其余一无所问’。夫人主所重,莫大于信,既下此诏,则守之宜坚。若复戮一人,则人人惧死矣。”然后来所去者已为不少此,其所以忷忷不安也。陛下不若择其尤无良者数人,明示其罪,寘之于法,然后抚谕其余曰:“吾恐尔曹谓吾心有所贮,自今可无疑矣。”乃择其忠厚者使为之长,其徒有善则奬之,有罪则惩之,咸自安矣。今此曹在公私者以万数,岂可尽诛邪?夫帝王之道,当以重厚镇之,公正御之。至于琐细机巧,此机生则彼机应矣,终不能成大功。所谓理丝而棼之者也。况今朝廷之权散在四方,苟能先收此权,则事无不可为者矣。上深以为然,曰:“此事终以属卿。”闰六月,崔▯请上尽诛宦官,但以宫人掌内诸司事。宦官属耳,颇闻之。韩全诲等涕泣求哀于上,上乃令▯有事封疏以闻,勿口奏。宦官求美女知书者数人,内之宫中,隂令诇察其事,尽得▯宻谋,上不之觉也。全诲等大惧,每宴聚流涕相诀别,日夜谋所以去▯之术。▯时领三司使,全诲等教禁军对上諠噪,诉▯减损冬衣,上不得已解▯盐铁使。时朱全忠、李茂贞各有挟天子令诸侯之意,全忠欲上幸东都,茂贞欲上幸鳯翔。▯知谋泄,事急,遗朱全忠书,称被宻诏,令全忠以兵迎车驾,且言:“昨者返正,皆令公良图,而鳯翔先入朝,抄取其功,今不速来,必成罪人。岂惟功为它人所有,且见征讨矣。”全忠得书,秋七月甲寅,遽归大梁,发兵。八月甲申,上问韩偓曰:“闻陆扆不乐吾返正,正旦易服乗小马出启夏门,有诸?”对曰:“返正之谋,独臣与崔▯辈数人知之,扆不知也。一旦忽闻宫中有变,人情能不惊骇,易服逃避,何妨有之。陛下责其为宰相无死难之志则可也,至于不乐返正,恐出于谗人之口,愿陛下察之。”上乃止。韩全诲等惧诛,谋以兵制上,乃与李继昭、李继诲、李彦弼、李继筠深相结。继昭独不肯从。它日,上问韩偓:“外间何所闻?”对曰:“惟闻敕使忧惧,与功臣李继筠交结,将致不安。”亦未知其果然。不耳。上曰:「是不虚矣。比日,kao继诲、彦弼辈语渐倔彊,令人难安。令狐涣欲令朕召崔▯及全诲等于内殿置酒和解之,何如?」对曰:「如此则彼凶悖益甚。」上曰:「为之奈何?」对曰:「独有显罪数人,速加窜逐,余者许其自新,庶几可息。若一无所问,彼必知陛下心有所贮,益不自安,事终未了耳。」上曰:「善。」既而宦官恃党援已成,稍不遵敕防。上或出之,使监军;或黜守诸陵,皆不行。上无如之何。九月癸丑,上急召韩偓,谓曰:「闻全忠欲来除君侧之恶,大是尽忠。然须令与茂贞共其功,若两帅交争,则事危矣。卿为我语崔▯,速飞书两镇,使相与合谋,则善矣。」壬戌,上又谓偓曰:「继诲、彦弼辈骄横益甚,累日前与继筠同入,輙于殿东令小儿歌以侑酒,令人惊骇。」对曰:「臣必知其然,兹事失之于初,当正旦立功之时,但应以官爵、田宅、金帛酬之,不应听其恣出入禁中。此辈素无知识,数求入对,或妄论朝政,或僭易荐人,稍有不从则生怨望,况惟知嗜利,为敕使以厚利雇之,令其如此耳。崔▯本留卫兵,欲以制敕使也。今敕使、卫兵相与为一,将若之何?汴兵若来,必与岐兵鬬于阙下,臣窃寒心。」上但愀然忧沮而已。冬十月戊戌,朱全忠大举兵发大梁。韩全诲闻朱全忠将至,丁酉,令李继诲、李彦弼等勒兵刼上,请幸鳯翔。宫禁诸门皆増兵防守,人及文书出入搜阅甚严。上遣人宻赐崔▯御札,言皆凄怆,末云:「我为宗社大计,势须西行,卿等但东行也。惆怅惆怅。」戊戌,上遣赵国夫人出,语韩偓:「朝来彦弼辈无礼极甚,欲召卿对,其势未可,且言上与皇后但涕泣相向。」自是学士不复得对矣。癸卯,全诲等令上入閤,召百官追寝正月丙午敕书,悉如咸通以来近例。是日开延英,全诲等即侍侧,同议政事。丁未,神防都指挥使李继筠遣部兵掠内库寳货、帐帷、法物。韩全诲遣人宻送诸王宫人,先之鳯翔。戊申,朱全忠至河中,表请车驾幸东都,京城大骇,士民亡窜山谷。是日,百官皆不入朝,阙前寂无人。
译韩偓回答:“东内之变时,敕使哪一个不是同谋作恶?处置他们本应在正月初一,现在已经错过时机了。”皇上说:“在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不对崔▯说?”韩偓回答:“臣看见陛下的诏书说:‘除了刘季述等四家之外,其余一概不追问。’君主最看重的,没有比信用更大的;既然已经下了这道诏书,就应当坚守。如果再杀一个人,那么人人都会害怕死亡。后来被罢免的人已经不少了,他们之所以惶惶不安,正是因为这个缘故。陛下不如挑选其中尤其不良的几个人,公开说明他们的罪行,依法处置,然后安抚告谕其余人说:‘我担心你们认为我心中另有打算,从今以后可以不必怀疑了。’再选择忠厚的人让他担任首领,他的部下有善行就奖赏,有罪过就惩罚,这样大家都会安定。如今这些人在公私各处有数万人,难道能全部杀掉吗?帝王治国之道,应当用厚重来镇定,用公正来驾驭。至于琐碎的机巧,一种机心产生,另一种机心就会应对,最终不能成就大功。这就叫作整理丝线反而把它弄乱。况且现在朝廷的权力分散在四方,如果能够先收回这种权力,那么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办成的。”皇上深以为然,说:“这件事最终就交给你办理。” 闰六月,崔▯请求皇上把宦官全部杀掉,只让宫人掌管宫内各司的事务。宦官的属下也听到了这件事。韩全诲等人流泪向皇上请求哀怜,皇上于是命令崔▯有事情就封缄奏疏上报,不要口头奏报。宦官找来几名通晓文字的美女,送入宫中,暗中让她们侦察此事,完全探知了崔▯的秘密谋划,而皇上没有察觉。韩全诲等人非常恐惧,每逢宴饮聚会就流泪诀别,日夜谋划除掉崔▯的办法。崔▯当时兼任三司使,韩全诲等人教唆禁军在皇上面前喧闹,控诉崔▯削减冬衣,于是皇上不得已解除了崔▯盐铁使的职务。当时朱全忠、李茂贞各有挟持天子、号令诸侯的打算:朱全忠想让皇上前往东都,李茂贞想让皇上前往鳯翔。崔▯知道谋划已经泄露,事情危急,写信给朱全忠,说自己奉有密诏,命全忠率兵迎接车驾,并且说:“前日恢复帝位,全靠您的良好谋划;但鳯翔先入朝,窃取了您的功劳。现在如果不迅速赶来,必然成为罪人。岂只是功劳被别人夺去,而且还会遭到讨伐。”朱全忠收到信,秋七月甲寅日,立即回到大梁,发动军队。八月甲申日,皇上问韩偓:“听说陆扆不乐意我恢复帝位,正月初一改换服装、骑小马从启夏门出去,有这回事吗?” 韩偓回答:“谋划恢复帝位的事,只有臣和崔▯等几个人知道,陆扆并不知道。他突然听说宫中发生变故,人的心情怎能不惊骇?换装逃避,有什么不可以呢?陛下责备他身为宰相却没有舍生赴难的志向,可以;至于说他不乐意恢复帝位,恐怕是出自进谗者之口,希望陛下明察。”皇上于是停止追究。韩全诲等人害怕被杀,谋划用军队控制皇上,于是和李继昭、李继诲、李彦弼、李继筠深相结交。只有李继昭不肯跟从。有一天,皇上问韩偓:“外面有什么传闻?”韩偓回答:“只听说敕使忧惧,和功臣李继筠结交,将要导致不安。”当时还不知道果真如此。皇上说:“这就不是虚言了。近来李继诲、李彦弼等人的言语渐渐强硬,使人难以安心。令狐涣想让朕召崔▯和韩全诲等人在内殿置酒,使他们和解,怎么样?”韩偓回答:“这样反而会使他们更加凶悍悖逆。”皇上说:“那怎么办?”韩偓回答:“只有挑出几个罪行显著的人,赶快贬逐,其余的人允许他们改过自新,也许可以平息事情。如果一概不追究,他们一定知道陛下心中另有打算,会更加不安,事情最终仍然不能了结。” 皇上说:“好。”不久,宦官依仗党羽援助已经形成,渐渐不遵守诏令。皇上有时派他们出外任监军,有时贬他们去守护诸陵,他们都不执行。皇上对他们无可奈何。九月癸丑日,皇上急忙召见韩偓,说:“听说全忠想来铲除君主身边的恶人,这是非常尽忠的事。但必须让他和茂贞共同分享功劳,如果两位统帅互相争斗,事情就危险了。你替我告诉崔▯,赶快写信给两镇,让他们共同谋划,这样就好了。”壬戌日,皇上又对韩偓说:“李继诲、李彦弼等人更加骄横,前几天多次和李继筠一同入宫,竟然在殿东命小孩唱歌来佐酒,使人惊骇。”韩偓回答:“臣早就知道会这样。这件事起初就处理错了:当初在正月建立功劳时,只应当用官爵、田宅、金帛酬报他们,不应允许他们任意出入禁中。这些人一向没有知识,多次请求入宫应对,有时妄议朝政,有时越级改易荐举人员,稍有不顺从就产生怨恨。何况他们只知道贪利,敕使用厚利雇用他们,叫他们这样做。崔▯本来留下卫兵,是想用来制约敕使的。如今敕使和卫兵相互勾结成为一体,将怎么办呢?汴军如果到来,必然会和岐军在宫阙之下交战,臣私下对此寒心。” 皇上只是神色忧愁沮丧而已。冬十月戊戌日,朱全忠大举发兵离开大梁。韩全诲听说朱全忠将要到来,丁酉日,命李继诲、李彦弼等整顿军队劫持皇上,请求前往鳯翔。宫禁各门都增加士兵防守,人员和文书出入搜查查验得非常严格。皇上秘密派人赐给崔▯御札,言辞都十分悲伤,末尾说:“我是为了宗庙社稷的大计,形势上必须向西行,你们只管向东走。惆怅,惆怅。”戊戌日,皇上派赵国夫人出宫,告诉韩偓:“今天早晨李彦弼等人无礼到了极点,我想召你来应对,但形势不允许;只说皇上和皇后相对哭泣。”从此翰林学士再也不能入宫应对。癸卯日,韩全诲等命皇上入閤,召集百官,追废正月丙午日的敕书,一切恢复到咸通以来的惯例。这天开延英殿,韩全诲等人就在旁边侍立,一同议论政事。丁未日,神策都指挥使李继筠派部下抢掠内库中的宝货、帐帷、法物。韩全诲秘密派人把诸王和宫人送走,让他们先到鳯翔。戊申日,朱全忠到达河中,上表请求车驾前往东都,京城大为惊恐,士民逃亡到山谷中。这一天,百官都不上朝,宫阙前寂静无人。
十一月己酉朔,李继筠等勒兵阙下,禁人出入,诸军大掠,士民衣纸及布▯者满街极目。韩建以幕僚司马邺知匡国留后。朱全忠引四镇兵七万趣同州,邺迎降。韩全诲等以李继昭不与之同,遏絶不令见上。时崔▯居第在开化坊,继昭帅所部六千余人及闗东诸道兵在京师者共守卫之,百官及士民避乱者皆往依之。遣供奉官张绍孙召众官,崔▯等皆表辞不至。壬子,韩全诲等陈兵殿前,言于上曰:「全忠以大兵逼京师,欲刼天子幸洛阳,求传禅,臣等请奉陛下幸鳯翔,收兵拒之。」上不许,杖劔登乞巧楼。全诲等逼上下楼上,行才及夀春殿,李彦弼已于御院纵火。是日冬至,上独坐思政殿,翘一足,一足蹋防干,庭无羣臣,旁无侍者。顷之,不得已与皇后妃嫔诸王百余人皆上马,恸哭声不絶,出门回顾,禁中火已赫然。是夕宿鄠县。朱全忠遣司马邺入华州,谓韩建曰:「公不早知过自归,又烦此军少留城下矣。」是日,全忠自故市引兵南度渭,韩建遣节度副使李巨川请降,献银三万两助军。全忠乃西南趣赤水。癸丑,李茂贞迎车驾于田家硙,上下马慰接之。甲寅,车驾至盩厔。乙卯,留一日。朱全忠至零口西,闻车驾西幸,与僚佐议,复引兵还赤水。左仆射致仕张濬説全忠曰:「韩建茂贞之党,不先取之,必为后患。」全忠闻建有表劝天子幸鳯翔,乃引兵逼其城。建单骑迎谒,全忠责之,对曰:「建目不知书,凡表章书檄皆李巨川所为。」全忠以巨川尝为建画防,斩之军门,谓建曰:「公许人可即往,衣锦。」丁巳,以建为忠武节度使,理陈州,以兵援送之。以前商州刺史李存权知华州,徙忠武节度使赵珝为匡国节度使。车驾之在华州。也商贾辎凑,韩建重征之,二年得钱九百万缗,至是全忠尽取之。是时京师无天子,行在无宰相,崔▯使太子太师卢渥等二百余人列状,请朱全忠西迎车驾。又使王溥至赤水见全忠计事,全忠复书曰:“进则惧脇君之谤,退则懐负国之慙,然不敢不勉。”戊午,全忠发赤水。辛酉,以兵部侍郎卢光启权勾当中书事。车驾留岐山三日,壬戌至鳯翔。朱全忠至长安,宰相帅百官班迎于长乐坡。明日行,复班辞于临臯驿。全忠赏李继昭之功,初令权知匡国留后,复留为两街制置使,赐与甚厚。继昭尽献其兵八千人,全忠使判官李择、裴铸入奏事,称奉宻诏,及得崔▯书,令臣将兵入朝。韩全诲等矫诏答以朕避灾至此,非宦官所劫,宻诏皆崔▯诈为之,卿宜敛兵归保土宇。”茂贞遣其将符道昭屯武功以拒全忠。癸亥,全忠将康懐贞击破之。丁卯,以卢光启为右谏议大夫,参知机务。戊辰,朱全忠至鳯翔,军于城东,李茂贞登城谓曰:“天”子避灾,非臣下无礼,谗人误公至此。全忠报曰:“韩全诲劫迁天子,今来问罪,迎扈还宫。岐王苟不预谋,何烦陈谕?”上屡诏全忠还镇,全忠乃拜表奉辞。辛未,移兵北趣邠州。甲戌,制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责授工部尚书,户部侍郎同平章事裴枢罢守本官。乙亥,朱全忠攻邠州。丁丑,静难节度使李继徽请降,复姓名杨崇本。全忠质其妻于河中,令崇本镇邠州。全忠之西入闗也,韩全诲、李茂贞以诏命征兵河东,茂贞仍以书求援于李克用。克用遣李嗣昭将五千骑自沁州趣晋州,与汴兵战于平阳北,破之。乙亥,全忠发邠州。戊寅,次三原。十二月癸未,崔▯至三原,见全忠,趣之迎驾。己丑,全忠遣朱友宁攻盩厔,不下。戊戌,全忠自往督战,盩厔降,屠之。全忠令崔▯帅百官及京城居民悉迁于华州。朱全忠之入闗也,戎昭节度使冯行袭遣副使鲁崇矩听命于全忠。韩全诲遣中使二十余人分道征江淮兵屯金州,以胁全忠。行袭尽杀中使,收其诏敕送全忠。又遣中使征兵于王建。朱全忠亦遣使乞师于建,建外修好于全忠,罪状李茂贞,而隂劝茂贞坚守,许之救援,以武信节度使王宗佶、前东川节度使王宗涤等为扈驾指挥使,将兵五万,声言迎车驾,其实袭茂贞山南诸州。二年春正月,朱全忠复屯三原,又移军武功。河东将攻慈隰,以分全忠兵势。丁卯,以给事中韦贻范为工部侍郎同平章事。丙子,以给事中严龟充岐汴和恊使,赐朱全忠姓李,与李茂贞为兄弟,全忠不从。三月庚戌,上与李茂贞及宰相、学士、中尉、枢宻宴,酒酣,茂贞及韩全诲亡去。上问韦贻范曰:“朕何以巡幸至此?”对曰:“臣在外不知。”固问之,不对。
译十一月己酉朔,李继筠等在宫阙下整顿军队,禁止人员出入,各军大肆抢掠,街道上到处都是穿着纸衣和布衣的士民,放眼望去满目皆是。韩建任命幕僚司马邺代理匡国留后。朱全忠率四镇七万军队直奔同州,司马邺迎接投降。韩全诲等因为李继昭不和他们同谋,阻拦他,不让他见皇上。当时崔▯的宅第在开化坊,李继昭率所属六千多人以及关东各道在京师的军队共同守卫他的宅第,百官和逃避战乱的士民都前往依附。韩全诲派供奉官张绍孙召集众官,崔▯等都上表推辞不去。壬子日,韩全诲等在殿前陈列军队,对皇上说:“朱全忠率大军逼近京师,想劫持天子前往洛阳,要求传位。臣等请求奉送陛下前往鳯翔,收集军队抵抗他。”皇上不答应,手持宝剑登上乞巧楼。韩全诲等逼迫皇上下楼,刚走到寿春殿,李彦弼已经在御院放火。这天是冬至,皇上独自坐在思政殿,一只脚翘起,另一只脚踏在栏杆上,庭院中没有群臣,身旁也没有侍从。不久,皇上不得已和皇后、妃嫔、诸王一百多人都上马,哭声不断,出门回头看,宫禁之中已经火光赫然。当晚住在鄠县。朱全忠派司马邺进入华州,对韩建说:“您如果不早知过错、自己归顺,还要烦劳这支军队在城下多停留吗?”这天,全忠从故市率兵向南渡过渭水,韩建派节度副使李巨川请求投降,献出银三万两作为军费。全忠于是向西南直奔赤水。癸丑日,李茂贞在田家硙迎接车驾,皇上下马慰问接见他。甲寅日,车驾到达盩厔。乙卯日,停留一天。朱全忠到达零口以西,听说车驾向西而行,和僚属商议后,又率兵返回赤水。退休的左仆射张濬劝朱全忠说:“韩建是李茂贞的党羽,不先夺取他的地盘,必然成为后患。”全忠听说韩建曾上表劝天子前往鳯翔,于是率兵逼近华州。韩建单骑迎接拜见,全忠责备他。韩建回答:“我双目不识文字,所有表章、书信、檄文都是李巨川所写。”全忠因为李巨川曾替韩建谋划防守,在军门处斩杀他,对韩建说:“您允许谁去,谁就可以立即前往,穿着锦衣。”丁巳日,任命韩建为忠武节度使,治所在陈州,并派兵护送他去任。任命前商州刺史李存权暂代华州知州,调忠武节度使赵珝为匡国节度使。车驾在华州时,商人货物聚集,韩建重征商税,两年得到钱九百万缗,到这时全忠把这些钱全部取走。这时京师没有天子,行在没有宰相,崔▯派太子太师卢渥等二百多人列名上状,请朱全忠向西迎接车驾。又派王溥到赤水拜见全忠商议事情,全忠回信说:“前进,就害怕被诽谤为胁迫君主;退后,就怀有辜负国家的惭愧。然而不敢不努力。”戊午日,全忠从赤水出发。辛酉日,任命兵部侍郎卢光启暂代主管中书事务。车驾在岐山停留三天,壬戌日到达鳯翔。朱全忠到达长安,宰相率百官在长乐坡列队迎接。第二天出发,又在临臯驿列队辞行。全忠奖赏李继昭的功劳,起初任命他暂代匡国留后,后来又留下他担任两街制置使,赏赐非常丰厚。李继昭把八千名部下全部献给全忠,全忠派判官李择、裴铸入朝奏事,称奉有密诏,以及得到崔▯的书信,命令自己率兵入朝。韩全诲等假传诏令回答说:“朕是为躲避灾祸来到这里,并不是被宦官劫持;所谓密诏都是崔▯伪造的。你应当收兵回去守卫自己的土地。”李茂贞派部将符道昭驻守武功抵抗全忠。癸亥日,全忠的部将康怀贞击败了他。丁卯日,任命卢光启为右谏议大夫,参知机务。戊辰日,朱全忠到达鳯翔,在城东驻军。李茂贞登城说:“天” “子是为躲避灾祸而来,并不是臣下无礼,是进谗言的人误导您来到这里。”全忠回答:“韩全诲劫持迁移天子,我这次来是问罪,并迎接护送天子回宫。岐王如果没有参与谋划,何必劳烦您说明呢?”皇上多次下诏让全忠回镇,全忠于是拜表辞行。辛未日,调兵向北进军邠州。甲戌日,下诏将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降授工部尚书,户部侍郎、同平章事裴枢罢去兼职,只守本官。乙亥日,朱全忠进攻邠州。丁丑日,静难节度使李继徽请求投降,恢复原姓名杨崇本。全忠把他的妻子扣留在河中,命杨崇本镇守邠州。全忠向西进入关中时,韩全诲、李茂贞以诏令征召河东军队,李茂贞又写信向李克用求援。李克用派李嗣昭率五千骑兵从沁州奔赴晋州,和汴军在平阳以北交战,击败汴军。乙亥日,全忠从邠州出发。戊寅日,驻军三原。十二月癸未日,崔▯到达三原,拜见全忠,催促他迎接车驾。己丑日,全忠派朱友宁进攻盩厔,没有攻下。戊戌日,全忠亲自前往督战,盩厔投降,全忠屠城。全忠命崔▯率百官和京城居民全部迁往华州。朱全忠进入关中时,戎昭节度使冯行袭派副使鲁崇矩听从全忠的命令。韩全诲派二十多名中使分路征召江淮军队,驻扎在金州,以此胁迫全忠。冯行袭把中使全部杀掉,收缴他们的诏书送给全忠。韩全诲又派中使向王建征兵。朱全忠也派使者向王建请求援兵。王建表面上和全忠交好,列举李茂贞的罪状,暗中却劝李茂贞坚守,并答应援救他;任命武信节度使王宗佶、前东川节度使王宗涤等为扈驾指挥使,率领五万军队,扬言迎接车驾,实际上是袭击李茂贞在山南的各州。二年春正月,朱全忠又驻军三原,随后把军队转移到武功。河东将领将要进攻慈、隰二州,以分散全忠的兵力。丁卯日,任命给事中韦贻范为工部侍郎、同平章事。丙子日,任命给事中严龟为岐、汴和协使,赐朱全忠姓李,让他和李茂贞结为兄弟,全忠不接受。三月庚戌日,皇上和李茂贞以及宰相、学士、中尉、枢密使宴饮,酒兴正浓时,李茂贞和韩全诲逃走。皇上问韦贻范:“朕为什么巡行来到这里?”韦贻范回答:“臣在外面,不知道。”皇上再三追问,他不回答。
上曰:“卿何得于朕前妄语云不知?”又曰:“卿既以非道取宰相,当于公事如灋,若有不可,必准故事。”怒目视之,防言。曰:此贼兼须杖之二十。顾谓韩偓曰:此辈亦称宰相。贻范屡以大杯劝上,上不即持。贻范举杯直及上頥。夏四月丁酉,崔▯自华州诣河中,泣诉于朱全忠,恐李茂贞劫天子幸蜀,宜以时迎奉,势不可缓。全忠与之宴,▯亲执板为全忠歌以侑酒。五月,鳯翔人闻朱全忠且来,皆惧。癸丑,城外居民皆迁入城。己未,全忠将精兵五万发河中,至东渭桥,遇霖雨,留旬日。庚午,工部侍郎平章事韦贻范遭母丧,宦官荐翰林学士姚洎为相。洎谋于韩偓,偓曰:若图永久之利,则莫若未就为善。傥出上意,固无不可。且汴军旦夕合围孤城,难保家族在东,可不虑乎?洎乃移疾,上亦自不许。六月丙子,以中书舍人苏检为工部侍郎同平章事。时韦贻范在草土,荐检及姚洎于李茂贞。上既不用洎,茂贞及宦官恐上自用人,恊力荐检,遂用之。丁丑,朱全忠军于虢县。甲申,李茂贞大出兵,自将之,与朱全忠战于虢县之北,大败而还,死者万余人。丙戌,全忠遣其将孔勍出散关,攻鳯州,拔之。丁亥,全忠进军鳯翔城下,全忠朝服向城而泣曰:臣但欲迎车驾还宫耳,不与岐王角胜也。遂为五寨环之。秋七月,韦贻范之为相也,多受人赂,许以官。既而母丧罢去,日为债家所噪,亲吏刘延美所负尤多,故汲汲于起复,日遣人诣两中尉、枢宻及李茂贞求之。甲戌,命韩偓草贻范起复制。偓曰:吾腕可断,此制不可草。即上疏论贻范遭忧未数月,遽令起复,实骇物听,伤国体。学士院二中使怒曰:学士勿以死为戏。偓以疏授之,解衣而寝。二使不得已奏之上,即命罢草,仍赐敕襃赏之。八月乙亥朔,班定无白麻可宣,宦官喧言韩侍郎不肯草麻,闻者大骇。茂贞入见上曰:陛下命相而学士不肯草麻,与反何异?上曰:卿辈荐贻范,朕不之违。学士不草麻,朕亦不之违。况彼所陈,事理明白,若之何不从?茂贞不悦,而出至中书,见苏检曰:「奸邪朋党,宛然如旧,扼腕者久之。」贻范犹经营不已。茂贞语人曰:「我实不知书生礼数,为贻范所误会,当于邠州安置。」贻范乃止。刘延美赴井死,保大节度使李茂勲将兵屯三原,救李茂贞。朱全忠遣其将康懐英、孔勍击之,茂勲遁去。茂勳茂贞之从弟也。庚戌,李茂贞出兵夜击奉天,虏汴将倪章、邵棠以归。乙未,茂贞大出兵,与全忠战,不胜,暮归。汴兵追之,几入西门。己亥,再起复前戸部侍郎、同平章事韦贻范,使姚洎草制。贻范不让,即表谢。明日视事。九月乙巳,朱全忠以久雨士卒病,召诸将议引兵归河中。亲从指挥使髙季昌、左开道指挥使刘知俊曰:“天下英雄窥此举一岁矣,今茂贞已困,奈何舍之去?”全忠患李茂贞坚壁不出,季昌请以谲计诱致之。募有能入城为谍者,骑士马景请行,曰:“此行必死,愿大王录其妻子。”全忠恻然止之。景不可。时全忠遣朱友伦发兵于大梁,明日将至,当出兵迓之。景请因此时给骏马杂众骑而出,全忠从之。命诸军皆秣马饱士。丁未旦,偃旗帜,潜伏,无得妄出。营中寂如无人。景与众骑偕出,忽跃马西去,诈为逃亡,入城告茂贞曰:“全忠举军遁矣,独留伤病者近万人守营,今夕亦去矣,请速击之。”于是茂贞开门,悉众攻全忠营。全忠鼓于中军,百营俱出,纵兵击之。又遣数百骑据其城门。鳯翔军进退失据,自蹈借杀伤殆尽。茂贞自是丧气,始议与全忠连和,奉车驾还京,不复以诏书勒全忠还镇矣。全忠表季昌为宋州团练使。辛亥,李茂贞尽出骑兵于邻州就刍粮。壬子,朱全忠穿蚰蜒壕围鳯翔,设大铺铃架以絶内外。冬十月戊寅夜,李茂贞假子彦询帅三团步兵犇于汴军。己卯,李彦韬继之。庚辰,朱全忠遣幕僚司马邺奉表入城。甲申,又遣使献熊白,自是献食物缯帛相继,上皆先以示李茂贞,使启视之。茂贞亦不敢启。丙戌,复遣使请与茂贞议连和,民出城樵采者皆不抄掠。丁亥,全忠表请修宫阙及迎车驾。己丑,遣国子司业薛昌祚、内使王廷续赍诏赐全忠。癸巳,茂贞复出兵击汴军城西寨,败还。全忠以綘袍衣降者使招呼城中人。鳯翔军夜缒去,及因樵采去不返者甚众。是后茂贞或遣兵出。击汴军多不为用,散还。茂贞疑上与全忠有宻约。壬寅,更于御院北垣外增兵防卫。十二月癸卯朔,保大节度使李茂勲帅其众万余。
译皇上说:“你怎么能在朕面前胡乱说不知道?”又说:“你既然用不正当的手段取得宰相之位,就应当在公事上依法办理;如果有不能办的,也必须依照旧例。”皇上怒目看着他,▯言曰:这贼还应当杖责二十下。又回头对韩偓说:这种人也自称宰相。韦贻范多次拿大杯劝皇上饮酒,皇上没有立即接杯。韦贻范举起酒杯,直接碰到了皇上的下巴。夏四月丁酉日,崔▯从华州到河中,哭着向朱全忠诉说,担心李茂贞劫持天子前往蜀地,应该及时迎接奉还,形势不能拖延。全忠和他宴饮,崔▯亲自拿着笏板为全忠唱歌助酒。五月,鳯翔人听说朱全忠将要到来,都感到恐惧。癸丑日,城外居民全部迁入城内。己未日,全忠率五万精兵从河中出发,到达东渭桥,遇到连绵阴雨,停留了十天。庚午日,工部侍郎、平章事韦贻范遭遇母丧,宦官推荐翰林学士姚洎为宰相。姚洎和韩偓商议,韩偓说:“如果谋求长久的利益,最好不要接受任命。倘若出于皇上的意思,当然没有不可以。况且汴军早晚会包围这座孤城,难以保证家族还在东面,难道能不考虑吗?”姚洎于是称病,皇上也没有答应。六月丙子日,任命中书舍人苏检为工部侍郎、同平章事。当时韦贻范正在服丧,向李茂贞推荐苏检和姚洎。皇上既然没有任用姚洎,李茂贞和宦官担心皇上自行任用宰相,便合力推荐苏检,于是任用了他。丁丑日,朱全忠驻军虢县。甲申日,李茂贞大举出兵,亲自率领,与朱全忠在虢县以北交战,大败而回,死了一万多人。丙戌日,全忠派部将孔勍出散关,进攻鳯州,攻克了它。丁亥日,全忠进军到鳯翔城下,全忠穿着朝服面向城池哭泣说:“臣只想迎接车驾回宫罢了,不是要和岐王争强斗胜。”于是修筑五座营寨包围鳯翔。秋七月,韦贻范任宰相时,收受很多人的贿赂,答应给他们官职。不久因母丧离职,每天被债主吵闹,亲信官吏刘延美欠得尤其多,所以急切地谋求起复,每天派人到两位中尉、枢密使以及李茂贞那里请求。甲戌日,命韩偓起草韦贻范起复的诏书。韩偓说:“我的手腕可以被砍断,这道诏书也不能起草。”随即上疏论说韦贻范遭遇丧事还不到几个月,就突然命令他起复,实在惊骇众人的听闻,损伤国家体统。翰林学士院的两名中使发怒说:“学士不要拿死来开玩笑。”韩偓把奏疏交给他们,脱下衣服睡觉。两名中使不得已把这件事奏报皇上,皇上立即命令停止起草诏书,并仍然赐诏褒奖韩偓。八月乙亥朔日,班定说没有白麻诏书可以宣读,宦官喧嚷说韩侍郎不肯起草诏书,听到的人都非常惊骇。李茂贞入内拜见昭宗,说:“陛下任命宰相而学士不肯起草诏书,这同谋反有什么区别?”昭宗说:“你们推荐韦贻范,我没有违背你们的意愿;学士不肯起草诏书,我也没有违背他的意愿。何况他所陈述的事情,情理明白,怎么能不听从呢?”李茂贞不高兴,出宫来到中书省,见到苏检,说:“奸邪朋党,和从前完全一样,使人扼腕叹息已经很久了。”韦贻范仍然不停地谋求任职。李茂贞对人说:“我实在不懂读书人的礼数,被韦贻范误导了,应当把他安置到邠州。”韦贻范这才停止谋求。刘延美投井而死。保大节度使李茂勋率兵驻扎三原,救援李茂贞。朱全忠派部将康怀英、孔勍进攻他,李茂勋逃走。李茂勋是李茂贞的堂弟。庚戌,李茂贞出兵,夜袭奉天,俘获汴军将领倪章、邵棠后返回。乙未,李茂贞大举出兵,与朱全忠交战,不能取胜,傍晚退回。汴军追赶,几乎攻入西门。己亥,起复原户部侍郎、同平章事韦贻范,命姚洎起草制书。韦贻范没有推辞,当即上表谢恩。第二天处理政事。九月乙巳,朱全忠因连日下雨、士卒生病,召集诸将商议撤兵返回河中。亲从指挥使高季昌、左开道指挥使刘知俊说:“天下英雄窥伺这次行动已经一年了,如今李茂贞已经困窘,怎么能舍弃他离开?”朱全忠忧虑李茂贞坚守营垒不出,季昌请求用诡计诱使他出战。于是招募能进城充当间谍的人。骑士马景请求前往,说:“这次去必死,希望大王记着我的妻子儿女。”朱全忠不忍心,想阻止他。马景不肯。此时朱全忠派朱友伦到大梁征发军队,第二天将到达,应该出兵迎接。马景请求趁这个时候,给他一匹骏马,混在众骑兵中出营。朱全忠同意了,命令全军喂饱马匹、让士卒吃饱。丁未早晨,放倒旗帜,暗中埋伏,不许擅自出动,营中寂静得像没有人一样。马景同众骑兵一起出营,忽然跃马向西逃去,假装逃亡,进入城中告诉李茂贞:“朱全忠全军逃走了,只留下近万人伤病士卒守营,今晚也要离开,请赶快进攻。” 于是李茂贞打开城门,率全军进攻朱全忠的营寨。朱全忠在中军击鼓,百营军队一齐出动,放开士卒进攻。他又派数百名骑兵占据凤翔军的城门。凤翔军进退失据,自相践踏,几乎全部被杀伤。李茂贞从此士气沮丧,开始商议同朱全忠讲和,护送车驾回京,不再以诏书勒令朱全忠返回镇所。朱全忠上表任命季昌为宋州团练使。辛亥,李茂贞把骑兵全部派到邻近州县取草料粮食。壬子,朱全忠开挖蚰蜒壕包围凤翔,设置大型铺铃架,隔绝城内外。冬十月戊寅夜,李茂贞的养子彦询率领三团步兵投奔汴军。己卯,李彦韬接着投奔。庚辰,朱全忠派幕僚司马邺奉表进入城中。甲申,又派使者进献熊白,从此进献食物和缯帛接连不断,昭宗都先拿给李茂贞看,让他启封查看;李茂贞也不敢启封。丙戌,再派使者请求同李茂贞商议讲和,并且不抢掠出城砍柴采薪的百姓。丁亥,朱全忠上表请求修缮宫殿、迎接车驾。己丑,派国子司业薛昌祚、内使王廷续携带诏书赏赐朱全忠。癸巳,李茂贞再次出兵进攻汴军城西的营寨,战败返回。朱全忠让穿绛色袍服的投降者招呼城中人。凤翔军连夜从城上用绳索缒下逃走,以及因出城砍柴而不再返回的人很多。此后李茂贞有时派兵出战,但攻打汴军大多不能奏效,便四散返回。李茂贞怀疑昭宗同朱全忠有密约。壬寅,又在御院北墙外增派士兵防守。十二月癸卯朔日,保大节度使李茂勋率领一万多人。
人救鳯翔屯于城北阪上,与城中举烽相应。甲辰,上使赵国夫人诇学士院,二使皆不在,亟召韩偓、姚洎,窃见之于土门外,执手相泣。洎请上速还,恐为它人所见,上遽去。朱全忠遣其将孔勍、李晖将兵乗虚袭鄜坊。壬子,拔坊州。甲寅,大雪,汴军冐之,夕进五鼓,抵鄜州城下。鄜人不为备,汴军入城,城中兵尚八千人,格鬬至午,鄜人始败,擒留后李继璙。勍抚存李茂勲及将士之家,安堵无扰,命李晖权知军府事。茂勲闻之,引兵遁去。汴军每夜鸣鼓角,城中地如动。攻城者诟城上人云“劫天子贼”,乗城者诟城下人云“夺天子贼”。是冬大雪,城中食尽,冻馁死者不可胜计,或卧未死,肉已为人所呙。市中卖人肉,斤直钱百,犬肉直五百。茂贞储偫亦竭,以犬▯供御膳。上鬻御衣及小皇子衣于市以充用,削渍松柹以饲御马。丙子,户部侍郎同平章事韦贻范薨。癸亥,朱全忠遣人薙城外草以困城中。甲子,李茂贞增兵守宫门。诸宦官自度不免,至相尤怨。苏检数为韩偓经营入相,言于茂贞及中尉枢密,且遣亲吏告偓。偓怒曰:“公与韦公自贬所召归,旬月致位宰相,讫不能有所为,今朝夕不济,乃欲以此相汚邪?”十二月,李茂勲遣使请降于朱全忠,更名周彛。于是茂贞山南州镇皆入王建,闗中州镇皆入全忠,坐守孤城,乃密谋诛宦官以自赎,遗全忠书曰:“祸乱之兴,皆由全诲。仆迎驾至此,以备它盗。公既志匡社稷,请公迎扈还宫。仆以▯甲雕兵从公陈力。”全忠复书曰:“仆举兵至此,正以乗舆播迁,公能协力,固所愿也。”丁酉,上召李茂贞、苏检、李继诲、李彦弼、李继岌、李继逺、李继忠会议,与朱全忠和。上曰:“十六宅诸王以下冻馁死者,日有数人。在内诸王及公主妃嫔,一日食粥,一日食汤饼,今亦竭矣。卿等意如何?”皆不对。上曰:“速当和解耳。”鳯翔兵十余人遮韩全诲于左银台门,諠骂曰:“阖境涂炭,阖城馁死,正为军容辈数人耳!”全诲叩头诉于茂贞,茂贞曰:“卒辈何知?命酌酒两杯,对饮而罢。”又诉于上,上亦谕解之。李继昭谓全诲曰:“昔杨军容破杨守亮一族,今军容亦破继昭一族邪?”慢骂之,遂出降于全忠,复姓苻,名道昭。三年春正月甲辰,遣殿中侍御史崔构、供奉官郭遵诲诣朱全忠营。丙午,李茂贞亦遣牙将郭启期往议和解。戊申,李茂贞独见上,中尉韩全诲、张彦▯枢密使袁。易简、周敬容皆不得对。茂贞请诛全诲等,与朱全忠和解,奉车驾还京。上喜,即遣内养帅鳯翔卒四十人收全诲等,斩之。以御食使第五可范为左军中尉,宣徽南院使仇承坦为右军中尉,王知古为上院枢密使,杨防朗为下院枢密使。是夕,又斩李继筠、李继诲、李彦弼及内诸司使韦处廷等十六人。己酉,遣韩偓及赵国夫人诣全忠营,又遣使囊全诲等二十余人首以示全忠,曰:“向来胁留车驾,惧罪离间,不欲协和,皆此曹也。今朕与茂贞决意诛之,卿可晓谕诸军,以豁众愤。”辛亥,全忠遣观察判官李振奉表入谢。全诲等已诛,而全忠围犹未解。茂贞疑崔▯教全忠欲必取鳯翔,白上急召▯,令帅百官赴行在。凡四降诏,三赐朱书御札,言甚切至,悉复故官爵。▯竟称疾不至。茂贞惧,自致书于▯,辞甚卑逊。全忠亦以书召▯,且戏之曰:“吾未识天子,须公来辨其是非。”▯始来。甲寅,鳯翔始启城门。丙辰,全忠巡诸寨至城北,有鳯翔兵自北山下。全忠疑其逼已遣兵击之,擒其将李继钦。上遣赵国夫人、冯翊夫人诣全忠营诘其故。全忠遣亲吏蒋▯晖奉表入奏。李茂贞请以其子侃尚平原公主,又欲以苏检女为景王秘妃以自固。平原,何后之女也。后意难之。上曰:“且令我得出,何忧尔女?”后乃从之。壬戌,平原公主嫁李侃,纳景王妃苏氏。时鳯翔所诛宦官已七十二人,朱全忠又密令京兆搜捕致仕不从行者诛九十人。甲子,车驾出鳯翔,幸全忠营。全忠素服待罪,命客省使宣释罪,去三仗,止报平安,以公服入谢。全忠见上顿首流涕,上命韩偓扶起之。上亦泣曰:“宗庙社稷赖卿再安,朕与宗族赖卿再生。”亲解玉带以赐之。少休即行,全忠单骑前导十许里,上辞之。全忠乃令朱友伦将兵扈从,自留部分后队焚撤诸寨。
译前来救援凤翔,驻扎在城北的山坡上,同城中点燃烽火相互呼应。甲辰,昭宗派赵国夫人侦察学士院,两个使者都不在,便急忙召见韩偓、姚洎,在土门外偷偷见到他们,握手相对哭泣。姚洎请求昭宗赶快返回,担心被别人看见,昭宗急忙离去。朱全忠派部将孔勍、李晖率兵乘虚袭击鄜坊。壬子,攻下坊州。甲寅,大雪,汴军冒雪前进,傍晚出发,至五更抵达鄜州城下。鄜州人没有防备,汴军进入城内;城中军队还有八千人,交战到中午,鄜州人才战败,擒获留后李继璙。孔勍抚恤安置李茂勋及将士的家属,使他们安居而不受扰乱,命李晖暂代掌管军府事务。李茂勋听说后,率兵逃走。汴军每夜鸣奏鼓角,城中地面仿佛都在震动。攻城的人骂城上的人说:“劫持天子的贼!”登城的人骂城下的人说:“夺取天子的贼!”这年冬天大雪,城中粮食吃尽,冻死饿死的人数不胜数;有的人躺在那里还没有死,肉已经被别人割食。市场上有人卖人肉,每斤价值钱一百,狗肉每斤价值钱五百。李茂贞储存的粮食也用尽了,只好用【原文“犬▯”,字形疑误】供给御膳。昭宗把御衣和小皇子的衣服拿到市场上出售,以补充日用,又削取带有污渍的松树皮喂御马。丙子,户部侍郎、同平章事韦贻范去世。癸亥,朱全忠派人铲除城外的野草,以困窘城中。甲子,李茂贞增派兵力守卫宫门。宦官们都估计自己不能免祸,便彼此相互埋怨。苏检多次为韩偓谋求入相,对李茂贞和中尉、枢密说此事,并且派亲信官吏告诉韩偓。韩偓愤怒地说:“您和韦公从贬所被召回,不到一个月就做到宰相,最终却不能有所作为。如今朝夕之间国家就要不保,竟想借此事来玷污我吗?”十二月,李茂勋派使者向朱全忠请求投降,改名为周彝。于是李茂贞在山南的州镇都归入王建,关中的州镇都归入朱全忠;李茂贞只能坐守孤城,于是秘密谋划杀死宦官以自我赎罪,并写信给朱全忠说:“祸乱的兴起,都是由于韩全诲。我迎接车驾到这里,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您既然有匡扶社稷的志向,请您迎护车驾回宫。我将率领破旧的铠甲、雕残的兵器,跟随您效力。”朱全忠回信说:“我起兵来到这里,正是因为车驾流离播迁。您如果能协力相助,本来就是我的愿望。”丁酉,昭宗召李茂贞、苏检、李继诲、李彦弼、李继岌、李继远、李继忠开会,商议同朱全忠讲和。昭宗说:“十六宅诸王以下,因冻饿而死的,每天都有几人。” 宫内的诸王以及公主、妃嫔,一天喝粥,一天喝汤饼,如今也已经用尽了。你们认为怎么办?”众人都不回答。昭宗说:“应当赶快讲和罢了。”凤翔士兵十多人在左银台门拦住韩全诲,喧骂说:“全境遭受涂炭,全城饿死,正是因为军容使你们几个人!”韩全诲叩头向李茂贞申诉,李茂贞说:“士卒们懂得什么?命人斟两杯酒,让你们对饮后结束此事。”韩全诲又向昭宗申诉,昭宗也出面劝解。李继昭对韩全诲说:“从前杨军容杀败杨守亮一族,如今军容也要杀败我李继昭一族吗?”并轻慢辱骂他,于是出城向朱全忠投降,恢复原姓苻,改名道昭。三年春正月甲辰,派殿中侍御史崔构、供奉官郭遵诲到朱全忠营中。丙午,李茂贞也派牙将郭启期前往商议和解。戊申,李茂贞单独拜见昭宗;中尉韩全诲、张彦弘,枢密使袁易简、周敬容都不得入内应对。李茂贞请求杀死韩全诲等人,同朱全忠和解,护送车驾回京。昭宗很高兴,当即派内养率领四十名凤翔士兵逮捕韩全诲等人,将他们斩首。任御食使第五可范为左军中尉,宣徽南院使仇承坦为右军中尉,王知古为上院枢密使,杨防朗为下院枢密使。这天晚上,又杀死李继筠、李继诲、李彦弼以及内诸司使韦处廷等十六人。己酉,派韩偓和赵国夫人到朱全忠营中,又派使者把韩全诲等二十多人的首级装袋拿给朱全忠看,说:“过去胁迫扣留车驾、害怕获罪而离间双方、不愿协和的,都是这些人。如今朕和李茂贞决意杀了他们,你可以向各军说明,以消除众人的愤怒。”辛亥,朱全忠派观察判官李振奉表入朝谢恩。韩全诲等已经被杀,但朱全忠的包围仍未解除。李茂贞怀疑崔胤教唆朱全忠一定要攻取凤翔,便告诉昭宗赶快召崔胤,命他率百官前往行在。昭宗一共下了四道诏书,三次赐给朱笔亲书的御札,言辞十分恳切,全部恢复崔胤原有的官爵。崔胤最终称病不来。李茂贞害怕,亲自给崔胤写信,言辞十分谦卑。朱全忠也写信召崔胤,并且戏弄他说:“我还没有见过天子,必须请您来辨明其中的是非。” 崔胤这才前来。甲寅,凤翔开始打开城门。丙辰,朱全忠巡视各营到城北,有凤翔士兵从北山下来。朱全忠怀疑他们逼近自己,派兵攻击,擒获其将领李继钦。昭宗派赵国夫人、冯翊夫人到朱全忠营中责问原因。朱全忠派亲信官吏蒋玄晖奉表入奏。李茂贞请求让他的儿子李侃娶平原公主,又想把苏检的女儿纳为景王的秘妃,以此巩固自己。平原公主是何皇后的女儿。皇后心里很为难。昭宗说:“只要能让我出去,你还担心女儿什么?”皇后于是答应了。壬戌,平原公主嫁给李侃,景王纳苏氏为妃。当时凤翔杀死的宦官已经有七十二人,朱全忠又秘密命令京兆搜捕不愿随车驾出行的致仕宦官,杀死九十人。甲子,车驾离开凤翔,前往朱全忠营中。朱全忠穿着素服等待治罪,命客省使宣读诏书赦免他的罪过,撤去三仗,只举行报平安礼,并穿公服入内谢恩。朱全忠见到昭宗,叩头流泪,昭宗命韩偓扶起他。昭宗也哭着说:“宗庙社稷依靠卿再次安定,朕和宗族依靠卿再次获得重生。”亲自解下玉带赏赐给他。稍作休息就出发,朱全忠单骑在前引导了十多里,昭宗辞谢他。朱全忠于是命朱友伦率兵护送车驾,自己留下来部署后队,焚毁并撤去各营寨。
友伦,存之子也。是夕,车驾宿岐山丁。卯至,兴平崔▯始帅百官迎谒,复以▯为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领三司如故。己巳,入长安。庚午,全忠、崔▯同对,▯奏:"国初承平之时,宦官不典兵豫政。天寳以来,宦官浸盛,贞元之末,羽林卫为左右神防军,以便卫从,始令宦官主之,以二千人为定制。自是参掌机密,夺百司权,上下弥缝,共为不灋。大则构扇藩镇,倾危国家;小则卖官鬻狱,蠧害朝政。王室衰乱,职此之由。不剪其根,祸终不已。请悉罢内诸司,使其事务尽归之省寺。诸道监军俱召还阙下。"上从之。是日,全忠以兵驱宦官第五可范已下数百人于内侍省,尽杀之,▯号之声彻于内外。其出使外方者,诏所在收捕诛之,止留黄衣幼弱者三十人,以备洒扫。又诏成徳节度使王镕选进五十人充敕使,取其土风深厚,人性谨朴也。上愍可范等或无罪,为文祭之。自是宣传诏命,皆令宫人出入。其两军内外八镇兵,悉属六军,以崔▯兼判六军十二卫事。臣光曰:宦者用权,为国家患,其来久矣。盖以出入宫禁,人主自幼及长,与之亲狎,非如三公六卿进见有时,可严惮也。其间复有性识儇利,语言辩给,善伺候顔色,承迎志趣,受命则无违忤之患,使令则有称惬之效。自非上智之主,烛知物情,虑患深逺,侍奉之外,不任以事,则近者日亲,逺者日疎。甘言悲辞之请,有时而从;浸润肤受之愬,有时而听。于是黜陟刑赏之政,潜移于近习而不自知,如饮麯酒,嗜其味而忘其醉也。黜陟刑赏之柄移,而国家不危乱者,未之有也。东汉之衰,宦官最多,骄横然皆假人主之权,依凭城社,以浊乱天下,未有能刧胁天子如制婴儿,废置在手,东西出其意,使天子畏之若乗虎狼而挟蛇虺如唐世者也。所以然者,非它,汉不握兵,唐握兵故也。太宗鉴前世之弊,深抑宦官,无得过四品。明皇始隳旧章,是崇是长,晚节令高力士省决章奏,乃至进退将相,时与之议,自太子王公皆畏事之。宦官自此炽矣。及中原板荡,肃宗收兵灵武,李辅国以东宫旧▯参豫军谋,宠过而骄,不复能制,遂至爱子慈父皆不能庇,以忧悸终。代宗践阼,仍遵覆辙,程元振、鱼朝恩相继用事,窃弄刑赏,壅蔽聪明,视天子如委裘,陵宰相如奴虏。是以来瑱入朝,遇谗赐死;吐蕃深侵郊甸,匿不以闻,致狼狈幸陜;李光弼危疑愤郁,以陨其生;郭子仪摈废家居,不保丘垄;仆固懐恩▯抑无诉,遂弃勲庸,更为叛乱。徳宗初立,颇振纪纲,宦官稍绌。而返自兴元,猜忌诸将,以李晟、浑瑊为不可信,悉夺其兵,而以窦文场、霍仙鸣为中尉,使典宿卫。自是太阿之柄落其掌握矣。宪宗末年,吐突承璀欲废嫡立庶,以成陈洪志之变。寳厯狎昵羣阉,刘克明与苏佐明为逆。其后綘王及文、武、宣、懿、僖、昭六世,皆为宦官所立,势益骄横。王守澄、仇士良、田令孜、杨复恭、刘季述韩全诲为之魁杰,自称定防国老,目天子为门生,根深蔕固,疾成膏肓,不可救药矣。文宗深愤其然,志欲除之,以宋申锡之贤,犹不能有所为,反受其殃,况李训、郑注反覆小人,欲以一朝谲诈之谋,剪累世胶固之党,遂至涉血禁涂,积尸省户,公卿大臣连颈就诛,阖门屠灭,天子阳瘖,纵酒饮泣吞气,自比赧献,不亦悲乎?以宣宗之严毅明察,犹闭目揺首,自谓畏之,况懿僖之骄侈,苟声色毬猎足充其欲,则政事一以付之,呼之以父,固无怪矣。贼汚宫阙,两幸梁益,皆令孜所为也。昭宗不胜其耻,力欲清涤,而所任不得其人,所行不由其道,始则张濬覆军于平阳,增李克用跋扈之势,复恭亡命于山南,启宋文通不臣之心,终则兵交阙庭,矢及御衣,漂泊莎城,流寓华隂,幽辱东内,劫迁岐阳,崔昌遐无如之何,更召朱全忠以讨之,连兵围城,再罹寒暑,御膳不足于粮糒,王侯毙踣于饥寒。然全诲就诛,乗舆东出,翦灭其党,靡有孑遗,而唐之庙社因以丘墟矣。然则宦者之祸,始于明皇,盛于肃代,成于徳宗,极于昭宗。《易》曰:「履霜坚氷」,至为国家者,防防杜渐,可不慎其始哉?此其为患,章章尤著者也。自余伤贤害能,召乱致祸,卖官鬻狱,沮败师徒,蠧害烝民,不可徧举。夫寺人之官,自三王之世,载于诗礼,所以谨闺闼之禁,通内外之言,安可无也?如巷伯之疾恶,寺人披之事君,郑众之辞赏,吕彊之直谏,曹日升之救患,马存亮之弭乱,杨复光之讨贼,严遵美之避权,张承业之竭忠,其中岂无贤才乎?顾人主不当与之谋议政事,进退士大夫,使有威福足以动人耳。果或有罪,小则刑之,大则诛之,无所寛赦,如此虽使之専横,孰敢哉?岂可不察臧否,不择是非,欲草薙而禽狝之,能无乱乎?
译朱友伦是朱存的儿子。这天晚上,车驾在岐山丁卯到达,兴平人崔胤才率百官前来迎接拜见。又任命崔胤为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像从前一样兼领三司。己巳,进入长安。庚午,朱全忠、崔胤一同入朝应对。崔胤上奏说:“国家初建、天下太平时,宦官不掌兵,也不参与政事。天宝以来,宦官逐渐强盛;贞元末年,羽林卫改为左右神策军,以便于护卫随从,开始命令宦官主管,规定以二千人为编制。从此宦官参与掌管机密,夺取百官的权力,上下互相遮掩,共同做违法之事。大的方面便构陷煽动藩镇,使国家倾覆危亡;小的方面便卖官鬻狱,侵害朝政。王室衰乱,原因就在这里。不铲除根源,祸患终究不会停止。请把宫内各司全部废除,使其事务全部归于省寺;各道监军一律召回朝廷。”昭宗听从了。这一天,朱全忠派兵把宦官第五可范以下数百人赶到内侍省,全部杀死,哭号之声传遍宫内外。在外地出使的宦官,也下诏命所在州县逮捕杀死,只留下穿黄衣的幼弱宦官三十人,用来洒扫。又下诏命成德节度使王镕选送五十人充任敕使,取他们乡土风气深厚、性情谨慎朴实的缘故。昭宗怜悯第五可范等人中有的并无罪过,便作文章祭奠他们。从此传达诏命,都让宫人出入传递。两军内外八镇的军队,全部归属六军,任命崔胤兼判六军十二卫事务。臣司马光说:宦官掌握权力,成为国家的祸患,已经由来很久了。这大概是因为宦官出入宫禁,君主从幼年到成年都同他们亲近熟悉,不像三公六卿进见有固定时间,可以使君主严肃畏惧他们。宦官中又有一些人天性机敏圆滑,言辞善辩,善于察看君主脸色,迎合君主心意;接受命令便没有违抗的忧患,奉行差遣便能取得称心满意的效果。如果不是极其明智的君主,能够洞察人情、深远考虑祸患,在侍奉之外不把事务交给宦官,那么亲近的人会日益亲近,疏远的人会日益疏远。宦官以甜言和哀辞请求,有时君主会听从;以逐渐渗透、使人深受其害的诉说,有时君主会听信。于是罢免升迁、刑罚赏赐的权力,暗中转移到近侍手中,而君主自己还不知道,就像饮用曲酒,贪恋它的滋味而忘记自己已经醉了。罢免升迁、刑罚赏赐的权柄转移,而国家还能不危乱的,从来没有过。东汉衰败时,宦官最多,虽然骄横,却都是借助君主的权力,依凭宫禁势力来混乱天下,还没有能够像唐代宦官那样劫持胁迫天子,把天子当作婴儿一样控制,任意废立,使天子害怕他们如同骑在虎狼之上、又被毒蛇围挟。之所以这样,不是别的原因,而是汉代宦官不掌兵,唐代宦官掌兵的缘故。唐太宗鉴戒前代的弊病,严格抑制宦官,不许他们超过四品官。唐明皇开始毁坏旧有制度,尊崇宦官、让宦官成长;到了晚年,命高力士审阅裁决章奏,甚至进退将相也时时同他商议,从太子、王公都害怕得罪他。宦官从此兴盛。到中原动荡时,唐肃宗在灵武收集军队,李辅国凭借自己是东宫旧属参与军机谋划,受宠过度而骄横,朝廷不再能控制他,终于使受宠的儿子和慈爱的父亲都不能保护自己,肃宗在忧惧中死去。唐代宗即位,仍然沿袭覆辙,程元振、鱼朝恩相继掌权,暗中操弄刑罚赏赐,堵塞蒙蔽君主的耳目,把天子看作可以随意丢弃的衣服,凌辱宰相如同奴仆俘虏。从此以后,颜真卿入朝,遭到谗毁被赐死;吐蕃深入侵犯京城郊外,宦官隐瞒不报,导致皇帝狼狈逃往陕州;李光弼处境危险、疑虑愤懑,因而结束了生命;郭子仪被排斥罢职,闲居家中,连祖坟都不能保全;仆固怀恩受到压抑而无处申诉,于是抛弃功勋,转而发动叛乱。唐德宗初即位,很是振作纲纪,宦官势力稍有削弱。但他从兴元返回后,猜忌诸将,认为李晟、浑瑊不可信,全部夺去他们的兵权,却任命窦文场、霍仙鸣为中尉,让他们掌管宫廷宿卫。从此,太阿之柄落入宦官掌握。唐宪宗末年,吐突承璀想废嫡立庶,以此酿成陈洪志之变。唐敬宗宝历年间亲近一群宦官,刘克明和苏佐明发动叛乱。此后绛王以及文宗、武宗、宣宗、懿宗、僖宗、昭宗六代皇帝,都是宦官拥立的,宦官的势力更加骄横。王守澄、仇士良、田令孜、杨复恭、刘季述、韩全诲是其中最杰出的人物,他们自称“定策国老”,把天子看作自己的门生;宦官势力根深蒂固,病入膏肓,已经无可救药。唐文宗深深痛恨这种情况,决心除掉宦官。以宋申锡这样的贤人,尚且不能有所作为,反而受到祸害,何况李训、郑注这样的反复小人,想靠一天之内施行诡诈的计谋,铲除累世胶结牢固的宦官集团,结果竟导致禁苑道路血流成河,省门堆满尸体,公卿大臣接连被杀,满门屠灭;天子表面装哑,纵情饮酒,含泪忍气,自比周赧王、汉献帝,不也悲惨吗?以唐宣宗严厉刚毅、明察秋毫,尚且闭目摇头,自称害怕宦官,何况唐懿宗、唐僖宗骄奢淫逸,只要声色和球猎足以满足他们的欲望,便把政事全部交给宦官,称呼他们为父,也就不足为怪了。贼人玷污宫阙,皇帝两次逃往梁、益,都是田令孜所造成的。唐昭宗不能忍受这种耻辱,竭力想清除宦官,但所任用的人不合适,所采取的方法也不对;开始是张濬在平阳覆败军队,增强李克用跋扈的势力;后来杨复恭逃亡山南,诱发宋文通不臣服的意图;最后兵器交战于宫阙,箭射到御衣,皇帝漂泊到莎城,流寓华阴,被幽禁羞辱于东内,又被劫持迁往岐阳。崔昌遐对此无可奈何,只好再召朱全忠前来讨伐宦官,连续出兵围城,皇帝再次经历寒暑,御膳连粮食干粮都不足,王侯们因饥寒而倒毙。然而韩全诲被杀,车驾向东出行,宦官党羽被铲除,一个也没有留下,而唐朝的宗庙社稷也因此变成了废墟。这样看来,宦官之祸开始于唐明皇,盛行于唐肃宗、唐代宗,形成于唐德宗,发展到极点则在唐昭宗。《易经》说:“脚踩到秋霜,就知道坚冰将要到来。”身为国家的主持者,怎能不在祸患尚未形成时就防范、杜绝它呢?宦官之祸像这样明显而突出的,只是其中最显著的一例。其余伤害贤能、招致祸乱、卖官鬻狱、阻挠败坏军队、侵害百姓的事情,不能一一列举。宦官这种官职,从三王时代起就记载在《诗经》《礼经》中,是用来谨慎守护宫闱禁令、沟通内外言语的,怎么可以没有呢?像巷伯那样痛恨恶人,寺人披那样侍奉君主,郑众推辞赏赐,吕强正直进谏,曹日升救助危难,马存亮平息叛乱,杨复光讨伐贼寇,严遵美躲避权势,张承业竭尽忠诚,其中难道没有贤能之才吗?只是君主不应当同他们谋划商议政事、进退士大夫,使他们拥有足以动摇人心的威势和福祸之权罢了。如果他们确实有罪,小罪就施刑,大罪就诛杀,不给予宽赦;这样即使让他们专横,谁还敢呢?难道可以不辨察善恶、不选择是非,却想把他们像割草捕兽一样一概铲除,这样能不引起混乱吗?
是以袁绍行之于前,而董卓弱汉,崔昌遐袭之于后,而朱氏簒唐,虽快一时之忿。而国随以亡。是犹恶衣之垢而焚之,患木之蠧而伐之,其为害岂不益多哉?孔子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斯之谓矣。三年春二月壬申朔,诏比在鳯翔所除官一切停。时宦官尽死,惟河东监军张承业、幽州监军张居翰、清海监军程匡柔、西川监军鱼全禋及致仕严遵美,为李克用、刘仁恭、杨行密、王建所匿,得全斩。它囚以应诏。甲戌,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陆扆责授沂王傅,分司。车驾还京师,赐诸道诏书,独鳯翔无之。扆曰:“茂贞罪虽大,然朝廷未与之絶,今独无诏书,示人不广。”崔▯怒,奏贬之。宫人宋柔等十一人,皆韩全诲所献,及僧道士与宦官亲厚者二十余人,并送京兆杖杀。上谓韩偓曰:“崔▯虽尽忠,然比卿颇用机数。”对曰:“凡为天下者,万国皆属之耳目,安可以机数欺之?莫若推诚直致,虽日计之不足,而歳计之有余也。”丙子,工部侍郎同平章事苏检、吏部侍郎卢光启,并赐自尽。丁丑,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溥为太子宾客分司,皆崔▯所恶也。戊寅,赐朱全忠号“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赐其僚佐敬翔等号“迎銮协赞功臣”,诸将朱友宁等号“迎銮果毅功臣”,都头以下号“四镇静难功臣”。上议襃崇全忠,欲以皇子为诸道兵马元帅,以全忠副之。崔▯请以辉王祚为之。上曰:“濮王长,▯承全忠密防,利祚冲幼,固请之。”己卯,以祚为诸道兵马元帅。庚辰,加全忠守太尉,充副元帅,进爵梁王,以▯为司徒兼侍中。▯恃全忠之势,専权自恣,天子动静皆禀之。朝臣从上幸鳯翔者,凡贬逐三十余人,刑赏系其爱憎,中外畏之,重足一迹。以敬翔守太府卿,朱友宁领宁逺节度使。全忠表苻道昭同平章事,充天雄节度使,遣兵援送之,泰州不得至而还。初,翰林学士承防韩偓之登进士第也,御史大夫赵崇知贡举。上返自鳯翔,欲用偓为相,偓荐崇及兵部侍郎王赞自代。上欲从之,崔▯恶其分已权,使朱全忠入争之。全忠见上曰:“赵崇轻薄之魁,王赞无才用。”韩偓何得妄荐为相?上见全忠,怒甚,不得巳癸未,贬偓濮州司马。上密与偓泣别,偓曰:“是人非复前来之比,臣得逺贬,及死乃幸耳,不忍见簒弑之辱。”己丑,上令朱全忠与李茂贞书,取平原公主,茂贞不敢违,遽归之。壬辰,以朱友裕为镇国节度使。乙未,全忠奏留步骑万人于故两军,以朱友伦为左军宿卫都指挥使。又以汴将张廷范为宫苑使,王殷为皇城使,蒋▯晖充街使。于是全忠之党布列徧于禁卫及京辅。戊戌,全忠辞归镇,留宴夀春殿,又饯之于延喜楼,上临轩泣别,令于楼前上马,上又赐全忠诗,全忠亦和进。又赐杨柳枝辞五首。百官班辞于长乐驿,崔▯独送至霸桥,自置饯席,夜二鼓,▯始还入城。上复召对,问以全忠安否,置酒奏乐,至四鼓乃罢。李克用使者还晋阳,言崔▯之横。克用曰:“▯为人臣,外倚贼势,内胁其君,既执朝政,又握兵权,权重则怨多,势侔则衅生,破家亡国,在眼中矣。”夏五月,崔▯奏左右龙武、羽林、神防等军名存实亡,侍卫单寡,请每军募步兵四将,每将二百五十人,骑兵一将百人,合六千六百人,选其壮健者分畨侍卫。从之。令六军诸卫副使、京兆尹郑元规立格召募于市。冬十月辛巳,宿卫都指挥使朱友伦与客击毬于左军,坠马而卒。全忠悲怒,疑崔▯故为之,凡与同戏者十余人尽杀之,遣其兄子友谅代典宿卫。初,崔▯假朱全忠兵力以诛宦官,全忠既破李茂贞。并吞关中,威震天下,遂有簒夺之志。▯惧,与全忠外虽亲厚,私心渐异,乃谓全忠曰:“长安密迩茂贞,不可不为守御之备。六军十二卫但有空名,请召募以实之,使公无西顾之忧。”全忠知其意,曲从之,隂使麾下壮士应募,以察其变。▯不之知,与郑元规等缮治兵仗,日夜不息。及朱友伦死,全忠益疑▯,且欲迁天子都洛,恐▯立异。天祐元年春正月,全忠宻表:“司徒兼侍中,判六军十二卫事,充盐铁转运使判度支崔▯専权乱国,离间君臣,并其党刑部尚书兼京兆尹六军诸卫副使郑元规、威逺军使陈班等,皆请诛之。”乙巳,诏责授▯太子少传,分司;贬元规循州司户,班溱州司户。丙午,下诏罪状▯等,以裴枢判左三军事,充盐铁转运使;独孤损判右三军事兼判度支。▯所募兵并纵遣之,以兵部尚书崔逺为中书侍郎、翰林学士、左拾遗栁璨为右諌议大夫,并同平章事。
译因此,袁绍先前这样做,结果董卓削弱了汉朝;崔昌遐后来沿袭这种做法,结果朱氏篡夺了唐朝。虽然一时痛快了愤怒,却使国家随之灭亡。这就像嫌衣服上的污垢而把衣服烧掉,担心树木被蛀而把树砍掉;这样造成的危害难道不是更多吗?孔子说:“做人却不仁爱,憎恨他到了极点,就会造成混乱。”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三年春二月壬申朔日,下诏将在凤翔时任命的官职一律停止。当时宦官已经全部死去,只有河东监军张承业、幽州监军张居翰、清海监军程匡柔、西川监军鱼全禋以及已经致仕的严遵美,被李克用、刘仁恭、杨行密、王建藏匿,得以保全,没有被杀。其他囚犯则按照诏令处理。甲戌,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陆扆被降职为沂王傅,分司。车驾返回京师,向各道颁赐诏书,唯独没有给凤翔。陆扆说:“李茂贞的罪虽然很大,但朝廷还没有同他断绝关系,如今唯独不给凤翔诏书,向人显示的影响不广。”崔胤大怒,上奏贬黜陆扆。宫人宋柔等十一人,都是韩全诲进献的,以及同僧人、道士和宦官关系亲密的二十多人,一并送到京兆杖杀。昭宗对韩偓说:“崔胤虽然竭尽忠诚,但近来比你更喜欢使用权谋。”韩偓回答说:“凡是治理天下的人,天下各国都属于他的耳目,怎么可以用权谋欺骗他们?不如推诚相待、直截处理;这样即使按一天计算似乎不足,按一年计算却绰绰有余。”丙子,工部侍郎、同平章事苏检和吏部侍郎卢光启一并被赐令自尽。丁丑,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溥为太子宾客,分司;这些人都是崔胤所憎恶的。戊寅,赐朱全忠“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的称号,赐他的僚佐敬翔等“迎銮协赞功臣”的称号,诸将朱友宁等“迎銮果毅功臣”的称号,都头以下将领“诸镇静难功臣”的称号。昭宗商议褒奖尊崇朱全忠,想任命皇子为诸道兵马元帅,让朱全忠担任副元帅。崔胤请求任命辉王祚。昭宗说:“濮王年长,崔胤承受了朱全忠的秘密指示;他认为李祚年幼有利,所以坚持请求任用他。”己卯,任命李祚为诸道兵马元帅。庚辰,加授朱全忠守太尉,充任副元帅,进封梁王;任命崔胤为司徒兼侍中。崔胤依仗朱全忠的势力,独断专权、任意妄为,天子的一举一动都要向他禀报。跟随昭宗到凤翔的朝臣,共有三十多人被贬黜放逐;刑罚和赏赐都取决于他的好恶,朝廷内外都害怕他,走路时两脚都不敢同时移动。任敬翔为太府卿,朱友宁兼任宁远节度使。朱全忠上表任命苻道昭为同平章事,充任天雄节度使,并派兵援送他;泰州无法到达,他只好返回。当初,翰林学士承旨韩偓考中进士时,御史大夫赵崇主持贡举。昭宗从凤翔返回后,想任命韩偓为宰相,韩偓推荐赵崇和兵部侍郎王赞代替自己。昭宗想听从他的建议,崔胤厌恶韩偓分割自己的权力,便让朱全忠入朝争辩。朱全忠见昭宗说:“赵崇是轻薄之徒中的魁首,王赞没有才干,韩偓怎么能胡乱推荐他们为宰相?”昭宗见到朱全忠,非常愤怒,但不得已,癸未,贬韩偓为濮州司马。昭宗秘密同韩偓哭泣告别,韩偓说:“这个人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人了,我能被贬到远方,直到死去也算幸运;我不忍看到篡位弑君的耻辱。”己丑,昭宗命朱全忠写信给李茂贞,索取平原公主;李茂贞不敢违抗,立即把公主送回。壬辰,任朱友裕为镇国节度使。乙未,朱全忠上奏请求把步骑兵一万人留在原两军,以朱友伦为左军宿卫都指挥使。又任汴将张廷范为宫苑使,王殷为皇城使,蒋玄晖充任街使。于是朱全忠的党羽遍布禁卫军和京城附近。戊戌,朱全忠辞别皇帝返回镇所,皇帝在寿春殿设宴为他饯行,又在延喜楼为他送行。昭宗登临楼前哭泣告别,命他在楼前上马,又赐朱全忠诗,朱全忠也和诗进献。昭宗又赐给他《杨柳枝》词五首。百官在长乐驿列队辞行,崔胤独自送到霸桥,亲自设下饯席,到夜间二更崔胤才回城。昭宗又召朱全忠入对,询问朱全忠是否安好,置酒奏乐,直到四更才结束。李克用的使者返回晋阳,说起崔胤的专横。李克用说:“崔胤作为人臣,对外倚仗贼人的势力,对内胁迫自己的君主,既掌握朝政,又掌握兵权。权力太重就会怨恨增多,势力相等就会产生嫌隙,家破国亡已经近在眼前了。”夏五月,崔胤上奏说左右龙武军、羽林军、神策军等军队名存实亡,侍卫兵力单薄,请求每军招募步兵四将,每将二百五十人;骑兵一将一百人,共六千六百人,选取强壮者分班担任侍卫。昭宗听从了。命六军诸卫副使、京兆尹郑元规在市场上制定标准招募。冬十月辛巳,宿卫都指挥使朱友伦同宾客在左军打毬,坠马而死。朱全忠又悲伤又愤怒,怀疑是崔胤故意造成的,把所有同朱友伦一起游戏的十多人全部杀死,派他的侄子朱友谅代替他掌管宿卫。当初,崔胤借助朱全忠的兵力诛杀宦官,朱全忠既已击败李茂贞。并吞关中,威势震动天下,于是产生了篡夺帝位的志向。崔胤害怕,虽然对外同朱全忠表面亲厚,内心却逐渐离异,于是对朱全忠说:“长安离李茂贞很近,不可不作防守准备。六军十二卫只有空名,请求招募士兵充实它们,使您没有西顾之忧。”朱全忠知道他的意图,表面委婉地听从,暗中却命部下壮士应募,以观察他的变化。崔胤不知道,同郑元规等修治兵器,日夜不停。等到朱友伦死后,朱全忠更加怀疑崔胤,又想把天子迁都洛阳,害怕崔胤另有打算。天祐元年春正月,朱全忠秘密上表说:“司徒兼侍中、判六军十二卫事、充盐铁转运使、判度支崔胤专权乱国,离间君臣;以及他的党羽刑部尚书兼京兆尹、六军诸卫副使郑元规,威远军使陈班等,都请求诛杀。”乙巳,下诏责授崔胤为太子少傅,分司;贬郑元规为循州司户,陈班为溱州司户。丙午,下诏公布崔胤等人的罪状,以裴枢判左三军事,充盐铁转运使;独孤损判右三军事兼判度支。崔胤所招募的士兵全部释放遣散,以兵部尚书崔远为中书侍郎,翰林学士、左拾遗柳璨为右谏议大夫,并同平章事。
璨,公绰之从孙也。戊申,朱全忠密令宿卫都指挥使朱友谅以兵围崔▯第,杀▯及郑元规、陈班,并▯所亲厚者数人。初,上在华州,朱全忠屡表请上迁都洛阳,上虽不许,全忠常令东都留守、佑国节度使张全义缮修宫室。全忠之克邠州也,质静难军节度使杨崇本妻子于河中,崇本妻美,全忠私焉。既而归之,崇本怒,使谓李茂贞曰:“唐室将灭,父何忍坐视之乎?”遂相与连兵侵逼京畿,复姓名为李继徽。己酉,全忠引兵屯河中。丁巳,上御延喜楼,朱全忠遣牙将寇彦卿奉表称:“邠岐兵逼畿甸,请上迁都洛阳。”及下楼,裴枢已得全忠移书促百官东行。戊午,驱徙士民,号哭满路,骂曰:“贼臣崔▯召朱温来,倾覆社稷,使我曹流离至此,老幼繦属,月余不絶。”壬戌,车驾发长安。全忠以其将张廷范为御营使,毁长安宫室、百司及民间庐舍,取其材,浮渭沿河而下。长安自是遂丘墟矣。全忠发河南北诸镇丁匠数万,令张全义治东都宫室。江浙湖岭诸镇附全忠者,皆输货财以助之。甲子,车驾至华州,民夹道呼万歳。上泣谓曰:“勿呼万歳,朕不复为汝主矣。”馆于兴徳宫,谓侍臣曰:“鄙语云:‘纥干山头冻杀雀,何不飞去生处乐。’朕今漂泊,不知竟落何所,因泣下沾襟,左右莫能仰视。”二月乙亥,车驾至陕,以东都宫室未成,驻留于陕。丙子,全忠自河中来朝,上延全忠入寝室,见何后,后泣曰:“自今大家夫妇委身全忠矣。”三月丁未,以朱全忠兼判左右神防及六军诸卫事。癸丑,全忠置酒私第,邀上临幸。乙卯,全忠辞上,先赴洛阳督修宫室。上与之宴羣臣,既罢,上独留全忠及忠武节度使韩建饮。皇后出自捧玉巵以饮全忠。晋国夫人可证附上耳语,建蹑全忠足,全忠以为图已,不饮,阳醉而出。全忠奏以长安为佑国军,以韩建为佑国节度使,以郑州刺史刘知俊为匡国节度使。丁巳,上复遣间使以绢诏告急于王建、杨行密、李克用等,令纠帅藩镇以图匡复,曰:“朕至洛阳则为所幽闭,诏敕皆出其手,朕意不得复通矣。”夏四月辛巳,朱全忠奏洛阳宫室已成,请车驾早发。表章相继,上累遣宫人谕以皇后新产未任就路,请俟十月东行。全忠疑上徘徊俟变,怒甚,谓牙帐寇彦卿曰:“汝速至陕,即日促百官发来。”闰月丁酉,车驾发陕。壬寅,全忠逆于新安。上之在陕也,司天监奏星气有变,期在今秋,不利东行,故上欲以十月幸洛。至是,全忠令医官许昭逺告医官使阎祐之、司天监王墀、内都知韦周、晋国夫人可证等谋害元帅,悉收杀之。癸卯,上憇于谷水,自崔▯之死,六军散亡俱尽,所余击毬供奉、内园小儿共二百余人从上,而朱全忠犹忌之,为设食于幄,尽缢杀之。豫选一百余人,大小相类者,衣其衣服代之。侍卫上初不觉,累日乃寤,自是。上之左右职掌使令,皆全忠之人矣。甲辰,车驾发谷水入宫,御正殿受朝贺。乙巳,御光政门赦天下,改元更命,陕州曰兴唐府,诏讨李茂贞、杨崇本。戊寅,敕内诸司,惟留宣徽等九使外,余皆停废,仍不以内夫人充使。以蒋▯晖为宣徽南院使兼枢密使,王殷为宣徽北院使兼皇城使,张廷范为金吾将军充街使,以韦震为河南尹兼六军诸卫副使。又徴武宁留后朱友恭为左龙武统军,保大节度使氏叔琮为右龙武统军典宿卫,皆全忠之腹心也。癸丑,以张全义为天平节度使。乙卯,以全忠为护国、宣武、宣义、忠武四镇节度使。五月,帝宴朱全忠及百官于崇勲殿,既罢,复召全忠宴于内殿。全忠疑不入,帝曰:“全忠不欲来,可令敬翔来。”全忠擿翔使去,曰:“翔亦醉矣。”辛未,全忠东还。乙亥,至大梁。初,朱全忠自鳯翔迎车驾还,见徳王裕眉目疎秀,且年齿已壮,恶之,私谓崔▯曰:“徳王尝奸帝位,岂可复留?公何不言之?”▯言于帝,帝问全忠,全忠曰:“陛下父子之间,臣安敢窃议?此崔▯卖臣耳。”帝自离长安日,忧不测,与皇后终日沈饮,或相对涕泣。全忠使枢密使蒋▯晖伺察帝动静,皆知之。帝从容谓▯晖曰:“徳王,朕之爱子,全忠何故坚欲杀之?”因泣下齧中指,血流。▯晖具以语全忠,全忠愈不自安。时李茂贞、杨崇本、李克用、刘仁恭、王建、杨行密、赵匡凝移檄往来,皆以兴复为辞。全忠方引兵西讨,以帝有英气,恐变生于中,欲立幼君,易谋禅代,乃遣判官李振至洛阳,与▯晖及左龙武统军朱友恭、右龙武统军氏叔琮等图之。八月壬寅,帝在椒殿,▯晖选龙武牙官史太等百人,夜叩宫门,言军前有急奏,欲面见帝。
译柳璨是柳公绰的堂孙。戊申,朱全忠秘密命宿卫都指挥使朱友谅率兵包围崔胤的宅第,杀死崔胤、郑元规、陈班以及崔胤亲近厚待的数人。当初,昭宗在华州时,朱全忠多次上表请求皇帝迁都洛阳;昭宗虽然没有答应,朱全忠却常命东都留守、佑国节度使张全义修缮宫室。朱全忠攻克邠州时,把静难军节度使杨崇本的妻子儿女扣押在河中;杨崇本的妻子很美,朱全忠私下占有了她。不久把她送回,杨崇本大怒,派人对李茂贞说:“唐朝将要灭亡,父亲怎么忍心坐视不管呢?”于是双方联合出兵,侵犯逼近京城附近,杨崇本恢复姓名为李继徽。己酉,朱全忠率兵驻扎河中。丁巳,昭宗登临延喜楼,朱全忠派牙将寇彦卿奉表说:“邠、岐军队逼近京城郊甸,请皇上迁都洛阳。”昭宗下楼时,裴枢已经收到朱全忠移书,催促百官向东出发。戊午,驱赶迁徙士民,道路上哭喊声一片,人们骂道:“贼臣崔胤召来朱温,倾覆社稷,使我们流离到这里,老幼相连,一个多月都没有停止。”壬戌,车驾离开长安。朱全忠任命部将张廷范为御营使,毁掉长安的宫室、百官衙署和民间房舍,取走木材,装船顺渭水沿河而下。长安从此就变成废墟了。朱全忠征发河南、河北各镇数万丁夫和工匠,命张全义修治东都宫室。江浙、湖岭各镇中归附朱全忠的,都输送财货帮助修建。甲子,车驾到达华州,百姓夹道呼喊万岁。昭宗哭着说:“不要呼喊万岁,朕已经不再是你们的君主了。”昭宗住在兴德宫,对侍臣说:“俗话说:‘纥干山头冻死雀,何不飞去生处乐。’朕如今漂泊,不知道最终将落到哪里。”于是眼泪流下沾湿衣襟,左右侍从没有人敢抬头看。二月乙亥,车驾到达陕州,因为东都宫室尚未修成,停留在陕州。丙子,朱全忠从河中来朝见,昭宗请朱全忠进入寝室,见到何皇后。皇后哭着说:“从今以后,我们夫妇的身家性命都托付给朱全忠了。”三月丁未,任命朱全忠兼判左右神策军及六军诸卫事务。癸丑,朱全忠在私人宅第置酒,请昭宗临幸。乙卯,朱全忠向昭宗辞行,先到洛阳督促修建宫室。昭宗同群臣设宴,宴会结束后,单独留下朱全忠和忠武节度使韩建饮酒。皇后出来亲自捧玉杯给朱全忠敬酒。晋国夫人可证靠近昭宗耳语,韩建踩了朱全忠的脚。朱全忠以为他们要谋害自己,拒绝饮酒,假装醉了离开。朱全忠上奏请求把长安设置为佑国军,任命韩建为佑国节度使,任命郑州刺史刘知俊为匡国节度使。丁巳,昭宗再次派遣秘密使者,拿着绢帛诏书向王建、杨行密、李克用等告急,命他们联合率领藩镇谋求匡复,说:“朕到了洛阳,就会被他幽禁,诏敕都将出自他的手,朕的意旨再也无法传达了。”夏四月辛巳,朱全忠上奏说洛阳宫室已经建成,请车驾早日出发。表章接连送来,昭宗多次派宫人说明皇后刚刚生产,不能立即上路,请等到十月再向东出行。朱全忠怀疑昭宗拖延等待变故,非常愤怒,对牙帐寇彦卿说:“你赶快到陕州,当天催促百官出发到这里来。”闰月丁酉,车驾离开陕州。壬寅,朱全忠在新安迎接。昭宗在陕州时,司天监上奏星象气运有变化,应验日期就在今年秋天,不利于向东出行,因此昭宗想等十月再到洛阳。到了这时,朱全忠命医官许昭远告发医官使阎祐之、司天监王墀、内都知韦周、晋国夫人可证等谋害元帅,把他们全部逮捕杀死。癸卯,昭宗在谷水休息。自从崔胤死后,六军全都逃散,剩下击毬供奉、内园小儿共二百多人跟随昭宗,但朱全忠仍然忌惮他们,便在帐幕中设下食物,把他们全部勒死。朱全忠预先选了一百多人,挑选身材大小相似的人,给他们穿上那些人的衣服来代替他们。侍卫皇帝的人起初没有察觉,过了几天才醒悟。从此,昭宗身边负责职掌和差遣的人,全部成了朱全忠的人。甲辰,车驾离开谷水进入宫中,登临正殿接受朝贺。乙巳,登临光政门,大赦天下,改元并更改官名,将陕州改为兴唐府,下诏讨伐李茂贞、杨崇本。戊寅,下敕宫内各司,除了宣徽等九使外,其余全部停止废除,并且不再任用内夫人充任使职。任蒋玄晖为宣徽南院使兼枢密使,王殷为宣徽北院使兼皇城使,张廷范为金吾将军、充街使,韦震为河南尹兼六军诸卫副使。又征召武宁留后朱友恭为左龙武统军,保大节度使氏叔琮为右龙武统军,掌管宿卫;这些人都是朱全忠的心腹。癸丑,任张全义为天平节度使。乙卯,任朱全忠为护国、宣武、宣义、忠武四镇节度使。五月,昭宗在崇勋殿宴请朱全忠和百官,结束后又召朱全忠到内殿宴饮。朱全忠怀疑有诈,不肯进去。昭宗说:“朱全忠不想来,可以叫敬翔来。”朱全忠斥责敬翔,让他离开,说:“敬翔也醉了。” 辛未,朱全忠向东返回。乙亥,到达大梁。当初,朱全忠从凤翔迎接车驾返回时,见德王李裕眉目疏朗秀美,而且年纪已经长大,便厌恶他,私下对崔胤说:“德王曾经图谋帝位,怎么可以让他继续活着?您为什么不向皇帝进言?”崔胤把这话告诉昭宗。昭宗询问朱全忠,朱全忠说:“陛下父子之间的事情,臣怎么敢私下议论?这是崔胤出卖我。”昭宗自从离开长安那天起,就忧虑发生意外,同皇后整天沉溺饮酒,有时相对哭泣。朱全忠派枢密使蒋玄晖监视昭宗的动静,全部知道这些情况。昭宗从容地对蒋玄晖说:“德王是朕疼爱的儿子,朱全忠为什么坚决想杀他?”说着流下眼泪,咬破中指,鲜血直流。蒋玄晖把这些话全部告诉朱全忠,朱全忠更加感到不安。当时李茂贞、杨崇本、李克用、刘仁恭、王建、杨行密、赵匡凝互相传递檄文,都以兴复唐朝为名。朱全忠正率兵向西征讨,因为昭宗有英武之气,担心内部发生变故,想拥立幼年君主,便于谋划禅位,于是派判官李振到洛阳,同蒋玄晖、左龙武统军朱友恭、右龙武统军氏叔琮等谋划此事。八月壬寅,昭宗在椒殿,蒋玄晖挑选龙武牙官史太等一百人,夜里敲宫门,说军队前线有紧急奏报,想当面拜见昭宗。
夫人裴贞一开门见兵,曰:“急奏,何以兵为?”史太杀之。▯晖问至尊安在,昭仪李渐荣临轩呼曰:“宁杀我曹,勿伤大家。”帝方醉,遽起单衣绕柱走,史太追而弑之,渐荣以身蔽帝,太亦杀之,又欲杀何后,后求哀于▯晖,乃释之。癸卯,蒋▯晖矫诏称李渐荣、裴贞一弑逆,宜立辉王祚为皇太子,更名祝,监军国事,又矫皇后令,太子于柩前即位,宫中恐惧,不敢出声哭。丙午,昭宣帝即位,时年十三。冬十月,朱全忠闻朱友恭等弑昭宗,阳惊号哭,自投于地,曰:“奴辈负我,令我受恶名于万代。”癸巳,至东都,伏梓宫恸哭流涕,又见帝自陈非己志,请讨贼。先是护驾军士有掠米于市者。甲午,全忠奏朱友恭氏叔琮不戢士卒,侵扰市肆,友恭贬崖州司户,复姓名李彦威,叔琮贬白州司户,寻皆赐自尽。彦威临刑大呼曰:“卖我以塞天下之谤,如鬼神何?行事如此,望有后乎?”丙申,天平节度使张全义来朝。丁酉,复以全忠为宣武、护国、宣义、天平节度使,以全义为河南尹,兼忠武节度使,判六军诸卫事。乙巳,全忠辞赴镇。庚戌,至大梁。昭宣帝天祐二年春二月戊戌,全忠使蒋▯晖邀昭宗诸子:徳王裕、棣王祤、防王禊、沂王禋、遂王祎、景王秘、祁王祺、雅王禛、琼王祥,置酒九曲池,酒酣,悉缢杀之,投尸池中。三月戊寅,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独孤损同平章事,充静海节度使;以礼部侍郎、河间张文蔚同平章事。甲申,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裴枢为左仆射,崔逺为右仆射,并罢政事。初,栁璨及第不四年为宰相,性倾巧轻佻,时天子左右皆朱全忠腹心,璨曲意事之,同列裴枢、崔逺、独孤损皆朝廷宿望,意轻之,璨以为憾。和王傅张廷范本优人,有宠于全忠,奏以为太常卿,枢曰:“廷范勲臣,幸有方镇,何借乐卿?恐非元帅之防。”持之不下。全忠闻之,谓賔佐曰:“吾尝以裴十四器识贞纯,不入浮薄之党,观此议论,本态露矣。”璨因此并逺、损谮于全忠,故三人皆罢。夏五月乙丑,彗星长竟天。栁璨恃朱全忠之势,恣为威福,会有星变,占者曰:“君臣俱灾,宜诛杀以应之。”璨因疏其素所不快者于全忠曰:“此曹皆聚徒横议,怨望腹诽,宜以之塞灾异。”李振亦言于全忠曰:“朝廷所以不理,良由衣冠浮薄之徒紊乱纲纪,且王欲图大事,此曹皆朝廷之难制者也,不若尽去之。”全忠以为然。癸酉,贬独孤损为棣州刺史,裴枢为登州刺史,崔逺为菜州刺史。乙亥,贬吏部尚书陆扆为濮州司户,工部尚书王溥为淄州司戸。庚辰,贬太子太保致仕赵崇为曹州司户,兵部侍郎王赞为潍州司戸。自余或门胄高华,或科第自进,居三省台阁,以名检自处,声迹稍著者,皆指以浮薄,贬逐无虚日,缙绅为之一空。辛巳,再贬裴枢为泷州司戸,独孤损为琼州司户崔逺为白州司户六月戊子朔,敕裴枢、独孤损、崔逺、陆扆、王溥、赵崇、王赞等,并所在赐自尽。时全忠聚枢等及朝士贬官者三十余人于白马驿一夕尽,杀之,投尸于河。初,李振屡举进士,见不中第,故深疾缙绅之士,言于金忠曰:“此辈常自谓清流,宜投之黄河,使为浊流。”全忠笑而从之。振每自汴至洛,朝臣必有窜逐者,时人谓之“鸱枭”。见朝士皆頥指气使,旁若无人。全忠尝与僚佐及游客坐于大柳之下,全忠独言曰:“此木宜为车毂。”众莫应,有游客数人起应曰:“宜为车毂。”全忠勃然厉声曰:“书生辈好顺口玩人,皆此类也。车毂须用夹榆柳木,岂可为之?”顾左右曰:“尚何待?”左右数十人捽言“宜为车毂”者悉扑杀之。冬十月丙戌朔,以朱全忠为诸道兵马元帅,别开幙府是日,全忠部署将士,将归大梁,忽变计,欲乗胜击淮南。敬翔諌曰:「今出师未逾月,平两大镇,辟地数千里,逺近闻之,莫不震慑,此威望可惜,不若且归息兵,俟衅而动。」不听。辛卯,朱全忠发襄州。壬辰,至枣阳,遇大雨,自申州抵光州,道险狭,涂潦,人马疲乏,士卒尚未冬服,多逃亡。全忠使人谓光州刺史柴再用曰:「下我,以汝为蔡州刺史;不下,且屠城。」再用严设守备,戎服登城,见全忠拜伏甚恭曰:「光州城小兵弱,不足以辱王之威怒,王茍先下夀州,敢不从命。」全忠留其城东旬日而去。戊申,朱全忠发光州,迷失道百余里,又遇雨,比及夀州,夀人坚壁清野以待之。全忠欲围之,无林木可为栅,乃退屯正阳。十一月丙辰,朱全忠度淮而北,柴再用抄其后军,斩首三千级,获辎重万计。
译夫人裴贞一开门看见士兵,说:“有紧急奏报,为什么要带兵来?”史太杀了她。蒋玄晖问皇帝在哪里,昭仪李渐荣站在廊前呼喊:“宁可杀了我们,也不要伤害大家。”昭宗正喝醉,立即起身,穿着单衣绕柱奔逃,史太追上去杀死了他。李渐荣用身体遮挡昭宗,史太也把她杀死,又想杀何皇后,皇后向蒋玄晖哀求,蒋玄晖才放过她。癸卯,蒋玄晖伪造诏书,声称李渐荣、裴贞一犯下弑逆之罪,应当立辉王李祚为皇太子,改名为祝,监理军国事务;又伪造皇后的命令,让太子在灵柩前即位。宫中恐惧,不敢出声哭泣。丙午,昭宣帝即位,当时十三岁。冬十月,朱全忠听说朱友恭等人杀害昭宗,假装惊骇号哭,自己跌倒在地,说:“奴才们辜负了我,使我万世背负恶名。”癸巳,到达东都,伏在昭宗的灵柩上悲痛哭泣,又见昭宣帝,声称此事不是自己的本意,请求讨伐贼人。此前护送车驾的士兵有人从市场抢米。甲午,朱全忠上奏说朱友恭、氏叔琮不能约束士卒,侵扰市场店铺,于是朱友恭被贬为崖州司户,恢复原姓名李彦威;氏叔琮被贬为白州司户,不久两人都被赐令自尽。李彦威临刑时大声喊道:“把我出卖掉来堵塞天下人的诽谤,难道就不怕鬼神吗?像这样行事,希望以后还能有好结果吗?” 丙申,天平节度使张全义入朝。丁酉,再任朱全忠为宣武、护国、宣义、天平节度使,任张全义为河南尹,兼忠武节度使,判六军诸卫事务。乙巳,朱全忠辞行赴镇。庚戌,到达大梁。昭宣帝天祐二年春二月戊戌,朱全忠派蒋玄晖邀请昭宗的儿子德王裕、棣王祤、邵王禊、沂王禋、遂王祎、景王秘、祁王祺、雅王禛、琼王祥,在九曲池置酒。酒兴正浓时,把他们全部勒死,尸体投入池中。三月戊寅,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独孤损为同平章事,充任静海节度使;任礼部侍郎、河间人张文蔚为同平章事。甲申,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裴枢为左仆射,崔远为右仆射,两人都罢免政事职务。当初,柳璨中进士不到四年便成为宰相,性情倾险机巧、轻薄浮佻。当时天子身边的人都是朱全忠的心腹,柳璨曲意奉承他们;同列的裴枢、崔远、独孤损都是朝廷中久负声望的人,轻视柳璨,柳璨因此怀恨。和王傅张廷范本来是优伶,受到朱全忠宠信,奏请任命他为太常卿。裴枢说:“张廷范是功臣,幸好已经有方镇的职位,何必让他担任太常卿?恐怕这不符合元帅的本意。”于是坚持不批准。朱全忠听说后,对宾佐说:“我曾经认为裴十四器量见识正直纯厚,不属于浮薄之流;看他这番议论,本来的面目显露出来了。”柳璨因此把崔远、独孤损一同向朱全忠进谗,三人所以都被罢免。夏五月乙丑日,彗星长达整个天空。柳璨依仗朱全忠的势力,任意施威作福。正逢发生星变,占星者说:“君臣都将遭灾,应当诛杀一些人来应验它。”柳璨于是把平日所不喜欢的人列出来,上疏给朱全忠说:“这些人聚集徒众,横加议论,心怀怨望,暗中诽谤,应当用他们来应对灾异。”李振也对朱全忠说:“朝廷之所以政事紊乱,实在是因为这些身着衣冠而浮薄的人扰乱纲纪;况且大王将图谋大事,这些人都是朝廷难以控制的,不如把他们全部除掉。”朱全忠认为有理。癸酉日,贬独孤损为棣州刺史,裴枢为登州刺史,崔远为菜州刺史。乙亥日,贬吏部尚书陆扆为濮州司户,工部尚书王溥为淄州司户。庚辰日,贬太子太保致仕赵崇为曹州司户,兵部侍郎王赞为潍州司户。其余的人,有的出身高贵显赫,有的通过科举自进,任职于三省台阁,以名节自持,声名事迹稍有显著的,都被指为浮薄之徒,贬谪驱逐从不间断,士大夫因此几乎被清空。辛巳日,再贬裴枢为泷州司户,独孤损为琼州司户,崔远为白州司户。六月戊子朔,诏令裴枢、独孤损、崔远、陆扆、王溥、赵崇、王赞等人,都在所在之地赐令自尽。当时朱全忠把裴枢等以及被贬官的朝士三十多人聚集在白马驿,一夜之间全部杀掉,把尸体投入黄河。起初,李振多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考中,因此特别憎恨士大夫,他对金忠说:“这些人常自称是清流,应当把他们投入黄河,使他们成为浊流。”朱全忠笑着听从了。李振每次从汴州到洛阳,朝臣中必有人遭到贬逐,当时人称他为“鸱枭”。他看见朝士们个个颐指气使,旁若无人。朱全忠曾与僚佐及游士坐在大柳树下,朱全忠独自说:“这棵树适合做车毂。”众人没有回应,只有几个游士起身应声说:“适合做车毂。”朱全忠突然勃然大怒,厉声说:“读书人喜欢顺着话头戏弄别人,全都是这种人。车毂必须用夹榆柳木,怎么能用这棵树做呢?”他回头对左右说:“还等什么?”左右数十人把说“适合做车毂”的人全都揪出来打死。冬十月丙戌朔,任命朱全忠为诸道兵马元帅,另行设置 幕府。这一天,朱全忠部署将士,准备回大梁,忽然改变计划,想乘胜进攻淮南。敬翔劝谏说:“如今出兵还不到一个月,已经平定两个大镇,开拓土地数千里,远近听说后无不震慑。这种威望很可珍惜,不如暂且回去休兵,等待机会再行动。”朱全忠不听。辛卯日,朱全忠从襄州出发。壬辰日,到达枣阳,遇上大雨;从申州到光州,道路险窄,积水泥泞,人马疲惫,士卒又还没有冬衣,逃亡者很多。朱全忠派人对光州刺史柴再用说:“投降我,就任命你为蔡州刺史;不投降,就要屠城。”柴再用严密设置守备,穿着军服登城,见到朱全忠后非常恭敬地拜伏说:“光州城小兵弱,不值得劳烦大王发怒。大王如果先攻下寿州,我岂敢不听命。”朱全忠把军队留在光州城东十天后离去。戊申日,朱全忠从光州出发,迷失道路一百多里,又遇大雨。等到抵达寿州时,寿州人坚守城池并实行清野来等待他。朱全忠想包围寿州,但没有树木可以用来扎营设栅,于是退兵驻扎在正阳。十一月丙辰日,朱全忠渡过淮河向北撤退,柴再用袭击他的后军,斩首三千级,缴获辎重数以万计。
全忠悔之,躁忿尤甚。丁卯,至大梁。先是,全忠急于传禅,密使蒋▯晖等谋之。▯晖与柳璨等议:「以魏晋以来,皆先封大国,加九锡殊礼,然后受禅,当次第行之。」乃先除全忠诸道元帅,以示有渐,仍以刑部尚书裴迪为送告使。全忠大怒,宣徽副使王殷、赵殷衡疾▯晖权宠,欲得其处,因譛之于全忠曰:「▯晖、璨等欲延唐祚,故逗留其事,以须变。」▯晖闻之惧,自至夀春,具言其状。全忠曰:「汝曹巧述闲事,以沮我,借使我不受九锡,岂不能作天子邪?」▯晖曰:「唐祚已尽,天命归王,愚智皆知之。▯晖与柳璨等非敢有背徳,但以今兹晋、燕、岐、蜀皆吾勍敌,王遽受禅,彼心未服,不可不曲尽义理然后取之,欲为王创万代之业耳。」全忠叱曰:「奴果反矣!」▯晖惶遽辞归,与璨议行九锡。时天子将郊祀,百官既习仪,裴迪自大梁还,言全忠怒曰:「柳璨、蒋▯晖等欲延唐祚,乃郊天也。」璨等惧。庚午,敕改用来年正月上辛。柳璨、蒋▯晖等议加朱全忠九锡,朝士多窃懐愤悒,礼部尚书苏循独▯言曰:「梁王功业显大,厯数有归,朝廷速宜揖让,朝士无敢违者。」辛巳,以全忠为相国,总百揆;以宣武、宣义、天平、护国、天雄、武顺、佑国、河阳、义武、昭义、保义、戎昭、武定、泰宁、平卢、忠武、匡国、镇国、武宁、忠义、荆南等二十一道为魏国,进封魏王,仍加九锡。全忠怒其稽缓,让不受。十二月戊子,命枢密使蒋▯晖赍手诏诣全忠谕指。癸巳,▯晖自大梁还,言全忠怒不解。甲午,柳璨奏称:「人望归梁王,陛下释重负,今其时也。」即日遣璨诣大梁,达传禅之意。全忠拒之。初,璨陷害朝士过多,全忠亦恶之。璨与蒋▯晖、张廷范朝夕宴聚,深相结,为全忠谋禅代事。何太后泣遣宫人阿秋、阿防达意。▯晖语以它日传禅之后,求子母生全。王殷、赵殷衡谮▯晖云:「与柳璨、张廷范于积善宫夜宴,对太后焚香为誓,期兴复唐祚。」全忠信之。乙未,收▯晖及丰徳库使应顼、御厨使朱建武,系河南狱,以王殷权知枢密,赵殷衡权判宣徽院事。全忠三表辞魏王九锡之命。丁酉,诏许之,更以为天下兵马元帅。然全忠已修大梁府舍为宫阙矣。是日,斩蒋▯晖,杖杀应顼、朱建武。庚子,省枢密使及宣徽南院使,独置宣徽使一员,以王殷为之,赵殷衡为副使。辛丑,敕罢宫人宣传诏命及参随视朝,追削蒋▯晖为凶逆百姓,令河南揭尸于都门外,聚众焚之。▯晖既死,王殷与赵殷衡又诬▯晖私侍何太后,令阿秋、阿防通导往来。己酉,全忠密令殷、殷衡害太后于积善宫,敕追废太后为庶人。阿秋、阿防皆于殿前扑杀。庚戌,以皇太后丧,废朝三日。辛亥,敕以宫禁内乱,罢来年正月上辛谒郊庙礼。癸丑,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柳璨贬登州刺史,太常卿张廷范贬莱州司戸。甲寅,斩璨于上东门外,车裂廷范于都市。璨临刑呼曰:「负国贼柳璨死,其宜矣。」后梁太祖开平元年初,梁王以河北诸镇皆服,惟幽、沧未下,故大举伐之,欲以坚诸镇之心。既而潞州内叛,王烧营而还,威望大沮,恐中外因此离心,欲速受禅以镇之。丁亥,王入馆于魏,有疾卧府中。魏博节度使罗绍威恐王袭之,入见王曰:“今四方称兵为王患者,皆以翼戴唐室为名,王不如早灭唐以絶人望。”王虽不许,而心徳之,乃亟归。壬寅,至大梁。甲辰,唐昭宣帝遣御史大夫薛贻矩至大梁劳王。贻矩请以臣礼见,王揖之升阶。贻矩曰:“殿下功徳在人,三灵改卜,皇帝方行舜禹之事,臣安敢违?”乃北面拜舞于庭。王侧身避之。贻矩还,言于帝曰:“元帅有受禅之意矣。”帝乃下诏,以二月禅位于梁。又遣宰相以书谕王,王辞。二月,唐大臣共奏请昭宣帝逊位。壬子,诏宰相帅百官诣元帅府劝进,王遣使却之。于是朝臣、藩镇,乃至湖南、岭南上牋劝进者相继。三月庚寅,唐昭宣帝诏薛贻矩再诣大梁,谕禅位之
译朱全忠对此后悔不已,越发躁怒。丁卯日,到达大梁。在此以前,朱全忠急于接受禅让,秘密派蒋玄晖等人谋划此事。蒋玄晖与柳璨等人商议说:“按照魏、晋以来的惯例,都是先封为大国,加授九锡等特殊礼遇,然后接受禅让,应当依次办理。”于是先任命朱全忠为诸道元帅,以显示事情正在逐步进行,又任命刑部尚书裴迪为送告使。朱全忠大怒。宣徽副使王殷、赵殷衡嫉恨蒋玄晖的权势宠幸,想得到他的职位,于是向朱全忠进谗说:“蒋玄晖、柳璨等人想延续唐朝国运,所以故意拖延此事,等待变故发生。”蒋玄晖听说后害怕,亲自到寿春,把事情原委全部说明。朱全忠说:“你们巧言说些闲事来阻挠我,即使我不接受九锡,难道就不能做天子吗?”蒋玄晖说:“唐朝国运已经终结,天命归于大王,愚者智者都知道。蒋玄晖和柳璨等人不敢有背德之心,只是如今晋、燕、岐、蜀都是我们的强敌,大王仓促接受禅让,他们心中还没有归服,不能不把义理曲折周全地讲明以后再取天下,这是想为大王创立万代基业啊。”朱全忠叱责说:“奴才果然反叛了!”蒋玄晖惊惶辞别回去,与柳璨商议举行加九锡之礼。当时天子将要举行郊祀,百官已经演习礼仪,裴迪从大梁回来,说朱全忠发怒道:“柳璨、蒋玄晖等人想延续唐朝国运,所以才要举行郊祀。” 柳璨等人害怕了。庚午日,下诏改在第二年正月上辛日举行。柳璨、蒋玄晖等人商议给朱全忠加九锡,朝士大多暗自心怀愤懑,只有礼部尚书苏循独自公开说道:“梁王功业显赫伟大,历数已经归于他,朝廷应当赶快行揖让之礼,朝士没有谁敢违抗。”辛巳日,任命朱全忠为相国,总领百官;把宣武、宣义、天平、护国、天雄、武顺、佑国、河阳、义武、昭义、保义、戎昭、武定、泰宁、平卢、忠武、匡国、镇国、武宁、忠义、荆南等二十一道划为魏国,进封魏王,仍加九锡。朱全忠恼怒他们拖延迟缓,推辞而不接受。十二月戊子日,命枢密使蒋玄晖携带手诏到朱全忠处传达旨意。癸巳日,蒋玄晖从大梁回来,说朱全忠的怒气仍未消解。甲午日,柳璨上奏说:“人心已经归向梁王,陛下可以卸下重负,现在正是时候。”当天就派柳璨到大梁,传达禅让的意思。朱全忠拒绝了他。起初,柳璨陷害的朝士太多,朱全忠也厌恶他。柳璨与蒋玄晖、张廷范早晚宴饮聚会,关系十分亲密,共同为朱全忠谋划禅代之事。何太后哭泣着派宫人阿秋、阿防传达自己的意思。蒋玄晖告诉她,日后禅让完成后,可以设法使太后母子保全。王殷、赵殷衡向朱全忠进谗说:“蒋玄晖与柳璨、张廷范在积善宫夜间宴饮,对太后焚香发誓,约定要兴复唐朝国运。”朱全忠相信了。乙未日,逮捕蒋玄晖以及丰德库使应顼、御厨使朱建武,把他们拘押在河南狱中,任命王殷代理枢密使,赵殷衡代理宣徽院事。朱全忠三次上表推辞魏王和九锡的任命。丁酉日,下诏准许他的辞让,改任他为天下兵马元帅。然而朱全忠已经修建大梁府第,把它改造为宫阙了。这一天,斩杀蒋玄晖,杖杀应顼、朱建武。庚子日,撤省枢密使及宣徽南院使,只设置一名宣徽使,任命王殷担任,赵殷衡为副使。辛丑日,下诏停止宫人传达诏命以及参与随从皇帝视朝;追削蒋玄晖为凶逆百姓,命河南府把他的尸体悬挂在都门外,聚集众人焚烧。蒋玄晖死后,王殷和赵殷衡又诬陷蒋玄晖私下侍奉何太后,命阿秋、阿防为他传递往来。己酉日,朱全忠秘密命王殷、赵殷衡在积善宫杀害太后,下诏追废太后为庶人。阿秋、阿防都在殿前被打死。庚戌日,因为皇太后去世,停止朝会三天。辛亥日,下诏说宫禁内部发生叛乱,停止第二年正月上辛日谒见郊庙的礼仪。癸丑日,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柳璨贬为登州刺史,太常卿张廷范贬为莱州司户。甲寅日,在上东门外斩杀柳璨,在都市车裂张廷范。柳璨临刑时喊道:“辜负国家的贼子柳璨死了,这是应得的。” 后梁太祖开平元年初,梁王因为河北各镇都已归服,只有幽州、沧州还没有攻下,所以大举讨伐,想借此坚定各镇的心。不久潞州发生内部叛乱,梁王烧毁营寨返回,威望大受挫折,担心朝廷内外因此离心,想赶快接受禅让来稳定局势。丁亥日,梁王进入魏州,在府中卧病。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害怕梁王袭击自己,入见梁王说:“如今四方起兵、成为大王忧患的人,都以拥戴唐室为名,大王不如早些灭掉唐朝,以断绝人们的希望。”梁王虽然没有答应,心里却感激他,于是赶快返回。壬寅日,到达大梁。甲辰日,唐昭宣帝派御史大夫薛贻矩到大梁慰劳梁王。薛贻矩请求按照臣子的礼节拜见,梁王作揖请他登阶。薛贻矩说:“殿下的功德深入人心,天、地、人三灵已经重新选择,皇帝正要行舜、禹禅让之事,臣怎么敢违抗?”于是面向北在庭中拜舞。梁王侧身避开。薛贻矩回来后对皇帝说:“元帅已经有接受禅让的意思了。”皇帝于是下诏,决定在二月把帝位禅让给梁王。又派宰相写信劝告梁王,梁王推辞。二月,唐朝大臣共同上奏请求昭宣帝退位。壬子日,下诏命宰相率百官到元帅府劝进,梁王派使者拒绝。于是朝臣、藩镇,乃至湖南、岭南上笺劝进的人接连不断。三月庚寅日,唐昭宣帝诏令薛贻矩再次到大梁,说明禅让帝位的
意又诏礼部尚书苏循赍百官牋诣大梁。甲辰,唐昭宣帝降御札禅位于梁,以摄中书令张文蔚为册使,礼部尚书苏循副之;摄侍中杨涉为押传国寳使,翰林学士张防副之;御史大夫薛贻矩为押金寳使,尚书左丞赵光逢副之。帅百官备灋驾诣大梁。杨涉子直史馆凝式言于涉曰:「大人为唐宰相,而国家至此,不可谓之无过。况手持天子玺绶与人,虽保富贵,奈千载何?盍辞之!」涉大骇曰:「汝灭吾族!」神色为之不宁者数日。夏四月,梁王始御金祥殿,受百官称臣,下书称教令,自称曰「寡人」。辛亥,令诸牋表簿籍皆去唐年号,但称月日。丙辰,张文蔚等至大梁。壬戌,梁王更名晃。王兄全昱闻王将即帝位,谓王曰:「朱三尔,可作天子乎?」甲子,张文蔚、杨涉乗辂自上源驿,从▯寳诸司各备仪卫卤簿前导,百官从其后至金祥殿前陈之。王被衮冕即皇帝位,张文蔚、苏循奉册升殿进读,杨涉、张防、薛贻矩、赵光逢以次奉寳升殿,读已降,帅百官舞蹈称贺。帝遂与文蔚等宴于▯徳殿,帝举酒曰:「朕辅政未久,此皆诸公推戴之力。」文蔚等皆慙惧,俯伏不能对,独苏循、薛贻矩及刑部尚书张祎盛称帝功徳宜应天顺人。帝复与宗戚饮博于宫中,酒酣,朱全昱忽以投琼击盆中迸散,睨帝曰:「朱三,汝本砀山一民也,从黄巢为盗,天子用汝为四镇节度使,富贵极矣,奈何一旦灭唐家三百年社稷,自称帝王,行当灭族,奚以博为?」帝不怿而罢。乙丑,命有司告天地宗庙社稷。丁卯,遣使宣谕州镇。戊辰,大赦,改元,国号大梁。奉唐昭宣帝为济隂王,皆如前代故事。唐中书旧臣官爵并如故。以汴州为开封府,命曰东都;以故东都为西都,废故西京;以京兆府为大安府,置佑国军于大安府,更名魏博曰天雄军。迁济隂王于曹州,栫之以棘,使甲士守之。二年春,二月癸亥,酖杀济隂王于曹州,追諡曰唐哀皇帝。郢王簒弑后梁太祖干化二年,帝长子彬王友裕早卒,次假子博王友文,帝特爱之,常留守东都,兼建昌宫使;次郢王友珪,其母亳州营倡也,为左右控鹤都指挥使,无宠;次均王友贞,为东都马步都指挥使。初,元贞张皇后严整多智,帝敬惮之。后殂,帝纵意声色,诸子虽在外,常征其妇入侍,帝往往乱之。友文妇王氏色美,帝尤宠之,虽未以友文为太子,帝意常属之。友珪心不平,友珪常有过,帝挞之,友珪益不自安。帝疾甚,命王氏召友文于东都,欲与之诀,且付以后事。友珪妇张氏亦朝夕侍帝侧,知之,密告友珪曰:“大家以传国寳付王氏懐往东都,吾属死无日矣。”夫妇相泣,左右或説之曰:“事急计生,何不改图?时不可失。”六月丁丑朔,帝命敬翔出友珪为莱州刺史,即令之官。已宣防未行,敕时左迁者多追赐死,友珪益恐。戊寅,友珪易服防行,入左龙虎军,见统军韩勍,以情告之。勍亦见功臣宿将多以小过被诛,惧不自保,遂相与合谋。勍以牙兵五百人从友珪,杂控鹤士入伏于禁中,中夜斩闗入,至寝殿,侍疾者皆散走。帝惊起,问反者为谁?友珪曰:“非它人也。”帝曰:“我固疑此贼,恨不早杀之,汝悖逆如此,天地岂容汝乎?”友珪曰:“老贼万段。”友珪仆夫冯廷谔刺帝腹,刃出于背,友珪自以败氊裹之,瘗于寝殿,秘不发丧,遣供奉官丁昭溥驰诣东都,命均王友贞杀友文。己卯,矫诏称博王友文谋逆,遣兵突入殿中,赖郢王友珪忠孝,将兵诛之,保全朕躬,然疾因震惊,弥致危殆,宜令友珪权主军国之务。韩勍为友珪谋,多出府库金帛赐诸军及百官以取悦。辛巳,丁昭溥还,闻友文已死,乃发丧,宣遗制,友珪即皇帝位。秋八月,郢王友珪既簒立,诸宿将多愤怒,虽曲加恩礼,终不悦。告哀使至河中,护国节度使冀王朱友谦泣曰:“先帝数十年开创基业,前日变起宫掖声闻甚恶,吾备位蕃镇,心窃耻之。友珪加友谦侍中、中书令,以诏书自辨,且征之。友谦谓使者曰:“所立者为谁?先帝晏驾,不以理,吾且至洛阳问罪,何以征为?”戊戌,以侍卫诸军使韩勍为西面行营招讨使,督诸军讨之。友谦以河中附于晋,以求救。九月丁未,以感化节度使康懐贞为河西都招讨使,更以韩勍副之。友珪以兵部尚书知崇政院事,敬翔太祖腹心,恐其不利于已,欲解其内职,恐失人望。庚午,以翔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壬申,以户部尚书李振充崇政院使。翔多称疾,不预事。康懐贞等与忠武节度使牛存节合兵五万,屯河中城西,攻之甚急。晋王遣其将李存审、李嗣肱、李嗣恩将兵救之,败梁军于胡壁。嗣恩本骆氏子也。朱友谦复告急于晋。冬十月,晋王自将,自泽潞而西,遇康懐贞于解县,大破之,斩首千级,追至白径岭而还。梁兵解围,退保陕州。
译意思;又诏令礼部尚书苏循携带百官的笺表到大梁。甲辰日,唐昭宣帝亲自下札,把帝位禅让给梁朝,任命代理中书令张文蔚为册使,礼部尚书苏循为副使;任命代理侍中杨涉为押传国宝使,翰林学士张防为副使;任命御史大夫薛贻矩为押金宝使,尚书左丞赵光逢为副使。率领百官备具法驾前往大梁。杨涉的儿子、直史馆杨凝式对杨涉说:“父亲身为唐朝宰相,而国家到了这种地步,不能说您没有过错。何况亲手拿着天子的玺绶交给别人,即使保住富贵,又怎么面对千年之后的评价?为什么不推辞呢!”杨涉大惊说:“你要灭我的族吗!”因此神色不安了好几天。夏四月,梁王开始在金祥殿接受朝见,接受百官称臣,下书称为教令,自称“寡人”。辛亥日,下令所有笺表、簿籍都去掉唐朝年号,只称月日。丙辰日,张文蔚等到达大梁。壬戌日,梁王改名为晃。梁王的兄长朱全昱听说梁王将要即帝位,对梁王说:“朱三,你能做天子吗?”甲子日,张文蔚、杨涉乘坐辂车从上源驿出发,随行各司捧着传国宝,各自备具仪仗、卤簿在前引导,百官跟在后面,到金祥殿前陈列仪仗。梁王穿戴衮冕登上皇帝位,张文蔚、苏循捧册书登殿宣读,杨涉、张防、薛贻矩、赵光逢依次捧宝登殿,宣读完毕后退下,率领百官舞蹈称贺。皇帝于是与张文蔚等在玄德殿宴饮,皇帝举杯说:“朕辅政不久,这都是诸公推戴的力量。”张文蔚等人都惭愧害怕,俯伏在地不能回答,只有苏循、薛贻矩和刑部尚书张祎极力称颂皇帝的功德,认为这是顺应天意和人心。皇帝又与宗室亲戚在宫中饮酒赌博。酒兴正浓时,朱全昱忽然把骰子投向盆中,骰子迸散开来,他斜眼看着皇帝说:“朱三,你本来只是砀山的一个百姓,跟随黄巢做盗贼,天子任用你为四镇节度使,你的富贵已经到极点了。为什么一旦之间灭掉唐家三百年的社稷,自己称帝称王?你将要遭到灭族,用什么心思来赌博?”皇帝不高兴,宴会于是停止。乙丑日,命有关官署祭告天地、宗庙、社稷。丁卯日,派使者向各州镇宣告晓谕。戊辰日,大赦天下,改年号,国号为大梁。奉唐昭宣帝为济阴王,一切按照前代旧例办理。唐朝中书省旧臣的官爵都照旧不变。把汴州改为开封府,命名为东都;把原来的东都改为西都,废除原来的西京;把京兆府改为大安府,在大安府设置佑国军,把魏博改名为天雄军。把济阴王迁徙到曹州,用荆棘围住他,并派甲士守卫。二年春二月癸亥日,在曹州用毒酒杀死济阴王,追谥为唐哀皇帝。郢王篡位弑君 后梁太祖干化二年,皇帝的长子彬王朱友裕早死,次子、养子博王朱友文,皇帝特别宠爱他,常常留守东都,兼任建昌宫使;再次是郢王朱友珪,他的母亲是亳州营中的倡女,任左右控鹤都指挥使,不受宠爱;再次是均王朱友贞,任东都马步都指挥使。起初,元贞张皇后严肃整饬而且有智谋,皇帝敬畏她。皇后去世后,皇帝放纵自己沉溺声色;几个儿子虽然在外任职,皇帝却常把他们的妻子召入宫中侍奉,往往加以淫乱。朱友文的妻子王氏容貌美丽,皇帝尤其宠爱她。虽然还没有立朱友文为太子,皇帝的心意常常倾向于他。朱友珪心中不平,他常常有过错,皇帝鞭打他,他更加感到不安。皇帝病重,命王氏把东都的朱友文召来,想与他诀别,并且把身后之事托付给他。朱友珪的妻子张氏也早晚侍奉在皇帝身旁,知道这件事后,秘密告诉朱友珪说:“大家把传国宝交给王氏,带着它前往东都,我们这些人活不了多久了。”夫妻相对哭泣,左右有人劝他们说:“事情紧急,计策自然会产生,为什么不改变计划?时机不可错过。”六月丁丑朔,皇帝命敬翔把朱友珪调任莱州刺史,立即令他赴任。已经下达了防备他的诏令但尚未行动;又听说当时被贬官的人多被追令赐死,朱友珪更加恐惧。戊寅日,朱友珪换上便服,秘密出行,进入左龙虎军,拜见统军韩勍,把事情经过告诉他。韩勍也看见许多功臣宿将因小过被诛杀,害怕自己不能保全,于是与朱友珪共同谋划。韩勍带领五百名牙兵跟随朱友珪,又混入控鹤士兵,埋伏在宫禁之中。半夜砍断宫门闯入,到了寝殿,侍奉皇帝治病的人全都四散逃走。皇帝惊醒起身,问叛乱者是谁。朱友珪说:“不是别人。”皇帝说:“我本来就怀疑是这个贼,恨没有早点杀掉他。你这样悖逆,天地难道会容你吗?”朱友珪说:“老贼,应该把你剁成万段。”朱友珪的仆夫冯廷谔刺入皇帝腹部,刀刃从背后穿出。朱友珪亲自用破旧毛毡裹住尸体,埋在寝殿中,秘密不发丧,并派供奉官丁昭溥飞驰到东都,命均王朱友贞杀死朱友文。己卯日,朱友珪假传诏书,声称博王朱友文谋反,派兵突然冲入殿中;又说幸亏郢王朱友珪忠孝,带兵诛杀了他,保全了朕的性命,但皇帝的疾病因受到惊吓而更加危重,应当命朱友珪暂时主持军国事务。韩勍替朱友珪谋划,多从府库拿出金帛赏赐各军和百官来取悦他们。辛巳日,丁昭溥回来,听说朱友文已经死了,于是发丧,宣布遗制,朱友珪即皇帝位。秋八月,郢王朱友珪已经篡位,许多宿将都愤怒不满;虽然他曲意加以恩礼,众人始终不高兴。报哀使者到河中,护国节度使冀王朱友谦哭着说:“先帝几十年开创的基业,前几天宫中发生变故,传出的消息十分恶劣。我身居藩镇,心里暗自感到羞耻。”朱友珪加授朱友谦侍中、中书令,并用诏书为自己辩解,同时征召他入朝。朱友谦对使者说:“所拥立的究竟是谁?先帝不是按照正理去世的,我将要到洛阳问罪,为什么还要征召我?”戊戌日,任命侍卫诸军使韩勍为西面行营招讨使,督率各军讨伐朱友谦。朱友谦把河中归附晋国,以求救援。九月丁未日,任命感化节度使康怀贞为河西都招讨使,改任韩勍为副使。朱友珪认为兵部尚书、知崇政院事敬翔是太祖的心腹,担心他对自己不利,想解除他的内职,又害怕失去人望。庚午日,任命敬翔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壬申日,任命户部尚书李振充任崇政院使。敬翔多次称病,不参与政事。康怀贞等人与忠武节度使牛存节合兵五万,驻扎在河中城西,猛烈攻城。晋王派部将李存审、李嗣肱、李嗣恩率兵救援,在胡壁打败梁军。李嗣恩本来是骆氏的儿子。朱友谦又向晋王告急。冬十月,晋王亲自统兵,从泽州、潞州向西进军,在解县遇到康怀贞,大败康怀贞,斩首一千级,追击到白径岭才返回。梁军解除对河中的包围,退守陕州。
均王干化三年春正月癸亥,郢王友珪朝享太庙。甲子,祀圆丘,大赦,改元鳯厯。郢王友珪既得志,遽为荒▯,内外愤怒。友珪虽防以金缯,终莫之附。驸马都尉赵岩,犨之子,太祖之壻也。左龙虎统军,侍卫亲军都指挥使袁象先,太祖之甥也。岩奉使至大梁,均王友贞密与之谋诛友珪。岩曰:“此事成败,在招讨杨令公耳。得其一言谕禁军,吾事立办。”均王乃遣腹心马慎交之魏州,説杨师厚曰:“郢王簒弑,人望属在大梁。公若因而成之,此不世之功也。且许事成之日,赐犒军钱五十万緍。”师厚与将佐谋之曰:“方郢王弑逆,吾不能即讨。今君臣之分已定,无故改图,可乎?”或曰:“郢王亲弑君父,贼也。均王举兵复雠,义也。奉义讨贼,何君臣之有?彼若一朝破贼,公将何以自处乎?”师厚惊曰:“吾几误计。”乃遣其将王舜贤至洛阳,隂与袁象先谋,遣招讨马步都虞▯谯人朱汉賔将兵屯滑州,为外应。赵岩归洛阳,亦与象先密定计。友珪治龙骧军溃乱者,搜捕其党,获者族之,经年不已。时龙骧军有戍大梁者,友珪征之,均王因使人激怒其众曰:“天子以懐州屯兵叛,追汝辈欲尽阬之。”其众皆惧,莫知所为。丙戌,均王奏龙骧军疑惧,未肯前发。戊子,龙骧将校见均王,泣请可生之路。王曰:“先帝与汝辈三十余年征战经营王业,今先帝尚为人所弑,汝辈安所逃死乎?”因出太祖像示之而泣曰:“汝能自趣洛阳雪雠耻,则转祸为福矣。”众皆踊跃,呼万歳,请兵仗王给之。庚寅旦,袁象先等帅禁兵数千人,突入宫中。友珪闻变,与妻张氏及冯廷谔趋北垣楼下,将逾城自度不免,令廷谔先杀妻,次杀已。廷谔亦自刭。诸军十余万,大掠都市,百司逃散。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杜晓,侍讲学士李珽,皆为乱兵所杀。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于兢,宣政使李振,被伤。至晡乃定。象先、岩赍传国寳。诣大梁迎均王。王曰:「大梁国家创业之地,何必洛阳?」乃即帝位于大梁,复称干化三年。追废友珪为庶人,复博王友文官爵。二月,帝遣使招抚朱友谦,友谦复称藩,奉梁年号。李氏据鳯翔【岐蜀相攻附】唐僖宗光启三年春正月,以扈跸都头李茂贞领武定节度使。茂贞,博野人,本姓宋,名文通,以功赐姓名。秋八月丙子,以李茂贞同平章事,充鳯翔节度使。文徳元年夏五月,加鳯翔节度使李茂贞检校侍中。昭宗景福元年春正月,鳯翔李茂贞等五节度请出军讨杨守亮【并见藩镇之乱】光化二年秋九月,以鳯翔节度使李茂贞为鳯翔彰义节度使。天复元年春正月,鳯翔彰义节度使李茂贞来朝,加茂贞守尚书令,兼侍中,进爵岐王。冬十一月,韩全诲等劫车驾,幸鳯翔,朱全忠西迎车驾,李茂贞出兵拒之【事见朱温簒唐】二年秋九月癸亥,以茂贞为鳯翔、静难、武定、昭武四镇节度使。三年春正月,李茂贞请诛韩全诲等,与朱全忠和解,迎车驾还京【事见朱温簒唐】夏五月,李茂贞畏朱全忠,自以官为尚书令,在全忠上,累表乞解去,诏复以茂贞为中书令。天祐元年夏六月,朱全忠之迁车驾于洛阳也,李茂贞、王建、李继徽传檄合兵,以讨朱全忠。全忠以镇国节度使朱友裕为行营都统,将步骑数万击之,命保大节度使刘鄩弃鄜州,引兵屯同州。癸丑,全忠引兵自大梁西讨茂贞等。秋七月甲子,过东都,入见。壬申,至河中。西川诸将劝王建乗李茂贞之衰,攻取鳯翔。建以问节度判官冯涓,涓曰:“兵者凶器,残民耗财,不可穷也。今梁晋虎争,势不两立,若并而为一,举兵向蜀,虽诸葛亮复生,不能敌矣。鳯翔,蜀之藩蔽,不若与之和亲,结为婚姻。无事则务农训兵,保固疆场;有事则觇其机事,观衅而动,可以万全。”建曰:“善。”茂贞虽庸才,然有彊悍之名,逺近畏之。与全忠力争则不足,自守则有余,使为吾藩蔽,所利多矣。乃与茂贞修好。丙子,茂贞遣判官赵锽如西川,为其侄天雄节度使继崇求昏。建以女妻之。茂贞数求货及甲兵于建,建皆与之。昭宣帝天祐三年秋八月乙酉,李茂贞遣其子侃为质于西川,王建以侃知彭州。
译均王干化三年春正月癸亥日,郢王朱友珪到太庙朝享。甲子日,在圆丘祭祀,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凤历。郢王朱友珪得志以后,立即变得荒淫无道,朝廷内外都愤怒不满。朱友珪虽然用金帛防备和笼络众人,最终还是没有人依附他。驸马都尉赵岩是赵犨的儿子,也是太祖的女婿。左龙虎统军、侍卫亲军都指挥使袁象先是太祖的外甥。赵岩奉使到大梁,均王朱友贞秘密与他谋划诛杀朱友珪。赵岩说:“这件事的成败,取决于招讨杨令公。只要得到他一句话,晓谕禁军,我们的事情就能马上办成。”均王于是派心腹马慎交到魏州,劝说杨师厚:“郢王篡位弑君,人心都归向大梁。您如果乘机成就此事,这是世上少有的功劳。并且答应事成之日赏赐犒军钱五十万缗。”杨师厚与将佐商议说:“郢王刚刚弑逆,我没有立即讨伐他。如今君臣名分已经确定,无缘无故改变计划,可以吗?”有人说:“郢王亲自弑杀君父,是贼;均王起兵报仇,是义。奉行正义讨伐贼人,哪里还有什么君臣关系?如果他一旦击破贼人,您将如何自处?”杨师厚惊道:“我差点误了大事。” 于是派部将王舜贤到洛阳,暗中与袁象先谋划;又派招讨马步都虞候、谯人朱汉宾率兵驻扎滑州,作为外援。赵岩回到洛阳,也与袁象先秘密定下计划。朱友珪处置龙骧军溃乱之人,搜捕他们的同党,捕获后便灭族,这件事历年不止。当时龙骧军有一部分驻守大梁,朱友珪征召他们,均王便派人激怒这批人说:“天子认为怀州驻军叛乱,要把你们这些人追来全部坑杀。”这些人都害怕了,不知道怎么办。丙戌日,均王上奏说龙骧军疑惧不安,不肯向前出发。戊子日,龙骧军将校拜见均王,哭泣着请求一条活路。均王说:“先帝和你们三十多年征战经营王业,如今先帝尚且被人弑杀,你们这些人还能逃到哪里去呢?”于是拿出太祖的画像给他们看,哭着说:“你们如果能自行赶到洛阳,为先帝洗雪仇耻,就能转祸为福了。”众人都踊跃起来,高呼万岁,请求兵器,均王供给了他们。庚寅日清晨,袁象先等率数千禁兵突然闯入宫中。朱友珪听到变乱,与妻子张氏及冯廷谔奔到北垣楼下,想要翻城逃走,自知不能免死,命冯廷谔先杀妻子,再杀自己。冯廷谔也自刎而死。各军十多万人大肆抢掠都市,百官各司逃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杜晓、侍讲学士李珽,都被乱兵杀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于兢、宣政使李振受伤。到傍晚局势才平定。袁象先、赵岩携带传国宝,到大梁迎接均王。均王说:“大梁是国家创业的地方,何必去洛阳?”于是就在大梁即皇帝位,恢复使用干化三年。追废朱友珪为庶人,恢复博王朱友文的官爵。二月,皇帝派使者招抚朱友谦,朱友谦重新称藩,奉行梁朝年号。李氏据有凤翔【岐、蜀相互攻伐并归附】唐僖宗光启三年春正月,任命扈跸都头李茂贞兼领武定节度使。李茂贞是博野人,本姓宋,名文通,因功赐姓李并赐名茂贞。秋八月丙子日,任命李茂贞同平章事,充任凤翔节度使。文德元年夏五月,加授凤翔节度使李茂贞检校侍中。昭宗景福元年春正月,凤翔李茂贞等五名节度使请求出兵讨伐杨守亮【并见《藩镇之乱》】。光化二年秋九月,任命凤翔节度使李茂贞为凤翔彰义节度使。天复元年春正月,凤翔彰义节度使李茂贞入朝,授李茂贞守尚书令兼侍中,进封岐王。冬十一月,韩全诲等劫持皇帝车驾,皇帝巡幸凤翔,朱全忠向西迎接车驾,李茂贞出兵抵抗他【事情见《朱温篡唐》】。二年秋九月癸亥日,任命李茂贞为凤翔、静难、武定、昭武四镇节度使。三年春正月,李茂贞请求诛杀韩全诲等人,与朱全忠和解,迎接车驾回京【事情见《朱温篡唐》】。夏五月,李茂贞害怕朱全忠,因为自己所任官职是尚书令,地位在朱全忠之上,多次上表请求解除官职离去,诏令重新任命李茂贞为中书令。天祐元年夏六月,朱全忠把皇帝车驾迁往洛阳时,李茂贞、王建、李继徽传檄联合出兵,讨伐朱全忠。朱全忠任命镇国节度使朱友裕为行营都统,率步骑数万人进攻他们;命保大节度使刘鄩放弃鄜州,率兵驻扎同州。癸丑日,朱全忠率兵从大梁向西讨伐李茂贞等人。秋七月甲子日,经过东都,入城朝见。壬申日,到达河中。西川诸将劝王建乘李茂贞衰弱之时攻取凤翔。王建拿这件事询问节度判官冯涓,冯涓说:“战争是凶器,会残害百姓、耗费财物,不能无休止地进行。如今梁、晋像两虎相争,势必不能并立;如果他们合并为一,出兵攻向蜀地,即使诸葛亮复生,也不能抵挡。凤翔是蜀地的屏障,不如同它和亲,结成婚姻。无事时就致力于农耕、训练军队,保卫巩固边境;有事时就侦察它的机密,观察破绽而行动,这样可以万全。”王建说:“好。”李茂贞虽然才能平庸,但有强悍的名声,远近都害怕他。与朱全忠全力相争不够,守卫自身却有余力;让他做我们的藩篱,好处很多。于是与李茂贞修好。丙子日,李茂贞派判官赵锽到西川,为他的侄子、天雄节度使李继崇求婚。王建把女儿嫁给李继崇。李茂贞多次向王建索取财物和铠甲兵器,王建都给了他。昭宣帝天祐三年秋八月乙酉日,李茂贞派他的儿子李侃到西川做人质,王建任命李侃知彭州。
后梁太祖开平元年春三月,唐昭宣帝禅位于梁。是时,惟河东、鳯翔、淮南称天祐,西川称天复年号,余皆禀梁正朔,称臣奉贡。蜀王与▯农王移檄诸道,云欲与晋王、岐王防兵兴复唐室,卒无应者。蜀王乃谋称帝,下教谕统内吏民,又遗晋王书云:“请各帝一方,俟朱温既平,乃诏唐宗室立之。”退归藩服。晋王不许,曰:“誓于此生,靡敢失节。”岐王治军甚寛,待士卒简易。有告部将苻昭反者,岐王直诣其家,悉去左右,熟寝经宿而还,由是众心悦服。然御军无纪律,及闻唐亡,以兵羸地蹙,不敢称帝,但开岐王府,置百官,名其所居为宫殿,妻称皇后,将吏上书称牋表,鞭扇号令多拟帝者。二年夏五月,蜀主遣将将兵防岐,兵五万攻雍州。晋张承业亦将兵应之。六月壬寅,以刘知俊为西路行营都招讨使,以拒之。丙辰,刘知俊及佑国节度使王重师大破岐兵于幕谷,晋蜀兵皆引归。秋九月戊子,岐王所署延州节度使胡敬璋寇上平关,刘知俊击破之。冬十一月,保塞节度使胡敬璋卒,静难节度使李继徽以其将刘万子代镇延州三年春二月,保塞节度使刘万子暴虐,失众心,且谋贰于梁。李继徽使延州牙将李延实图之。延实因万子葬胡敬璋,攻而杀之,遂据延州。马军都指挥使河西髙万兴与弟万金闻变,以其众数千人诣刘知俊。防岐王置翟州于鄜城,其守将亦降。夏四月丙申朔,刘知俊移军攻延州,李延实婴城自守。知俊遣白水镇使刘儒分兵围坊州。刘知俊克延州,李延实降。岐王所署保大节度使李彦博,坊州刺史李彦昱皆弃城犇鳯翔。鄜州都将严▯倚举城降。己未,以高万兴为保塞节度使,以綘州刺史牛存节为保大节度使。五月丁卯,帝命刘知俊乗胜取邠州,知俊难之,辞以阙食,乃召还。帝将伐河东,急征知俊入朝,欲以为河东西面行营都统,且以知俊有丹延之功,厚赐之。知俊弟右保胜指挥使知浣从帝在洛阳,密使人语知俊云“入必死”,又白帝请帅弟侄往迎知俊,帝许之。六月乙未朔,知俊奏称“为军民所留”,遂以同州附于岐,执监军及将佐之不从者,皆械送于岐,遣兵入华州,逐刺史蔡敬思,以兵守潼关。帝遣近臣谕刘知俊,知俊不报。诏削知俊官爵,以山南东道节度使杨师厚为西路行营招讨使,帅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刘鄩等讨之。鄩至潼关,遂克之。帝遣刘知俊侄嗣业持诏诣同州招谕知俊,知俊欲轻骑诣行在谢罪,弟知偃止之。杨师厚等至华州,知俊将聂赏开门降。知俊闻潼关不守,官军继至,仓皇失图。乙卯夜,举族犇岐。杨师厚至长安,岐兵已据城,师厚以竒兵并南山急趋,自西门入,遂克之。庚申,以刘鄩权佑国留后。岐王厚礼刘知俊,以为中书令,地狭无藩镇,处之以厚给俸禄而已。岐王欲取灵州以处刘知俊,且以为牧马之地,使知俊自将兵攻之。朔方节度使韩逊遣使告急,诏镇国节度使康懐贞感化节度使寇彦卿将兵攻邠宁,以救之。懐贞等所向皆捷,克宁、衍二州。拔庆州南城,刺史李彦广出降。游兵侵掠及泾州之境。刘知俊闻之,十二月己丑,解灵州围,引兵还。帝急召懐贞等还,遣兵迎援于三原、青谷。懐贞等还至三水,知俊遣兵据险邀之。左龙骧军使夀张王彦璋力战,懐贞等乃得过。懐贞与禆将李徳遇、许从实、王审权分道而行,皆与援兵不相值。至升平,刘知俊伏兵山口,懐贞大败,仅以身免。徳遇等军皆没。岐王以知俊为彰义节度使,镇泾州。四年,岐王屡求货于蜀,蜀主皆与之。又求巴、劔二州,蜀主曰:“吾奉茂贞,勤亦至矣。若与之地,是弃民也。”宁多与之货,乃复以丝、茶、布、帛七万遗之。干化元年春正月,蜀主之女普慈公主嫁岐王从子秦州节度使继崇。公主遣宦者宋光嗣以绢书遗蜀主,言继崇骄矜嗜酒,求归成都。蜀主召公主归宁。辛亥,公主至成都,蜀主留之,以宋光嗣为閤门南院使。岐王怒,始与蜀絶。光嗣福州人也。三月,岐王聚兵临蜀东鄙。蜀主谓羣臣曰:“李茂贞为朱温所困,吾常振其乏絶,今乃负恩为寇,谁为吾击之?”兼中书令王宗侃请行。蜀主以宗侃为北路行营都统。司天少监赵温珪諌曰:“茂贞未犯边,诸将贪功深入,粮道阻逺,恐非国家之利。”蜀主不听,以兼侍中王宗祐、太子少师王宗贺、山南节度使唐道袭为三招讨使,左金吾大将军王宗绍为宗祐之副,帅步骑十二万伐岐。壬辰,宗侃等发成都,旌旗数百里。夏四月乙卯朔,岐兵寇蜀兴元,道袭击却之。蜀主如利州。蜀诸将击岐兵,屡破之。秋七月,蜀主
译后梁太祖开平元年春三月,唐昭宣帝把帝位禅让给梁朝。当时,只有河东、凤翔、淮南使用天祐年号,西川使用天复年号,其余地方都奉行梁朝正朔,称臣进贡。蜀王与弘农王向各道移檄,说想与晋王、岐王联合出兵复兴唐室,最终没有人响应。蜀王于是谋划称帝,下教令晓谕辖境内的官吏和百姓,又给晋王写信说:“请各自在一方称帝,等朱温平定以后,再下诏立唐朝宗室。”说完便退回藩服。晋王不答应,说:“我发誓此生不敢失节。”岐王治理军队很宽松,对待士卒简易。有告发部将苻昭谋反的人,岐王亲自到他家,遣去所有左右侍从,安睡一夜后才回来,因此众人都心悦诚服。然而他统率军队没有纪律,及至听说唐朝灭亡,因兵力弱、土地狭小,不敢称帝,只开设岐王府,设置百官,把自己居住的地方称为宫殿,妻子称皇后,将吏上书称笺表,鞭、扇和号令等仪制多仿照皇帝。二年夏五月,蜀主派将领率兵攻打岐地,五万人进攻雍州。晋国的张承业也率兵响应。六月壬寅日,任命刘知俊为西路行营都招讨使,抵御蜀军。丙辰日,刘知俊与佑国节度使王重师在幕谷大败岐军,晋、蜀两军都撤回。秋九月戊子日,岐王所任命的延州节度使胡敬璋侵犯上平关,刘知俊将他击败。冬十一月,保塞节度使胡敬璋去世,静难节度使李 继徽派他的部将刘万子代替他镇守延州。三年春二月,保塞节度使刘万子暴虐,失去众人拥戴,并且谋划背叛梁朝。李继徽派延州牙将李延实谋杀他。李延实趁刘万子为胡敬璋举行葬礼时发动进攻,杀死刘万子,于是占据延州。马军都指挥使、河西人高万兴与弟弟万金听到变故,率领数千人到刘知俊处投奔。岐王设置在鄜城的翟州,其守将也投降。夏四月丙申朔,刘知俊移军进攻延州,李延实据城固守。刘知俊派白水镇使刘儒分兵包围坊州。刘知俊攻克延州,李延实投降。岐王任命的保大节度使李彦博、坊州刺史李彦昱都弃城逃往凤翔。鄜州都将严弘倚率全城投降。己未日,任命高万兴为保塞节度使,任命绛州刺史牛存节为保大节度使。五月丁卯日,皇帝命刘知俊乘胜攻取邠州,刘知俊认为困难,以缺粮为理由推辞,于是皇帝召他回来。皇帝将要讨伐河东,急忙征召刘知俊入朝,想任命他为河东西面行营都统,又因为刘知俊有攻取丹州、延州的功劳,厚加赏赐。刘知俊的弟弟、右保胜指挥使刘知浣跟随皇帝在洛阳,暗中派人告诉刘知俊说:“你进朝一定会死。”又向皇帝请求率领弟弟和侄子前去迎接刘知俊,皇帝答应了。六月乙未朔,刘知俊上奏说“被军民挽留”,于是把同州归附岐国,拘捕监军以及不服从的将佐,全都戴上刑具送往岐国;又派兵进入华州,驱逐刺史蔡敬思,并派兵据守潼关。皇帝派近臣晓谕刘知俊,刘知俊不予答复。诏令削夺刘知俊的官爵,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杨师厚为西路行营招讨使,率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刘鄩等讨伐他。刘鄩到潼关,随即攻克。皇帝派刘知俊的侄子刘嗣业拿着诏书到同州招抚晓谕刘知俊,刘知俊想骑轻装快马到行在谢罪,弟弟刘知偃阻止了他。杨师厚等到达华州,刘知俊的部将聂赏打开城门投降。刘知俊听说潼关失守,官军又接踵而来,仓促之间失去主意。乙卯日夜里,率全族逃往岐国。杨师厚到长安时,岐军已经占据城池;杨师厚出奇兵兼程沿南山疾进,从西门进入,于是攻克长安。庚申日,任命刘鄩代理佑国留后。岐王用厚礼接待刘知俊,任命他为中书令;由于境内狭小,没有藩镇,只给他优厚俸禄供养而已。岐王想夺取灵州来安置刘知俊,并把那里作为牧马之地,于是让刘知俊亲自率兵进攻灵州。朔方节度使韩逊派使者告急,诏令镇国节度使康怀贞、感化节度使寇彦卿率兵进攻邠宁,以救援灵州。康怀贞等所到之处都获胜,攻克宁州、衍州。攻下庆州南城,刺史李彦广出城投降。游兵侵扰抢掠到泾州边境。刘知俊听说后,十二月己丑日,解除对灵州的包围,率兵返回。皇帝急忙召康怀贞等回来,派兵在三原、青谷迎接援助。康怀贞等退到三水时,刘知俊派兵占据险要地势拦击他们。左龙骧军使、寿张人王彦璋奋力作战,康怀贞等才得以通过。康怀贞与副将李德遇、许从实、王审权分路前进,都没有与援兵相遇。到达升平时,刘知俊在山口埋伏军队,康怀贞大败,仅仅凭一人逃脱。李德遇等人的军队全部覆没。岐王任命刘知俊为彰义节度使,镇守泾州。四年,岐王多次向蜀国索取财物,蜀主都给了他。岐王又索取巴州、剑州二州,蜀主说:“我奉养李茂贞,已经够勤勉了。如果再把土地给他,就是抛弃百姓。”蜀主宁可多给他财物,于是又送给他丝、茶、布、帛七万。干化元年春正月,蜀主的女儿普慈公主嫁给岐王的侄子、秦州节度使李继崇。公主派宦官宋光嗣带绢书送给蜀主,说李继崇骄傲自大、嗜酒,请求回成都。蜀主召公主回成都省亲。辛亥日,公主到达成都,蜀主把她留下,任命宋光嗣为阁门南院使。岐王大怒,从此与蜀国断绝关系。宋光嗣是福州人。三月,岐王聚集军队逼近蜀国东部边境。蜀主对群臣说:“李茂贞被朱温困迫时,我常常救济他的困乏;如今他竟然忘恩负义来侵犯,谁替我攻打他?”兼中书令王宗侃请求出征。蜀主任命王宗侃为北路行营都统。司天少监赵温珪劝谏说:“李茂贞还没有侵犯边境,各将领贪图功劳而深入,粮道阻隔遥远,恐怕不是国家的利益。”蜀主不听,任命兼侍中王宗祐、太子少师王宗贺、山南节度使唐道袭为三名招讨使,任命左金吾大将军王宗绍为王宗祐的副使,率步骑十二万人讨伐岐国。壬辰日,王宗侃等从成都出发,旌旗绵延数百里。夏四月乙卯朔,岐军侵犯蜀国的兴元,唐道袭将其击退。蜀主前往利州。蜀军各将进攻岐军,多次击败他们。秋七月,蜀主
西还,留御营使昌王宗鐬屯利州。岐王使彰义节度使刘知俊、秦州节度使李继崇将兵击蜀。乙亥,王宗侃、王宗贺、唐道袭、王宗绍与之战于青泥岭,蜀兵大败。马步使王宗浩犇兴州,溺死于江。道袭犇兴元。先是,步军都挥使王宗绾城西县,号安逺军。宗侃、宗贺等收散兵,走保之。知俊、继崇追围之。众议欲弃兴元,道袭曰:“无兴元则无安逺,利州遂为敌境矣,吾必以死守之。”蜀主以昌王宗鐬为应援招讨使,定戎团练使王宗播为四招讨马步都指挥使,将兵救安逺军,壁于亷让之间,与唐道袭合击岐兵,大破之于明珠曲。明日又战于鳬口,斩其成州刺史李彦琛。冬十月,蜀主如利州,命太子监国。决云军虞候王琮败岐兵,执其将李彦太,俘斩三千五百级。乙卯,捉生将彭君集破岐二寨,俘斩三千级。王宗侃遣禆将林思谔自中巴间行至泥溪,见蜀主告急。蜀主命开道都指挥使王宗弼将兵救安逺,及刘知俊战于斜谷,破之。十一月,蜀王宗弼败岐兵于金牛,拔十六寨,俘斩六千余级,擒其将郭存等。丙申,王宗鐬、王宗播败岐兵于黄牛川,擒其将苏厚等。丁酉,蜀主自利州如兴元。援军既集,安逺军望其旗,王宗侃等鼓噪而出,与援军交攻岐兵,大破之,拔二十一寨,斩其将李廷志等。己亥,岐兵解围遁去。唐道袭先伏兵于斜谷,邀击,又破之。庚子,蜀主西还。二年冬,十二月戊寅,蜀行营都指挥使王宗汾攻岐文州,破之。守将李继防走。均王贞明元年夏五月岐王遣彰义节度使刘知俊围邠州霍彦威固守拒之 秋八月乙未蜀主以兼中书令王宗绾为北路行营都制置使兼中书令王宗播为招讨使攻秦州兼中书令王宗瑶为东北面招讨使同平章事王宗翰为副使攻鳯州 冬十一月己巳蜀王宗翰引兵出青泥岭克固镇与秦州将郭守谦战于泥阳川蜀兵败退保鹿台山辛未王宗绾等败秦州兵于金沙谷擒其将李彦巢等乗胜趣秦州兴州刺史王宗铎克阶州降其刺史李彦安甲戌王宗绾克成州擒其刺史李彦徳蜀军至上染坊秦州节度使李继崇遣其子彦秀奉牌印迎降宗綘入秦州表排陈使王宗俦为留后刘知俊攻霍彦威于邠州半歳不克闻秦州降蜀知俊妻子皆迁成都知俊解围还鳯翔终惧及祸夜帅亲兵七十人斩关而出庚辰犇于蜀军王宗绾自河池两当进兵会王宗瑶攻鳯州癸未克之 蜀置武兴军于鳯州割文兴二州▯之以前利州团练使王宗鲁为节度使知岐王衰弱十二月举耀鼎二州降二年秋八月丙午蜀主以王宗绾为东北面都招讨集王宗翰嘉王宗夀为第一第二招讨将兵十万出鳯州以王宗播为西北面都招讨武信节度使刘知俊天雄节度使王宗俦匡国军使唐文裔为第一第二第三招讨将兵十二万出秦州以伐岐 冬十月甲申蜀王宗绾等出大散关大破岐兵俘斩万计遂取寳鸡己丑王宗播等出故关至陇州丙寅保胜节度使兼侍中李继岌畏岐王猜忌帅其众二万弃陇州犇于蜀军蜀兵进攻陇州以继岌为西北面行营第四招讨刘知俊会王宗绍等围鳯翔岐兵不出会大雪蜀主召军还复李继岌姓名曰桑▯志三年秋七月,蜀主以桑▯志为西北面第一招讨,王宗宏为东北面第二招讨,以兼中书令王宗侃为东北面都招讨,武信节度使刘知俊为西北面都招讨。四年夏四月,岐王复遣使求好于蜀。五年春,三月丙戌,蜀北路行营都招讨、武徳节度使王宗播等自散关击岐,度渭水,破岐将孟铁山,会大雨而还,分兵戌兴元、鳯州及威武城。戊子,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宗昱攻陇州,不克。六年冬十一月戊子朔,蜀主以兼侍中王宗俦为山南节度使、西北面都招讨行营安抚使,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宗昱、永宁军使王宗晏、左神勇军使王宗信为三招讨,以副之,将兵伐岐,出故关,壁于咸宜,入良原。丁酉,王宗俦攻陇州,岐王自将万五千人屯汧阳。癸卯,蜀将陈彦威出散关,败岐兵于箭筶岭。蜀兵食尽,引还。宗昱屯秦州,宗俦屯上邽,宗晏、宗信屯威武城。后唐庄宗同光元年冬十一月壬寅,岐王遣使致书,贺帝灭梁,以季父自居,辞礼甚倨。二年春正月,岐王闻帝入洛,内不自安,遣其子行军司马、彰义节度使兼侍中继曮入贡,始上表称臣。帝以其前朝耆旧,与太祖比肩,特加优礼,每赐诏但称岐王而不名。庚戌,加继曮兼中书令,遣还。李继曮见唐甲兵之盛,归语岐王,岐王益惧。癸丑,表请正藩臣之礼,优诏不许。二月辛巳,进岐王爵为秦王,仍不名不拜。夏四月,秦忠敬王李茂贞卒,遗奏以其子继曮权知。鳯翔军府事,五月,以李继曮为鳯翔节度使。明宗天成元年春二月戊戌,李继曮至鳯翔,监军使柴重厚不以符印与之,促令诣阙。夏六月,李继曮至华州,闻洛中乱,复归鳯翔,为之诛柴重厚。秋九月壬午,赐李继曮名从曮。
译向西返回,留下御营使昌王王宗鐬驻守利州。岐王派彰义节度使刘知俊、秦州节度使李继崇率兵进攻蜀国。乙亥日,王宗侃、王宗贺、唐道袭、王宗绍在青泥岭与岐军交战,蜀军大败。马步使王宗浩逃到兴州,淹死在江中。唐道袭逃往兴元。在此之前,步军都指挥使王宗绾修筑西县城,号称安远军。王宗侃、王宗贺等收拢散兵,退守此地。刘知俊、李继崇追击并包围他们。众人商议想放弃兴元,唐道袭说:“没有兴元就没有安远军,利州也会成为敌境,我一定以死守住它。”蜀主任命昌王王宗鐬为应援招讨使,定戎团练使王宗播为四招讨马步都指挥使,率兵救援安远军,驻扎在廉让之间,与唐道袭合兵进攻岐军,在明珠曲大败岐军。第二天又在凫口交战,斩杀岐国成州刺史李彦琛。冬十月,蜀主到利州,命太子监国。决云军虞候王琮击败岐军,俘获其将李彦太,俘虏、斩首三千五百级。乙卯日,捉生将彭君集攻破岐军两个营寨,俘虏、斩首三千人。王宗侃派副将林思谔从中巴一带秘密行军到泥溪,见蜀主报告紧急军情。蜀主命开道都指挥使王宗弼率兵救援安远军,在斜谷与刘知俊交战并击败他。十一月,蜀王王宗弼在金牛击败岐军,攻下十六座营寨,俘虏、斩首六千多人,擒获其将郭存等人。丙申日,王宗鐬、王宗播在黄牛川击败岐军,擒获其将苏厚等人。丁酉日,蜀主从利州到兴元。援军已经会集,安远军望见援军旗帜,王宗侃等击鼓呐喊出城,与援军共同进攻岐军,大败岐军,攻下二十一座营寨,斩杀其将李廷志等人。己亥日,岐军解除包围逃走。唐道袭先在斜谷埋伏军队,拦击岐军,又将其击败。庚子日,蜀主向西返回。二年冬十二月戊寅日,蜀国行营都指挥使王宗汾进攻岐国文州,击败守军。守将李继防逃走。均王贞明元年夏五月,岐王派彰义节度使刘知俊包围邠州,霍彦威坚守抵抗。秋八月乙未日,蜀主任命兼中书令王宗绾为北路行营都制置使,兼中书令王宗播为招讨使,进攻秦州;任命兼中书令王宗瑶为东北面招讨使,同平章事王宗翰为副使,进攻凤州。冬十一月己巳日,蜀王王宗翰率兵从青泥岭出发,攻克固镇,与秦州将领郭守谦在泥阳川交战,蜀军败退,退守鹿台山。辛未日,王宗绾等在金沙谷击败秦州军,擒获其将李彦巢等人;乘胜进军秦州。兴州刺史王宗铎攻克阶州,阶州刺史李彦安投降。甲戌日,王宗绾攻克成州,擒获其刺史李彦德。蜀军到达上染坊,秦州节度使李继崇派他的儿子李彦秀捧着牌印迎接投降。宗绛进入秦州,上表请求任命排陈使王宗俦为留后。刘知俊在邠州进攻霍彦威,半年不能攻克;听说秦州投降蜀国,刘知俊的妻子儿女都被迁往成都,刘知俊解除邠州包围,返回凤翔。他始终害怕遭祸,夜间率亲兵七十人砍断关门逃出。庚辰日,逃奔蜀军。王宗绾从河池、两当进军,会同王宗瑶进攻凤州。癸未日,攻克凤州。蜀国在凤州设置武兴军,把文州、兴州二州划归其管辖,任命原利州团练使王宗鲁为节度使。蜀军知道岐王势力衰弱,十二月,耀州、鼎州二州举城投降。二年秋八月丙午日,蜀主任命王宗绾为东北面都招讨,集王王宗翰、嘉王王宗寿为第一、第二招讨使,率兵十万人从凤州出发;任命王宗播为西北面都招讨,武信节度使刘知俊、天雄节度使王宗俦、匡国军使唐文裔为第一、第二、第三招讨使,率兵十二万人从秦州出发,讨伐岐国。冬十月甲申日,蜀王王宗绾等从大散关出兵,大败岐军,俘虏、斩首数以万计,于是攻取宝鸡。己丑日,王宗播等从故关出发,到达陇州。丙寅日,保胜节度使兼侍中李继岌害怕岐王猜忌,率领部众二万人放弃陇州,逃奔蜀军。蜀军进攻陇州,任命李继岌为西北面行营第四招讨。刘知俊会同王宗绍等包围凤翔,岐军不出战,恰逢大雪,蜀主召军返回,并恢复李继岌原来的姓名为桑弘志。三年秋七月,蜀主任命桑弘志为西北面第一招讨,王宗宏为东北面第二招讨;任命兼中书令王宗侃为东北面都招讨,武信节度使刘知俊为西北面都招讨。四年夏四月,岐王再次派使者向蜀国求和。五年春三月丙戌,蜀北路行营都招讨、武德节度使王宗播等从散关进攻岐国,渡过渭水,击败岐将孟铁山,适逢大雨而回军,分兵戍守兴元、凤州和威武城。戊子,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宗昱进攻陇州,没有取胜。六年冬十一月戊子朔,蜀主任命兼侍中王宗俦为山南节度使、西北面都招讨行营安抚使,任命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宗昱、永宁军使王宗晏、左神勇军使王宗信为三名招讨使,作为他的副手,率军讨伐岐国,出故关,在咸宜扎营,进入良原。丁酉,王宗俦进攻陇州,岐王亲自率领一万五千人驻扎在汧阳。癸卯,蜀将陈彦威从散关出兵,在箭筶岭击败岐军。蜀军粮食用尽,引军退回。王宗昱驻扎秦州,王宗俦驻扎上邽,王宗晏、王宗信驻扎威武城。后唐庄宗同光元年冬十一月壬寅,岐王派使者送来书信,祝贺皇帝消灭梁国,并以季父自居,辞礼十分傲慢。二年春正月,岐王听说皇帝进入洛阳,内心不安,派他的儿子、行军司马、彰义节度使兼侍中李继曮入朝进贡,开始上表称臣。皇帝认为他是前朝元老,地位与太祖相当,特别给予优厚礼遇,每次赐诏只称“岐王”而不称名。庚戌,加授李继曮兼中书令,遣送他回去。李继曮见唐军兵甲强盛,回去后告诉岐王,岐王更加恐惧。癸丑,岐王上表请求按照藩臣的礼制行礼,皇帝下优诏不准许。二月辛巳,晋升岐王爵位为秦王,仍不称名,也不要求他行拜礼。夏四月,秦忠敬王李茂贞去世,遗表请求让他的儿子李继曮暂时代知政务。凤翔军府的事务,五月,任命李继曮为凤翔节度使。明宗天成元年春二月戊戌,李继曮到达凤翔,监军使柴重厚不把符印交给他,催促他前往朝廷。夏六月,李继曮到了华州,听说洛阳发生动乱,又回到凤翔,并因此杀了柴重厚。秋九月壬午,赐李继曮名为李从曮。
长兴元年春二月乙卯,上祀圆丘,大赦,改元。鳯翔节度使兼中书令李从曮入朝陪祀。三月壬申,制徙从曮为宣武节度使。潞王清泰元年夏五月,帝之起鳯翔也,悉取天平节度使李从曮家财甲兵以供军。将行,鳯翔之民遮道,请复以从曮镇鳯翔,帝许之。至是,徙从曮为鳯翔节度使。后晋天福三年,鳯翔节度使李从曮厚文士而薄武人,爱农民而严士卒,由是将士怨之。会发兵戍西边,既出郊,作乱,突门入城,剽掠于市。从曮发帐下兵击之,乱兵败东走,欲自诉于朝廷。至华州,镇国节度使太原张彦泽邀击,尽詸之。
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八下<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九上宋 袁枢 撰钱氏据吴越【董昌僭逆附】唐僖宗干五年,王郢之乱,临安人董昌以土团讨贼,有功,补石镜镇将。是嵗,曹师雄冦掠二浙,杭州募诸县乡兵各千人以讨之。昌与钱塘刘孟安、阮结,富阳闻人宇,盐官徐及,新城杜棱,余杭凌文举,临平曹信各为之都将,号「杭州八都」,昌为之长。其后,宇卒,钱塘人成及代之。临安人钱镠以骁勇事昌,以功为石镜都知兵马使【干符二年,浙西狼山镇遏使王郢等六十九人有战功,节度使赵隠赏以职名,而各给衣粮,郢等论诉不获,遂劫库兵作乱】六年冬十月,黄巢之抵潭州也,荆南节度使王铎留其将守江陵,自帅众趣襄阳。铎既去,刘汉宏大掠江陵,帅其众北归,为羣盗。汉宏,兖州人也【事见黄巢之乱】广明元年夏五月,刘汉宏之党浸盛,侵掠宋、兖。甲子,徴东方诸道兵讨之。六月,刘汉宏南掠申州。秋七月辛酉,刘汉宏请降。戊辰,以为宿州刺史。冬十一月,宿州刺史刘汉宏怨朝廷赏薄。甲寅,以汉宏为浙东观察使。中和元年秋九月,淮南节度使髙骈召石镜将董昌至广陵,欲与之俱击黄巢。昌将钱镠説昌曰:“观髙公无讨贼心,不若以扞御乡里为辞而去之。”昌从之。骈听昌还,防杭州刺史路审中将之官,行至嘉兴,昌自石镜引兵入据杭州。审中惧而还。昌自称杭州都押牙知州事,遣将吏请于镇海节度使周寳,寳不能制,表为杭州刺史。二年秋八月,浙东观察使刘汉宏遣弟汉宥及马步军都虞候辛约将兵二万,营于西陵,谋兼并浙西。杭州刺史董昌遣都知兵马使钱镠拒之。壬子,镠乗雾夜济江,袭其营,大破之,所杀殆尽。汉宥、辛约皆走。冬十月,刘汉宏又遣登髙将王镇将兵七万,屯西陵。钱镠复夜济江袭击,大破之,斩获万计,得汉宏补诸将官伪敕二百余通。镇犇诸暨。三年,刘汉宏分兵屯黄岭,岩下、真女三镇。钱镠将八都兵自富春击之,破黄岭,擒岩下镇将史弁、真女镇将杨元宗。汉宏以精兵屯诸暨,镠又击破之,汉宏走。冬十月,刘汉宏将十余万众出西陵,将击董昌。戊午,钱镠济江逆战,大破之。汉宏易服持鲙刀而遁。己未,汉宏收余众四万复战,镠又破之,斩其弟汉容及将辛约。四年春三月,婺州人王镇执刺史黄碣降于钱镠。刘汉宏遣其将娄赉杀镇而代之。浦阳镇将蒋瓌召镠兵共攻婺州,擒赉而还。碣,闽人也。光啓二年冬十月,董昌谓钱镠曰:「汝能取越州,吾以杭州授汝。」镠曰:「然,不取终为后患。」遂将兵自诸暨趋平水,凿山开道五百里,出曹娥埭。浙东将鲍君福帅众降之。镠与浙东军战,屡破之,进屯丰山。十一月丙戌,钱镠克越州。刘汉宏犇台州。十二月,台州刺史杜雄诱刘汉宏,执送董昌,斩之。昌徙镇越州,自称知浙东军府事,以钱镠知杭州事。三年春正月辛巳,以董昌为浙东观察使,钱镠为杭州刺史。三月,镇海节度使周寳募亲军千人,号后楼兵,禀给倍于镇海军,镇海军皆怨,而后楼兵浸骄,不可制。寳溺于声色,不亲政事,筑罗城二十余里,建东第,人苦其役。寳与僚属宴后楼,有言镇海军怨望者,寳曰:“乱则杀之。”度支催勘使薛朗以其言告所善镇海军将刘浩,戒之使戢士卒。浩曰:“惟反可以免死耳。”是夕,寳醉方寝,浩帅其党作乱,攻府舍而焚之。寳惊起,徒跣叩芙蓉门,呼后楼兵,后楼兵亦反矣。寳帅家人步走出青阳门,遂犇常州,依刺史丁从实。浩杀诸僚佐。癸巳,迎薛朗入府,推为留后。初,周寳闻淮南六合镇遏使徐约兵精,诱之使击苏州。夏四月甲辰朔,约逐苏州刺史张雄,帅其众逃入海。五月,钱镠遣东安都将杜棱、浙江都将阮结、静江都将成及将兵讨薛朗。六月,杜棱等败薛朗将李君▯于阳羡。冬十月,杜棱等防常州,丁从实犇海陵。钱镠奉周寳归杭州,属櫜鞬,具部将礼郊迎之。十二月乙未,周寳卒于杭州。钱镠以杜棱为常州制置使,命阮结等进攻润州。丙申,克之。刘浩走,擒薛朗以归。文徳元年春正月丙寅,钱镠斩薛朗,剖其心以祭周寳,以阮结为润州制置使。秋九月,钱镠遣其从弟銶将兵攻徐约于苏州。昭宗龙纪元年春三月丙申,钱銶拔苏州,徐约亡入海而死。钱镠以海昌都将沈粲权知苏州。夏五月,润州刺史阮结卒,钱镠以成及代之【钱镠与杨行宻争苏润事,见杨行宻据淮南】景福元年夏四月乙酉,置武胜军于杭州,以钱镠为防御使。二年闰五月,以武胜军防御使钱镠为苏杭观察使。秋七月,钱镠发民夫二十万及十三都军士,筑杭州。
译长兴元年春二月乙卯,皇帝在圆丘举行祭祀,大赦天下,改年号。凤翔节度使兼中书令李从曮入朝陪同祭祀。三月壬申,下诏把李从曮调任宣武节度使。潞王清泰元年夏五月,皇帝从凤翔起兵时,把天平节度使李从曮家中的全部财物和兵器都拿来供应军队。临行时,凤翔百姓拦路,请求仍让李从曮镇守凤翔,皇帝答应了。到这时,调任李从曮为凤翔节度使。后晋天福三年,凤翔节度使李从曮厚待文士而轻视武人,爱护农民而严厉对待士卒,因此将士都怨恨他。适逢朝廷调兵戍守西部边境,军队已经出了郊外,便发生叛乱,冲破城门进入城内,在市场上抢掠。李从曮调动亲兵攻击他们,乱兵败退向东,想向朝廷自行申诉。到了华州,镇国节度使、太原人张彦泽拦截攻击,把他们全部杀了。《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八下 《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九上 宋 袁枢 撰写 钱氏占据吴越【附载董昌僭越叛逆事】唐僖宗乾符五年,王郢作乱,临安人董昌率领乡土团练讨伐贼军有功,被补任为石镜镇将。这一年,曹师雄在二浙一带劫掠,杭州从各县招募乡兵,每县一千人来讨伐他。董昌与钱塘人刘孟安、阮结,富阳人闻人宇,盐官人徐及,新城人杜棱,余杭人凌文举,临平人曹信分别担任各部都将,号称“杭州八都”,董昌任首领。后来闻人宇去世,钱塘人成及接替他。临安人钱镠凭借勇猛在董昌手下任职,因功升为石镜都知兵马使【乾符二年,浙西狼山镇遏使王郢等六十九人有战功,节度使赵隐以职名赏赐他们,并分别供给衣服和粮食;王郢等申诉论理没有得到处理,于是劫取军库兵器作乱】六年冬十月,黄巢到达潭州时,荆南节度使王铎留下他的部将守卫江陵,亲自率领军队赶赴襄阳。王铎离开后,刘汉宏大肆劫掠江陵,率领部众向北逃回,成为群盗。刘汉宏是兖州人【事见“黄巢之乱”】。广明元年夏五月,刘汉宏的党羽逐渐壮大,侵扰劫掠宋州、兖州。甲子,征调东方各道军队讨伐他们。六月,刘汉宏向南劫掠申州。秋七月辛酉,刘汉宏请求投降。戊辰,任命他为宿州刺史。冬十一月,宿州刺史刘汉宏怨恨朝廷给的赏赐微薄。甲寅,任命刘汉宏为浙东观察使。中和元年秋九月,淮南节度使高骈召石镜将董昌到广陵,想和他一起攻打黄巢。钱镠对董昌说:“我看高公没有讨伐贼寇的心思,不如以防卫乡里为借口离开他。”董昌听从了。高骈听任董昌回去,防备杭州刺史路审中赴任。路审中走到嘉兴时,董昌从石镜率兵进入并占据杭州。路审中害怕而返回。董昌自称杭州都押牙、知州事,派将领和官吏向镇海节度使周宝请示,周宝无法制止,便上表任命董昌为杭州刺史。二年秋八月,浙东观察使刘汉宏派弟弟刘汉宥和马步军都虞候辛约率领两万军队,在西陵扎营,谋划兼并浙西。杭州刺史董昌派都知兵马使钱镠抵御他们。壬子,钱镠乘着大雾连夜渡江,袭击刘汉宥的军营,将其大败,敌军几乎被杀尽。刘汉宥、辛约都逃走了。冬十月,刘汉宏又派登高将王镇率七万军队驻扎西陵。钱镠再次连夜渡江袭击,大败敌军,斩杀和俘获的敌人以万计,缴获刘汉宏发给各将领任官的伪敕二百多道。王镇逃奔诸暨。三年,刘汉宏分兵驻扎在黄岭、岩下、真女三镇。钱镠率杭州八都的军队从富春进攻他们,攻破黄岭,擒获岩下镇将史弁、真女镇将杨元宗。刘汉宏把精锐部队驻扎在诸暨,钱镠又将其击败,刘汉宏逃走。冬十月,刘汉宏率十多万军队从西陵出兵,准备攻打董昌。戊午,钱镠渡江迎战,将其大败。刘汉宏换上衣服,拿着鲙刀逃走。己未,刘汉宏收集残余部众四万人再次交战,钱镠又击败他,斩杀他的弟弟刘汉容和将领辛约。四年春三月,婺州人王镇劫持刺史黄碣,向钱镠投降。刘汉宏派部将娄赉杀死王镇,取代他。浦阳镇将蒋瓌召集钱镠的军队共同进攻婺州,擒获娄赉后返回。黄碣是闽地人。光启二年冬十月,董昌对钱镠说:“你如果能攻取越州,我就把杭州交给你。”钱镠说:“确实如此;如果不攻取越州,最终会成为后患。”于是率军从诸暨赶往平水,凿山开路五百里,从曹娥埭出兵。浙东将领鲍君福率部投降。钱镠与浙东军交战,多次击败他们,进军驻扎在丰山。十一月丙戌,钱镠攻克越州。刘汉宏逃奔台州。十二月,台州刺史杜雄诱捕刘汉宏,把他押送给董昌,董昌将他斩杀。董昌迁镇越州,自称知浙东军府事,任命钱镠知杭州事。三年春正月辛巳,任命董昌为浙东观察使,任命钱镠为杭州刺史。三月,镇海节度使周宝招募亲军一千人,号称后楼兵,所受粮饷是镇海军的两倍,镇海军都因此怨恨,而后楼兵也逐渐骄横,无法控制。周宝沉溺于声色,不亲自处理政务,修筑罗城二十多里,建造东第,百姓苦于这些劳役。周宝和僚属在后楼宴饮,有人说镇海军心怀怨望,周宝说:“如果作乱就杀掉他们。”度支催勘使薛朗把这句话告诉交好的镇海军将领刘浩,告诫他使士卒收敛。刘浩说:“只有造反才可以免死了。”这天晚上,周宝醉后正在睡觉,刘浩率同党作乱,攻打官府并将其焚毁。周宝惊醒后赤脚叩击芙蓉门,呼喊后楼兵,但后楼兵也反叛了。周宝率家人步行逃出青阳门,随后逃奔常州,依附刺史丁从实。刘浩杀死各位僚佐。癸巳,迎接薛朗入府,推举他为留后。当初,周宝听说淮南六合镇遏使徐约兵力精锐,便诱使他攻打苏州。夏四月甲辰朔,徐约驱逐苏州刺史张雄,率部逃入海中。五月,钱镠派东安都将杜棱、浙江都将阮结、静江都将成及率军讨伐薛朗。六月,杜棱等人在阳羡击败薛朗的部将李君▯。冬十月,杜棱等人进攻常州,丁从实逃奔海陵。钱镠迎接周宝回杭州,让他带着弓箭,按照部将的礼仪在郊外迎接他。十二月乙未,周宝在杭州去世。钱镠任命杜棱为常州制置使,命令阮结等进攻润州。丙申,攻克润州。刘浩逃走,擒获薛朗后押回。文德元年春正月丙寅,钱镠斩杀薛朗,剖开他的心来祭祀周宝,任命阮结为润州制置使。秋九月,钱镠派他的堂弟钱銶率军进攻苏州的徐约。昭宗龙纪元年春三月丙申,钱銶攻取苏州,徐约逃入海中而死。钱镠任命海昌都将沈粲暂时代知苏州。夏五月,润州刺史阮结去世,钱镠任命成及接替他【钱镠与杨行密争夺苏州、润州的事情,见《杨行密据淮南》】。景福元年夏四月乙酉,在杭州设置武胜军,任命钱镠为防御使。二年闰五月,任命武胜军防御使钱镠为苏杭观察使。秋七月,钱镠征发民夫二十万和十三都军士,修筑杭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