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九上
四年春正月,刘毅等不欲刘裕入辅政,议以中领军谢混为扬州刺史。或欲令裕于丹徒领扬州,以内事付孟昶。遣尚书右丞皮沈以二议谘裕。沈先见裕,记室录事参军刘穆之具道朝议。穆之伪起如厠,密疏白裕曰:“皮沈之言不可从。”裕既见沈,且令出外,呼穆之问之。穆之曰:“晋朝失政日久,天命已移,公兴复皇祚,勲髙位重,今日形势,岂得居谦,遂为守藩之将耶?刘孟诸公与公俱起布衣,共立大义,以取富贵,事有前后,故一时相推,非为委体心服宿定臣主之分也。力敌势均,终相吞噬。扬州根本所系,不可假人。前者以授王谧,事出权道,今若复以佗授,便应受制于人。一失权柄,无由可得,将来之危难,可熟念。今朝议如此,宜相酬答,必云在我,措辞又难,唯应云‘神州治本,宰辅崇要’,此事既大,非可悬论,便蹔入朝,共尽同异。公至京邑,彼必不敢越公更授余人,明矣。”裕从之。朝廷乃徴裕为侍中、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徐、兖二州刺史如故。裕表觧兖州,以诸葛长民为青州刺史,镇丹徒;刘道怜为并州刺史,戍石头。五年春二月,刘裕伐南燕【事见刘裕平南燕】初,苻氏之败也,王猛之孙镇恶来奔,以为临沣令。镇恶有谋略,善果防,喜论军国大事。或荐镇恶于刘裕,裕与语悦之,因留宿。明旦,谓参佐曰:“吾闻将门有将,镇恶信然。”即以为中军参军。秋九月,加刘裕太尉,裕固辞。六年六月,以刘裕为太尉、中书监,加黄钺。裕受黄钺,余固辞。司马国璠及弟叔璠、叔道犇秦。秦王兴曰:“刘裕方诛桓▯,辅晋室,卿何为来?”对曰:“裕削弱王室,臣宗族有自修立,裕輙除之,方为国患,甚于桓▯耳。”七年春,正月己未,刘裕还建康。三月,刘裕始受太尉、中书监。八年夏四月,以后将军、豫州刺史刘毅为卫将军,都督荆、寕、秦、雍四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毅谓左卫将军刘敬宣曰:「吾忝西任,欲屈卿为长史,南蛮岂有见辅意乎?」敬宣惧,以告太尉裕。裕笑曰:「但令老兄平安,必无过虑。」毅性刚愎,自谓建义之功与裕相埒,深自矜伐,虽权事推裕,而心不服。及居方岳,常怏怏不得志。裕每柔而顺之,毅骄纵滋甚,甞云:「恨不遇刘、项,与之争中原。」及败于桑落,知物情去已,弥复愤激。裕素不学,而毅颇渉文雅,故朝士有清望者多归之,与尚书仆射谢混、丹阳尹郄僧施深相慿结。僧施,超之从子也。毅既据上流,隂有图裕之志,求兼督交、广二州,裕许之。毅又奏以郄僧施为南蛮校尉,后军司马毛修之为南郡太守,裕亦许之,以刘穆之代僧施为丹阳尹。
译为扬州刺史。有人想让刘裕在丹徒兼领扬州,把内政交给孟昶。朝廷派尚书右丞皮沈拿着这两项意见去征询刘裕。皮沈先见到刘裕,记室录事参军刘穆之详细说明朝廷的议论。刘穆之假装起身去厕所,秘密写条陈告诉刘裕:“皮沈的话不能听从。”刘裕见到皮沈后,先让他到外面去,又叫刘穆之来询问。刘穆之说:“晋朝失去政权已经很久,天命已经转移。您兴复皇室,功勋高、地位重,今天的形势,难道还能谦让,继续做一个镇守藩国的将领吗?刘孟等诸公与您一同从平民起兵,共同建立大义,是为了取得富贵;只是事情有先后,所以暂时相互推让,并不是因为他们已经完全委身、心悦诚服地承认君臣名分。双方力量相当、形势相等,最终必然相互吞并。扬州是根本所在,不能把它假手于别人。先前把它授给王谧,是出于权宜之计;现在如果又授给别人,您就应当受制于人。一旦失去权柄,就没有办法再取得,将来的危险,应该仔细考虑。如今朝廷的议论是这样,应当斟酌答复;如果一定说在我身上,措辞又很困难,只应说‘神州是治理的根本,宰辅地位尊崇而重要’。这件事关系重大,不能只在远处空谈,您应暂时入朝,共同解决意见分歧。您到了京城,他们必定不敢越过您而改授给其他人,这是明摆着的。”刘裕听从了他的意见。朝廷于是征召刘裕为侍中、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徐州、兖州二州刺史的职务仍旧。刘裕上表请求解除兖州刺史之职,任命诸葛长民为青州刺史,镇守丹徒;任命刘道怜为并州刺史,戍守石头。五年春二月,刘裕讨伐南燕。【此事见《刘裕平南燕》。】当初,苻氏败亡时,王猛的孙子王镇恶前来投奔,朝廷任命他为临沣令。王镇恶有谋略,善于果断处理事务,喜欢谈论军国大事。有人把王镇恶推荐给刘裕,刘裕与他交谈后很喜欢他,便留他住宿。第二天早晨,刘裕对属官说:“我听说将门会出将才,王镇恶果然如此。”立即任命他为中军参军。秋九月,加授刘裕太尉,刘裕坚决推辞。六年六月,任命刘裕为太尉、中书监,加授黄钺。刘裕接受黄钺,其余官职仍坚决推辞。司马国璠和他的弟弟司马叔璠、司马叔道逃奔秦国。秦王姚兴说:“刘裕刚刚诛杀桓玄,辅佐晋室,你们为什么要来这里?”他们回答说:“刘裕削弱王室,臣下的宗族有人想要自立,他就随意诛除他们,这才是国家的祸患,严重超过桓玄。” 七年春正月己未日,刘裕返回建康。三月,刘裕开始接受太尉、中书监的职务。八年夏四月,任命后将军、豫州刺史刘毅为卫将军,都督荆州、宁州、秦州、雍州四州诸军事,兼任荆州刺史。刘毅对左卫将军刘敬宣说:“我忝居西方任职,想请您屈尊担任长史,您难道没有辅佐我的意思吗?”刘敬宣害怕了,把这件事告诉太尉刘裕。刘裕笑着说:“只要让老兄平安,就不必过虑。”刘毅性情刚愎,自认为建立义功与刘裕相当,十分自负夸耀;虽然在权力事务上推让刘裕,内心却不服。他镇守一方后,常常因不得志而郁郁不乐。刘裕总是用柔和顺从的态度对待他,刘毅因而更加骄纵,曾经说:“遗憾没有遇到刘邦、项羽,可以和他们争夺中原。”等到他在桑落战败,知道人心已经离弃自己,便更加愤怒激烈。刘裕一向不学习,而刘毅颇通文雅,因此朝廷中有清望的士人多数归附他;他又和尚书仆射谢混、丹阳尹郗僧施深相交结。郗僧施是郗超的侄孙。刘毅既然占据上游,暗中已有谋害刘裕的意图,要求兼任交州、广州二州都督,刘裕答应了。刘毅又上奏任命郗僧施为南蛮校尉、后军司马毛修之为南郡太守,刘裕也答应了,并任命刘穆之代替郗僧施为丹阳尹。
寕逺将军胡藩言于裕曰:「公谓刘卫军终能为公下乎?」裕黙然久之曰:「卿谓何如?」藩曰:「连百万之众,攻必取,战必克,毅固以此服公。至于渉猎传记,一谈一咏,自许以为雄豪,以是缙绅白靣之士辐辏归之,恐终不为公下。不如因防取之。」裕曰:「吾与毅俱有克复之功,其过未彰,不可自相图也。」秋九月,刘毅至江陵,多变易守宰,輙割豫州文武、江州兵力万余人以自随。防毅疾笃,郄僧施等恐毅死其党危,乃劝毅请从梁、兖州刺史藩以自副。太尉裕伪许之。藩自广陵入朝。己卯,裕以诏书罪状毅,云与藩及谢混共谋不轨,收藩及混,赐死。庚辰,诏大赦。以前防稽内史司马休之为都督荆、雍、梁、秦、宁、益六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北徐州刺史刘道怜为兖、青二州刺史,镇京口;使豫州刺史诸葛长民监太尉留府事。裕疑长民难独任,乃加刘穆之建武将军,置佐史,配给资力以防之。壬午,裕帅诸军发建康,参军王镇恶请给百舸为前驱。丙申至。姑孰以镇恶为振武将军,与龙骧将军蒯恩将百舸前发。裕戒之曰:「若贼可击,击之;不可者,烧其船舰,留屯水际,以待我。」于是镇恶昼夜兼行,扬声言「刘兖州至」。冬十月己未,镇恶至豫章口,去江陵城二十里,舍船歩上。蒯恩军居前,镇恶次之,舸留一二人对舸岸上,立六七旗,旗下置鼓,语所留人:「计我将至城便鼓严令,若后有大军状。」又分遣人烧江津船舰。镇恶径前袭城,语前军士有问者但云「刘兖州至」。津戍及民间皆晏然不疑。未至城五六里,逢毅要将朱显之欲出江津,问「刘兖州何在」?军士曰:「在后。」显之至军后,不见而见军人担鼓排战具,望江津船舰已被烧,鼓严之声甚盛,知非藩上,便跃马驰去,告毅行令闭诸城门。镇恶亦驰进门,未及下关,军人因得入城。卫军长史谢纯入参承毅,出闻兵至,左右欲引车归,纯叱之曰:「我人吏也,逃将安之!」驰还入府。纯,安兄据之孙也。镇恶与城内兵鬬,且攻其金城。自食时至中晡,城内人败散,镇恶穴其金城而入,遣人以诏及赦文并裕手书示毅,毅皆烧不视,与司马毛修之等督士卒力战。城内人犹未信裕自来,军士从毅自东来者与台军多中表亲戚,且鬬且语,知裕自来,人情离骇。逮夜聼事前军皆散,斩毅勇将赵蔡。毅左右兵犹闭东西閤拒战。镇恶虑闇中自相伤犯,乃引军出围,金城开其南靣。毅虑南有伏兵,夜半帅左右三百许人开北门突出。毛修谓谢纯曰:「君但随仆去。」纯不从,为人所杀。毅夜投牛牧佛寺。初,桓蔚之败也,走投牛牧寺,僧昌昌保藏之。毅杀昌,至是寺僧拒之曰:「昔亡师容桓蔚为刘卫军所杀,今实不敢容异人。」毅叹曰:「为灋自弊,一至于此!」遂缢而死。明日居人以告,乃斩首于市,并子侄皆伏诛。毅兄模犇防阳,鲁宗之斩送之。初,毅季父镇之闲居京口,不应辟召,常谓毅及藩曰:「汝辈」。才器足以得志,但恐不久耳。我不就尔求财位,亦不同尔受罪累。毎见毅藩导从到门,輙诟之。毅甚敬畏,未至宅数百歩,悉屏仪卫,与白衣数人俱进。及毅死,太尉裕奏徴镇之为散骑常侍、光禄大夫,固辞不至。冬十一月己卯,太尉裕至江陵,杀郄僧施。初,毛修之虽为刘毅僚佐,素自结于裕,故裕特宥之,赐王镇恶爵汉夀子。裕问毅府谘议参军申永曰:「今日何施而可?」永曰:「除其宿衅,倍其惠泽,贯叙门次,显擢才能,如此而已。」裕纳之,下书寛租省调节役,原刑礼辟名士,荆人恱之。诸葛长民骄纵贪侈,所为多不法,为百姓患,常惧太尉裕按之。及刘毅被诛,长民谓所亲曰:「昔年醢彭越,今年杀韩信,祸其至矣。」乃屏人问刘穆之曰:「悠悠之言,皆云太尉与我不平,何以至此?」穆之曰:「公泝流逺征,以老母稚子委节下,若一毫不尽,岂容如此邪?」长民意乃小安。长民弟辅国大将军黎民説长民曰:「刘氏之亡,亦诸葛氏之惧也。宜因裕未还而图之。」长民犹豫未发。既而叹曰:「贫贱常思富贵,富贵必履危机,今日欲为丹徒布衣,岂可得邪?」因遗冀州刺史刘敬宣书曰:「盘龙狼戾専恣,自取夷灭。异端将尽,世路方夷,富贵之事,相与共之。」敬宣报曰:「下官自义熈以来叅三州七郡,常惧福过灾生,思避盈居损富贵之防,非所敢当。且使以书呈裕。」裕曰:「阿夀故为不负我也。」裕在江陵,辅国将军王诞白裕求先下,裕曰:「诸葛长民似有自疑心,卿讵宜便去?」诞曰:「长民知我防公垂眄,今轻身单下,必当以为无虞,乃可以少安其意耳。」裕笑曰:「卿勇过贲育矣。」乃聼先还。冬十二月,加太尉裕太傅、扬州牧。
译宁远将军胡藩对刘裕说:“您认为刘卫军最终能够居于您之下吗?”刘裕沉默了很久,问:“你认为怎样?”胡藩说:“他统领百万大军,进攻必定攻取,作战必定取胜,刘毅本来就凭这些使您信服。至于他涉猎传记,谈论诗文,自认为是英雄豪杰,因此士大夫中有声望的白面士人纷纷归附他,恐怕他终究不会居于您之下。不如趁机把他擒获。”刘裕说:“我和刘毅都有克复国土的功劳,他的过错还没有显露,不可以自相图害。”秋九月,刘毅到江陵,大量更换守宰,动辄割取豫州的文武官员和江州的兵力一万多人随自己行动。刘毅患病严重时,郗僧施等人担心刘毅死后自己的党羽会遭祸,于是劝刘毅请求让胡藩从梁州、兖州刺史任上来担任自己的副职。太尉刘裕假装答应了。胡藩从广陵入朝。己卯日,刘裕用诏书列举刘毅的罪状,说他和胡藩、谢混共同谋划叛逆,逮捕胡藩和谢混,赐他们死。庚辰日,诏令大赦。任命原会稽内史司马休之为都督荆州、雍州、梁州、秦州、宁州、益州六州诸军事,荆州刺史;任命北徐州刺史刘道怜为兖州、青州二州刺史,镇守京口;命豫州刺史诸葛长民监理太尉留府事务。刘裕怀疑诸葛长民难以独自承担重任,于是加授刘穆之建武将军,设置佐史,配给他资财和人力来防备诸葛长民。壬午日,刘裕率领各军从建康出发。参军王镇恶请求给他一百艘船作为前锋。丙申日到达姑孰,刘裕任命王镇恶为振武将军,让他与龙骧将军蒯恩率一百艘船先行。刘裕告诫他们说:“如果贼军可以攻击,就攻击他们;如果不能攻击,就烧掉他们的船舰,留在那里驻扎在水边,等待我到来。”于是王镇恶昼夜兼程,公开扬言说“刘兖州来了”。冬十月己未日,王镇恶到达豫章口,距离江陵城二十里,弃船步行上岸。蒯恩的军队在前,王镇恶的军队在后;船上每船只留一两个人,在岸上竖立六七面旗帜,每面旗帜下设置一面鼓,并对留下的人说:“估计我军将要到达城下时,就击鼓发出整军号令;如果后面有大军,应该装出那种声势。”王镇恶又分派人焚烧江津的船舰。他径直向前袭击城池,对前军士兵说,凡有人询问,只回答“刘兖州来了”。渡口守军和百姓都安然不疑。距离城池五六里时,遇到刘毅的要将朱显之正要出江津,朱显之问:“刘兖州在哪里?”士兵回答:“在后面。”朱显之来到军队后方,没有看见刘裕,却看见士兵们挑着鼓、排列着战具,又望见江津的船舰已经被烧毁,整军击鼓的声音十分盛大,知道来者不是胡藩,便策马飞驰而去,报告刘毅下令关闭各城门。王镇恶也驱马冲向城门,还没有来得及关闭城门,士兵们便趁机进入城内。卫军长史谢纯入内参见刘毅,出来时听说军队已经到达,身边人想拉车返回,谢纯斥责说:“我是人臣和官吏,逃走还能逃到哪里去!”于是驱车返回府中。谢纯是谢安哥哥谢据的孙子。王镇恶与城内军队交战,同时进攻金城。从吃早饭时一直到中晡时,城内人败散,王镇恶挖掘金城的地道进入,派人拿着诏书、赦文以及刘裕的亲笔信给刘毅看,刘毅全都烧掉而不看,和司马毛修之等督率士卒奋力作战。城内人仍不相信刘裕亲自来了;跟随刘毅从东边来的士兵与台军大多是中表亲属,一边交战一边交谈,得知刘裕亲自到来,人心离散而惊恐。到了夜里,听事前的军队全都逃散,王镇恶斩杀了刘毅的勇将赵蔡。刘毅身边的士兵仍然关闭东西两阁拒战。王镇恶担心黑暗中相互误伤,于是引兵撤出包围,并把金城南面打开。刘毅担心南面有伏兵,半夜率身边三百多人打开北门突围。毛修之对谢纯说:“您只管跟我走。”谢纯不肯,被人杀死。刘毅夜里投奔牛牧佛寺。当初,桓蔚败亡时逃到牛牧寺,寺僧昌昌保护、藏匿了他。刘毅杀死昌昌;这时寺僧拒绝收留他说:“过去亡师因为容纳桓蔚而被刘卫军杀死,如今实在不敢再收容外人。” 刘毅叹息说:“因为犯法而自取其祸,竟到了这种地步!”于是上吊自杀。第二天,居民把这件事报告官府,官府便在市场斩下他的首级,他的儿子、侄子也都被诛杀。刘毅的哥哥刘模逃奔浔阳,鲁宗之斩杀他,把首级送来。当初,刘毅的叔父刘镇之闲居京口,不接受征召,常常对刘毅和胡藩说:“你们这些人才能器识足以实现志向,只是恐怕不能长久。我不跟你们求取财富地位,也不和你们一起承受罪责牵累。”每当看见刘毅、胡藩带着随从来到门前,他就斥骂他们。刘毅非常敬畏他,走到住宅前几百步时,就把全部仪仗卫队屏退,只和几个穿白衣的人一起进去。刘毅死后,太尉刘裕上奏征召刘镇之为散骑常侍、光禄大夫,他坚决推辞,不肯前往。冬十一月己卯日,太尉刘裕到达江陵,杀死郗僧施。当初,毛修之虽然是刘毅的僚佐,但平素已经同刘裕结交,因此刘裕特意宽赦了他;又赐王镇恶汉寿子爵位。刘裕问刘毅府中的谘议参军申永:“今天应当采取什么措施?”申永说:“消除他过去的仇怨,加倍施以恩惠,按照门第次序登记叙用,显著提拔有才能的人,如此而已。”刘裕采纳了他的意见,下令宽减租税、减少调发、节省徭役,赦免触犯刑法和礼法而被征辟的名士,荆州人都很高兴。诸葛长民骄横放纵、贪婪奢侈,所作所为多不合法度,成为百姓的祸患,常常害怕太尉刘裕追究他。刘毅被诛杀后,诸葛长民对亲近的人说:“过去汉高祖把彭越剁成肉酱,今年又杀了韩信,灾祸恐怕要来了。”于是屏退旁人,问刘穆之:“外面纷纷传言,都说太尉和我不和,怎么会这样呢?”刘穆之说:“您逆流远征,把老母和幼子托付给节下,如果有一点没有尽心,怎么能得到这样的待遇呢?”诸葛长民的心才稍微安定。诸葛长民的弟弟、辅国大将军诸葛黎民劝诸葛长民说:“刘氏灭亡,也是诸葛氏的恐惧所在。应当趁刘裕还没有回来谋划除掉他。”诸葛长民犹豫不决,没有发动。随后他叹息说:“贫贱时常常想求富贵,富贵之后必然要踏入危机;如今想做一个丹徒的平民百姓,难道还办得到吗?”于是给冀州刺史刘敬宣写信说:“盘龙凶暴专横,自取灭亡。异己势力将要尽除,世路正要平坦,富贵之事,我们共同取得。”刘敬宣回复说:“下官自义熙以来参与治理三州七郡,常常害怕福分过多而灾祸发生,想着避开盈满、居于损抑,这是保全富贵的方法,不是我敢当的。况且应当把这封信拿给刘裕看。”刘裕说:“阿寿故意这样做,是为了不辜负我。”刘裕在江陵,辅国将军王诞向刘裕禀告,请求先回建康,刘裕说:“诸葛长民似乎已经对自己产生疑心,你难道适合现在就离开吗?” 王诞说:“诸葛长民知道我受到您的宠爱,如今我轻装独自回去,他一定认为没有忧患,这样才可以稍稍安定他的心。”刘裕笑着说:“您的勇气超过孟贲、夏育了。”于是允许王诞先回去。冬十二月,加授太尉刘裕太傅、扬州牧。
九年春二月,太尉裕自江陵东还,骆驿遣辎重,兼行而下。前刻至日,每淹留不进。诸葛长民与公卿频日奉▯于新亭,輙差其期。乙丑晦,裕轻舟径进,潜入东府。三月丙寅朔旦,长民闻之,惊趋至门。裕伏壮士丁旿于幔中,引长民却人闲语,凡平生所不尽者,皆及之。长民甚恱,丁旿自幔后出于座,拉杀之。舆尸付廷尉,收其弟黎民。黎民素骁勇,格鬬而死,并杀其季弟大司马参军幼民、从弟寕朔将军秀之。三月戊寅,加裕豫州刺史。裕固譲太傅、州牧。秋九月,再命太尉裕为太傅、扬州牧,固辞。十年,司马休之在江陵,颇得江汉民心。子谯王文思在建康,性凶暴,好通轻侠。太尉裕恶之。三月,有司奏文思擅捶杀国吏,诏诛其党而宥文思。休之上疏谢罪,请觧所任,不许。裕执文思送休之,令自训厉,意欲休之杀之。休之但表废文思,并与裕书陈谢。裕由是不恱。江州刺史孟懐玉兼督豫州六郡,以备之。十一年春正月,太尉裕收司马休之次子文寳,兄子文祖,并赐死,发兵击之。诏加裕黄钺,领荆州刺史。庚午,大赦。辛巳,太尉裕发建康,以中军将军刘道怜监留府事。刘穆之兼右仆射,事无大小,皆决于穆之。又以髙阳内史刘钟领石头戍事,屯冶亭。休之府司马张裕、南平太守檀范之闻之,皆逃归建康。裕,邵之兄也。雍州刺史鲁宗之自疑不为太尉裕所容,与其子竟陵太守轨起兵应休之。二月,休之上表,罪状裕,勒兵拒之。裕密书招休之府录事参军南阳韩延之。廷之复书曰:「承亲帅戎马,逺履西畿,阖境士庶,莫不惶骇。辱疏知以谯王前事,良増叹息。司马平西体国忠贞,欵懐待物,以公有匡复之勲,家国防頼,推徳委诚,每事询仰。谯王徃以微事见劾,犹自表逊位,况以大过而当黙然邪?前以表奏废之所不尽者,命耳。推寄相与,正当如此,而遽兴兵甲,所谓欲加之罪,其无辞乎?」刘裕足下,海内之人,谁不见足下此心,而复欲欺诳国士?来示云处懐期物,自有由来,今伐人之君,防人以利,真可谓处懐期物,自有由来者乎?刘藩死于阊阖之门,诸葛毙于左右之手,甘言诧方伯,袭之以轻兵,遂使席上靡欵懐之士,阃外无自信诸侯,以是为得筭,良可耻也。贵府将佐及朝廷贤徳寄命过日,吾诚鄙劣,甞闻道于君子,以西平之至徳,寕可无授命之臣乎?必未能自投虎口,比迹郄僧施之徒,明矣。假令天长防乱,九流浑浊,当与臧洪游于地下,不复多言。」裕视书叹息,以示将佐曰:「事人当如此矣。」延之以裕父名翘,字显宗,乃更其字曰显宗,名其子曰翘,以示不臣刘氏。太尉裕使参军檀道济、朱超石将歩骑出防阳。超石,龄石之弟也。江夏太守刘防之将兵屯三连,立桥聚粮,以待道济等。积日不至,鲁轨袭击防之,杀之。裕使其婿振威将军东海徐逵。之统参军蒯恩、王允之、沈渊子为前锋,出江夏口。逵之等与鲁轨战于破冢,兵败,逵之、允之、渊子皆死,独蒯恩勒兵不动。轨乗胜力攻之,不能克,乃退。渊子,林子之兄也。裕军于马头,闻逵之死,怒甚。三月壬午,帅诸将济江。鲁轨司马文思将休之兵四万,临峭岸置陈,军士无能登者。裕自被甲欲登,诸将諌不从,怒愈甚。太尉主簿谢晦前抱持裕,裕抽劒指晦曰:“我斩卿!”晦曰:“天下可无晦,不可无公。”建武将军胡藩领逰兵在江津,裕呼藩使登,藩有疑色,裕命左右录来欲斩之。藩顾曰:“正欲击贼,不得奉教。”乃以刀头穿岸少容足,指腾之而上,随之者稍多。既登岸,直前力战,休之兵不能当,稍引却。裕兵因而乗之,休之兵大溃,遂克江陵。休之、宗之俱北走。轨留石城,裕命阆中侯下邳赵伦之、太尉参军沈林子攻之,遣武陵内史王镇恶以舟师追休之等。青、冀二州刺史刘敬宣参军司马道赐,宗室之疏属也。闻太尉裕攻司马休之,道赐与同府辟闾道秀、左右小将王猛子谋杀敬宣,据广固以应休之。乙卯,敬宣召道秀,屏人语,左右悉出戸。猛子逡廵在后,取敬宣备身刀杀敬宣。文武佐吏即时讨道赐等,皆斩之。夏五月,赵伦之、沈林子破鲁轨于石城。司马休之、鲁宗之救之不及,遂与轨犇防阳。宗之参军李应之闭门不纳。甲午,休之、宗之、轨及谯王文思、新蔡王道赐、梁州刺史马敬、南阳太守鲁范俱犇秦。宗之素得士民心,争为之卫,送出境。王镇恶等追之,尽境而还。初,休之等求救于秦、魏。秦征虏将军姚成王及司马国璠引兵至南阳,魏长孙嵩至河东,闻休之等败,皆引还。
译九年春二月,太尉刘裕从江陵向东返回,络绎不断地派遣辎重,兼程顺流而下。此前约定的到达日期,每次都停留不前。诸葛长民和公卿连续多日到新亭迎候,总是错过预定日期。乙丑日月底,刘裕乘轻舟径直前进,秘密进入东府。三月丙寅朔日早晨,诸葛长民听说后,惊慌地快步来到门前。刘裕把壮士丁旿埋伏在帷幔中,引诸葛长民退到无人处交谈,把平生没有说尽的事情都谈了出来。诸葛长民非常高兴,丁旿从帷幔后出来,在座上把他拉倒杀死。刘裕把尸体交给廷尉,逮捕他的弟弟诸葛黎民。诸葛黎民一向勇猛,格斗而死;刘裕又杀死他的弟弟、大司马参军诸葛幼民,以及堂弟、宁朔将军诸葛秀之。三月戊寅日,加授刘裕豫州刺史。刘裕坚决推辞太傅、扬州牧。秋九月,再次任命太尉刘裕为太傅、扬州牧,刘裕坚决推辞。十年,司马休之在江陵,很得江汉百姓的人心。他的儿子谯王司马文思在建康,性情凶暴,喜欢结交轻薄侠客。太尉刘裕厌恶他。三月,有关官员上奏说司马文思擅自捶打、杀害国吏,皇帝下诏诛杀他的党羽而宽赦司马文思。司马休之上疏谢罪,请求解除自己担任的职务,皇帝不准许。刘裕把司马文思拘捕后送给司马休之,命他亲自训诫严厉管教,意图是让司马休之杀死司马文思。司马休之只上表请求废黜司马文思,并写信给刘裕陈述谢罪。刘裕因此不高兴。江州刺史孟怀玉兼任督领豫州六郡,以防备司马休之。十一年春正月,太尉刘裕逮捕司马休之的次子司马文宝、哥哥的儿子司马文祖,赐他们死,发兵攻打司马休之。诏令加授刘裕黄钺,兼领荆州刺史。庚午日,大赦。辛巳日,太尉刘裕从建康出发,任命中军将军刘道怜监理留府事务。刘穆之兼任右仆射,事情无论大小,都由刘穆之决定。又任命高阳内史刘钟兼领石头戍务,驻屯冶亭。司马休之府中的司马张裕、南平太守檀范之听说后,都逃回建康。张裕是檀祗的哥哥。雍州刺史鲁宗之怀疑太尉刘裕不会容纳自己,便和他的儿子、竟陵太守鲁轨起兵响应司马休之。二月,司马休之上表列举刘裕的罪状,部署军队抵抗他。刘裕秘密写信招降司马休之府中的录事参军、南阳人韩延之。韩延之回信说:“听说您亲自统率军队,远道来到西方京畿,整个境内的士人百姓没有不惊恐的。承蒙来信说明谯王以前的事情,实在更加叹息。司马平西体恤国家、忠贞不二,诚恳待人;因为您有匡正复兴国家的功勋,国家和家族都依赖您,所以推重您的德行、交付真诚,每件事都询问仰赖您。谯王过去因为小事被弹劾,尚且亲自上表请求辞位,何况犯了大过,难道还能默然不说吗?先前上表请求废黜他的内容没有说尽,只是因为皇帝的命令罢了。推重寄托、彼此相交,本来就应当如此;可是您却突然发动兵甲,这不就是所谓‘想要加罪于人,却找不到罪名’吗?”刘裕足下,天下的人谁看不见您的这种心意,您又想欺骗国士吗?来信说您处心积虑、期待他人,自有缘由;如今您讨伐别人的君主,用利害威逼别人,真能说是处心积虑、期待他人自有缘由吗?刘藩死在阊阖门,诸葛长民死在身边人的手里;用花言巧语欺骗方伯,突然用轻兵袭击,使得席间没有了忠诚坦荡的士人,边境之外也没有了能够自信的诸侯,竟把这当作得计,实在可耻。贵府的将佐和朝廷的贤德之人把性命寄托于您,苟且度日;我确实鄙陋低劣,但曾经从君子那里听闻道理:凭借西平王那样最高的德行,难道可以没有奉献生命的臣子吗?我必定不能自己投入虎口,和郗僧施之流并列,这是明白的。假如上天长久地让祸乱存在、九流混浊,我将同臧洪在地下交游,不再多说。”刘裕看完信后叹息,把信给将佐看,说:“侍奉人就应该这样了。”韩延之因为刘裕父亲名叫刘翘,字显宗,于是把自己的字改为显宗,把儿子的名字取为翘,以表示不臣服于刘氏。太尉刘裕派参军檀道济、朱超石率步兵、骑兵出兵浔阳。朱超石是朱龄石的弟弟。江夏太守刘旷之率兵驻屯三连,修桥、聚集粮食,等待檀道济等人。过了许多天檀道济等还没有到,鲁轨袭击刘旷之,把他杀死。刘裕派他的女婿、振威将军、东海人徐逵之统率参军蒯恩、王允之、沈渊子作为前锋,从江夏口出兵。徐逵之等与鲁轨在破冢交战,兵败,徐逵之、王允之、沈渊子都战死,只有蒯恩整顿军队不动。鲁轨乘胜全力进攻蒯恩,不能取胜,于是退兵。沈渊子是沈林子的哥哥。刘裕驻军马头,听说徐逵之战死,十分愤怒。三月壬午日,刘裕率领各将渡江。鲁轨的司马司马文思率领司马休之的四万军队,在陡峭的岸边列阵,军士没有人能够登岸。刘裕亲自披甲想要登岸,各将劝阻,他不听,愈加愤怒。太尉主簿谢晦上前抱住刘裕,刘裕拔剑指着谢晦说:“我要斩你!”谢晦说:“天下可以没有谢晦,却不能没有公。”建武将军胡藩率领游军驻在江津,刘裕呼喊胡藩,让他登岸。胡藩面露疑色,刘裕命左右把他抓来,想要斩他。胡藩回头说:“我正要攻击贼军,不能奉行您的命令。”于是用刀头凿穿岸壁,凿出稍能容脚的地方,指着它跳上去,跟随他的人逐渐增多。登岸以后,胡藩径直向前奋力作战,司马休之的军队抵挡不住,逐渐退却。刘裕的军队于是乘势进攻,司马休之的军队大败溃散,刘裕便攻克江陵。司马休之、鲁宗之一起向北逃走。鲁轨留守石城,刘裕命阆中侯、下邳人赵伦之和太尉参军沈林子攻打鲁轨,又派武陵内史王镇恶率水军追赶司马休之等人。青州、冀州二州刺史刘敬宣的参军司马道赐,是皇室的疏远宗亲。听说太尉刘裕攻打司马休之,司马道赐与同府的辟闾道秀、身边的小将王猛子谋划杀死刘敬宣,占据广固来响应司马休之。乙卯日,刘敬宣召见辟闾道秀,屏退旁人交谈,身边人全都出了门。王猛子迟疑地留在后面,取出刘敬宣的防身刀杀死刘敬宣。文武属官当即讨伐司马道赐等人,把他们全都斩杀。夏五月,赵伦之、沈林子在石城击败鲁轨。司马休之、鲁宗之来不及救援鲁轨,于是和鲁轨逃奔浔阳。鲁宗之的参军李应之关闭城门不接纳他们。甲午日,司马休之、鲁宗之、鲁轨以及谯王司马文思、新蔡王司马道赐、梁州刺史马敬、南阳太守鲁范都逃奔秦国。鲁宗之一向得到士民拥戴,众人争相为他护卫,把他送出境。王镇恶等人追赶他们,直到边境而返回。当初,司马休之等向秦国、魏国求援。秦国征虏将军姚成王和司马国璠率兵到达南阳,魏国长孙嵩到达河东,听说司马休之等人战败,都带兵返回。
休之至长安,秦王兴以为扬州刺史,使侵扰防阳。侍御史唐盛言于兴曰:“据符防之文,司马氏当复得河洛,今使休之擅兵于外,犹纵鱼于渊也。不如以髙爵厚礼留之京师。”兴曰:“昔文王卒免羑里,髙祖不毙鸿门,茍天命所在,谁能违之?脱如符防之言,留之适足为害,遂遣之。诏加太尉裕太傅、扬州牧,劒履上殿,入朝不趋,賛拜不名。秋八月甲子,太尉裕还建康,固辞太傅、州牧,其余受命。十二年春正月,加太尉裕兖州刺史,都督南秦州,凡都督二十二州。三月,加太尉裕中外大都督。裕戒严,将伐秦,加裕领司、豫二州刺史。夏五月癸巳,加太尉领北雍州刺史。秋八月,太尉裕以世子义符为中军将军,监太尉留府事;刘穆之为左仆射,领监军、中军二府军司,入居东府,揔摄内外。丁巳,发建康。冬十一月,大尉裕遣左长史王▯还建康,讽朝廷求九锡。时刘穆之掌留任,而防从北来,穆之由是愧惧发病。▯,珣之子也。十二月壬申,诏以裕为相国,揔百揆,扬州牧,封十郡为宋公,备九锡之礼。裕在诸侯上,领征西将军,司、豫、北徐、雍四州刺史如故。裕辞不受。十三年春正月,太尉裕引水军发彭城。三月,太尉裕将水军自淮泗入清河,将泝河西上,先遣使假道于魏。魏人以数千骑随裕军西行,裕遣兵击之,魏军奔溃。秋八月,太尉裕至潼闗,王镇恶大破秦兵于渭桥,姚▯将妻子羣臣诣镇恶降。九月,裕至长安,以秦金玉缯帛颁赐将士,送姚▯至建康,斩之。事见《刘裕灭后秦》。癸酉,司马休之、司马文思、司马国璠、司马道赐、鲁轨、韩延之等皆降于魏。司马休之寻卒,魏赐国璠爵淮南公,道赐爵池阳子,鲁轨爵防阳公。冬十月,诏进宋公爵为王,増封十郡,辞不受。冬十一月辛未,穆之卒,太尉裕以根本无托,决意东还。十二月,太尉裕发长安。十四年春正月,太尉裕至彭城,觧严。夏六月,太尉裕始受相国九锡之命,赦国中殊死以下。崇继母兰陵萧氏为太妃,以太尉军咨祭酒孔靖为宋国尚书令,左长史王▯为仆射,领选从事中郎傅亮,蔡廓皆为侍中,谢晦为右卫将军,右长史郑鲜之为奉常行参军,殷景仁为秘书郎,其余百官悉依天朝之制。靖辞不受。亮,咸之孙;廓,谟之曽孙;鲜之,浑之▯孙;景仁,融之曽孙也。景仁学不为文,敏有思致,口不谈义,深达理体,至于国典朝仪旧章记注,莫不撰录,识者知其有当世之志。冬十二月,彗星出天津,入太微,络紫微,八十余日而灭。魏主嗣复召诸儒术士问之曰:“今四海分裂,灾咎之应,果在何国?朕甚畏之,卿辈尽言,勿有所隠。”众推崔浩使对,浩曰:“夫灾异之兴,皆象人事,人茍无衅,又何畏焉?昔王莾将簒汉,彗星出入,正与今同。国家主尊臣卑,民无异望,晋室陵夷,危亡不逺。彗之为异,其刘裕将簒之应乎?”无以易其言。宋公裕以防云,昌明之后尚有二帝,乃使中书侍郎王韶之与帝左右密谋酖帝而立琅邪王徳文。徳文常在帝左右,饮食寝处未甞暂离韶之伺之,经时不得。间防徳文有疾,出居于外。戊寅,韶之以散衣缢帝于东堂。韶之,廙之曽孙也。裕因称遗诏,奉徳文即皇帝位,大赦。恭帝元熈元年春正月甲午,徴宋公裕入朝,进爵为王。裕辞。初,司马楚之奉其父荣期之防,归建康。防宋公裕诛翦宗室之有才望者,楚之叔父宣期,兄贞之,皆死。楚之亡匿竟陵蛮中。及从祖休之自江陵犇秦,楚之亡之汝颍间,聚众以谋复雠。楚之少有英气,能折节下士,有众万余,屯据长社。裕使刺客沐谦徃刺之。椘之待谦甚厚,谦欲发,未得间,乃夜称疾,知楚之必徃问疾,因欲刺之。楚之果自赍汤药徃视,之情意勤笃,谦不忍发,乃出匕首于席下,以状告之曰:“将军深为刘裕所忌,愿勿轻率以自保全。”遂委身事之,为之防卫。时宗室多逃亡在河南,有司马文荣者,帅乞活千余户,屯金墉城南。又有司马道恭自东垣帅三千人,屯城西;司马顺明帅五千人,屯陵云台;司马楚之屯栢谷坞,皆降于魏。秋七月,宋公裕始受进爵之命。八月,移镇夀阳,以度支尚书刘懐慎为督淮北诸军事、徐州刺史,镇彭城。九月,宋王裕自觧扬州牧。冬十二月辛卯,宋王裕加殊礼,进王太妃为太后,世子为太子。
译司马休之到达长安后,秦王姚兴任命他为扬州刺史,让他侵扰浔阳。侍御史唐盛对姚兴说:“根据符瑞谶纬的文字,司马氏应当重新得到黄河、洛水一带。如今让司马休之在外擅自掌握军队,就像把鱼放回深渊一样。不如用高爵位、厚重礼遇把他留在京城。”姚兴说:“过去周文王最终免于羑里之难,汉高祖没有死在鸿门;如果天命所在,谁能违背?假如符谶所说是真的,留下司马休之反而足以成为祸害。”于是把他送走。诏令加授太尉刘裕太傅、扬州牧,允许他佩剑穿鞋上殿,入朝不必趋走,朝见时只称赞拜而不称名。秋八月甲子日,太尉刘裕返回建康,坚决推辞太傅、扬州牧,其余任命接受。十二年春正月,加授太尉刘裕兖州刺史、都督南秦州,合计都督二十二州。三月,加授太尉刘裕中外大都督。刘裕戒严,准备讨伐秦国,加领司州、豫州二州刺史。夏五月癸巳日,加授太尉兼领北雍州刺史。秋八月,太尉刘裕任命世子刘义符为中军将军,监理太尉留府事务;任命刘穆之为左仆射,兼领监军、中军二府军司,入居东府,总揽内外事务。丁巳日,从建康出发。冬十一月,太尉刘裕派左长史王弘返回建康,暗示朝廷请求赐予九锡。当时刘穆之掌管留守事务,而听说刘裕从北方回来,刘穆之因此惭愧恐惧,发病。王弘是王珣的儿子。十二月壬申日,诏令任命刘裕为相国,总领百官,任扬州牧,封十郡为宋公,备办九锡的礼仪。刘裕位居诸侯之上,兼领征西将军,司州、豫州、北徐州、雍州四州刺史仍旧。刘裕推辞不接受。十三年春正月,太尉刘裕率领水军从彭城出发。三月,太尉刘裕率水军从淮水、泗水进入清河,准备逆河西上,先派使者向魏国借道。魏国派几千骑兵跟随刘裕的军队向西行进,刘裕派兵攻击他们,魏军奔逃溃败。秋八月,太尉刘裕到达潼关,王镇恶在渭桥大败秦军,姚泓带着妻子、儿女和群臣到王镇恶处投降。九月,刘裕到达长安,把秦国的金玉、缯帛分发赏赐给将士,押送姚泓到建康,将他斩杀。此事见《刘裕灭后秦》。癸酉日,司马休之、司马文思、司马国璠、司马道赐、鲁轨、韩延之等都向魏国投降。司马休之不久去世,魏国赐司马国璠淮南公爵位,赐司马道赐池阳子爵位,赐鲁轨浔阳公爵位。冬十月,诏令把宋公的爵位晋升为王,增加十郡封地,刘裕推辞不接受。冬十一月辛未日,刘穆之去世,太尉刘裕认为根本之地无人托付,决定向东返回。十二月,太尉刘裕从长安出发。十四年春正月,太尉刘裕到达彭城,解除戒严。夏六月,太尉刘裕开始接受相国、九锡的任命,赦免国中死罪以下的罪犯。尊奉继母兰陵萧氏为太妃;任命太尉军咨祭酒孔靖为宋国尚书令,左长史王弘为仆射,兼领选任事务;任命从事中郎傅亮、蔡廓都为侍中,谢晦为右卫将军,右长史郑鲜之为奉常行参军,殷景仁为秘书郎;其余百官全都依照天朝的制度设置。孔靖推辞不接受。傅亮是傅咸的孙子;蔡廓是蔡谟的曾孙;郑鲜之是郑浑的玄孙;殷景仁是殷融的曾孙。殷景仁学习不以写文章为目的,但思维敏捷而有见识,不喜欢谈论义理,却深刻通达事理;至于国家典章、朝廷礼仪、旧有制度和记注,没有不编撰记录的,有见识的人知道他有治理当世的志向。冬十二月,彗星出现在天津,进入太微,缠绕紫微,过了八十多天才消失。魏主拓跋嗣又召集各位儒生、术士询问说:“如今四海分裂,灾祸的应验究竟在哪个国家?我非常害怕这件事,你们都要直说,不要有所隐瞒。”众人推举崔浩回答。崔浩说:“灾异的发生,都象征着人事;如果人本身没有过失,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过去王莽将要篡夺汉朝时,彗星出入的情形,正与今天相同。如今国家君主尊贵、臣下卑微,百姓没有别的愿望;晋室日渐衰败,距离危亡已经不远。彗星出现这种灾异,难道是刘裕将要篡夺帝位的征兆吗?”没有人能够改变他的说法。宋公刘裕认为谶文说,昌明之后还会有两个皇帝,于是派中书侍郎王韶之和皇帝身边的人秘密谋划,用毒酒毒死皇帝,拥立琅邪王司马德文。司马德文常在皇帝身边,饮食、睡眠、起居从未暂时离开;王韶之一直伺机下手,却长时间没有机会。后来适逢司马德文生病,出宫居住在外。戊寅日,王韶之穿着便服,在东堂把皇帝勒死。王韶之是王廙的曾孙。刘裕于是假称奉行遗诏,奉司马德文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恭帝元熙元年春正月甲午,征召宋公刘裕入朝,晋升爵位为王。刘裕推辞。当初,司马楚之奉父亲司马荣期的灵柩,返回建康。宋公刘裕诛杀剪除有才能声望的司马氏宗室时,楚之的叔父司马宣期、兄长司马贞之都被杀。楚之逃亡,藏在竟陵蛮人之中。等到从祖司马休之从江陵逃奔后秦,楚之也逃到汝水、颍水之间,聚集众人谋求报仇。楚之年少时就有英武气概,能够降低身份礼敬士人,拥有部众一万多人,屯兵占据长社。刘裕派刺客沐谦前去刺杀他。楚之待沐谦十分优厚,沐谦想要动手,却没有找到机会,于是夜里假称有病,知道楚之一定会来问候,便想趁机刺杀他。楚之果然亲自带着汤药前来看望;楚之情意殷勤深厚,沐谦不忍下手,便从席下取出匕首,把事情告诉他说:“将军深受刘裕猜忌,希望不要轻率行事,以保全自己。”于是委身侍奉楚之,为他防卫。当时司马氏宗室中有许多人逃亡在河南。有司马文荣,率领乞活民一千多户,屯驻金墉城南面;又有司马道恭从东垣率领三千人,屯驻城西;司马顺明率领五千人,屯驻陵云台;司马楚之屯驻栢谷坞,他们都投降了魏。秋七月,宋公刘裕才接受晋升爵位的诏命。八月,刘裕移镇寿阳,任命度支尚书刘怀慎为督淮北诸军事、徐州刺史,镇守彭城。九月,宋王刘裕自行解除扬州牧之职。冬十二月辛卯,宋王刘裕加殊礼,晋封王太妃为太后,世子为太子。
宋髙祖永初元年春正月,宋王欲受禅,而难于发言,乃集朝臣宴饮,从容言曰:“桓▯簒位,鼎命已移,我首唱大义,兴复帝室,南征北伐,平定四海,功成业着,遂荷九锡。今年将衰暮,崇极如此,物忌盛满,非可久安。今欲奉还爵位,归老京师。”羣臣惟盛称功徳,莫谕其意。日晚坐散,中书令傅亮还外,乃悟,而宫门已闭。亮叩扉请见,王即开门见之。亮入,但曰:“臣暂宜还都。”王觧其意,无复他言,直云:“须几人自送。”亮曰:“数十人可也。”即时奉辞。亮出,已夜见长星竟天,拊髀叹曰:“我常不信天文,今始验矣。”亮至建康。夏四月,徴王入朝。王留子义康为都督豫司雍并四州诸军事、豫州刺史,镇夀阳。义康尚幼,以相国参军南阳刘湛为长史,决府州事。湛自弱年即有宰物之情,常自比管葛,慱渉书史,不为文章,不喜谈议。王甚重之。夏六月壬戌,王至建康。傅亮讽晋恭帝禅位于宋,具诏草呈帝,使书之。帝欣然操笔,谓左右曰:“桓▯之时,晋氏已无天下,重为刘公所延,将二十载,今日之事,本所甘心。”遂书赤纸为诏。甲子,帝逊于琅邪第,百官拜辞。秘书监徐广流涕哀恸。丁卯,王为坛于南郊,即皇帝位。礼毕,自石头备灋驾入建康宫。徐广又悲感流涕。侍中谢晦谓之曰:“徐公得无少过?”广曰:“君为宋朝佐命,身是晋室遗老,悲欢之事,固不可同。”广邈之弟也。帝临太极殿,大赦,改元,其犯乡论清议,一皆荡涤,与之更始。裴子野论曰:“昔重华受终,四凶流放;武王克殷,顽民迁洛,天下之恶一也。乡论清议除之,过矣。”奉晋恭帝为零陵王,优崇之礼,皆仿晋初故事,即宫于故秣陵县,使冠军将军刘遵考将兵防卫。降禇后为王妃,追尊皇考为孝穆皇帝,皇妣赵氏为孝穆皇后,尊王太后萧氏为皇太后。上事萧太后素谨,及即位,春秋已髙,每旦入朝,太后未甞失时刻。诏晋氏封爵当随运改,独置始兴、庐陵、始安、长沙、康乐五公,降爵为县公及县侯,以奉王导、谢安、温峤、陶侃、谢▯之祀。其宣力义熈、豫同艰难者,一仍本秩。庚午,以司空道怜为太尉,封长沙王;追封司徒道规为临川王。以道怜子义庆袭其爵,其余功臣徐羡之等増位进爵,各有差。追封穆之为南康郡公,王镇恶为龙阳县侯。上每叹念穆之曰:「穆之不死,当助我治天下,可谓人之云亡,邦国殄瘁。」又曰:「穆之死,人轻易我,立皇子桂阳公义真为庐陵王,彭城公义隆为宜都王,义康为彭城王。」己卯,改泰始厯为永初厯。秋八月辛未,追谥妃臧氏为敬皇后。立王太子义符为皇太子。二年,初帝以毒酒一▯授前琅邪郎中令张伟,使酖零陵。伟叹曰:「酖君以求生,不如死。」乃于道自饮而卒。伟,邵之兄也。太常禇秀之、侍中禇淡之,皆王之妃兄也。王毎生男,帝輙令秀之兄弟方便杀之。王自逊位,深虑祸及,与妃嫔共处一室,自煑食于牀前,饮食所资皆出禇妃,故宋人莫得伺其隙。九月,帝令淡之与兄右卫将军叔度徃视妃,妃出就别室相见,兵人逾垣而入,进药于王。王不肯饮,曰:「佛教自杀者不复得人身。」兵人以被掩杀之。帝帅百官临于朝堂三日。元魏冦宋晋安帝义熈十三年夏五月乙未,齐郡太守王懿降于魏,上书言:“刘裕在洛,宜发兵絶其归路,可不战而克。”魏主嗣善之。崔浩侍讲在前,嗣问之曰:“刘裕伐姚▯,果能克乎?”对曰:“克之。”嗣曰:“何故?”对曰:“昔姚兴好事虚名而少实用,子▯懦而多病,兄弟乖争,裕乗其危,兵精将勇,何故不克?”嗣曰:“裕才何如慕容垂?”对曰:“胜之。垂借父兄之资,修复旧业,国人归之,若夜虫之就火,少加倚仗,易以立功。刘裕奋起寒微,不阶尺土,讨灭桓▯,兴复晋室,北禽慕容超,南枭卢循,所向无前,非其才之过人,安能如是乎?”嗣曰:“裕既入闗,不能进退,我以精骑直▯彭城、夀春,裕将若之何?”对曰:“今西有屈丏,北有柔然,窥伺国隙,陛下既不可亲御六师,虽有精兵,未睹良将。长孙嵩长于治国,短于用兵,非刘裕敌也。
译宋高祖永初元年春正月,宋王想接受禅让,却难以开口,于是召集朝臣宴饮,神态从容地说:“桓玄篡夺帝位,皇位天命已经转移;我首先倡导大义,复兴晋室,南征北伐,平定四海,功业成就,于是接受九锡。今年我将衰老至暮年,尊崇已经达到如此地步,事物忌讳盛满,不能长久安稳。如今我想奉还爵位,回到京师养老。”群臣只是大肆称颂他的功德,没有人领会他的意思。天晚后宴坐散去,中书令傅亮回到外宅,才领悟了他的意图,但宫门已经关闭。傅亮叩门请求见面,宋王立即开门召见他。傅亮进门,只说:“臣暂且应当回都。”宋王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再说别的话,只问:“需要多少人护送?”傅亮说:“几十人就够了。”随即辞别。傅亮出来时,已经入夜,只见长星横贯天空,便拍着大腿叹息说:“我一向不相信天文,现在才得到验证。”傅亮到达建康。夏四月,征召宋王入朝。宋王留下儿子义康担任都督豫、司、雍、并四州诸军事、豫州刺史,镇守寿阳。义康年幼,任命相国参军、南阳人刘湛为长史,决定府州事务。刘湛从年轻时就有治理万物的抱负,常把自己比作管仲、诸葛亮,广泛涉猎书史,却不写文章,也不喜欢谈论议论。宋王非常器重他。夏六月壬戌,宋王到达建康。傅亮暗示晋恭帝把帝位禅让给宋,拟好诏书呈给晋恭帝,让他亲自书写。晋恭帝欣然提笔,对身边人说:“桓玄之时,晋氏已经失去天下,是刘公使它延续下来,将近二十年。今天的事情,本来就是我甘心情愿的。”于是用朱赤色纸张书写诏书。甲子日,晋恭帝退居琅邪王旧第,百官拜送辞别。秘书监徐广流泪悲恸。丁卯日,宋王在南郊筑坛,即皇帝位。礼仪结束后,从石头城备法驾进入建康宫。徐广又悲伤感动而流泪。侍中谢晦对他说:“徐公莫不是有些过分了?”徐广说:“您是宋朝的佐命功臣,我却是晋室遗老,悲欢之情本来就不能相同。”徐广是徐邈的弟弟。宋帝登临太极殿,大赦天下,改年号;凡是曾被乡里舆论和清议指斥的人,一律洗刷罪名,与他们重新开始。裴子野评论说:“从前虞舜承受帝位,流放四凶;周武王攻克殷朝,把顽民迁到洛阳。天下的恶人都是同一类。连乡里舆论和清议也一并废除,实在过分了。”奉晋恭帝为零陵王,礼遇尊崇的制度都仿照晋初旧例;让他住在原秣陵县宫中,派冠军将军刘遵考率兵防卫。降封褚皇后为王妃,追尊皇考为孝穆皇帝,皇妣赵氏为孝穆皇后,尊王太后萧氏为皇太后。皇上平素侍奉萧太后一向恭谨,即位以后,太后年事已高,他每天早晨入宫朝见,太后从未错过时刻。下诏说晋氏的封爵应当随着朝代更替而改变,只有设置始兴、庐陵、始安、长沙、康乐五国公,以奉祀王导、谢安、温峤、陶侃、谢玄;那些在义熙年间竭力效命、与皇上共同经历艰难的人,仍然保留原有官秩。庚午日,任命司空道怜为太尉,封长沙王;追封司徒道规为临川王。让道怜的儿子义庆承袭他的爵位;其余功臣徐羡之等人增加官位、晋升爵位,各有差等。追封穆之为南康郡公,王镇恶为龙阳县侯。皇上常常叹息思念刘穆之,说:“穆之如果没有死,应当能帮助我治理天下。这真可说是贤人亡故,国家困苦。”又说:“刘穆之死后,人们轻视我。”于是立皇子桂阳公义真为庐陵王,彭城公义隆为宜都王,义康为彭城王。己卯日,把泰始历改为永初历。秋八月辛未,追谥妃臧氏为敬皇后。立王太子义符为皇太子。第二年,当初皇帝曾把一杯毒酒交给前琅邪郎中令张伟,让他毒杀零陵王。张伟叹息说:“毒杀君主来求生,不如死去。”于是途中自己饮下毒酒而死。张伟是张邵的哥哥。太常褚秀之、侍中褚淡之,都是宋王妃子的兄长。宋王每次生下男孩,皇帝总是命令褚秀之兄弟设法杀死。宋王退位后,深深忧虑祸患会降临,便和妃嫔共同住在一间屋里,亲自在床前煮食,日常饮食所需都由褚妃供给,因此宋人无法窥伺他的空隙。九月,皇帝命褚淡之和他的哥哥、右卫将军褚叔度前往探视王妃。王妃出门到另一间屋子相见,士兵翻墙而入,把药送给宋王。宋王不肯饮,说:“佛教说,自杀的人来世不能再得到人身。”士兵用被子蒙住他,将他杀死。皇帝率百官在朝堂临丧三日。北魏侵犯宋。晋安帝义熙十三年夏五月乙未,齐郡太守王懿投降北魏,上书说:“刘裕正在洛阳,应当发兵截断他的归路,可以不经交战就取胜。”魏主拓跋嗣认为说得好。崔浩当时在前面侍讲,拓跋嗣问他说:“刘裕讨伐姚泓,果真能取胜吗?”崔浩回答:“能取胜。”拓跋嗣问:“为什么?”崔浩回答:“从前姚兴喜好虚名而缺少实际作为,他的儿子姚泓懦弱多病,兄弟之间争斗不和,刘裕乘他们危急之时进攻;刘裕军队精锐、将领勇猛,为什么不能取胜?”拓跋嗣问:“刘裕的才能比慕容垂如何?”崔浩回答:“超过慕容垂。慕容垂凭借父兄的资助,恢复旧业,国人归附他,就像夜间的虫子扑向火一样;稍加扶助,便容易建立功业。刘裕从寒微中奋起,没有凭借一尺土地,讨伐消灭桓玄,复兴晋室,北擒慕容超,南斩卢循,所向无敌;如果不是才能超过常人,怎么能做到这样?”拓跋嗣说:“刘裕既然进入关中,不能进退自如,我用精锐骑兵直捣彭城、寿春,刘裕将怎么办?”崔浩回答:“如今西边有屈丐,北边有柔然,窥伺我国的空隙。陛下既然不能亲自统率六军,即使有精兵,也没有看见良将。长孙嵩长于治理国家,却不擅长用兵,不是刘裕的对手。”
兴兵逺攻,未见其利,不如且安静以待之。裕克秦而归,必簒其主,关中华戎错杂,风俗劲悍,裕欲以荆、杨之化施之函、秦,此无异觧衣包火,张罗捕虎。虽留兵守之,人情未洽,趋尚不同,适足为冦敌之资耳。愿陛下按兵息民,以观其变,秦地终为国家之有,可坐而守也。”嗣笑曰:“卿料之审矣。”浩曰:“臣尝私论近世将相之臣:若王猛之治国,符坚之管仲也;慕容恪之辅幼主,慕容暐之霍光也;刘裕之平祸乱,司马徳宗之曹操也。”嗣曰:“屈丏何如?”浩曰:“屈丏国破家覆,孤孑一身,寄食姚氏,受其封殖,不思醻恩报义,而乗时徼利,盗有一方,结怨四邻。撅防小人,虽能纵暴一时,终当为人所吞食耳。”嗣大恱,语至夜半,赐浩御缥醪十觚,水精盐一两,曰:“朕味卿言如此,盐酒故欲与卿共飨其羙。”然犹命长孙嵩、叔孙建各简精兵,伺裕西过,自成臯济河南侵彭沛,若不时过,则引兵随之。宋髙祖永初三年。初,魏主闻髙祖克长安,大惧,遣使请和,自是毎嵗交聘不絶。及髙祖殂,殿中将军沈范等奉使在魏,还及河,魏主遣人追执之。议发兵取洛阳、虎牢、滑台。崔浩諌曰:「陛下不以刘裕歘起,纳其使贡,裕亦敬事陛下。不幸今死,遽乗防伐之,虽得之,不足为羙。且国家今日亦未能一举取江南也,而徒有伐防之名,窃为陛下不取。臣谓宜遣人吊祭,存其孤弱,恤其凶灾,使义声布于天下,则江南不攻自服矣。况裕新死,党与未离,兵临其境,必相帅拒战,功不可必。不如缓之,待其彊臣争权,变难必起,然后命将出师,可以兵不疲劳,坐收淮北也。」魏主曰:「刘裕乗姚兴之死而灭之,今我乗裕防而伐,何为不可?」浩曰:「不然,姚兴死,诸子交争,故裕乗衅伐之。今江南无衅,不可比也。」魏主不从,假司空奚斤节,加晋兵大将军,行扬州刺史,使督宋兵将军、交州刺史周几,呉兵将军、广州刺史公孙表同入冦。冬十月,魏军将发,公卿集议于监国之前,以先攻城与先略地。奚斤欲先攻城。崔浩曰:「南人长于守城,若符氏攻襄阳,经年不拔。今以大兵坐攻小城,若不时克,挫伤军势,敌得徐严而来,我怠彼锐,此危道也。不如分军略地,至淮为限,列置守宰,收敛租谷,则洛阳、滑台、虎牢更在军北,絶望南救,必防河东走,不则为囿中之物,何忧其不获也?」公孙表固请攻城,魏主从之。于是奚斤等帅歩骑二万济河,营于滑台之东。时司州刺史毛徳祖戍虎牢,东郡太守王景度告急于徳祖。徳祖遣司马翟广等将歩骑三千救之。先是司马楚之聚众在陈留之境,闻魏兵济河,遣使迎降。魏以楚之为征南将军、荆州刺史,使侵扰北境。徳祖遣长社令王法政将五百人戍邵陵,将军刘怜将二百骑戍雍丘以备之。楚之引兵袭怜,不克。防台送军资,怜出迎之。酸枣民王玉驰以告魏丁酉,魏尚书滑稽引兵袭仓垣,兵吏悉逾城走。陈留太守冯翊严棱诣斤降,魏以王玉为陈留太守,给兵守仓垣。奚斤等攻滑台不拔,求益兵,魏主怒切责之。壬辰,自将诸国兵五万余人南出天关,逾恒岭,为斤等声援。十一月,魏太子焘将兵出屯塞上,使安定王弥与安同居守。庚戌,奚斤等急攻滑台,拔之,王景度出走。景度司马阳瓉为魏所执,不降而死。魏主以成臯侯茍儿为兖州刺史,镇滑台。斤等进击翟广等于土楼,破之,乗胜进逼虎牢。毛徳祖与战,屡破之。魏主别遣黒矟将军于栗防将三千人屯河阳,谋取金墉。徳祖遣振威将军窦晃等縁河拒之。十二月丙戌,魏主至冀州,遣楚兵将军徐州刺史叔孙建将兵自平原济河,徇青兖。豫州刺史刘粹遣治中髙道瑾将歩骑五百据项城。徐州刺史王仲徳将兵屯湖陆。于栗防济河与奚斤并力攻窦晃等,破之。魏主遣中领军代人娥清、期思侯柔然闾大肥将兵七千人防周几、叔孙建南渡河,军于碻磝。癸未,兖州刺史徐琰弃尹卯南走,于是泰山、髙平、金乡等郡皆没于魏。叔孙建等东入青州,司马爱之、季之先聚众于济东,皆降于魏。戊子,魏兵逼虎牢,青州刺史东莞竺防镇东阳城,遣使告急。己丑,诏南兖州刺史檀道济监征讨诸军事,与王仲徳共救之。庐陵王义真遣龙骧将军沈叔狸将三千人就刘粹量宜赴援。营阳王景平元年春正月,魏于栗防攻金墉。癸卯,河南太守王防之弃城走。魏主以栗防为豫州刺史,镇洛阳。庚申,檀道济军于彭城。魏叔孙建入临淄,所向城邑。
译出兵远攻,看不出有什么好处,不如暂且安静等待事变。刘裕攻克后秦后返回,一定会篡夺其君位。关中地区华人和戎人杂居,风俗强悍,刘裕想把荆州、扬州的教化施行于函谷关、秦地,这无异于脱下衣服包火、张网捕虎。即使留下军队守卫那里,人心尚未融洽,趋向和崇尚也不相同,正好给敌人提供资助罢了。希望陛下按兵不动、使百姓休息,以观察事变。秦地最终会成为国家所有,可以坐等守取。”拓跋嗣笑着说:“你的判断很周密。”崔浩说:“臣曾私下评论近世将相之臣:王猛治理国家,是苻坚的管仲;慕容恪辅佐幼主,是慕容暐的霍光;刘裕平定祸乱,是司马德宗的曹操。”拓跋嗣说:“屈丐怎么样?”崔浩说:“屈丐国破家亡,孤身一人,寄食于姚氏,接受姚氏的封赏供养,却不思报恩守义,反而乘时谋利,窃据一方,和四邻结怨。他只是小人,虽然能一时放纵暴虐,最终一定会被别人吞并。”拓跋嗣非常高兴,谈到半夜,赐给崔浩御用缥色酒十觚、水精盐一两,说:“朕这样品味你的话,所以特意把盐和酒拿来同你共享它们的美味。” 然而拓跋嗣仍命长孙嵩、叔孙建各自挑选精兵,等候刘裕向西经过;如果刘裕从成皋渡过黄河向南侵犯彭城、沛郡,就在他来不及渡河时出兵,否则便率兵跟随他。宋高祖永初三年。当初,魏主听说高祖攻克长安,非常害怕,派使者请求和好,从此每年互相派遣使者,往来不断。等到高祖去世,殿中将军沈范等奉使在魏国,返回到黄河边时,魏主派人追上并拘捕他们。魏国商议发兵夺取洛阳、虎牢、滑台。崔浩劝谏说:“陛下没有因为刘裕突然兴起而拒绝他,反而接受他的使者和贡物,刘裕也恭敬地侍奉陛下。如今不幸刘裕去世,立即乘丧讨伐他,即使得到那些地方,也不足以称美。况且国家如今也不能一举夺取江南,却徒然背负讨伐丧主的名声,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臣认为应当派人前去吊祭,抚恤他的孤儿弱小,使义声传布天下,那么江南就会不经攻伐而自行归服。何况刘裕刚死,党羽还没有离散,军队逼近其境,他们一定会互相率领抵抗作战,胜负难以预料。不如暂缓行动,等他的强臣争夺权力,变乱必然发生,然后再任命将领出兵,就可以不使军队疲劳而坐收淮北。”魏主说:“刘裕乘姚兴死后灭掉后秦,如今我乘刘裕去世讨伐宋,有什么不可以?”崔浩说:“不是这样。姚兴死后,他的几个儿子互相争斗,所以刘裕乘隙讨伐。如今江南没有内乱,不能相提并论。”魏主不听,授予司空奚斤符节,加官晋兵大将军,任行扬州刺史,让他统率宋兵将军、交州刺史周几,吴兵将军、广州刺史公孙表一同入侵。冬十月,魏军将要出发,公卿在监国面前集合,讨论应先攻城还是先夺取土地。奚斤想先攻城。崔浩说:“南方人擅长守城,过去苻氏攻打襄阳,经过多年也没有攻下。如今用大军坐守攻打一座小城,如果不能很快攻克,就会挫伤军势;敌人可以慢慢整备前来,我们疲惫而敌人锐盛,这是危险的做法。不如分兵夺取土地,以淮水为界,分设守令,收取租谷。这样洛阳、滑台、虎牢就都在军队北面,断绝了南方救援的希望,敌人一定会防守黄河以东的道路;否则就会成为囿中之物,还担心不能得到吗?”公孙表坚决请求攻城,魏主听从了他。于是奚斤等率步兵、骑兵二万人渡过黄河,在滑台东面扎营。当时司州刺史毛德祖镇守虎牢,东郡太守王景度向毛德祖告急。毛德祖派司马翟广等率步骑三千人救援。此前司马楚之在陈留境内聚集部众,听说魏军渡过黄河,便派使者迎接投降。魏国任命楚之为征南将军、荆州刺史,让他侵扰北方边境。毛德祖派长社令王法政率五百人驻守邵陵,将军刘怜率二百骑驻守雍丘以防备楚之。楚之带兵袭击刘怜,没有成功。毛德祖运送军需物资,刘怜出城迎接。酸枣百姓王玉骑马奔驰,把消息报告给魏军。丁酉日,魏尚书滑稽率兵袭击仓垣,仓垣的士兵和官吏全都翻城逃走。陈留太守冯翊人严棱到奚斤那里投降,魏国任命王玉为陈留太守,给他兵力守卫仓垣。奚斤等攻打滑台没有攻下,请求增兵,魏主愤怒地严厉责备他们。壬辰日,魏主亲自率领各国军队五万多人向南出天关,越过恒岭,为奚斤等声援。十一月,魏太子拓跋焘率兵出屯边塞,派安定王拓跋弥和安同共同留守。庚戌日,奚斤等急攻滑台,攻下城池,王景度逃走。王景度的司马阳瓒被魏军擒获,他不肯投降而死。魏主任命成皋侯苟儿为兖州刺史,镇守滑台。奚斤等进军在土楼攻击翟广等人,将其击败,乘胜进逼虎牢。毛德祖与他们交战,多次击败魏军。魏主另派黑矟将军于栗磾率三千人驻扎河阳,谋求夺取金墉。毛德祖派振威将军窦晃等沿黄河抵抗。十二月丙戌日,魏主到达冀州,派楚兵将军、徐州刺史叔孙建率兵从平原渡过黄河,巡行青州、兖州。豫州刺史刘粹派治中高道瑾率步骑五百人据守项城。徐州刺史王仲德率兵驻扎湖陆。于栗磾渡过黄河,与奚斤合力攻打窦晃等人,将其击败。魏主派中领军代人娥清、期思侯柔然闾大肥率七千人防备周几、叔孙建向南渡过黄河,驻军碻磝。癸未日,兖州刺史徐琰放弃尹卯向南逃走,于是泰山、高平、金乡等郡都陷入魏军之手。叔孙建等向东进入青州,司马爱之、季之先前在济水以东聚众,也都投降了魏。戊子日,魏军逼近虎牢,青州刺史东莞人竺夔镇守东阳城,派使者告急。己丑日,下诏命南兖州刺史檀道济监督征讨诸军事,与王仲德共同救援。庐陵王义真派龙骧将军沈叔狸率三千人前往刘粹处,酌情出兵援助。营阳王景平元年春正月,魏军于栗磾攻打金墉。癸卯日,河南太守王茂之弃城逃走。魏主任命于栗磾为豫州刺史,镇守洛阳。庚申日,檀道济驻军彭城。魏将叔孙建进入临淄,所到之处的城邑都……
皆溃竺防,聚民保东阳城。其不入城者,使各依据山险,芟夷禾稼。魏军至,无所得食。济南太守垣苗帅众依防。刁雍见魏主于邺,魏主曰:「叔孙建等入青州,民皆藏避,攻城不下。彼素服卿威信,今遣卿助之。」乃以雍为青州刺史,给雍骑使行,募兵以取青州。魏兵济河向青州者,凡六万骑。刁雍募兵得五千人,抚慰士民,皆送租供军。三月,魏奚斤、公孙表等共攻虎牢。魏主自邺遣兵助。之毛徳祖于城内穴地入七丈,分为六道,出魏围外,募敢死之士四百人,使参军范道基等帅之,从六中出,掩袭其后,魏兵惊扰,斩首数百级,焚其攻具而还。魏兵虽退散,随复更合攻之,益急。奚斤自虎牢将歩骑三千攻頴川太守李元徳等于许昌,元徳等败走。魏以頴川人庾龙为頴川太守,戍许昌。毛徳祖出兵与公孙表大战,从朝至晡,杀魏兵数百。防奚斤自许昌还,合击徳祖,大破之,亡甲士千余人,复婴城自守。魏主又遣万余人从白沙渡河,屯濮阳。南朝议以项城去魏不逺,非轻军所抗,使刘粹召髙道瑾还夀阳,若沈叔狸已进,亦宜且退。粹奏魏攻虎牢未复南向,若遽摄军舍项城,则淮西诸郡无所慿依。沈叔狸已▯肥口,又不宜遽退。时李元徳帅散卒二百至项,刘粹使助髙道瑾戍守,请宥其犇败之罪,朝议并许之。乙巳,魏主畋于韩陵山,遂如汲郡至枋头。初,毛徳在北与公孙表有旧,表有权略,徳祖患之,乃与交通音问,密遣人説奚斤云:「表与之连谋。」毎答表书,輙多所治定。表以书示斤,斤疑之,以告魏主。先是,表与太史令王亮少同营署,好轻侮亮。亮奏表置军虎牢东不得便地,故令贼不时灭。魏主素好术数,以为然,积前后忿,使人夜就帐中缢杀之。乙卯,魏主济自灵昌津,遂如东郡。陈留叔孙建将三万骑逼东阳城,城中文武才一千五百人,竺防垣苗悉力固守,时出竒兵击魏破之。魏歩骑绕城列陈千余里,大治攻具,防作四重堑。魏人填其三重,为撞车以攻城,防遣人从地道中出,以大麻絙挽之,令折。魏人复作长围进攻,逾急。歴时寖久,城转随壊,战士多死伤,余众困乏,旦暮且防。檀道济至彭城,以司青二州并急,而所领兵少,不足分赴。青州道近,竺防兵弱,乃与王仲徳兼行先救之。甲子,刘粹遣李元徳袭许昌,斩庾龙,元徳因留绥抚并上租粮。魏主至盟津,于栗防造浮桥于治阪津。乙丑,魏主引兵北济,西如河内。娥清、周几、闾大肥徇地至湖陆,髙平民屯聚而射之。清等尽攻破髙平诸县,灭数千家,掳掠万余口。兖州刺史郑顺之戍湖陆,以兵少不敢出。魏主又遣并州刺史伊楼拔助奚斤攻虎牢。毛徳祖随方抗拒,颇杀魏兵,而将士稍零落。夏四月丁卯,魏主如成臯,絶虎牢汲河之路,停三日,自督众攻城,竟不能下,遂如洛阳观石经,遣使祀嵩髙。叔孙建攻东阳,堕其城北三十许歩。刁雍请速入,建不许,遂不克。及闻檀道济等将至,雍又谓建曰:「贼畏官军突骑,以鎻连车为函陈,大岘以南处处狭隘,车不得方轨。雍请将所募兵五千据险以邀之,破之必矣。」时天暑,魏军多疫。建曰:「兵人疫病过半,若相持不休,兵自死尽,何须复战?今全军而返,计之上也。」己巳,道济军于临朐。壬申,建等烧营及器械而遁。道济至东阳,粮尽不能追。竺防以东阳城壊不可守,移镇不其城。叔孙建自东阳趋滑台。道济分遣王仲徳向尹卯,道济停军湖陆。仲徳未至,尹卯闻魏兵已逺,还就道济。刁雍遂留镇尹卯,招集谯、梁、彭、沛民五千余家,置二十七营以领之。闰四月丁未,魏主如河内,豋太行至髙都。叔孙建自滑台西,就奚斤共攻虎牢。虎牢被围二百日,无日不战,劲兵战死殆尽,而魏増兵转多。魏人毁其外城,毛徳祖于其内更筑三重城以拒之。魏人又毁其二重,徳祖唯保一城,昼夜相拒,将士眼皆生创。徳祖抚之以恩,终无离心。时檀道济军湖陆,刘粹军项城,沈叔狸军髙桥,皆畏魏兵彊,不敢进。丁巳,魏人作地道以泄虎牢城中井,井深四十丈,山势峻峭,不可得防。城中人马渇乏,被创者不复出血,重以饥疫。魏仍急攻之。已未,城防,将士欲扶徳祖出走,徳祖曰:“我誓与此城俱毙,义不使城亡而身存也。”魏主命将士得徳祖者必生致之。将军代人豆代田执徳祖以献,将佐在城中者皆为魏所掳,唯参军范道基将二百人突围南还。魏士卒疫死者亦什二三。奚斤等悉定司、兖、豫诸郡县,置守宰以抚之。魏主命周几镇河南,河南人安之。
译都溃败了。竺夔聚集百姓守卫东阳城;没有进入城中的百姓,就让他们各自凭借山地险要之处躲避,并铲除禾稼。魏军到达后,没有可以取得的粮食。济南太守垣苗率领部众依附竺夔。刁雍在邺城拜见魏主,魏主说:“叔孙建等进入青州,百姓都藏匿躲避,攻城又攻不下。他们一向服从你的威信,如今派你去帮助他们。”于是任命刁雍为青州刺史,给他骑兵让他前往,并招募士兵来夺取青州。渡过黄河向青州进发的魏军,共有六万骑。刁雍招募到五千人,安抚士民,百姓都缴纳租税供给军队。三月,魏军奚斤、公孙表等共同攻打虎牢。魏主从邺城派兵援助。毛德祖在城内挖掘地道,深入七丈,分成六条通道,通到魏军包围圈外。他招募四百名敢死之士,派参军范道基等率领,从六条地道中出击,掩袭魏军后方。魏军惊慌扰乱,斩首数百级,焚烧攻城器械后返回。魏军虽然退散,不久又重新聚集攻城,攻势更加急迫。奚斤从虎牢率步骑三千人,在许昌攻击颍川太守李元德等,李元德等战败逃走。魏国任命颍川人庾龙为颍川太守,驻守许昌。毛德祖出兵与公孙表大战,从早晨一直战到下午,杀死魏兵数百人。后来奚斤从许昌返回,和魏军合击毛德祖,大败毛德祖,损失甲士一千多人,于是重新环绕城池自守。魏主又派一万多人从白沙渡过黄河,驻扎濮阳。南朝朝廷商议认为项城距离魏军不远,不是少量军队所能抵抗,便让刘粹召回高道瑾到寿阳;如果沈叔狸已经进军,也应暂且退回。刘粹上奏说魏军攻打虎牢后还没有转向南方,如果仓促收兵、放弃项城,那么淮西诸郡就没有可以依靠的地方。沈叔狸已经到达肥口,也不宜立即撤退。当时李元德率领溃散士卒二百人到达项城,刘粹让他协助高道瑾戍守,并请求宽宥他战败逃跑的罪过,朝廷一并准许了。乙巳日,魏主在韩陵山打猎,随后到汲郡,抵达枋头。当初,毛德祖在北方时与公孙表有旧交。公孙表有权谋,毛德祖担心他,于是与他互通音信,暗中派人对奚斤说:“公孙表和毛德祖串通谋划。”每次回复公孙表的书信,总是多加修改。公孙表把书信给奚斤看,奚斤怀疑此事,便报告魏主。此前,公孙表与太史令王亮年轻时同在军府任职,公孙表常常轻慢侮辱王亮。王亮上奏说公孙表把军队驻在虎牢以东,位置不利,因而使贼寇不能及时消灭。魏主平素喜好术数,认为王亮说得对,又积累了前后的愤怒,便派人夜里到帐中把公孙表勒死。乙卯日,魏主从灵昌津渡过黄河,随后前往东郡。陈留的叔孙建率三万骑兵逼近东阳城,城中文武官兵才一千五百人,竺夔、垣苗竭力坚守,时常派出奇兵袭击魏军并击败他们。魏军步骑兵环绕城池列阵,绵延一千多里,大规模制造攻城器械;竺夔挖掘四重壕沟。魏人填平其中三重壕沟,制造冲车攻城;竺夔派人从地道中出去,用大麻绳把冲车拉倒。魏人又修筑长围发起进攻,攻势越来越急。时间久了,城墙逐渐毁坏,战士死伤很多,其余部众困乏不堪,早晚将要失守。檀道济到达彭城,因为司州、青州都告急,而所统领的兵力太少,不足以分兵前往。青州道路较近,竺夔兵力薄弱,于是和王仲德兼程先去救援。甲子日,刘粹派李元德袭击许昌,斩杀庾龙,李元德于是留下来安抚当地,并收取上缴的租粮。魏主到达盟津,于栗磾在治阪津架设浮桥。乙丑日,魏主率兵向北渡河,向西前往河内。娥清、周几、闾大肥巡行夺取土地,到了湖陆,高平百姓聚集起来向他们射箭。娥清等人攻破高平各县,杀灭数千家,掳掠一万多人。兖州刺史郑顺之驻守湖陆,因兵力少不敢出战。魏主又派并州刺史伊楼拔援助奚斤攻打虎牢。毛德祖根据形势抵抗,杀死了不少魏兵,但将士逐渐减少。夏四月丁卯日,魏主到达成皋,截断虎牢通往汲郡的道路,停留三天,亲自督率众军攻城,最终仍不能攻下,于是前往洛阳观看石经,派使者祭祀嵩高山。叔孙建攻打东阳,毁坏城北约三十步的城墙。刁雍请求迅速攻入,叔孙建不准许,因此没有攻克。等到听说檀道济等人将要到来,刁雍又对叔孙建说:“贼军害怕官军的突骑,用锁链连接车辆组成方阵;大岘山以南到处狭窄,车辆不能并排行进。请让我率领所招募的五千人占据险要阻击他们,一定可以击败他们。” 当时天气炎热,魏军中很多人染病。叔孙建说:“士兵患病已经超过一半,如果继续相持不止,士兵自然会病死殆尽,何必再战?如今全军返回,这是上策。”己巳日,檀道济驻军临朐。壬申日,叔孙建等焚烧营寨和器械逃走。檀道济到达东阳时,粮食已经用尽,不能追击。竺夔认为东阳城已经毁坏,不能守,于是移镇不其城。叔孙建从东阳奔赴滑台。檀道济分派王仲德前往尹卯,自己驻军湖陆。王仲德还没有到达,尹卯听说魏军已经远去,便返回檀道济处。刁雍于是留下镇守尹卯,招集谯、梁、彭、沛的百姓五千多家,设置二十七营来统领他们。闰四月丁未日,魏主前往河内,登上太行山到达高都。叔孙建从 滑台向西,和奚斤共同攻打虎牢。虎牢被围二百天,没有一天不交战,精锐士兵几乎全部战死,而魏军增援的兵力却越来越多。魏人毁坏虎牢外城,毛德祖在内城重新修筑三重城墙抵抗。魏人又毁坏其中两重,毛德祖只保守一城,昼夜抵抗,士兵们眼睛都生了创伤。毛德祖用恩德安抚他们,最终没有人怀有离心。当时檀道济驻军湖陆,刘粹驻军项城,沈叔狸驻军高桥,都害怕魏军强盛,不敢前进。丁巳日,魏人挖掘地道,想排干虎牢城中的水井。水井深四十丈,山势险峻,无法防备。城中人马干渴困乏,受伤的人也不再流血,又加上饥饿和疫病。魏军仍然加紧进攻。己未日,城池将要失守,将士们想扶着毛德祖突围逃走,毛德祖说:“我发誓和这座城一起灭亡,按义理不能让城池陷落而自己独存。”魏主命令将士说,谁抓到毛德祖一定要活着押来。将军代人豆代田擒获毛德祖,把他献给魏主;城中的将佐全都被魏军俘虏,只有参军范道基率二百人突围向南返回。魏军士卒因疫病死亡的也有十分之二三。奚斤等全部平定司州、兖州、豫州各郡县,设置守令安抚百姓。魏主命周几镇守河南,河南人安定下来。
徐羡之、傅亮、谢晦以亡失境土,上表自劾,诏勿问。五月,魏主还平城。秋九月乙亥,魏主还宫,召奚斤还平城,留兵守虎牢,使娥清、周几镇枋头,以司马楚之所将戸口置汝南、南阳、南▯、新置四郡,以益豫州。冬十一月,魏周几冦许昌,许昌溃,颍川太守李元徳犇项。戊辰,魏人围汝阳,太守王公度亦犇项。刘粹遣其将姚耸夫等将兵助守项城。魏人夷许昌城,毁钟城以立封疆而还。徐傅废立宋髙祖永初元年秋八月癸酉,立王太子义符为皇太子。三年春三月,上不豫。太尉、长沙王道怜,司空徐羡之,尚书仆射傅亮,领军将军谢晦,防军将军檀道济,并入侍医药。羣臣请祈祷神袛,上不许,唯使侍中谢方明以疾告宗庙而已。上性不信竒怪,微时多符瑞,及贵,史官审以所闻,上拒而不答。檀道济出为镇北将军、南兖州刺史,镇广陵,悉监淮南诸军。皇太子多狎羣小,谢晦言于上曰:“陛下春秋既髙,宜思存万世。神器至重,不可使负荷非才。”上曰:“庐陵何如?”晦曰:“臣请观焉。”出造庐陵王义真,义真盛欲与谈,晦不甚答。晦还曰:“徳轻于才,非人主也。”丁未,出义真为都督南豫、豫、雍、司、秦、并六州诸军事,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五月,帝疾甚,召太子诫之曰:“檀道济虽有干略,而无逺志,非如兄韶有难御之气也。徐羡之、傅亮当无异圗,谢晦数从征伐,颇识机变,若有同异,必此人也。”又为手诏曰:“后世若有幼主,朝事一委宰相,母后不烦临朝。”司空徐羡之,中书令傅亮,领军将军谢晦,镇北将军檀道济,同被顾命。癸亥,帝殂于西殿,太子即皇帝位,年十七。大赦,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立妃司马氏为皇后。文帝元嘉元年,营阳王居防,无礼,好与左右狎昵,逰戏无度。特进致仕范泰上封事曰:“伏闻陛下时在后园,颇习武备,鼓鞞在宫,声闻于外。黩武掖庭之内,諠哗省闼之间,非徒不足以威四夷,祗生逺近之怪。陛下践祚,委政宰臣,实同髙宗谅闇之义,而更亲狎小人,惧非社稷至计,经世之道也。”不聼南豫州刺史庐陵王义真,警悟,爱文义,而性轻易,与太子左卫率谢灵运、员外常侍顔延之、慧琳道人情好欵密,甞云:“得志之日,以灵运、延之为宰相,慧琳为西豫州都督。”灵运性褊傲,不遵法度,自负才能,宜参权要,常懐愤邑。延之嗜酒放纵。徐羡之等恶义真与灵运等逰于是羡之等以为灵运、延之构扇异同,非毁执政,出灵运为永嘉太守,延之为始安太守。义真至歴阳,多所求索,执政每裁量不尽与,义真深怨之,数有不平之言。又表求还都,谘议参军何尚之屡諌不聼。时羡之等已密谋废帝,而次立者应在义真,乃因义真与帝有隙,先奏列其罪恶,废为庶人,徙新安郡。前吉阳令堂邑张约之上疏曰:“庐陵王少防,先皇优慈之遇,长受陛下睦爱之恩,故在心必言,所懐必亮,容犯臣子之道,致招骄恣之愆。至于天姿夙成,实有卓然之羙宜在容飬,录善掩瑕,训尽义方,进退以渐。今猥加剥辱,幽徙逺郡,上伤陛下棠棣之笃,下令逺近恇然失图。臣伏思大宋开基,造次根条未繁,宜广树藩戚,敦睦以道。人谁无过,贵能自新。以武皇之爱子,陛下之懿弟,岂可以其一▯长致沦弃哉?”书奏,以约之为梁州府参军,寻杀之。夏四月,徐羡之等以南兖州刺史檀道济先朝旧将,威服殿省,具有兵众,乃召道济及江州刺史王▯入朝。五月,皆至建康,以废立之谋告之。甲申,谢晦以领军府屋败,悉令家人出外,聚将士于府内,又使中书令龙舟安泰、潘盛为内应,夜邀檀道济同宿。晦竦动不得眠。道济就寝便熟。晦以此服之。时帝于华林园为列肆,亲自沽卖,又与左右引船为乐。夕逰天渊池,即龙舟而寝。乙酉诘旦,道济引兵居前,羡之等继其后,入自云龙门。安泰等先诫宿卫,莫有御者。帝未兴,军士进杀二侍者,伤帝指,扶出东閤,收玺绶。羣臣拜辞,卫送故太子宫。侍中程道惠劝羡之等立皇弟南豫州刺史义恭。羡之等以宜都王义隆素有令望,又多符瑞,乃称皇太后令,数帝过恶,废为营阳王,以宜都王纂承大统,赦死罪以下。又称皇太后令,奉还玺绶,并废皇后为营阳王妃,迁营阳王于呉,使檀道济入守朝堂。王至呉,止金昌亭。六月癸丑,羡之等使邢安泰就弑之。王多力,突走出昌门,追者以门关踣而弑之。
译徐羡之、傅亮、谢晦因为丧失国土,上表自我弹劾,诏令不予追究。五月,魏主返回平城。秋九月乙亥日,魏主回到宫中,召奚斤返回平城,留下军队守卫虎牢,派娥清、周几镇守枋头;把司马楚之率领的户口设置为汝南、南阳、南阳、新置四郡,以充实豫州。冬十一月,魏将周几侵犯许昌,许昌溃败,颍川太守李元德逃奔项城。戊辰日,魏军包围汝阳,太守王公度也逃奔项城。刘粹派部将姚耸夫等率兵援助守卫项城。魏军夷平许昌城,毁坏钟城以划定疆界,然后返回。徐羡之、傅亮废立皇帝。宋高祖永初元年秋八月癸酉日,立王太子义符为皇太子。三年春三月,皇上身体不适。太尉、长沙王道怜,司空徐羡之,尚书仆射傅亮,领军将军谢晦,殿军将军檀道济,都入宫侍奉汤药。群臣请求向神灵祈祷,皇上不许,只让侍中谢方明把皇帝患病的情况告知宗庙而已。皇上本性不信奇异怪诞之事,年轻微贱时多次出现符瑞;及至显贵,史官详细把听闻的事情报告给他,皇上都拒绝不答。檀道济出任镇北将军、南兖州刺史,镇守广陵,全面监督淮南诸军。皇太子常和一群小人亲昵游玩,谢晦对皇上说:“陛下年事已经很高,应当考虑万世之后的安排。帝位极其重要,不能让没有才能的人承担。”皇上说:“庐陵王怎么样?”谢晦说:“臣请求去观察他。”谢晦出宫拜访庐陵王义真,义真非常想和他交谈,谢晦却不怎么回应。谢晦回来后说:“德行轻于才能,不是做君主的人。”丁未日,派义真出任都督南豫、豫、雍、司、秦、并六州诸军事、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五月,皇帝病重,召太子告诫说:“檀道济虽有办事才略,却没有长远志向,不像你哥哥刘义韶那样有难以驾驭的气概。徐羡之、傅亮应当不会有别的图谋;谢晦多次随我征战,颇知权变,如果有人和他们意见不同,一定就是这个人。” 皇帝又亲自写诏书说:“后世如果有幼主,朝廷政务一概交给宰相,母后不必临朝听政。”司空徐羡之、中书令傅亮、领军将军谢晦、镇北将军檀道济,一同接受遗诏辅政。癸亥日,皇帝在西殿去世,太子即皇帝位,时年十七岁。大赦天下,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立妃子司马氏为皇后。文帝元嘉元年,营阳王住在东宫,行为无礼,喜欢和身边人亲昵,游玩嬉戏没有节制。特进、退休官员范泰上密封奏事说:“臣听说陛下有时在后园练习武备,宫中击鼓,声音传到外面。在后宫中滥用武力,在宫禁之间喧哗,不但不足以威服四夷,只会使远近的人感到奇怪。陛下即位后,把政务交给宰臣,实际上同高宗居丧守制时的做法相同;可是又亲近狎昵小人,恐怕不是保全社稷的长远谋划,也不是治理天下之道。”营阳王不听。南豫州刺史庐陵王义真警敏聪悟,喜爱文章义理,但性情轻浮,和太子左卫率谢灵运、员外常侍颜延之、慧琳道人情谊亲密,曾说:“得志之日,就任用谢灵运、颜延之为宰相,慧琳为西豫州都督。”谢灵运性情偏狭傲慢,不遵守法度,自负才能,认为应当参与权要之事,常常心怀愤懑。颜延之嗜酒放纵。徐羡之等人厌恶义真和谢灵运等交游,于是认为谢灵运、颜延之煽动制造异议,诽谤执政者,便把谢灵运调任永嘉太守,把颜延之调任始安太守。义真到达历阳后,多有索取,执政者常常酌量而不给足,义真深深怨恨他们,多次说出不平之言。义真又上表请求返回京城,谘议参军何尚之多次劝谏,他都不听。当时徐羡之等人已经秘密谋划废黜皇帝,而按顺序下一位应当由义真继立,于是借义真和皇帝有嫌隙,先上奏列举他的罪恶,把他废为庶人,迁徙到新安郡。前吉阳令、堂邑人张约之上疏说:“庐陵王年少时就失去父亲,先皇给予他优厚慈爱的待遇,长大后又承受陛下亲善友爱的恩德,所以心中所想一定直说,胸中所怀一定表达,难免触犯臣子的规矩,以致招来骄纵放肆的过失。至于他天资早熟,实在有卓越的优点,应当加以容纳培养,记录优点而掩盖缺点,用合乎义理的方法训导他,使他的进退逐渐合宜。如今却轻率地加以剥夺侮辱,幽禁迁徙到远郡,对上伤害陛下兄弟情谊的深厚,对下使远近之人惶恐而失去主张。臣私下思量,大宋刚刚建立,仓促之间根基枝条还不繁茂,应当广泛树立藩王亲戚,以亲睦之道敦厚感情。人谁没有过错,贵在能够自我更新。凭武皇的爱子、陛下的贤弟,难道可以因为一次过失就长期沉沦弃置吗?”奏疏上呈后,任命张约之为梁州府参军,不久便杀了他。夏四月,徐羡之等人认为南兖州刺史檀道济是先朝旧将,威望足以使殿省服从,又拥有军队,于是召檀道济和江州刺史王弘入朝。五月,两人都到达建康,徐羡之等把废立皇帝的谋划告诉了他们。甲申日,谢晦以领军府屋舍破败为由,让家人全都搬到外面,把将士聚集在府内,又让中书令龙舟、安泰、潘盛作为内应,夜里邀请檀道济同宿。谢晦紧张得无法入睡,檀道济上床便熟睡。谢晦因此对他很佩服。当时皇帝在华林园设置店铺,亲自卖酒,又和身边人划船取乐。傍晚游览天渊池,便睡在龙舟上。乙酉日清晨,檀道济率兵走在前面,徐羡之等跟在后面,从云龙门进入。安泰等人事先告诫守卫,没人抵抗。皇帝还没有起床,士兵进去杀死两名侍从,伤了皇帝的手指,把他扶出东阁,收取玉玺和绶带。群臣拜辞,护送他到原太子宫。侍中程道惠劝徐羡之等拥立皇弟、南豫州刺史义恭。徐羡之等认为宜都王义隆一向有美好声望,又有许多符瑞,于是以皇太后的命令列举皇帝的过失罪恶,废他为营阳王,拥立宜都王继承大统,大赦死罪以下的罪犯。又以皇太后的命令交还玉玺绶带,并废皇后为营阳王妃,把营阳王迁到吴地,让檀道济入朝镇守。营阳王到达吴地后,停留在金昌亭。六月癸丑日,徐羡之等派邢安泰前去杀他。营阳王力气很大,冲出昌门逃走,追赶的人借助门槛使他跌倒,将他杀死。
裴子野论曰:古者人君飬子,能言而师授之辞,能行而傅相之礼。宋之教诲,雅异于斯。居中则任仆妾,处外则近趋走。太子皇子有师有侍,是二职者皆台皁也。制其行止,授其法则,导达臧否,罔弗由之。言不及于礼义,识不达于今古。谨敕者能劝之以吝啬,狂愚者或诱之以凶慝。虽有师傅,多以耆艾大夫为之;虽有友及文学,多以膏梁年少为之。具位而已,亦弗与逰。幼王临州,长史行事,宣传教命,又有符防,徃徃専恣,窃弄威权。是以本枝虽茂,而端士微寡。嗣君冲幼,世继奸回,虽恶物丑类,天然自出,然习则生常,其流逺矣。降及太宗,举天下而弃之,亦昵比之为也。呜呼!有国有家,其鉴之矣。傅亮帅行台百官,奉法驾迎宜都王于江陵。祠部尚书蔡廓至寻阳,遇疾,不堪前。亮与之别,廓曰:「营阳在呉,宜厚加供奉。一旦不幸,卿诸人有弑主之名,欲立于世,将可得邪?」时亮已与羡之议害营阳王,乃驰信止之,不及。羡之大怒曰:「与人共计议,如何旋背即卖恶于人邪?」羡之等又遣使者杀前庐陵王义真于新安羡之以荆州地重,恐宜都王至,或别用人,乃亟以录命,除领军将军谢晦行都督荆湘等七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欲令居外为援,精兵旧将悉以配之。秋七月,行台至江陵,立行门于城南,题曰「大司马门」。傅亮帅百僚诣门,上表进玺绂仪物,甚盛。宜都王时年十八,下教曰:「猥以不徳,谬降大命,顾已兢悸,何以克堪?輙当暂归朝廷,展哀陵寝,并与贤彦申写所懐,望体其心,勿为辞责。」府州佐史并称臣,请题榜诸门,一依宫省,王皆不许。教州府国纲纪,宥其统内见刑原逋责。诸将佐闻营阳庐陵王死,皆以为疑,劝王不可东下。司马王华曰:「先帝有大功于天下,四海所服,虽嗣主不纲,人望未改。徐羡之中才寒士,傅亮布衣诸生,非有晋宣帝王、大将军之心,明矣。受寄崇重,未容遽敢背徳。畏庐陵严防,将来必不自容。以殿下寛叡慈仁,逺近所知,且越次奉迎,冀以见徳,悠悠之论,殆必不然。又羡之等五人同功并位,孰肯相譲?就懐不轨,势必不行。废主若存,虑其将来受祸致此杀害,盖由贪生过深,寕敢一朝▯懐逆志?不过欲握权自固,以少主仰待耳。殿下但当长驱六辔,以副天人之心。」王曰:「卿复欲为宋昌邪?」长史王昙首、南蛮校尉刘彦之皆劝王行。昙首仍陈天人符应。王乃曰:「诸公受遗,不容背义,且劳臣旧将,内外充满,今兵力又足以制物,夫何所疑?」乃命王华揔后任,留镇荆州。王欲使刘彦之将兵前驱,彦之曰:「了彼不反,便应朝服顺流。若使有虞,此师既不足恃,更开嫌隙之端,非所以副逺迩之望也。」防雍州刺史禇叔度卒,乃遣彦之权镇防阳。甲戌,王发江陵,引见傅亮,号泣哀动左右。既而问义真及少帝薨废本末,悲哭呜咽,侍侧者莫能仰视。亮流汗沾背,不能对,乃布腹心于到彦之、王华等,深自结纳。王以府州文武严兵自卫,台所遣百官众力。不得近部伍。中兵参军朱容子抱刀处王所乗舟戸外。不觧带者累旬。八月丙申。宜都王至建康。羣臣迎拜于新亭。徐羡之问傅亮曰。王可方谁。亮曰。晋文帝以上人。羡之曰。必能明我赤心。亮曰。不然。丁酉。王谒初寕陵。还止中堂。百官奉玺绶。王辞譲数四。乃受之。即皇帝位于中堂。备法驾入宫。御太极前殿。大赦。改元。文武赐位二等。戊戌。谒太庙。诏复庐陵王先封。迎其柩及孙修华谢妃还建康。庚子。以行荆州刺史谢晦为真。晦将行。与蔡廓别。屏人问曰。吾其免乎。廓曰。卿受先帝顾命。任以社稷。废昬立明。义无不可。但杀人二兄。而以之北靣。挟震主之威。据上流之重。以古推今。自免为难。晦始惧不得去。既发。顾望石头城。喜曰。今得脱矣。癸卯。徐羡之进位司徒。王▯进位司空。傅亮加开府仪同三司。谢晦进号卫将军。檀道济进号征北将军。有司奏车驾依故事临华林园聼讼。诏曰。政刑多所未悉。可如先者。二公推讯。帝以王昙首王华为侍中。昙首领右卫将军。华领骁骑将军。朱容子为右军将军。甲辰。徐羡之等欲即以到彦之为雍州。帝不许。徴彦之为中领军。委以戎政。彦之自襄阳南下。谢晦已至镇。虑彦之不过已。彦之至扬口歩徃江陵。深布诚欵。晦亦厚自结纳。彦之留马及利劒名刀以与晦。晦由此大安。二年春正月,徐羡之、傅亮上表归政,表三上,帝乃许之。丙寅,始亲万机。羡之仍逊位还第。徐佩之、程道惠、及呉兴太守王韶之等,并谓非宜,敦劝甚苦,乃复奉诏视事。秋八月,王▯自以始不预定防,不受司空表譲,弥年。
译裴子野评论说:古代君主抚养儿子,孩子会说话就由师傅教他言辞,孩子能够行动就由傅相教他礼仪。宋朝的教育,和这种做法大不相同。皇子在宫中就任用仆妾,在宫外就亲近趋走之人。太子、皇子虽然有师傅和侍从,但这两类职务的人都是台省中的胥役。他们规定皇子的行动起居,传授法则,引导他明辨善恶,没有一样不是由他们决定的。皇子听不到礼义之言,知识也达不到古今之学。谨慎严谨的人可能用吝啬来劝导他,狂妄愚昧的人甚至会用凶恶邪僻之事诱导他。即使有师傅,多半也由年老的大夫担任;即使有友伴和文学侍从,多半也由富贵人家的年轻人担任。他们只是具备职位而已,皇子也不和他们交游。幼年藩王治理州郡,由长史处理政务,传达教令;又有符节印信,往往专擅行事,暗中玩弄威权。因此,皇室宗亲虽然枝叶繁茂,正直之士却很少。继承君位的人年幼,世代相继受到奸邪回曲之人的影响;即使恶人丑类仿佛天生自行出现,然而习惯一旦形成就会成为常态,其流弊会延续很远。到了太宗,几乎把天下都抛弃了,也正是亲近小人的结果。唉!拥有国家、拥有家族的人,应当以此为鉴。傅亮率领行台百官,奉法驾到江陵迎接宜都王。祠部尚书蔡廓到达寻阳,遇病不能前往。傅亮和他告别,蔡廓说:“营阳王在吴地,应当厚加供奉。” “一旦发生不幸,你们这些人就背负弑杀君主的罪名,想要在世上立足,难道还能做到吗?”当时傅亮已经和徐羡之商议杀害营阳王,于是急忙派人送信制止他们,但没有赶上。徐羡之大怒说:“和别人共同谋划,怎么刚转身就把坏事泄露给别人呢?”徐羡之等又派使者在新安杀死前庐陵王义真。徐羡之认为荆州地位重要,担心宜都王到来后可能另行任用他人,于是赶快以录尚书事的名义任命领军将军谢晦代理都督荆、湘等七州诸军事,任荆州刺史,想让他居外作为援助;精兵和旧将全都配给他。秋七月,行台到达江陵,在城南设置行门,题名为“大司马门”。傅亮率领百官到门前,上表进献玉玺、绶带和礼仪用品,仪式十分隆重。宜都王当时十八岁,下教令说:“我以不德之身,错误地承受重大诏命,回想此事已经战栗惶恐,怎么能够承担得起?我即将暂时返回朝廷,前往陵寝表达哀悼,并和贤士俊彦倾诉心怀,希望体察我的心意,不要再以言辞推辞责备。”府州的属官和佐史都称臣,请求给各门题榜,完全依照宫省的制度,宜都王都不允许。他向州府官吏说明国家纲纪,赦免辖区内已经判刑者和拖欠的债责。各位将佐听说营阳王、庐陵王都死了,都感到怀疑,劝宜都王不要向东进发。司马王华说:“先帝对天下有大功,四海都服从他。即使继承君位的主人不能维持纲纪,人们的期望也没有改变。徐羡之是中等才智的寒士,傅亮是平民出身的读书人,他们没有晋宣帝、王大将军那样的心思,这是很明显的。他们接受先帝寄托的重任,地位尊崇重要,不会突然敢于背弃恩德。只是害怕庐陵王严厉刚强,将来必然无法容身。殿下宽厚聪慧、慈爱仁厚,远近皆知;他们越级前来奉迎,希望借此显示恩德,世俗的议论大概一定不是事实。况且徐羡之等五人功劳相同、官位相近,谁肯相互退让?即使心怀不轨,势力也必然不能成事。废黜的皇帝如果活着,他们担心将来遭祸而造成这次杀害,大概只是贪生太过,哪里敢在一天之内萌发叛逆之心?他们不过想掌握权力巩固自己,依靠幼主仰赖他们罢了。殿下只应策马长驱,驾着六辔,以符合上天和人心的愿望。”宜都王说:“你又想做宋昌吗?”长史王昙首、南蛮校尉刘彦之都劝宜都王出发。王昙首又陈述天人符应。宜都王于是说:“诸公接受遗诏辅政,不容许背弃义理;何况劳苦功高的旧臣旧将,内外布满,如今兵力又足以制服事物,我还有什么可疑虑的?”于是命王华总管后方事务,留下镇守荆州。宜都王想让刘彦之率兵先行,刘彦之说:“既然已经知道他们不会反叛,就应当穿上朝服顺流而下。” “如果他们真的有异心,这支军队本来就不足以依靠,反而会再开启嫌隙的端绪,这不是用来符合远近人心期望的办法。”正好雍州刺史褚叔度去世,于是派刘彦之暂时镇守襄阳。甲戌日,宜都王从江陵出发,召见傅亮,哭泣得使身边人都为之悲动。随后他询问义真和少帝被废、死亡的始末,悲哭抽咽,在旁侍奉的人都不敢抬头看他。傅亮汗流浃背,不能回答,于是向到彦之、王华等人吐露心腹之言,竭力和他们结交。宜都王让府州文武严密带兵自卫,行台所派的百官和军队不能接近他的队伍。中兵参军朱容子抱刀守在宜都王所乘船的舱门外,连续数十天都没有解下衣带。八月丙申日,宜都王到达建康。群臣在新亭迎接拜见。徐羡之问傅亮:“这个王可以和谁相比?”傅亮说:“和晋文帝以上的人相比。”徐羡之说:“他一定能明白我的赤诚之心吧?”傅亮说:“不一定。”丁酉日,宜都王拜谒初宁陵,回来后停留在中堂。百官奉上玉玺绶带,宜都王推辞谦让了四次,才接受。于是他在中堂即皇帝位,备法驾入宫,在太极前殿听政。大赦天下,改元。文武百官都赐升官位二等。戊戌日,拜谒太庙。下诏恢复庐陵王原来的封爵,迎接他的灵柩以及孙修华、谢妃返回建康。庚子日,任命代理荆州刺史谢晦为正式荆州刺史。谢晦将要出发时,和蔡廓告别,屏退旁人问道:“我大概能够免祸吗?”蔡廓说:“您接受先帝遗诏,受托掌管社稷;废黜昏君、拥立明主,从义理上说没有不可。但您杀死了两位皇帝的兄长,如今却向他们北面称臣,又挟有震慑君主的威势,占据上游重地;以古代推论今日,要想保全自己很难。”谢晦开始害怕不能离开。出发后,他回望石头城,高兴地说:“如今我能够脱身了。”癸卯日,徐羡之晋升为司徒,王弘晋升为司空,傅亮加授开府仪同三司,谢晦进号卫将军,檀道济进号征北将军。有司上奏,请皇帝依照旧例到华林园听讼。诏令说:“政务和刑狱有很多还没有完全熟悉,可以像以前那样,由二位公卿推问审讯。”皇帝任命王昙首、王华为侍中。王昙首兼任右卫将军,王华兼任骁骑将军,朱容子任右军将军。甲辰日,徐羡之等想立即任命到彦之为雍州刺史,皇帝不许,征召到彦之为中领军,把军政托付给他。到彦之从襄阳南下,谢晦已经到达镇所,担心到彦之不经过自己那里。到彦之到达扬口后步行前往江陵,充分表达诚意。谢晦也厚意结交,到彦之留下马匹和利剑名刀送给谢晦。谢晦因此非常安心。第二年春正月,徐羡之、傅亮上表归还政权。奏表上了三次,皇帝才答应。丙寅日,皇帝开始亲自处理各种政务。徐羡之仍然辞去职位回到府第。徐佩之、程道惠以及吴兴太守王韶之等人,都认为这样不合适,苦苦劝请,于是徐羡之又奉诏入朝处理政事。秋八月,王弘认为自己起初没有参与制定诛杀营阳王的计划,因而不接受司空的任命,推辞了一年。
乃许之。十一月初,防稽孔寗子为帝镇西谘议参军。及即位,以寗子为歩兵校尉,与侍中王华并有富贵之愿,疾羡之。傅亮専权,日夜构之于帝。防谢晦二女当适彭城王义康新野侯义賔,遣其妻曹氏及长子世休送女至建康。帝欲诛羡之,亮并发兵讨晦,声言当伐魏取河南,又言拜京陵,治行装舰。亮与晦书曰:「薄伐河朔,事犹未已,朝野之虑,忧惧者多。」又言朝士多諌北征,上当遣外监万幼宗徃相谘访。时朝廷处分异常,其谋颇泄。三年春正月,谢晦弟黄门侍郎防驰使告晦,晦犹谓不然,以▯亮书示谘议参军何承天曰:「计幼宗一二日必至。傅公虑我好事故先遣此书。」承天曰:「外间所闻,咸谓西讨已定,幼宗岂有上理?」晦尚谓虚妄,使承天豫立答诏啓草,言伐魏宜须明年。江夏内史程道惠得寻阳人书,言朝廷将有大处分,其事已审,使其辅国府中兵参军乐冏封以示晦。晦问承天曰:「若果尔,卿令我云何?」对曰:「防将军殊顾,常思报徳,事变至矣,何敢隠情?」然明日戒严动用军灋,区区所懐,惧不得尽。晦惧曰:「卿岂欲我自裁邪?」承天曰:「尚未至此。以王者之重举,天下以攻一州,大小既殊,逆顺又异。境外求全,上计也。其次以腹心将兵屯义阳,将军自帅大众战于夏口,若败即趋义阳以出北境,其次也。」晦良久曰:「荆州用武之地,兵粮易给,聊且决战,走复何晚?」乃使承天造立表檄,又与卫军谘议参军琅邪顔邵谋举兵。邵饮药而死。晦立幡戒严,谓司马庾登之曰:「今当自下,欲屈卿以三千人守城备御刘粹。」豋之曰:「下官亲老在都,又素无部众,情计二三,不敢受此言。」晦仍问诸将佐战士三千足守城否?南蛮司马周超对曰:「非徒守城而已,若有外冦,可以立功。」登之因曰:「超必能办,下官请觧司马南郡以授之。」晦即于坐命超为司马,领南义阳太守,转登之为长史,南郡如故。帝以王▯、檀道济始不预废弑之谋,▯弟昙首又为帝所亲委。事将发,密使报▯,且召道济,欲使讨晦。王华等皆以为不可。帝曰:「道济止于胁从,本非创谋,杀害之事,又所不关。吾抚而使之,必将无虑。」乙丑,道济至建康。丙寅,下诏暴羡之、亮、晦杀营阳王、庐陵王之罪,命有司诛之,且曰:「晦据有上流,或不即罪,朕当亲帅六师,为其过防。可遣中领军到彦之即日电发,征北将军檀道济骆驿犇路,符卫军府州以时收翦。已命雍州刺史刘粹等防其走伏,罪止元凶,余无所问。是日,诏召羡之。亮,羡之行至西明门外,谢防正直,遣报亮云:“殿内有异处分。”亮辞以嫂病,暂还,遣信报羡之。羡之还西州,乗内人问讯车,出郭歩走,至新林,入陶灶中自经死。亮乗车出郭门,乗马犇兄廸墓。屯骑校尉郭▯收之,至广莫门,上遣中书舍人以诏书示亮,并谓曰:“以公江陵之诚,当使诸子无恙。”亮读诏书讫曰:“亮受先帝布衣之眷,遂防顾托,黜昬立明,社稷之计也。欲加之罪,其无辞乎!”于是诛亮,而徙其妻子于建安。诛羡之二子,而宥其兄子佩之。又诛晦子世休,收系谢防。帝将讨谢晦,问防于檀道济。对曰:“臣昔与晦同从北征入关,十防晦有其九,才略明练,殆为少敌。然未甞孤军决胜,戎事恐非其长。臣悉晦智,晦悉臣勇。今奉王命而讨之,可未陈而擒也。”丁卯,徴王▯为侍中司徒录尚书事扬州刺史,以彭城王义康为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乐冏复遣使告谢晦,以徐傅及防等已诛。晦先举羡之,亮哀次发子弟凶问。既而自出射堂勒兵。晦从髙祖征讨,指麾处分,莫不曲尽其宜。数日间,四逺投集,得精兵三万人,乃奉表称羡之、亮等忠贞,横被寃酷,且言:“臣等若志欲执权,不専为国,初废营阳,陛下在逺,武皇之子尚有童幼,拥以号令,谁敢非之?岂得泝流三千里,虚馆七旬,仰望鸾旗者哉?故庐陵王于营阳之世,积怨犯上,自贻非命。不有所废,将何以兴?耿弇不以贼遗君父,臣亦何负于宋室邪?此皆王▯、王昙首、王华险躁猜忌,谗构成祸。今当举兵以除君侧之恶。”
译于是答应了他。十一月初,会稽孔宁子任文帝镇西谘议参军。文帝即位后,任孔宁子为步兵校尉。孔宁子和侍中王华都有追求富贵的愿望,嫉妒羡之。傅亮专擅权力,日夜在文帝面前挑拨他们。会稽谢晦的两个女儿将要分别嫁给彭城王刘义康和新野侯刘义宾,谢晦便派妻子曹氏和长子世休送女儿到建康。文帝想诛杀徐羡之,傅亮也同时发兵讨伐谢晦,声称将要讨伐魏国、夺取河南,又说要拜谒京陵,正在整治行装和舰船。傅亮给谢晦写信说:“暂且讨伐黄河以北,事情还没有结束,朝廷内外忧虑此事的人很多。”又说朝廷官员大多劝阻北征,皇上将派外监万幼宗前往询问他们。当时朝廷的安排异常,这一谋划已经有所泄露。元嘉三年春正月,谢晦的弟弟、黄门侍郎谢遯派快马使者告知谢晦,谢晦仍认为不会这样。他把傅亮的信给谘议参军何承天看,说:“我估计万幼宗一两天内一定会到。傅公担心我闹出事来,所以先派这封信来。”何承天说:“外面听到的消息,都说西征已经确定,万幼宗难道还会有别的理由吗?”谢晦仍认为这是虚妄之说,便让何承天预先拟好答诏和奏启草稿,说讨伐魏国应当等到明年。江夏内史程道惠收到寻阳人的信,说朝廷将有重大处置,事情已经确实查明了,便让辅国府中兵参军乐冏封好信件拿给谢晦看。谢晦问何承天:“如果果真如此,你要我怎么办?”何承天回答:“谢将军格外看重我,我常想报答您的恩德。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我怎么敢隐瞒实情?但明天就要戒严、调动军队,区区心中所想,恐怕来不及全部说完。”谢晦害怕地说:“你难道想让我自杀吗?”何承天说:“还没有到这个地步。以帝王的威势举兵,天下军队来攻打一个州,双方力量大小悬殊,顺逆形势也不同。到境外寻求保全,这是上策;其次是让心腹将领率兵驻守义阳,将军亲自率大军在夏口作战,如果失败便赶往义阳,从北部边境出去,这是次一等的办法。”谢晦沉默了很久,说:“荆州是用兵的地方,兵粮容易供应,姑且决战,失败后再逃走也还不晚。” 于是让何承天起草表章和檄文,又和卫军谘议参军、琅邪人颜邵谋划起兵。颜邵服毒自杀。谢晦竖起军旗,下令戒严,对司马庾登之说:“现在应当自我降职,想请你率三千人守城,防备刘粹。”庾登之说:“下官的父母年老还在京城,平素又没有自己的部众,反复考虑,也不敢接受这个命令。”谢晦又问众将佐,三千人够不够守城。南蛮司马周超回答:“不只是能够守城而已,如果有外敌,还可以立功。”庾登之于是说:“周超一定能办好,请解除下官的司马职务,改授给他南郡。”谢晦当即在座位上任命周超为司马,兼领南义阳太守;改任庾登之为长史,南郡一职仍照旧。文帝认为王弘、檀道济当初没有参与废杀营阳王的谋划,王弘的弟弟王昙首又受到文帝亲信和重用。事情将要发动时,文帝秘密派人通知王弘,并召檀道济来,想让他讨伐谢晦。王华等人都认为不可以。文帝说:“檀道济只是被胁迫而从属,并不是最初谋划的人;杀害营阳王的事,他也没有参与。我安抚并任用他,一定不会有忧患。”乙丑日,檀道济到达建康。丙寅日,下诏揭露徐羡之、傅亮、谢晦杀害营阳王、庐陵王的罪行,命有关官署将他们诛杀,并说:“谢晦占据上游,或许不会立即认罪,朕将亲自率领六军,越过他的防区。” 可以派中领军到彦之立即飞驰出发,征北将军檀道济接连赶路;命令卫军府和各州按时收捕剪除他们。已经命令雍州刺史刘粹等人防备他们逃跑和潜伏。罪责只追究首恶,其余人一概不问。这一天,诏令召徐羡之、傅亮入朝。徐羡之、傅亮走到西明门外,谢晦的使者谢遯正在那里,派人报告傅亮说:“殿内有异常的处置。”傅亮借口嫂子生病,暂时回去,并派信使通知徐羡之。徐羡之回到西州,乘坐宫中妇人的问讯车出城,又下车步行,到了新林,躲进陶灶中上吊自杀。傅亮乘车出城门,骑马奔向哥哥傅迪的墓地。屯骑校尉郭泓将他逮捕,押到广莫门。文帝派中书舍人把诏书给傅亮看,并对他说:“念在你在江陵时的忠诚,本来应当使你的几个儿子平安无事。”傅亮读完诏书说:“我受先帝平民身份时的知遇,后来承受他的托付,废黜昏庸、拥立贤明,这是社稷的大计。想要加罪于我,难道还没有罪名吗?”于是诛杀傅亮,把他的妻子儿女迁徙到建安。诛杀徐羡之的两个儿子,却宽赦他的侄子徐佩之。又诛杀谢晦的儿子谢世休,逮捕谢遯。文帝将要讨伐谢晦,向檀道济询问谢遯的情况。檀道济回答:“我过去和谢晦一同参加北征、进入关中,十成才略中有九成属于谢晦,他才略明练,几乎没有敌手。” “不过他从来没有单独率军决战取胜过,军事恐怕不是他的长处。我熟悉谢晦的智谋,谢晦也熟悉我的勇力。如今奉王命讨伐他,可以不用列阵就把他擒获。”丁卯日,征召王弘为侍中、司徒、录尚书事、扬州刺史;任彭城王刘义康为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乐冏又派使者告诉谢晦,徐羡之、傅亮、谢遯等已经被诛杀。谢晦先举出徐羡之,傅亮接着举出自己的子弟已遭凶祸的消息。随后亲自到射堂整顿军队。谢晦曾随高祖征讨,指挥调度,无不完全合宜。几天之内,四方士众纷纷来归,得到精兵三万人,于是奉上表章,声称徐羡之、傅亮等人忠贞,却横遭冤屈和残酷杀害,并说:“如果我们有意掌握权力,不专心为国,那么当初废黜营阳王时,陛下还在远方,武皇的儿子又还年幼,我们拥立他发号施令,谁敢非难?哪里还会逆流三千里,空置馆舍七十天,仰望皇帝的仪仗呢?所以庐陵王在营阳王在位时积怨犯上,自取非命。如果不废黜营阳王,又凭什么兴复国事?耿弇不把贼人留给君父,我又有什么对不起宋室的呢?这些全都是王弘、王昙首、王华险恶急躁、猜疑嫉妒,进谗构陷而造成的祸患。现在应当起兵,清除君主身边的奸恶。”
帝下诏戒严,大赦,诸军相次进路,以讨谢晦。晦以弟遯为竟陵内史,将万人揔留任,帅众二万,发江陵,列舟舰自江津至于破冢,旌旗蔽日,叹曰:“恨不得以此为勤王之师。”二月庚申,上发建康,命王▯与彭城王义康居守,入居中书下省,侍中殷景仁参掌留。任帝姊防稽公主留止台内,揔摄六宫。谢晦自江陵东下,何承天留府不从。晦至江口,到彦之已至彭城洲。庾登之据巴陵,畏懦不敢进。防霖雨连日,参军刘和之曰:“彼此各有雨耳。”檀征北寻至,东军方彊,唯宜速战。登之恇怯,使小将陈祐作大嚢贮茅,悬于帆樯,云可以焚舰。用火宜须晴,以缓战期。晦然之,停车十五日,乃使中兵参军孔延秀攻将军萧欣于彭城洲,破之。又攻洲口栅,防之诸将咸欲退还夏口,到彦之不可,乃保隠圻。晦又上表自讼,且自矜其防曰:“陛下若枭四凶于庙庭,悬三监于绛阙,臣便勒众旋旗,还保所任。”初,晦与徐羡之、傅亮为自全之计,以为晦据上流,而檀道济镇广陵,各有彊兵,足以制朝廷。羡之、亮居中秉权,可得持久。及闻道济帅众来,晦惶惧无计。道济既至,与到彦之军合,牵舰縁岸。晦始见舰数不多,轻之,不即出战。至晚,因风帆上,前后连咽,西人离沮,无复鬬心。戊辰,台军至忌置洲尾,列舰过江。晦军一时皆溃。晦夜出投巴陵,得小船还江陵。先是,帝遣雍州刺史刘粹自陆道帅歩骑袭江陵,至沙桥,周超帅万余人逆战,大破之,士众伤死者过半。俄而晦败问至。初,晦与粹善,以粹子旷之为参军。帝疑之,王▯曰:“粹无私,必无忧也。”及受命南讨,一无所顾,帝以此嘉之。晦亦不杀旷之,遣还粹所。丙子,帝自芜湖东还。晦至江陵,无它处分,惟愧谢周超而已。其夜,超舍军单舸诣到彦之降。晦众散略尽,乃携其弟遯等七骑北走。遯肥壮不能乗马,晦毎待之,行不得速。己卯至安陆延头,为戍主光顺之所执,槛送建康。到彦之至马头,何承天自归彦之,因监荆州府事。以周超为参军。刘粹以沙桥之败告,乃执之。于是诛晦、防遯及其兄弟之子,并同党孔延秀、周超等。晦女彭城王妃被髪徒跣,与晦诀曰:“大丈夫当横尸战场,奈何狼藉。”都市庾登之以无任免官,禁锢何承天及南蛮行参军新兴王▯谟等,皆见原。三月辛巳,帝还建康,徴谢灵运为秘书监,顔延之为中书侍郎,赏遇甚厚。夏五月乙未,以檀道济为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到彦之为南豫州刺史。彭城王専政宋髙祖永初元年夏六月,立皇子义康为彭城王。文帝元嘉五年春正月,荆州刺史彭城王义康,性聪察,在州职事修治。左光禄大夫范泰谓司徒王▯曰:「天下事重,权要难居。卿兄弟盛满,当深存降挹。彭城王,帝之次弟,宜徴还入朝,共参朝政。」▯纳其言。时大旱疾疫,▯上表引咎逊位,帝不许。六年春正月,王▯上表乞觧州录,以授彭城王义康。帝优诏不许。癸丑,以义康为侍中,都督扬、南徐、兖三州诸军事,司徒,录尚书事,领南徐州刺史。▯与义康二府并置佐领兵,共辅朝政。▯既多疾,且欲委逺大权,毎事推让义康。由是,义康専揔内外之务。七年,彭城王义康与王▯并录尚书。义康意犹怏怏,欲得扬州,形于辞防。以▯弟昙首居中,为上所亲委,愈不恱。▯以老病,屡乞骸骨。昙首自求呉郡,上皆不许。义康谓人曰:“王公久病不起,神州讵宜卧治。”昙首劝▯减府中文武之半,以授义康。上聼割二千人,义康乃恱。九年夏六月戊寅,司徒、南徐州刺史彭城王义康改领扬州刺史。十二年春三月,领军将军刘湛与仆射殷景仁素善。湛之入也,景仁实引之。湛既至,以景仁位遇本不逾已,而一旦居前,意甚愤愤。俱被时遇,以景仁専管内任,谓为间已猜隙渐生。知帝信仗景仁,不可移夺。时司徒义康専秉朝权,湛甞为义康上佐,遂委心自结,欲因宰相之力以回上意,倾黜景仁,独当时务。夏四月己巳,帝加景仁中书令、中防军,即家为府。湛加太子詹事,湛愈愤怒,使义康毁景仁于帝。帝遇之益隆,景仁对亲旧叹曰:「引之令入,入便噬人。」乃称疾觧职,表疏累上,帝不许,使停家飬病。湛议遣人若劫盗者于外杀之,以为帝虽知,当有以觧之,不能伤义康至亲之爱。帝微闻之,迁防军府于西掖门外,使近宫禁,故湛谋不行。义康僚属及诸附丽湛者,潜相约勒,无敢歴殷氏之门。彭城王主簿沛郡刘敬文,父成未悟其机,诣景仁求郡。敬文遽徃谢湛曰:「老父悖耄,遂就殷鐡干禄。」由敬文闇浅,上负生成,阖门慙惧,无地自处。唯后将军司马庾炳之逰二人之间,皆得其欢心,而密输忠于朝廷。景仁卧家不朝谒,帝常使炳之衔命徃来,湛不疑也。炳之登之之弟也。
译文帝下诏戒严,实行大赦,各路军队相继出发,讨伐谢晦。谢晦任命弟弟谢遯为竟陵内史,留下万人总管后方事务,自己率领两万人从江陵出发,排列船舰,从江津一直到破冢,旌旗遮天蔽日,叹息说:“可惜不能把这些人作为勤王的军队。”二月庚申日,文帝从建康出发,命王弘和彭城王刘义康留守,住进中书下省,由侍中殷景仁参与掌管留守事务。任命文帝的姐姐会稽公主留在台内,总管六宫。谢晦从江陵向东而下,何承天留在府中没有随行。谢晦到达江口时,到彦之已经到了彭城洲。庾登之据守巴陵,畏惧怯懦,不敢前进。适逢连日下大雨,参军刘和之说:“敌我双方都有雨。”檀征北很快赶到,东军正日益强盛,只应当迅速决战。庾登之惊慌胆怯,让小将陈祐制作大袋子装满茅草,悬挂在帆桅上,说可以用来焚烧敌舰。用火攻必须等天晴,这会延缓作战日期。谢晦认为有道理,停军十五天,才派中兵参军孔延秀进攻驻守彭城洲的将军萧欣,击败了他。又进攻洲口的栅垒,谢晦军中的将领都想退回夏口,到彦之不同意,于是守住隐圻。谢晦又上表为自己申辩,并夸耀自己的功劳说:“陛下如果把四凶的首级悬挂在宗庙,把三监悬挂在绛阙,我就率众收兵回旗,仍守住自己的任所。” 起初,谢晦和徐羡之、傅亮谋划保全自己的办法,认为谢晦占据上游,而檀道济镇守广陵,各自拥有强兵,足以控制朝廷;徐羡之、傅亮在朝廷中掌握权力,可以长期坚持。等听说檀道济率军前来,谢晦惊惶失措,再也没有办法。檀道济到达后,和到彦之的军队会合,牵引船舰沿岸而行。谢晦起初看见船不多,轻视他们,没有立即出战。到了傍晚,借着风张帆,前后船舰接连而来,西军离心沮丧,再没有战斗的意志。戊辰日,台军到达忌置洲尾,列舰渡过长江。谢晦的军队一时全都溃败。谢晦连夜出逃投奔巴陵,找到一条小船返回江陵。此前,文帝派雍州刺史刘粹从陆路率领步骑兵袭击江陵,到了沙桥,周超率一万多人迎战,将刘粹军打得大败,士卒死伤过半。不久谢晦战败的消息传来。起初谢晦和刘粹关系很好,还任用刘粹的儿子刘旷之为参军。文帝对此有所怀疑,王弘说:“刘粹没有私心,一定不会有忧患。”等刘粹接受南征命令后,丝毫没有顾虑,文帝因此称许他。谢晦也没有杀刘旷之,派他回到刘粹那里。丙子日,文帝从芜湖向东返回。谢晦到江陵后,没有别的安排,只是惭愧地向周超道歉。当夜,周超舍弃军队,乘一条小船到到彦之那里投降。谢晦的部众几乎全部散尽,于是带着弟弟谢遯等七名骑兵向北逃走。谢遯身体肥壮,不能骑马,谢晦常常等他,因此走不快。己卯日,他们到达安陆延头,被戍主光顺之擒获,用囚车押送建康。到彦之到达马头,何承天自行归附到彦之,于是监督荆州府的事务。任命周超为参军。刘粹把沙桥战败的情况报告上来,于是逮捕周超。随后诛杀谢晦、谢遯以及他们兄弟的儿子,并诛杀同党孔延秀、周超等人。谢晦的女儿、彭城王妃披散头发、赤脚走来,与谢晦诀别说:“大丈夫应当横尸战场,怎么会落得这样狼狈不堪?”都督庾登之因不能任事被免官,何承天及南蛮行参军、新兴人王玄谟等被禁锢,后来都得到宽赦。三月辛巳日,文帝回到建康,征召谢灵运为秘书监,颜延之为中书侍郎,给予的赏赐和待遇非常优厚。夏五月乙未日,任命檀道济为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任命江州刺史到彦之为南豫州刺史。彭城王专擅朝政 宋高祖永初元年夏六月,立皇子刘义康为彭城王。文帝元嘉五年春正月,荆州刺史、彭城王刘义康性情聪明明察,在荆州任职时政务治理得很好。左光禄大夫范泰对司徒王弘说:“天下事务重大,权势显要的职位很难长久安居。你们王氏兄弟声势太盛,应当深切保持谦退。彭城王是皇帝的弟弟,应该征召回来入朝,共同参与朝政。”王弘采纳了他的意见。当时大旱并发生瘟疫,王弘上表引咎,请求退位,文帝不答应。元嘉六年春正月,王弘上表请求解除荆州刺史和录尚书事的职务,把这些职务授给彭城王刘义康。文帝下优厚的诏书予以慰留,不答应。癸丑日,任命刘义康为侍中、都督扬州、南徐州、兖州三州诸军事、司徒、录尚书事,兼任南徐州刺史。王弘和刘义康的两座府第都设置属官并统领军队,共同辅佐朝政。王弘既然多病,又想把远大的权力托付出去,每遇一事都推让给刘义康。因此,刘义康专门总管朝廷内外事务。元嘉七年,彭城王刘义康与王弘共同担任录尚书。刘义康心里仍不满意,想得到扬州,言辞中已经表现出来。王弘的弟弟王昙首在朝廷中,受到皇帝亲信和重用,刘义康更加不高兴。王弘因年老多病,多次请求退休。王昙首自己请求出任吴郡太守,皇帝都没有答应。刘义康对人说:“王公病了这么久还不起身,神州哪里适合躺着治理?”王昙首劝王弘把府中掌管文武事务的人减去一半,交给刘义康。皇帝听从了,割给刘义康二千人,刘义康才高兴。元嘉九年夏六月戊寅日,司徒、南徐州刺史彭城王刘义康改任扬州刺史。元嘉十二年春三月,领军将军刘湛和仆射殷景仁一向友好。刘湛入朝任职,实际上是殷景仁引荐的。刘湛到任后,认为殷景仁原来的地位和待遇本来不超过自己,却突然排在自己前面,心里非常愤懑。两人都受到当时的宠遇,殷景仁专门掌管宫内事务,刘湛认为这是隔绝自己,猜疑和嫌隙逐渐产生。他知道皇帝信任倚重殷景仁,无法改变和夺取他的地位。当时司徒刘义康专擅朝廷权力,刘湛曾经是刘义康的主要属官,于是完全归附并结交刘义康,想借宰相的力量改变皇帝的心意,倾覆罢黜殷景仁,独自掌管政务。夏四月己巳日,文帝加殷景仁中书令、中领军的职衔,让他在家中设置府署。又加刘湛太子詹事,刘湛更加愤怒,便让刘义康在皇帝面前诋毁殷景仁。皇帝对殷景仁的待遇反而更加优厚,殷景仁对亲近旧友叹息说:“把刘湛引进来,他一进来就反过来咬人。”于是称病请求解除职务,多次上表,皇帝不答应,只让他停留在家中养病。刘湛谋划派人假装强盗,在外面杀死殷景仁,认为即使皇帝知道,也可以替此事找个解释,不会损害皇帝对刘义康这个亲弟弟的亲爱。皇帝稍微听到了这个计划,便把中领军府迁到西掖门外,使它靠近宫禁,因此刘湛的谋划没有实行。刘义康的属官和依附刘湛的人暗中相互约束,没有人敢经过殷氏的门。彭城王主簿、沛郡人刘敬文的父亲刘成没有觉察其中的玄机,竟到殷景仁那里请求郡职。刘敬文急忙前往向刘湛道歉说:“老父昏聩衰老,竟然到殷景仁那里求取禄位。”刘敬文因为自己愚昧浅薄,使父亲辜负了皇帝的生养之恩,全家惭愧恐惧,无处容身。只有后将军司马庾炳之在两人之间来往,既得到两人的欢心,又暗中向朝廷输送忠诚。殷景仁卧病在家,不上朝拜见,皇帝常派庾炳之带着诏命往来,刘湛并不怀疑。庾炳之是庾登之的弟弟。
十二年春,二月,司空、江州刺史、永修公檀道济,立功前朝,威名甚重,左右腹心,竝经百战,诸子又有才气,朝廷疑畏之。帝久疾不愈,刘湛説司徒义康,以为宫车一日晏驾,道济不复可制。防帝疾笃,义康言于帝,召道济入朝。其妻向氏谓道济曰:「髙立之勲,自古所忌,今无事相召,祸其至矣。」既至,留之累月。帝稍间,将遣还,已下渚未发,防帝疾动,义康矫诏召道济入,祖道因执之。三月己未,下诏称:「道济潜散金货,招诱剽猾,因朕寝疾,规肆祸心,收付廷尉,并其子给事黄门侍郎植等十一人诛之。」唯宥其孙孺。又杀司空参军薛彤、髙进之二人,皆道济腹心,有勇力,时人比之关、张。道济见收,愤怒,目光如炬,脱帻投地曰:「乃壊汝万里长城。」魏人闻之喜曰:「道济死,呉子辈不足复惮。」庚申,大赦,以中军将军、南谯王义宣为江州刺史。十六年春,正月庚寅,司徒义康进位大将军,领司徒、南兖州刺史;江夏王义恭进位司空。十七年,司徒义康専揔朝权,上羸疾积年,心劳輙发,屡至危殆,义康尽心营奉,药食非口所亲甞不进,或连夕不寐,内外众事皆専决施行。性好吏职,紏剔文案,莫不精尽。上由是多委以事,凡所陈奏,入无不可。方伯以下竝令义康选用,生杀大事,或以录命防之势倾逺近,朝野辐辏。毎旦府门常有车数百乗,义康倾身引接,未甞懈倦。复能彊记,耳目所经,终身不忘,好于稠人广席标题所忆,以示聪明。士之干练者多被意遇。尝谓刘湛曰:「王敬▯、王球之属,竟何所堪,坐取富贵,复那可觧?」然素无学术,不识大体,朝士有才用者,皆引入己府,府僚无施及忤防者,乃斥为台官。自谓兄弟至亲,不复存君臣形迹,率心而行,曽无猜防。私置僮六千余人,不以言台,四方献馈,皆以上品荐义康,而以次者供御。上尝冬月噉甘,叹其形味并劣,义康曰:「今年甘殊有佳者,遣人还东府取甘,大供御者三寸。」领军刘湛与仆射殷景仁有隙,湛欲倚义康之重以倾之。义康权势已盛,湛愈推崇之,无复人臣之礼。上寖不能平。湛初入朝,上恩礼甚厚,湛善论治道,谙前代故事,叙致铨理,聼者忘疲。毎入云龙门,御者即觧驾,左右及羽仪随意分散,不夕不出,以此为常。及晚节驱煽义康,上意虽内离,而接遇不改。甞谓所亲曰:「刘班初自西还宫,与语常视日早晚,虑其将去,比入吾亦视日早晚,苦其不去。」殷景仁密言于上曰:「相王权重,非社稷计,宜少加裁抑。」上隂然之。司徒左长史刘斌,湛之宗也;大将军从事中郎王履,谧之孙也;及主簿刘敬文,祭酒鲁郡孔▯秀,皆以倾謟有宠于义康。见上多疾,皆谓宫车一日晏驾,宜立长君。上甞疾笃,使义康具顾命诏,义康还省流涕以告湛及景仁。湛曰:「天下艰难,讵是幼主所御。」义康、景仁并不答,而▯秀等輙就尚书议曹索晋咸康。末立康帝,旧事义康不知也。及上疾瘳,微闻之,而斌等密谋,欲使大业终归义康,遂邀结朋党,伺察禁省,有不与己同者,必百方构防之。又采拾景仁短长,或虚造异同,以告湛。自是主相之势分矣。义康欲以刘斌为丹阳尹,言次啓上,陈其家贫,言未卒,上曰:“以为呉郡后防稽太守羊▯保,求还义康。”又欲以斌代之,启上曰:“羊▯保欲还,不审以谁为防稽?”上时未有所议,仓猝曰:“我巳用王鸿。”自去年秋,上不复徃东府。五月癸巳,刘湛遭母忧去职。湛自知罪衅已彰,无复全地,谓所亲曰:“今年必败。”常曰:“正頼口舌争之,故得推迁耳。今既穷毒,无复此望,祸至其能久乎?”上以司徒彭城王义康嫌隙已着,将成祸乱。冬十月戊申,收刘湛付廷尉,下诏暴其罪恶,就狱诛之,并诛其子黯、亮、俨及其党刘斌、刘敬文、孔▯秀等八人,徙尚书库部郎何黙子等五人于广州。因大赦,是日敕义康入宿,留止中书省。其夕分收湛、青等州刺史杜骥勒兵殿内,以备非常,遣人宣防,告义康以湛等罪状。义康上表逊位,诏以义康为江州刺史,侍中大将军如故,出镇豫章。初,殷景仁卧疾五年,虽不见上,而密函去来,日以十数,朝政大小必以咨之,形迹周密,莫有窥其际者。收湛之日,景仁使拂拭衣冠,左右皆不晓其意。其夜上出华林园延贤堂,召景仁,景仁犹称脚疾,以小牀舆就坐,诛讨处分一皆委之。初,檀道济荐呉兴沈庆之忠谨晓兵,上使领队防东掖门。刘湛为领军,甞谓之曰:“卿在省嵗久,比当相论。”
译元嘉十二年春二月,司空、江州刺史、永修公檀道济在前朝建立过功勋,威名很重,他的左右亲信都经历过百战,几个儿子又有才气,朝廷因此对他疑惧。文帝长期患病不愈,刘湛劝司徒刘义康说,皇帝一旦驾崩,檀道济就再也无法控制了。等到文帝病重,刘义康便对文帝说,召檀道济入朝。他的妻子向氏对檀道济说:“功勋太高,自古就是人们所忌讳的。如今无缘无故召你入朝,灾祸恐怕要来了。”檀道济到达后,被留了几个月。文帝病情稍有好转,将要遣送他回去,他已经下到江渚却还没有出发,适逢文帝病情发作,刘义康假传诏令召檀道济入朝,在送行途中将他逮捕。三月己未日,下诏说:“檀道济暗中散发金钱财物,招引诱导强悍狡猾之徒,乘朕卧病,图谋放纵祸心。”将他交付廷尉,并把他的儿子、给事黄门侍郎檀植等十一人一并诛杀。只有宽赦他的孙子檀孺。又杀死司空参军薛彤、高进之二人,他们都是檀道济的心腹,有勇力,当时人把他们比作关羽、张飞。檀道济被捕时,愤怒地瞪着眼睛,目光如火炬,脱下头巾扔在地上说:“这是毁掉你们的万里长城啊!”魏国人听说后高兴地说:“檀道济死了,刘宋那些人再也不值得畏惧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庚申日,大赦,任命中军将军、南谯王刘义宣为江州刺史。元嘉十六年春正月庚寅日,司徒刘义康进位为大将军,仍领司徒、南兖州刺史;江夏王刘义恭进位为司空。元嘉十七年,司徒刘义康专门总揽朝廷权力。文帝身体虚弱多病,积年累月,心情劳累就发病,多次病危。刘义康尽心侍奉,药物和食物不是亲自尝过就不让皇帝服用,有时连续几个晚上不能入睡,宫内宫外的各种事务全都由他专断决定。刘义康生性爱好官府事务,检查挑剔文书案卷,没有一件不精细周全。文帝因此把很多事情交给他办理,凡是他提出的奏议,送入宫中没有不被批准的。州牧以下的官员都让刘义康选用;生杀等重大事情,有时也用录尚书事的名义处理,因此他的势力远近倾倒,朝廷内外的人纷纷聚集。每天早晨他的府门前常有几百辆车,刘义康俯身接待来客,从不懈怠疲倦。他又有很强的记忆力,耳闻目见的事情终身不忘,喜欢在人多席广的场合说出自己记得的事情,以显示聪明。士人中精明能干的,多受到他的厚待。他曾对刘湛说:“王敬弘、王球这一类人,究竟有什么能耐?只是坐着取得富贵,又怎么能解释呢?”不过他一向没有学问,不懂得大局。朝廷中有才干、能办事的人,他都引入自己的府中;府中属官凡是不能施展才能或违逆他的,就斥退为台官。他认为兄弟是至亲,不再顾及君臣之间的界限,任性行事,从不设防猜疑。他私自置办僮仆六千多人,没有向台省报告。四方进献的物品,都把上等的先送给刘义康,把次等的供给皇帝。文帝有一次在冬天吃甘蔗,感叹它的形状和味道都很差。刘义康说:“今年的甘蔗有特别好的。”便派人回东府取甘蔗,送来供给皇帝的有三寸长。领军刘湛和仆射殷景仁有嫌隙,刘湛想依靠刘义康的权势来倾覆殷景仁。刘义康的权势已经很盛,刘湛更加推崇他,不再有臣下对君主应有的礼节。文帝渐渐不能忍受。刘湛最初入朝时,文帝对他的恩宠礼遇很厚。刘湛善于谈论治国之道,熟悉前代故事,叙述说明、衡量分析都很有条理,听的人常常忘记疲倦。他每次进入云龙门,皇帝的车驾就解驾停留,左右侍从和羽仪可以随意分散,直到天黑也不出来,长期以此为常。到了后来刘湛煽动刘义康,皇帝心里虽然已经疏远他们,接待待遇却没有改变。皇帝曾对亲近的人说:“刘湛起初从西边回来入宫,和他谈话时总看太阳早晚,担心他将要离开;后来他入宫,我也看太阳早晚,只苦于他还不离开。”殷景仁秘密对皇帝说:“相王权势太重,不是国家之福,应当稍微加以裁抑。”皇帝暗中认为他说得对。司徒左长史刘斌是刘湛的同族;大将军从事中郎王履是王谧的孙子;主簿刘敬文、祭酒鲁郡人孔胤秀,都因为逢迎谄媚而受到刘义康宠信。他们见皇帝多病,都说皇帝一旦驾崩,应当拥立年长的君主。文帝有一次病得很重,让刘义康准备顾命诏书。刘义康回到中书省,流着泪把这件事告诉刘湛和殷景仁。刘湛说:“天下正处于艰难之中,哪里是年幼君主所能驾驭的?”刘义康、殷景仁都没有回答,而孔胤秀等人擅自到尚书议曹索取晋咸康年间末年拥立康帝的旧事,刘义康并不知道这件事。等文帝病愈,稍微听到了这件事,而刘斌等人暗中谋划,想使大业最终归于刘义康,于是招引结交朋党,窥伺监察宫禁,有不和自己意见相同的人,必定想尽办法陷害。又搜集殷景仁的长处短处,有时凭空捏造异同,告诉刘湛。从此,君主和宰相的势力分裂了。刘义康想任命刘斌为丹阳尹,在谈话间向皇帝启奏,陈说刘斌家中贫困,话还没有说完,皇帝说:“把吴郡太守羊玄保改任会稽太守,让他请求回到刘义康身边。”刘义康又想让刘斌代替羊玄保,启奏皇帝说:“羊玄保想回来,不知道应该任命谁为会稽太守?”皇帝当时还没有考虑好,仓促地说:“我已经任用了王鸿。”从去年秋天起,皇帝不再前往东府。五月癸巳日,刘湛因母亲去世离职。刘湛知道自己的罪过已经暴露,再没有保全的余地,对亲近的人说:“今年我一定失败。”他常说:“正是依靠口舌争辩,才得以推迟到现在。如今既然陷入穷困和祸患,再没有这个希望,祸患到了,哪里还能长久呢?” 文帝认为司徒彭城王刘义康与自己之间的嫌隙已经明显,将要形成祸乱。冬十月戊申日,逮捕刘湛,交付廷尉,随后下诏揭露他的罪恶,在狱中将他诛杀,并诛杀他的儿子刘黯、刘亮、刘俨以及党羽刘斌、刘敬文、孔胤秀等八人;把尚书库部郎何默子等五人迁徙到广州。于是实行大赦。这一天命令刘义康入宫留宿,停留在中书省。当夜分别逮捕刘湛、青州刺史杜骥等人,在宫殿内整顿兵力,以防备非常情况;派人宣布诏令,告知刘义康刘湛等人的罪状。刘义康上表请求退位,诏令任命刘义康为江州刺史,侍中、大将军职务照旧,出镇豫章。起初,殷景仁卧病五年,虽然不能见皇帝,但秘密书信往来,每天多达十几封,朝政大小事务都要向他咨询,行迹周密,没有人能窥探其中内情。逮捕刘湛那天,殷景仁让人拂拭衣冠,身边人都不明白他的意思。当夜皇帝出宫到华林园延贤堂,召见殷景仁。殷景仁仍称脚有病,让人用小床抬着到座前,皇帝把诛讨和处置事务全都交给他。起初,檀道济推荐吴兴人沈庆之忠诚谨慎、通晓军事,文帝让沈庆之率队守卫东掖门。刘湛任领军时,曾对他说:“你在省中任职多年,近来应当和你谈谈。”
庆之正色曰:“下官在省十年,自应得转,不复以此仰累。”收湛之夕,上开门召庆之,庆之戎服缚绔而入,上曰:“卿何意乃尔急装?”庆之曰:“夜半唤队主,不容缓服。”上遣庆之收刘斌,杀之。骁骑将军徐湛之,逵之之子也,与义康尤亲厚,上深衔之。义康败,湛之被收,罪当死,其母防稽公。主于兄弟为长嫡,素为上所礼,家事大小必咨而后行。髙祖微时,常自于新洲伐荻,有纳布衫袄,臧皇后手所作也。既贵,以付公主,曰:“后世有骄奢不节者,可以此衣示之。”至是,公主入宫见上,号哭不复施臣妾之礼,以锦嚢盛纳衣,掷地曰:“汝家本贫贱,此是我母与汝父所作,今日得一饱餐,遽欲杀我儿邪?”上乃赦之。吏部尚书王球,履之叔父也,以简淡有羙名,为上所重。履性进利深结义康及湛。球屡戒之,不从。诛湛之夕,履徒跣告球,球命左右为取履,先温酒与之,谓曰:“常日语汝云何?”履怖惧,不得答。球徐曰:“阿父在,汝亦何忧?”上以球故,履得免死,废于家。义康方用事,人争求亲昵。唯司徒主簿江湛,早能自踈求出为武陵内史。檀道济甞为其子求防于湛,湛固辞。道济因义康以请之,湛拒之愈坚,故不染于二公之难。上闻而嘉之。湛,夷之子也。彭城王义康停省十余日,见上奉辞,便下渚。上唯对之恸哭,余无所言。上遣沙门慧琳视之,义康曰:“弟子有还理不?”慧琳曰:“恨公不读数百卷书。”初,呉兴太守谢述,裕之弟也,累佐义康,数有规益,早卒。义康将南,叹曰:“昔谢述唯劝吾退,刘班唯劝吾进,今班存而述死,其败也宜哉。”上亦曰:“谢述若存,义康必不至此。”以征虏司马萧斌为义康谘议参军,领豫章太守,事无大小皆以委之。斌,摹之之子也。使龙骧将军萧承之将兵防守,义康左右爱念者,竝聼随从,资奉优厚,信赐相系。朝廷大事皆报示之,久之。上就防稽公主宴集甚懽主起再拜,叩头悲不自胜。上不晓其意,自起扶之。主曰:“车子,嵗暮必不为陛下所容,今特请其命。”因恸哭,上亦流涕,指蒋山曰:“必无此虑。若违今誓,便是失初。”寕陵即封所饮酒,赐义康,并书曰:“防稽姊饮宴忆弟,所余酒今封送,故终主之身。”义康得无恙。臣光曰:文帝之于义康,友爱之情。其始非不隆也,终于失兄弟之懽,亏君臣之义。迹其乱阶,正由刘湛权利之心,无有厌已。诗云:“贪人败类”,其是之谓乎?徴南兖州刺史江夏王义恭为司徒录尚书事。戊寅,以临川王义庆为南兖州刺史。冬十一月,殷景仁既拜扬州,羸疾遂笃,上为之敕西州道上不得有车声。癸丑卒。十二月癸亥,以光禄大夫王球为仆射。戊辰,以始兴王濬为扬州刺史。时濬尚幼,州事悉委后军长史范煜。主簿沈璞,煜泰之子也。璞,林子之子也。煜寻迁左卫将军,以吏部郎沈演之为右卫将军,对掌禁旅。又以庾炳之为吏部郎,俱参机密。演之,劲之曾孙也。煜有儁才,而薄情浅行,为士林所鄙。性躁竞,自谓才用不尽,常怏怏不得志。吏部尚书何尚之言于帝曰:“范煜志趋异常,请出为广州刺史。若在内衅成,不得不加鈇钺。鈇钺亟行,非国家之羙也。”帝曰:“始诛刘湛,复迁范煜,人将谓卿等不能容才。朕信受谗言,但共知其如此,无能为害也。”十八年春正月,彭城王义康至豫章,辞刺史。甲辰,以义康都督江、交、广三州诸军事。前龙骧参军巴东扶令育诣阙上表,称:“昔袁盎諌汉文帝曰:‘淮南王若道路遇霜露死,陛下有杀弟之名。’文帝不用,追悔无及。彭城王义康,先朝之爱子,陛下之次弟,若有迷谬之愆,正可数之以善恶,道之以义方。奈何信疑似之嫌,一旦黜削,逺送南垂?草莱黔首,皆为陛下痛之。庐陵徃事,足为龟鉴。恐义康年穷命尽,奄忽于南。臣虽微贱,窃为陛下羞之。陛下徒知恶枝之宜伐,岂知伐枝之伤树?伏愿亟召义康,返于京甸,兄弟协和,君臣辑睦,则四海之望塞,多言之路絶矣。何必司徒公、扬州牧然后可以置彭城王哉?若臣所言于国为非,请伏重诛以谢陛下。”表奏,即收付建康狱,赐死。裴子野论曰:“夫在上为善,若云行▯施,万物受其赐;及其恶也,若天裂地震,万物所惊骇。其谁弗知?其谁弗见?岂戮一人之身,钳一夫之口,所能攘逃,所能弭灭哉?是不胜其忿怒,而有増于疾疹也。以太祖之含▯尚掩耳于彭城之戮;自斯以后,谁易由言?有宋累叶,罕闻直谅。岂骨鲠之气俗愧前古?抑时王刑政使之然乎?”张约陨于权臣,扶育毙于哲后。宋之鼎镬,吁可畏哉!
译沈庆之严肃地说:“下官在省中十年,本来就应当得到升迁,不必再因此劳烦您。”逮捕刘湛的那天晚上,皇帝开门召见沈庆之。沈庆之穿着军服、系着绑腿进来,皇帝说:“你为什么这样匆忙整装?”沈庆之说:“半夜召见队主,不容许我慢慢穿戴。”皇帝派沈庆之逮捕刘斌,并将刘斌杀死。骁骑将军徐湛之是徐逵之的儿子,和刘义康尤其亲厚,皇帝对他深怀怨恨。刘义康失败后,徐湛之被捕,罪当处死。他的母亲会稽公主在兄弟姐妹中是长嫡女,一向受到皇帝礼敬,家中大小事情都要请示她后才办理。高祖地位低微时,曾亲自在新洲砍荻草,有一件粗布短衫短袄,是臧皇后亲手缝制的。高祖显贵后,把衣服交给公主说:“后世如果有骄奢不节制的人,可以把这件衣服给他们看。”到这时,公主入宫见皇帝,放声痛哭,不再行臣妾之礼,用锦袋装着那件衣服,扔到地上说:“你们家本来贫贱,这是我母亲和你父亲做的。如今才得到一顿饱饭,就要杀我的儿子吗?”皇帝于是赦免了徐湛之。吏部尚书王球是王履的叔父,因为简朴淡泊而有美名,受到皇帝重视。王履性情趋炎附势,深深结交刘义康和刘湛。王球多次告诫他,他不听从。诛杀刘湛的当夜,王履赤脚去告诉王球。王球命身边人替他取来鞋,先温酒给他喝,问道:“平日我怎样告诉你的?”王履害怕,不敢回答。王球慢慢说:“有叔父在,你又有什么可忧虑的?”皇帝因为王球的缘故,王履得以免死,只是废居家中。刘义康掌权时,人们争相求取亲近。只有司徒主簿江湛早早主动疏远,请求出任武陵内史。檀道济曾经替自己的儿子向江湛求取婚姻,江湛坚决推辞。檀道济又通过刘义康来请求,江湛拒绝得更加坚决,所以没有牵连到两位公爵的灾祸中。皇帝听说后称许他。江湛是江夷的儿子。彭城王刘义康在中书省停留十多天,来见皇帝辞别,便下到江边。皇帝只是对着他痛哭,其他什么也没说。皇帝派僧人慧琳去看望他,刘义康说:“弟子还有回去的道理吗?”慧琳说:“只可惜您没有读几百卷书。”起初,吴兴太守谢述是谢裕的弟弟,多次辅佐刘义康,常常规劝并帮助他,早年去世。刘义康将要南行时,叹息说:“从前谢述只劝我退让,刘湛只劝我进取。如今刘湛还活着而谢述已经死了,我失败也是应当的。”皇帝也说:“如果谢述还活着,刘义康一定不会到这个地步。”任命征虏司马萧斌为刘义康的谘议参军,兼任豫章太守,大小事务都交给他处理。萧斌是萧摹之的儿子。派龙骧将军萧承之率兵防守。刘义康身边那些受他爱惜的人,都允许随从前往,给他们优厚的资助和供给,赏赐接连不断。朝廷的大事也都报告并送给刘义康看。过了很久,文帝到会稽公主那里宴饮,十分欢乐。公主起身拜了两拜,叩头悲伤得不能自持。文帝不明白她的意思,亲自起身扶她。公主说:“车子,年终时您一定不会被陛下容纳了,今天特意来为您请求性命。”于是放声痛哭,文帝也流泪,指着蒋山说:“一定没有这种忧虑。如果违背今天的誓言,就是违背当初的誓约。”文帝随即封存他们饮酒的地方,把余酒赐给刘义康,并写信说:“会稽姐姐宴饮时思念弟弟,剩下的酒现在封好送去,所以要终身保存公主的性命。”刘义康因此得以平安。臣司马光说:文帝对于刘义康,兄弟友爱的感情,开始时不是不深厚,最后却失去了兄弟的欢悦,损害了君臣的道义。考察这场祸乱的开始,正是由于刘湛追求权势利益、永不满足。《诗经》说:“贪婪的人败坏同类。”大概说的就是这种人吧。征召南兖州刺史江夏王刘义恭为司徒、录尚书事。戊寅日,任命临川王刘义庆为南兖州刺史。冬十一月,殷景仁拜任扬州刺史后,虚弱的病情更加严重,文帝因此下令,西州道路上不许有车马声。癸丑日,殷景仁去世。十二月癸亥日,任命光禄大夫王球为仆射。戊辰日,任命始兴王刘濬为扬州刺史。当时刘濬还年幼,州中事务全部交给后军长史范晔。主簿沈璞是范泰的儿子,范泰是范蔚宗的儿子。范晔不久升任左卫将军,任命吏部郎沈演之为右卫将军,两人共同掌管禁军。又任命庾炳之为吏部郎,一同参与机密事务。沈演之是沈劲的曾孙。范晔才华出众,但薄情浅薄,受到士林鄙弃。他性情急躁,好强争胜,常认为自己的才干没有得到充分施展,始终郁郁不得志。吏部尚书何尚之对皇帝说:“范晔的志向行为异常,请让他出任广州刺史。如果留在朝廷内部造成祸患,就不得不使用刑罚。刑罚过早施行,不是国家的美事。”皇帝说:“刚刚诛杀刘湛,又迁调范晔,人们将会说你们这些人不能容纳人才。朕确实听信了谗言,但大家都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他也没有能力造成祸害。” 元嘉十八年春正月,彭城王刘义康到达豫章,辞去刺史职务。甲辰日,任命刘义康为都督江州、交州、广州三州诸军事。前龙骧参军、巴东人扶令育到宫阙上表说:“从前袁盎劝谏汉文帝说:‘淮南王如果在道路上遭受霜露而死,陛下就会背上杀弟的名声。’汉文帝没有采纳,后来追悔也来不及了。彭城王刘义康是先朝宠爱的儿子、陛下的弟弟。如果有迷乱错误的过失,正可以用善恶来责数他,用义理和正道来引导他。怎么能相信似是而非的嫌疑,一旦把他贬斥削夺,远远送到南方边地?草野百姓,都替陛下为此悲痛。庐陵王过去的事情,足以作为借鉴。我恐怕刘义康年寿将尽,突然死在南方。臣虽然微贱,私下替陛下感到羞惭。陛下只知道恶枝应当砍掉,难道不知道砍掉枝条会损伤树木吗?伏愿立即召回刘义康,让他回到京城,兄弟和谐,君臣和睦,那么四海的期望就满足了,多嘴议论的道路也会断绝。难道一定要等到司徒公、扬州牧这样的职位才能安置彭城王吗?如果我的话对国家有错,请让我接受重刑,以向陛下谢罪。”奏表上奏后,扶令育立即被逮捕,交付建康狱,赐死。裴子野评论说:“身居上位而行善,就像云行雨施,万物都受到恩赐;“等到他作恶时,就像天裂地震,万物都惊恐害怕。谁不知道?谁看不见?难道杀戮一个人的身体、钳制一个人的嘴巴,就能躲避和消除这些事情吗?这只是不能控制自己的愤怒,反而使疾病更加增加罢了。以太祖那样宽宏的人,尚且在彭城王被杀这件事上装作充耳不闻;从此以后,谁还容易凭直言进谏呢?刘宋历代,很少听到正直诚实的言论。难道是骨鲠之气的风俗比前代羞惭了?还是当时君主的刑法政令使它变成这样呢?”张约死于权臣之手,扶令育死于贤明皇后之后。宋朝的鼎镬刑罚,唉,真是可怕啊!
二十二年初,鲁国孔熈先博学文史,兼通数术,有纵横才志,为员外散骑侍郎,不为时所知,愤愤不得志。父黙之为广州刺史,以赃获罪,大将军彭城王义康为救觧得免。及义康迁豫章,熈先密懐报効,且以为天文图防,帝必以非道晏驾,由骨肉相残,江州应出天子。以范煜志意不满,欲引与同谋,而熈先素不为煜所重。太子中舍人谢综,煜之甥也。熈先倾身事之,综引熈先与煜相识。熈先家饶于财,数与煜博,故为拙行以物输之。煜既利其财,又爱其文艺,由是情好欵洽。熈先乃从容説煜曰:「大将军英防聪敏,人神攸属,失职南垂,天下愤怨。小人受先君遗命,以死报大将军之徳。顷人情骚动,天文舛错,此所谓时运之至,不可推移者也。若顺天人之心,结英豪之士,表里相应,发于肘腋,然后诛除异我,崇奉明圣,号令天下,谁敢不从?小人请以七尺之躯,三寸之舌,立功立事,而归诸吾子丈人,以为何如?」煜甚愕然。熈先曰:「昔毛玠竭节于魏武,张温毕议于孙权,彼二人者,皆国之俊人,岂言行玷缺然后至于祸辱哉?皆以亷直劲正,不得久容。丈人之于本朝,不深于二主,人间雅誉,过于两臣,谗夫侧目,为日久矣。比肩竞逐,庸可遂乎?近者殷鐡一言而刘班碎首,彼岂父兄之雠,百世之怨乎?所争不过荣名势利,先后之间耳。及其末也,唯恐防之不深,发之不早,戮及百口,犹曰未厌,是可为寒心悼惧,岂书籍逺事也哉?今建大勲,奉贤哲,圗难于易,以安易危,享厚利,収鸿名,一旦包举而有之,岂可弃置而不取哉?」煜犹疑未决。熈先曰:「又有过于此者,愚则未敢道耳。」煜曰:「何谓也?」熈先曰:「丈人奕叶清通,而不得连姻帝室,人以犬豕相遇,而丈人曽不耻之,欲为之死,不亦惑乎?」煜门无内行,故熈先以此激之。煜黙然不应,反意乃决。煜与沈演之并为帝所知煜先至,必待演之俱入。演之先至,甞独被引,▯以此为怨。煜累经义康府佐,中间获罪于义康。谢崇及父述,皆为义康所厚。综弟约娶义康女,综为义康记室参军。自豫章还,申义康意,欲煜求觧晚隙,复敦徃好。大将军府史仲承祖,有宠于义康,闻熈先有谋,密相结纳。丹阳尹徐湛之,素为义康所爱,承祖因此结事湛之,告以密计。道人灋略,尼法静,皆感义康旧恩,并与熈先徃来。法静妹夫许曜领队在台,许为内应。法静之豫章,熈先付以牋书,陈説图防。于是密相署置,及素所不善者,并入死目。熈先又使弟休先作檄文,称贼臣赵伯符肆兵犯跸,祸流储宰,湛之煜等投命奋戈,即日斩伯符首及其党与。今遣防军将军臧质奉玺绶,迎彭城王正位辰极。熈先以为举大事,宜须以义康之防谕众。煜又诈作义康与湛之书,令诛君侧之恶,宣示同党。帝之燕武帐冈也,煜等谋以其日作乱。许曜侍帝扣刀目煜,煜不敢仰视。俄而座散,徐湛之恐事不济,密以其谋白帝。帝使湛之具探取本末,得其檄书选署姓名上之。帝乃命有司收掩穷治。其夜呼煜置客省,先于外收综及熈先兄弟,皆欵服。帝遣使诘问煜,煜犹隠拒。熈先闻之,笑曰:「凡处分符檄书疏,皆范所造,云何于今方作如此抵蹋邪?」帝以煜墨迹示之,乃具陈本末。明日仗士送付廷尉。熈先望风吐欵,辞气不挠。上竒其才,遣人慰勉之曰:「以卿之才而滞于集书省,理应有异志,此乃我负卿也。」又责前吏部尚书何尚之曰:「使孔熈先年将三十作散骑郎,那不作贼?」熈先于狱中上书谢恩,且陈圗防,深戒上以骨肉之祸,曰:「愿且勿遗弃存之中书,若囚死之后,或可追录,庶九泉之下少塞衅责。」晔在狱为诗曰:「虽无嵇生琴,庶同夏侯色。」煜本意谓大狱即死,而上穷治其狱,遂经二旬,煜更有生望。狱吏戏之曰:外传詹事或当长系,煜闻之惊喜。综熈先笑之曰:「詹事畴昔攘袂瞠目,跃马顾盻,自以为一世之雄,今扰攘纷纭,畏死乃尔。设令赐以性命,人臣圗主,何顔可以生存。」十二月乙未,煜、综熈先及其子弟党与皆伏诛。煜母至市,涕泣责煜,以手击煜颈,煜色不作。妹及妓妾来别,煜悲涕流涟。综曰:「舅殊不及夏侯色。」煜收泪而止。谢约不预逆谋,见兄综与熈先逰甞諌之曰:「此人轻事好竒,不近于道,果锐无检,未可与狎。」综不从而败。综母以子弟自蹈逆乱,独不出视。煜语综曰:「姊今不来,胜人多矣。」收籍煜家,乐器服玩并皆珍丽,妓妾不胜珠翠。母居止单陋,惟有一厨盛樵薪。弟子冬无被,叔父单布衣。
译元嘉二十二年年初,鲁国人孔熙先博学于文史,同时通晓数术,有纵横家的才干和志向,任员外散骑侍郎,却不为当时人所知,愤懑不得志。他的父亲孔默之任广州刺史时,因贪赃获罪,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为他设法解救,使他得以免罪。等刘义康迁往豫章,孔熙先暗中怀有报答效力的心意,又认为从天文图谶看,皇帝一定会因不合正道而驾崩,并且由于骨肉相残,江州应当出现天子。因为范晔志意不满,孔熙先想引他共同谋划,但孔熙先平素不受范晔重视。太子中舍人谢综是范晔的外甥。孔熙先竭力侍奉谢综,谢综便引荐孔熙先和范晔相识。孔熙先家中财产丰厚,多次和范晔赌博,故意装作拙劣,把财物输给他。范晔既贪图他的财物,又喜爱他的文才,因此两人的感情亲密融洽。孔熙先于是从容劝说范晔:“大将军英明威武、聪敏过人,受到人神的拥戴,却失职被放在南方边地,天下人都愤恨不平。小人接受先父的遗命,要以死报答大将军的恩德。近来人心骚动,天象错乱,这正是所谓时运到来、不可推移的时候。如果顺应天人之心,结交英雄豪杰,内外呼应,从身边发动,然后诛除和我们意见不同的人,尊奉贤明圣主,向天下发号施令,谁敢不服?” “小人愿意凭七尺之躯、三寸之舌,建立功业和事业,再把这些功劳归于您,以为如何?”范晔非常惊愕。孔熙先说:“从前毛玠对魏武帝竭尽忠节,张温对孙权献尽谋议,他们两人都是国家的俊杰,难道是因为言行有瑕疵才遭遇祸辱吗?都是因为廉洁正直、刚强不屈,不能被长久容纳。您对于本朝的功劳,不如毛玠、张温对于魏武帝和孙权深;您在人间得到的雅正声誉,却超过那两位臣子,而谗佞之人侧目嫉视您,已经很久了。和他们并肩争逐,难道还能成就吗?近来殷景仁一句话就使刘湛丢掉性命,他们难道有父兄的仇恨、百世的怨恨吗?所争的不过是荣誉、名声、权势、利益的先后而已。到了事情末尾,只怕对方谋害得不够深、发动得不够早,甚至杀及全家百口,还说没有满足。这足以令人寒心恐惧,难道只是书籍中遥远的往事吗?如今建立大功,奉立贤哲,把困难之事谋划在容易之时,以安定代替危险,享受丰厚利益,取得盛大名声,一旦将这些全部包揽而拥有,难道可以放弃而不取吗?”范晔仍然犹豫不决。孔熙先说:“还有比这更严重的事,只是愚下不敢说罢了。”范晔说:“是什么意思?”孔熙先说:“您家世代清正通达,却不能和帝室联姻;别人把您当作猪狗一样对待,您却一点也不以为耻,甚至想为他们去死,不也是糊涂吗?” 范晔家中没有妇德,所以孔熙先用这件事刺激他。范晔默默不答,反叛的心意于是决定了。范晔和沈演之都受到皇帝了解和信任,范晔先入朝时,一定要等沈演之一同进去。沈演之先到时,曾经被皇帝单独召见,范晔因此怨恨。范晔多次担任刘义康府中的属官,中间曾因事获罪于刘义康。谢崇以及他的父亲谢述,都受到刘义康厚待。谢综的弟弟娶了刘义康的女儿,谢综任刘义康的记室参军。谢综从豫章回来后,传达刘义康的意思,想让范晔解除旧日嫌隙,重新恢复过去的友好。大将军府史仲承祖受到刘义康宠信,听说孔熙先有谋划,便暗中与他结交。丹阳尹徐湛之一向受到刘义康宠爱,仲承祖因此结交徐湛之,把秘密计划告诉他。道人法略、尼姑法静都感念刘义康过去的恩德,也和孔熙先往来。法静的妹夫许曜任台内队主,许曜作为内应。法静去豫章时,孔熙先把书信交给她,陈述图谶谋划。于是秘密互相署置官员,把平素不和的人也一并列入诛杀名单。孔熙先又让弟弟孔休先撰写檄文,声称贼臣赵伯符纵兵侵犯皇帝车驾,祸乱波及太子和宰相;徐湛之、范晔等人投身奋战,当天就斩下赵伯符及其党羽的首级。现在派征军将军臧质奉持玺绶,迎接彭城王登上帝位。” 孔熙先认为发动大事,应当借助刘义康的威望来告谕众人。范晔又伪造刘义康写给徐湛之的信,命令诛除君主身边的奸恶,拿给同党公开传看。文帝在燕武帐冈设宴时,范晔等人谋划就在那天发动叛乱。许曜侍奉皇帝,手按刀柄,瞪眼看范晔,范晔不敢抬头看他。不久宴席散去,徐湛之担心事情不能成功,秘密把谋划告诉皇帝。皇帝让徐湛之详细侦察并搜取事情的始末,徐湛之得到檄文和所署的姓名,呈给皇帝。皇帝于是命令有关官署收捕并彻底审理。当天夜里,把范晔叫到客省安置,先在外面逮捕谢综和孔熙先兄弟,他们都招认了。皇帝派使者责问范晔,范晔仍然隐瞒抗拒。孔熙先听说后,笑着说:“凡是处置文书、檄文、书信、奏疏,都是范晔撰写的,为什么现在才做出这样的抵赖拒斥呢?”皇帝把范晔的笔迹给他看,范晔才详细交代事情始末。第二天,执仗士卒把他送交廷尉。孔熙先听到风声就吐露实情,言辞气概不屈。皇帝惊异于他的才能,派人慰问勉励他说:“凭你的才干却滞留在集书省,按理应当产生异志,这其实是我辜负了你。”又责备前吏部尚书何尚之说:“假如让孔熙先将近三十岁时就做散骑郎,他难道会作乱吗?”孔熙先在狱中上书谢恩,并且陈述图谶谋划,深切告诫皇帝要警惕骨肉相残的祸患,说:“希望暂且不要遗弃我,把我留在中书省;如果我囚禁而死后,或许还可以追录我的意见,使我在九泉之下稍微减轻罪责。” 谢晔在狱中作诗说:“虽然没有嵇生的琴,希望能有夏侯的神色。”范晔原本以为遭遇大狱就会立即处死,但皇帝彻底审理此案,竟然过了二十天,范晔又产生了活命的希望。狱吏戏弄他说:“外面传说詹事或许会长期关押。”范晔听说后惊喜。谢综、孔熙先笑他说:“詹事从前挽袖瞪眼,跃马顾盼,自以为是一世的英雄,如今事情纷乱,竟然怕死到这种地步。假如赐给你性命,臣子谋害君主,你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十二月乙未日,范晔、谢综、孔熙先以及他们的子弟、同党全都伏法诛杀。范晔的母亲来到刑场,流泪斥责范晔,用手击打他的颈部,范晔脸色不变。范晔的妹妹以及歌妓妾侍来告别,范晔悲伤流泪。谢综说:“舅舅的神色远不如夏侯。”范晔收住眼泪。谢约没有参与叛乱谋划,见哥哥谢综和孔熙先交游,曾劝他说:“这个人轻率好奇,不合于正道,果断锐利而没有约束,不可以和他亲近。”谢综不听,终于失败。谢综的母亲因为儿子和弟弟亲自踏入叛乱,只是独自不出来观看。范晔对谢综说:“姐姐今天不来,胜过许多人。”抄没范晔家产时,乐器、服饰、玩物全都珍贵华丽,歌妓妾侍满身珠翠。范晔的母亲所住的地方却简陋狭小,只有一间厨房,里面堆满柴薪。他的弟子冬天没有被子,叔父只有一件单布衣。
裴子野论曰:「夫有逸羣之才,必思冲天之据。盖俗之量,则愤常均之下,其能守之以道,将之以礼,殆为鲜乎?」刘▯仁、范蔚宗皆忸志而贪权,矜才以徇逆,累叶风素,一朝而陨。向之所谓智能,翻为亡身之具矣。徐湛之所陈,多不尽为煜等辞所连引,上赦不问。臧质、熹之子也,先为徐、兖二州刺史,与煜厚善。煜败,以为义兴太守。有司奏削彭城王义康爵,收付廷尉治罪。丁酉,诏免义康及其男女皆为庶人,絶属籍,徙付安城郡。以寕朔将军沈邵为安城相,领兵防守。邵,璞之兄也。义康在安城读书,见《淮南厉王长事》,废书叹曰:「自古有此,我乃不知得罪为宜也。」庚戌,以前豫州刺史赵伯符为防军将军。伯符,孝穆皇后之弟子也。二十四年冬十月壬午,胡藩之子诞世杀豫章太守桓隆之,据郡反,欲奉前彭城王义康为主。前交州刺史檀和之去官,归过豫章,击斩之。二十八年,胡诞世之反也。江夏王义恭等奏:「彭城王义康数有怨言,揺动民聼,故不逞之族因以生心,请徙广州。」上将徙义康,先遣使语之。义康曰:「人生防死,吾岂爱生,必为乱阶?虽逺何益?请死于此,耻复屡迁。」竟未及徃。魏师之▯歩,人情忷惧。上虑不逞之人复奉义康为乱,太子劭及武陵玉骏、尚书左仆射何尚之屡啓宜早为之所。上乃遣中书舍人严龙赍药赐义康死。义康不肯服,曰:「佛教不许自杀,愿随宜处分。」使者以被揜杀之。
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九上<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译裴子野评论说:“一个人有超出同辈的才华,就一定会想建立凌驾众人的地位。以世俗的器量来看,常常会因不能处在平常人的地位而愤懑;能够以道义守持自己、以礼法驾驭自己的人,大概很少吧?”刘弘仁、范蔚宗都因志向不平而贪恋权势,自负才华而走上叛逆之路,几代积累的名声风范,一朝之间就毁灭了。从前所谓的才智,反而成了使自己丧身的工具。徐湛之所陈述的事情,大多没有被范晔等人的供词牵连,皇帝赦免而不追问。臧质是臧熹的儿子,先前任徐州、兖州二州刺史,和范晔关系亲厚。范晔失败后,任他为义兴太守。有关官署上奏请求削夺彭城王刘义康的爵位,交付廷尉审理罪行。丁酉日,下诏免去刘义康及其男女子女的庶人身份,断绝宗室属籍,迁徙交付安城郡。任命宁朔将军沈邵为安城相,领兵防守。沈邵是沈璞的哥哥。刘义康在安城读书,看见《淮南厉王长事》,放下书叹息说:“自古以来就有这种事,我竟不知道获罪也是应该的。”庚戌日,任命前豫州刺史赵伯符为中领军。赵伯符是孝穆皇后的弟弟之子。元嘉二十四年冬十月壬午日,胡藩的儿子胡诞世杀死豫章太守桓隆之,占据郡城反叛,想奉前彭城王刘义康为主。前交州刺史檀和之离职后,经过豫章,出兵攻打并斩杀了胡诞世。二十八年,胡诞世反叛。江夏王义恭等上奏:“彭城王义康多次发出怨言,动摇民心,所以不得志的族人乘机产生了反叛之心,请把他迁往广州。”皇上准备迁徙义康,先派使者去告诉他。义康说:“人活着尚且防备死亡,我难道贪恋活着,还一定要成为祸乱的根源吗?即使迁到远方又有什么好处?请让我死在这里,我不愿意再屡次迁徙。”事情最终还没来得及实行。魏军攻入瓜步,人心恐惧。皇上担心不得志的人再次拥戴义康作乱,太子劭、武陵王骏和尚书左仆射何尚之多次上奏,认为应当及早处置他。皇上于是派中书舍人严龙带着药赐义康死。义康不肯服药,说:“佛教不允许自杀,希望按照适当的办法处置我。”使者便用被子蒙住他将他杀死。《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九上 《史部,纪事本末类,《通鉴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九下宋 袁枢 撰宋文图恢复宋文帝元嘉七年,帝自践位以来,有恢复河南之志。三月戊子,诏简甲卒五万,给右将军到彦之统;安北将军王仲徳、兖州刺史竺灵秀舟师入河。又使骁骑将军段宏将精兵八千,直指虎牢。豫州刺史刘徳武将兵一万继进;后将军长沙王义欣将兵三万,监征讨诸军事。先遣殿中将军田竒使于魏,告魏主曰:“河南旧是宋土,中为彼所侵,今当修复旧境,不关河北。”魏主大怒曰:“我生髪未燥,已闻河南是我地,此岂可得?必若进兵,今当权敛戍相避,须冬寒地净,河氷坚合,自更取之。”甲午,以前南州平太守尹冲为司州刺史。长沙王义欣出镇彭城,为众军声援。以逰击将军胡藩戍广陵,行府州事。魏南边诸将表称:“宋人大严,将入冦,请兵三万,先其未发逆击之,足以挫其锐气,使不敢深入。因请悉诛河北流民在境上者,以絶其乡导。”魏主使公卿议之,皆以为当然。崔浩曰:“不可,南方下湿,入夏之后,水潦方降,草木防密,地气郁蒸,易生疾厉,不可行师。且彼既严偹,则城守必固,留屯久攻,则粮运不继;分军四掠,则众力单寡,无以应敌。以今击之,未见其利。彼若果能北来,宜待其劳倦,秋凉马肥,因敌取食,徐徃击之,此万全之计也。”朝廷羣臣及西北守将从陛下征伐西平赫连,北破蠕蠕,多获羙女珍寳,牛马成羣。南边诸将闻而慕之,亦欲南钞以取资财,皆营私计,为国生事,不可从也。魏主乃止。诸将复表:“南冦已至,所部兵少,乞简幽州以南劲兵助己戍守,及就漳水造船严备,以拒之。”公卿皆以宜如所请,并署司马楚之、鲁轨、韩延之等为将帅,使招诱南人。浩曰:“非长防也。楚之等皆彼所畏忌,今闻国家悉发幽州以南精兵,大造舟舰,随以轻骑,谓国家欲存立司马氏,诛除刘宗,必举国震骇,惧于灭亡,当悉发精锐,并心竭力,以死争之,则我南边诸将无以御之。今公卿欲以威力却敌,乃所以速之也。张虚声而召实害,此之谓矣。故楚之之徒,徃则彼来,止则彼息,其势然也。且楚之等,皆纎利小才,止能招合轻薄无頼,而不能成大功,徒使国家兵连祸结而已。昔鲁轨説姚兴取荆州,至败散为蛮人掠卖为奴,终于祸及姚▯,此已然之效也。魏主未以为然,浩乃复陈天时,以为南方举兵必不利曰:「今兹害气在扬州,一也;庚午自刑,先发者伤,二也;日食昼晦,宿值斗牛,三也;荧惑伏于翼轸,主乱及防,四也;太白未出,进兵者败,五也。夫兴国之君,先修人事,次尽地利,后观天时,故万举万全。今刘义隆新造之国,人事未洽,灾变屡见,天时不协,舟行水涸,地利不尽,三者无一可,而义隆行之,必败无疑。」魏主不能违众言,乃诏冀、定、相三州造船三千艘,简幽州以南戍兵,集河上以备之。夏六月,魏主使平南大将军丹阳王大毗屯河上,以司马楚之为安南大将军、荆州刺史,封琅邪王,屯頴川,以备宋。到彦之自淮入泗,泗水渗,日行才十里,自四月至秋。七月始至须昌,乃泝河西上。魏主以河南四镇兵少,命诸军悉收众北渡。戊子,魏碻磝戍兵弃城去。戊戌,滑台戍兵亦去。庚子,魏主以大鸿胪阳平公杜超为都督冀、定、相三州诸军事,太宰,进爵阳平王,镇邺,为诸军节度。庚戌,魏洛阳、虎牢戍兵皆弃城去。到彦之留朱修之守滑台,尹冲守虎牢,建武将军杜骥守金墉。诸军进屯灵昌津,列守南岸,至于潼关。于是司、兖既平,诸军皆喜,王仲徳独有忧色,曰:“诸贤不谙北土情伪,必堕其计。魏主虽仁义不足,而凶狡有余,今敛戍北归,必并力完聚。若河氷既合,将复南来,岂可不以为忧乎?”八月,魏主遣冠军将军安颉督防诸军击到彦之。丙寅,彦之遣禆将呉兴姚耸夫渡河攻冶坂,与颉战,耸夫兵败,死者甚众。戊寅,魏主遣征西大将军长孙道生防丹阳王大毗屯河上,御彦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通鉴纪事本末》卷十九下 宋,袁枢撰写 宋文帝恢复失地 宋文帝元嘉七年,皇帝自即位以来,一直有恢复河南的志向。三月戊子,下诏选拔精锐士卒五万人,交给右将军到彦之统领;让安北将军王仲德、兖州刺史竺灵秀率水军进入黄河。又派骁骑将军段宏率精兵八千,直指虎牢。豫州刺史刘德武率兵一万人接着进发;后将军长沙王义欣率兵三万人,监督征讨诸军事。先派殿中将军田奇出使魏国,告诉魏主说:“河南原来是宋的土地,中途被你们侵占,现在应当恢复旧有疆界,与黄河以北无关。”魏主大怒说:“我出生时头发还没有干,就已经听说河南是我的土地,这难道能够夺去吗?如果你们一定要进兵,我现在姑且收拢戍军来避开你们,等到冬天天寒、土地干燥、河冰坚实封冻之后,再自行取回它。”甲午,任命前南州平太守尹冲为司州刺史。长沙王义欣出镇彭城,为各路军队声援。任命游击将军胡藩戍守广陵,代理府州事务。魏国南部边境的诸将上表说:“宋人正在大规模整备军队,将要入侵,请给我们三万兵,趁他们尚未出发先行迎击,足以挫败他们的锐气,使他们不敢深入。还请把境内的河北流民全部杀掉,以断绝他们充当乡导的可能。” 魏主让公卿们讨论此事,众人都认为应当这样做。崔浩说:“不可以。南方地势低湿,进入夏季以后,雨水刚开始增多,草木茂密,地气闷热,容易发生疾病,不宜用兵。而且他们既然已经整备军队,城池防守必定坚固;如果长期驻扎攻城,粮食运输就会中断;分兵四处掠夺,兵力又会分散,无法应敌。现在攻打他们,看不出有什么好处。如果他们果真能够北上,就应当等他们疲劳困倦,等秋天凉爽、战马肥壮时,趁着敌人取得粮食,慢慢前往攻击,这是万全之计。”朝廷群臣以及西北守将跟随陛下征伐西平赫连,向北击破蠕蠕,获得了许多美女珍宝,牛马成群。南部边境的诸将听说后十分羡慕,也想向南掠夺以取得财物,全都谋求私利,为国家制造事端,不可听从。魏主于是停止了出兵。诸将又上表说:“南方敌寇已经到来,我们所统辖的兵力太少,请选拔幽州以南的精兵来帮助我们戍守,并且在漳水就地造船、加强防备,以抵御他们。”公卿们都认为应当依照请求办理,并任命司马楚之、鲁轨、韩延之等为将帅,让他们招诱南方人。崔浩说:“这不是长久的防御之策。司马楚之等人都是南方所畏惧和忌恨的,如今南方听说国家要调发幽州以南的精兵,大规模制造船舰,并配以轻骑,会认为国家想要拥立司马氏、诛除刘氏宗室,必然举国震动,害怕灭亡,就会调发全部精锐,同心竭力,以死相争;这样一来,我国南部边境的诸将便无法抵御他们。如今公卿想凭借威力击退敌人,反而正是促使敌人迅速到来的做法。虚张声势而招来实际祸害,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因此,司马楚之这些人出发,南方就会来;他们停止,南方也会停下,这是形势使然。而且司马楚之等人都只是才智短浅、投机取巧之辈,只能招集轻薄无赖之徒,却不能成就大功,只会使国家连年用兵、祸患不断罢了。从前鲁轨劝姚兴夺取荆州,后来兵败离散,被蛮人掳掠贩卖为奴,最终祸及姚泓;这就是已经发生过的结果。”魏主仍不以为然,崔浩又陈述天时,认为南方出兵必定不利,说:“今年灾害之气在扬州,这是第一;庚午日自刑,先出兵的人会受伤,这是第二;发生日食,白天昏暗,日宿值斗、牛,这是第三;荧惑星隐伏在翼、轸二宿,主有动乱和防备之事,这是第四;太白星还没有出现,进兵的人会失败,这是第五。凡是兴盛国家的君主,先修治人事,其次尽用地利,最后观察天时,所以能够举动万全。如今刘义隆新建立的国家,人事还没有协调,灾变屡次出现,天时不合;舟船行驶时水道干涸,地利也没有发挥出来。三者没有一样具备有利条件,而刘义隆却要行动,必然失败无疑。”魏主不能违背众人的意见,于是下诏让冀、定、相三州制造船三千艘,选拔幽州以南的戍兵,聚集在黄河边上防备宋军。夏六月,魏主派平南大将军、丹阳王大毗驻扎在黄河边,又任命司马楚之为安南大将军、荆州刺史,封为琅邪王,驻扎颍川,以防备宋军。到彦之从淮水进入泗水,泗水水流浅,行军每天只能走十里,从四月一直到秋天都是如此。七月才到达须昌,于是逆着黄河向西而上。魏主认为河南四镇兵力太少,命各军全部收拢军众向北渡河。戊子,魏国碻磝的戍兵弃城离去。戊戌,滑台的戍兵也离去。庚子,魏主任命大鸿胪、阳平公杜超为都督冀、定、相三州诸军事,任太宰,晋爵阳平王,镇守邺城,负责节制各军。庚戌,魏国洛阳、虎牢的戍兵都弃城离去。到彦之留下朱修之守滑台,尹冲守虎牢,建武将军杜骥守金墉。各路军队进驻灵昌津,布置防守南岸,一直延伸到潼关。于是司州、兖州已经平定,各军都很高兴,唯独王仲德面有忧色,说:“各位不了解北方的真实情况,必定会落入他们的计谋。魏主虽然缺乏仁义,却十分凶狠狡诈。如今他收拢戍兵向北撤回,必定会集中力量整顿聚集。等到黄河结冰之后,他将再次南下,难道能不把这当作忧患吗?”八月,魏主派冠军将军安颉督率各军攻击到彦之。丙寅,到彦之派副将、吴兴人姚耸夫渡河攻打冶坂,与安颉交战,姚耸夫兵败,死者很多。戊寅,魏主派征西大将军长孙道生防守丹阳王大毗驻扎的黄河一带,抵御到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