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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医藏冯氏锦囊秘录二

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医藏 · 已译 · 第 48–67 段

夫人何以生?生于火也。人生于寅,寅者火也。火,阳之体也。造化以阳为生之根,人生以火为命之门。儒者曰:天开于水,子为元。医者曰:人生于水,肾为元。孰知子为阳初也,肾为火脏也。阴生于阳,故水与火为对名,而火不与水为对体。其与水为对者,后天之火,离火也;其不与水为对者,先天之火,干火也。夫干,阳之纯也;夫阳,火之主也;夫水,火之原也。后天之火有形,而先天者无形。有形之火,水之所克;无形之火,水之所生。然取水者,迎月之光,而不迎其魄。何也?魄,阴也,而光借于日则阳也,水不生于水而生于火明矣。是故土蒸而润,肤燠而泽,酿醅而溢,釜炊而汗,丹砂、硫黄之所韫而汤也。水之生于火也益信。火生于水,亦还藏于水。其藏于水也,其象在坎,一阳陷于二阴之中,而命门立焉。盖火也,而肾水寄之矣。其生乎生也,其象在干,纯阳立于离卦之先,左旋而坎水出焉,右旋而兑水纳焉。盖水也,而阴阳之火则分而寄之矣。此所谓后天中之先天也。阳生阴寄,运于三焦,水升火降,所谓既济,故养生莫先于养火。此先天之火者,非第火也,人之所以立命也,故生人之本全在乎斯。奈近世之养生者,并不究其由来,惟知气血,则曰气阳血阴;惟知脏腑,则曰脏阴腑阳。即知水火者,不过离心、坎肾而已。孰知气血更有气血之根,阴阳更有真阴真阳之所,水火更有真水真火之原也。凡暴病而卒死,绝处而得生者,皆在乎根本真处得之,非泛泛在乎气血间也。奈何仅以气血为阴阳,阴阳为气血,而以水火为心肾,故用四物汤以补血调阴,四君汤以补气调阳,坎离丸以调心肾水火,而其真阴真阳、真水真火,其为气血之根者,反不郑重及之。其用药调理,无非敷衍气血而已,即调水火者,无非辛温苦寒,犹植树者徒在枝叶修饰为事,而不及乎根本,岂有大补哉!故吾学人,能明水火为气血之根,水火为真阴真阳之所。芎、归辛窜,仅可调荣,难补真阴真水;苓、术、甘草,仅可调卫,难补真阳真火;即炮姜、炙草,仅可温中,难到肾经。其为水火真阴真阳之宝者,惟仲景八味而已。故不重真阴真阳而欲求生者,凡四君、四物以补真阳真阴者,并不达水火立命之本,真阴真阳至理者也。昔人云:人受先人之体,有八尺之躯,而不知医事,所谓游魂耳!虽有忠孝之心,慈惠之性,君父危困,赤子涂地,无以济之。此先贤精思极论,尽其理也。

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调护水火论

经曰:精气夺则虚。又曰:邪之所凑,其气必虚。虚者,空也,无也。譬诸国内空虚,民众离散,则盗贼蜂起,镇抚为难,若非委任贤智,安靖休养以生息之,未可保其无事也。病之虚者,亦犹是已,医非明哲,孰能镇之,以收合散亡,克复故物之功哉!经曰:不能治其虚,安问其余?盖言虚为口病之本,宜其首举以冠诸证也。然充足空虚者,气血也,化生气血者,水火也,水火者,主身之本,神明之用也。《灵枢》曰:水之精为志,火之精为神。然水火宜平不宜偏,宜交不宜分。火性炎上,故宜使之下:水性就下,故宜使之上,水上火下,名之曰交。交则为既济,不交则为末济,交者生之象,不交者死之征也。如消渴证不交,火偏盛也,水气证不交,水偏盛也。故火者,阳也,气也,与水为对待者也。水为阴精,火为阳气,二物匹配,名曰阴阳和平,亦名少火。生气如是,则诸病不作,可得长生矣。倘不善摄养,以致阴亏水涸,则火偏胜,所谓阴不足,则阳必奏之,是为阴盛阴虚,亦曰壮火蚀气,是知火即气也,气即火也,故《仙经》谓药即火,火即药,一而二,二而一者也。东垣亦曰:火与元气不两立。亦指此也。譬诸水性,水流本寒,过极则凝而不流为层冰矣,解则复常,非二物也。盖平则水火既济,火即为真阳之气,及其偏也,则即阳气而为火矣,始与元气不两立,而成乖否之象焉。故戴人曰:莫治风,莫治燥,治得火时风燥了。言苟能解此,则已达阴阳水火之原,曲畅旁返,何施不可,正指火之变态多端,其为病也非一,明此则余皆可辨。

译人为什么能够出生?是由于火而出生。人出生于寅时,寅属火。火,是阳气的形体。天地造化把阳气作为生命的根本,人的生命则以火作为立命之门。儒家说:天从水开始开辟,子是万物的本元。医家说:人由水而生,肾是生命的本元。谁知道子时正是阳气初生之时,而肾是藏火的脏腑。阴从阳而生,所以水与火只是名称相对,而火在本质上并不与水相对。与水相对的,是后天之火,即离火;不与水相对的,是先天之火,即乾火。乾,是纯粹的阳;阳,是火的主宰;水,是火的源头。后天之火有形,先天之火则无形。有形的火会被水所克制;无形的火却由水所生。然而,取水之火,是迎取月亮的光,而不是迎取月亮的魄。为什么呢?魄属于阴;月光借助太阳而有,所以属阳。这就清楚说明,水不是由水产生,而是由火光产生。所以,泥土受热会蒸发而滋润,皮肤温暖会润泽,酒醅发酵会溢出,锅中蒸煮会冒汗,丹砂、硫黄蕴藏其中也会化成汤液。水由火而生,就更加可以确信了。火由水而生,也回藏于水中。它藏在水中的象征是坎卦:一阳陷在二阴之中,于是命门由此确立。这就是火,而肾水寄藏着它。它在生命发生之初的象征是乾卦:纯阳先立于离卦之前,向左旋转则坎水产生,向右旋转则兑水收纳。这就是水,而阴阳二火分别寄藏在水中。这就是所谓“后天之中的先天”。阳气生发、阴气寄藏,运行于三焦;水气上升、火气下降,这叫作水火既济。因此,养生没有比养火更优先的。这种先天之火,不只是火而已,也是人赖以立命的根本,所以人的生命根本全在于此。可惜近世养生的人不探究它的来源,只知道气血,就说气属阳、血属阴;只知道脏腑,就说脏属阴、腑属阳。即使知道水火,也不过把它说成离卦代表心、坎卦代表肾罢了。哪里知道,气血还有气血的根本,阴阳还有真阴真阳的所在,水火还有真水真火的源头。凡是突然发病而猝死,或在绝境中又获得生机的情况,都是在根本和真元所在处得到转机,并不只是作用于一般所说的气血之间。可惜人们只把气血当作阴阳、把阴阳当作气血,又把水火归结为心肾,所以用四物汤补血调阴,用四君汤补气调阳,用坎离丸调理心肾水火;至于作为气血根本的真阴、真阳、真水、真火,反而没有郑重地加以顾及。他们用药调理,不过是在敷衍气血;即使调理水火,也不过使用辛温、苦寒之药。这就像种树只修饰枝叶,却不顾根本,哪里称得上大补呢!所以我们学习医道的人,应当明白水火是气血的根本,也是体现真阴真阳的所在。川芎、当归药性辛窜,只能调理营血,难以补益真阴、真水;茯苓、白术、甘草,只能调理卫气,难以补益真阳、真火;即使炮姜、炙甘草,也只能温暖中焦,难以到达肾经。作为补益水火、真阴、真阳的珍贵方药,只有仲景的八味丸。所以,不重视真阴真阳却想求得生存的人,即使使用四君子汤、四物汤来补真阳真阴,也没有达到水火立命的根本和真阴真阳的至理。古人说:人承受先人的形体,拥有八尺之躯,却不懂医理,那不过是游荡的魂魄罢了!即使有忠孝之心、仁慈宽厚的本性,君主或父亲处于危急困顿之中,百姓如同婴儿般倒在血泊里,也没有办法救济他们。这是前代贤人苦心思考、反复论述而穷尽其中道理的说法。《杂症大小合参》卷一。调护水火论。医经说:精气被耗夺,就会虚弱。又说:邪气聚集的地方,正气必定虚弱。所谓虚,就是空、无的意思。这好比国内空虚、民众离散,盗贼便纷纷兴起,难以镇压安抚;如果不任用贤能明智的人,安定局势、休养生息,就不能保证相安无事。疾病的虚弱也是如此;医者如果不明智通达,谁能镇定病势,使离散的正气重新聚合,并恢复原有功能呢?医经说:连虚证都不能治疗,还谈什么其他病证?这是说虚弱是百病[疑误]的根本,所以应当首先提出,把它置于各种病证之首。使空虚得到充足的是气血,而化生气血的是水火;水火是主持身体的根本,也是神明发挥作用的基础。《灵枢》说:水之精华化为志,火之精华化为神。但是水火应当保持平衡,不应偏盛偏衰;应当相互交合,不应彼此分离。火的性质向上炎升,所以应当使它下降;水的性质趋向下行,所以应当使它上升。水在上、火在下,就叫作交。交合就是既济,不交合就是未济[OCR疑误];交合是生命旺盛的象征,不交合则是死亡的征兆。比如消渴证中阴阳之气不能交合,是火偏盛;水气证中阴阳之气不能交合,是水偏盛。所以,火属于阳,也就是气,是与水相对的一方。水是阴精,火是阳气,二者相互配合,称为阴阳和平,也称为少火。生发之气如此,便不会发生各种疾病,就可以长寿了。如果不善于调养,以致阴亏水竭,那么火就偏盛;这就是所谓阴不足,阳便会乘虚侵扰,形成阴盛阴虚,也叫壮火蚀气。由此可知,火就是气,气就是火,所以《仙经》说药就是火,火就是药,看似一而二,实为二而一。李东垣也说:“火与元气不能同时存在。” 指的也是这个道理。譬如水的性质,水流本来寒冷,寒冷到了极点就凝结而不能流动,成为层层坚冰;冰融解后又恢复正常,这并不是变成了另一种东西。阴阳平衡时,水火相互济助,火就是人体真阳之气;等到它偏盛时,便由阳气变成了火,开始与元气不能共存,形成失调闭塞的状态。所以张从正说:“不要专治风,也不要专治燥,火治好了,风燥自然就消失了。” 意思是如果能够通晓这个道理,就已经了解阴阳水火的根源;由此推展开来,什么病都可以施治。这正是说火的变化多端,所造成的疾病也不止一种。明白这一点,其他问题都可以辨别。

但重养阴者,谓人之一身,水一而已,火则二焉,阳常有余,阴常不足,自少至老,所生疾病,靡不由于真阴不足。况节欲者少,嗜欲者多,以致阴水愈亏,阳火愈旺。奈阴道难长,峻补则无旦夕之效,故补阴之品,自少至老,不可一日间断。其补阳之药,劝戒谆谆,虽然性禀不同,阳盛人补阴固宜,阴盛人补阳尤要,况阴从阳长,单滋阴分,徒伤胃气,反绝后天化生之源,要知纯阴之药,则得肃杀闭藏之气,何有阳和化育之功哉!况天地以阳为生之根,人生以火为命之门,天开于子,而阳生焉,是子为阳之本,而为先天,人生于寅,而火兆焉,是寅为火之母,而为后天火者,生之本也,阳者,火之用也。故曰:天非此人,不能化生万物:人非此火,不能有生。天之阳气,能交于下:地之阴气,能交于上;人之真火,能藏于下,则真水能布于上,阳施阴化之象,克昭气血平和之长日旺。盖阴阳之精,互藏其宅,阴中有阳,阳中有阴。故心火也,而含赤液;肾水也,而藏白气。赤液为阴,白气为阳,循环往复,昼夜不息,此常度也。苟不知摄养,纵恣情欲,亏损真阴,阳无所附,因而发越上升,此火空则发之义,是周身之气并于阳也,并于阳,则阳愈盛,而阴愈亏,由是上焦发热,咳嗽生痰,迫血吐衄,头痛烦躁,胸前骨痛,口干舌苦,五心烦热,潮热骨蒸,小便短赤,此其候也。久则孤阳不能独旺,无根之火,岂能长明?《经》所谓“壮火食气”,气亦弱矣,而阳亦虚焉。由是饮食不化,泻泄无度,丹田不暖,筋骨无力,梦遗精滑,眩晕自汗,卒倒僵仆,此其候也。然少阴脏中,重在真阳,阳不回则邪不去,厥阴脏中,职司藏血,不养血则脉不起,故治之者,阳甚虚者补阳以生阴,使阴从阳长也;阴甚虚者,补阴以配阳,使阳从阴化也,阴阳调和,百病消解。若以偏重,或阴、或阳执见,则不惟设药以救偏,而反增偏害之至矣。

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尊生救本篇

译不过,重视养阴的人认为,人的全身只有一个水,而火却有两个;阳气常常有余,阴精常常不足,从年轻到老年,所发生的疾病没有不是由于真阴不足的。何况节制欲望的人少,放纵欲望的人多,因而阴水更加亏损,阳火更加旺盛。只是阴精很难增长,使用峻补之法又不可能很快见效,所以补阴的药物从年轻到老年都不能一天间断。至于补阳药物,虽然一再劝人谨慎戒用,但人的禀赋各不相同:阳盛的人固然应当补阴,阴盛的人补阳尤其重要。何况阴精要依靠阳气才能增长,单纯滋阴只会损伤胃气,反而断绝后天化生的来源。要知道,纯阴的药物带有肃杀闭藏之气,哪里有阳和化育的功效呢!何况天地以阳气为生长的根本,人的生命以火为生命之门。天在子时开始运行,阳气由此产生,所以子是阳气的根本,属于先天;人在寅时开始生发,火气由此显现,所以寅是火的母体,属于后天。火是生长的根本,阳是火发挥作用的表现。所以说:上天没有这个阳气,就不能化生万物;人没有这个火,就不能生存。天的阳气能够向下交合,地的阴气能够向上交合;人的真火能够潜藏于下,那么真水就能布散于上,形成阳气施布、阴精化育的景象,气血和平的状态便能日益旺盛。阴阳的精气,彼此都藏有对方的根本;阴中有阳,阳中有阴。所以心属于火,却含藏赤色液体;肾属于水,却藏有白色之气。赤液属阴,白气属阳,循环往复,昼夜不停,这是正常的规律。如果不懂得调养,纵情于欲望,损伤真阴,阳气就无所依附,于是向上发越,这是所谓火失去根基便向外发散的道理;全身之气都归并于阳,阳越盛而阴越亏。于是出现上焦发热、咳嗽生痰、热迫血行而吐血或鼻衄、头痛烦躁、胸前骨部疼痛、口干舌苦、五心烦热、潮热骨蒸、小便短少而赤等症状。时间久了,孤立的阳气不能独自长久旺盛;没有根基的火,哪里能够长久明亮呢?《内经》所说的“壮火食气”,就是气也变弱了,而阳气也虚了。于是饮食不能消化,腹泻不止,丹田不温,筋骨无力,梦遗精液滑泄,眩晕自汗,突然昏倒、身体僵直仆倒等症状便会出现。然而,少阴所主的脏中,关键在于真阳;阳气不能恢复,邪气就不能除去。厥阴所主的脏中,主管贮藏血液;血液得不到滋养,脉气就不能振起。所以治疗时,阳气极虚的,应补阳以生成阴,使阴随阳气增长;阴精极虚的,应补阴以配合阳气,使阳随阴精化生。阴阳调和,各种疾病就会消除。如果偏执于一方,或只重阴,或只重阳,那么不但不能用药物纠正偏差,反而会加重偏盛所造成的损害。《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尊生救本篇

《经》曰:精神内守,病安从来?又曰:邪之所凑,其正必虚。不治其虚,安问其余?可见,虚为百病之由,治虚为去病之要焉。故风寒外感,表气必虚;饮食内伤,中气必弱:易感寒者,真阳必亏;易伤热者,真阴必耗。正气旺者,虽有强邪,亦不能感,感亦必轻,故多无病,病亦易愈。正气弱者,虽即微邪,亦得易袭,袭则必重,故最多病,病亦难痊。治之者,明此标本轻重之道,以投顾主逐客之方,则重者轻,而轻者愈。要知精神内长于中,邪气自解于外,精神耗散于内,即我身之津液气血无所主军,皆可内起为火,为痰而成邪,岂必待外因所致哉!倘不知此,徒知或从表以发散,或从里以克削,现下已有之虚,不为补救,未来无影之邪,妄肆祛除,有是病者,病受何妨?无是病者,正气益困,以致精神疲惫,性命昏沉。若不急为猛省,峻加挽救之功,何以续一息于垂绝!奈俗以虚极,不可大补,些小调益,何异深沉海底,轻扶一臂之力,以望援溺之功哉!况有复加峻削寒凉者,更似入井而反下石耳。且诸病不论虚实,未有不发热者,然此热非从外来,即我所仗生生之少火,有所激而成壮火,为壮热也,犹人天禀和平之性,有所触而为恼怒。不平之气,如物之不得其平而鸣,鸣之者,即是物也,调之者,和其物则宁,非必去是物也。壮火者,少火受伤,发泄之时也。恼怒者,和性受伤,乖变之际也。不为调之、益之,反为攻之、逐之,虚虚之祸,势不旋踵,故壮火即由少火之变,少火非火,乃丹田生生真元之阳气,一呼一吸,赖以有生,即人之受胎,先禀此命。《经》曰:一息不运则机缄穷。故此火也、气也,皆为无形,有神有情,而为生身之至宝,是真阳之宗也,元气之本也,化生之源也,长生之基也。命门坎宫,是其宅也,蒸腐水谷,化生精华,得其平则安其位,万象泰然,生生无穷。失其平,则离其位而为壮火,反为元气之贼,浮游乎三焦,蒸烁乎脏腑,炮炽乎肌肉而为病矣。不治此火,则何以去病?然欲去此火,更河以得生?只有因所因以调之,安之、从之、抚之,以平为已。则火不去,而安全无恙,病既退而元气无伤,则火原为我用之至宝矣。若恶其热而欲直灭其火,非灭火也,是犹灭气也。鱼一刻无水即死,人一刻无气即亡,气可灭乎!况以有形无情之药,妄攻有情无形之气,欲不受伤,其可得乎!但火空则发,若不大为填塞其空,焉可御其乘空炎上之势?若欲火退而后补,孰知火之为害甚速,而与元气势不两立,所谓壮火蚀气,火炽气日消亡。且火之为用,每挟风木之象,力穷乃止,止则火息,阳亡脱症具备,方议补之,已无受补之具矣。况有进浓云骤雨之药,益令龙雷妄炽,以速焚灼之害哉!倘禀受壮盛,或从寒凉折之而愈者,但病愈之后,必真气渐衰,精神不长,纵先天真元不足者,若从本调治,则病去之后,发生之势日隆,后天之长反旺,故曰:识中标,只取本治于人,无一损,正重此也。古人治病,重于求本,故令人寿命弥长。今人勿察其源,近从肤见,以寒治热,以热治寒,阴阳真假之象,从治正治之宜,顾本穷源之要,置之勿问,以致近害天柱日多,远害先后并薄矣。凡业司命者,可不潜心默会其旨乎?!

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诸病求源论

人之有生,初生两肾,渐及脏腑,五脏内备,各得其职,五象外布,而成五官,为筋、为骨、为肌肉皮毛、为耳目口鼻躯设形骸,然究其源,皆此一点精气,神递变而凝成之也。犹之混沌未分,纯一水也,水之凝成处,为土、为石、为金,皆此一气化源,故水为万物之源,土为万物之母。然无阳则阴无以生,故生人之本,火在水之先也;无阴则阳无以化,故生人之本,水济火之次也。《经》所谓:阳生阴长,而火更为万物之父者此耳。是以维持一身,长养百骸者,脏腑之精气主之。充足脏腑,固注元气者,两肾主之。其为两肾之用,生生不尽,上奉无穷者,惟此真阴真阳二气而已,二气充足,其人多寿:二气衰弱,其人多夭;二气和平,其人无病;二气偏胜,其人多病;二气绝灭,其人则死,可见真阴真阳者,所以为先天之本,后天之命。两肾之根,疾病安危,皆在乎此。学人仅知本气,而不知乘乎内虚;仅知治邪,而不知调其本气:仅知外袭,而不知究其脏腑;仅知脏腑,而不知根乎两肾;即知两肾,而不知由乎二气,是尚未知求本者也。何况仅以躯壳为事,头疼救头,脚疼救脚,而不知头脚之根,在脏腑者,何以掌司命之任,而体好生之道欤?真由缘木求鱼者也。故先哲曰:见痰休治痰,见血休治血,无汗不发汗,有热莫攻热,喘生毋耗气,遗精勿涩泄。明得个中趣,方是医中杰,真求本之谓也。

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脏腑心肾贵贱论

译《内经》说:“精神守护在体内,疾病怎么会到来?” 又说:“邪气聚集的地方,正气必然虚弱。” 连自身的虚弱都不治疗,还谈什么其他问题呢?由此可见,虚弱是各种疾病的原因,治疗虚弱是祛除疾病的关键。外感风寒时,体表的正气必然虚弱;饮食损伤内部时,中焦之气必然虚弱;容易感受寒冷的人,真阳必然亏损;容易受到热邪损伤的人,真阴必然耗损。正气旺盛的人,即使遇到强盛的邪气,也不能轻易感病;即使感病,病情也一定较轻,所以平时多无病,患病后也容易痊愈。正气虚弱的人,即使只是轻微的邪气,也容易受到侵袭;一旦被侵袭,病情必然较重,所以多病,患病后也难以痊愈。治疗的人应当明白标本、轻重的道理,采用扶助正气、驱逐邪气的方药,这样重病可以减轻,轻病可以痊愈。要知道,精神在体内不断充养,外来的邪气自然会自行解除;精神在体内耗散后,身体的津液、气血没有统领,也都可能在体内化生为火、为痰而成为邪气,哪里一定要等到外因才会致病呢!如果不懂这个道理,只知道有时从表发散,有时从里攻削;对于已经存在的虚弱不予补救,却妄自祛除尚未出现、没有形迹的邪气,那么即使确有这种病,病情又能受到什么妨碍呢?如果根本没有这种病,正气反而会更加困乏,以致精神疲惫,神志昏沉,生命受到损害。如果不赶快深刻反省,及时采用峻猛的挽救方法,又凭什么延续垂危之人的一口气呢?无奈世俗认为虚弱到了极点就不能大补,只用少量药物调养补益;这与人已经沉入海底,却只轻轻扶他一把,指望因此把溺水者救上来,有什么不同呢?何况还要再用峻烈攻削、寒凉的药物,更像是把人推入井中后又往下投石。而且各种疾病无论虚实,没有不发热的;但这种热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人体赖以生生不息的少火受到激发,变成了壮火,形成高热。这就像一个天性平和的人受到触犯后变得恼怒。不平和的气,就像物体不能保持平衡而发出鸣声;发声的仍然是这个物体。调治它,是使这个物体恢复平和,它就会安宁,并不是一定要把这个物体除掉。壮火,是少火受到损伤、在发泄的时候形成的。恼怒,是平和的本性受到损伤、发生乖变的时候形成的。不去调和、补益,反而加以攻伐、驱逐,损伤虚弱的祸患很快就会发生。所以壮火就是少火发生变化的结果;少火并不是通常所说的火,而是丹田中生生不息的真元阳气,人每一次呼吸都依靠它才能生存;人受胎时,最初禀受的就是这种生命之气。《内经》说:“一口气不能运行,生命活动的机括就会穷竭。” 所以,这种火也就是气,都是无形的,却有神、有情,是维持生命最宝贵的东西;它是真阳的根本、元气的根本、化生万物的源头,也是长生的基础。命门坎宫就是它的居所。它蒸化水谷、化生精华;保持平和就能安居本位,身体各方面都安泰,生命活动生生不息。失去平和后,它就离开本位而变成壮火,反过来成为损害元气的贼邪;它浮游于三焦之间,蒸灼脏腑,炽烈地灼伤肌肉,于是形成疾病。不治疗这种火,又凭什么能够祛除疾病呢?然而,想要祛除这种火,又靠什么来维持生命呢?只能顺着造成这种火的原因来调治,使它安定、顺从、得到抚养,以恢复平和为止。这样并不是把火消除,却能使身体安稳无恙;疾病退去而元气没有受损,那么火原本就是供我使用的至宝。如果厌恶发热而想直接把火灭掉,那灭掉的并不只是火,实际上也等于灭掉了气。鱼片刻没有水就会死,人片刻没有气就会亡,气怎么可以灭掉呢!何况用有形而无情的药物,妄自攻伐有情而无形的气,想不受到损伤,怎么可能呢!只是火失去根基就会向外发越,如果不大力填补它的空虚,怎么能够抵御它乘虚向上炎升的势头呢?如果想等火退后再补,哪里知道火造成的危害非常迅速,而且它与元气势不两立;正所谓壮火蚀气,火越炽盛,气就日益消亡。而且火发挥作用时,常常夹带风木的气势,直到力量耗尽才停止;一旦停止,火也熄灭,阳气亡脱的症状已经全部出现,这时才考虑补益,身体已经没有接受补益的基础了。何况再用药物助长浓云骤雨,反而会使龙雷之火妄自炽盛,加速焚灼身体的危害呢!如果患者禀赋壮盛,或者用寒凉药折制火势而痊愈,那么病愈以后,真气必然逐渐衰弱,精神不能充长。即使先天真元不足的人,如果从根本上调治,病去以后,生发的势头会日益增强,后天之气的增长反而旺盛。所以说:“能够认识表象而抓住根本,只取根本来治疗,人体不会受到一点损伤。”这正是特别强调根本的意义。古人治病重视寻求根本,所以能使人的寿命更加长久。今人不考察病源,只从表面和眼前着手,以寒药治热证,以热药治寒证;对于阴阳真假、从治正治的适宜原则,以及顾护根本、追究源头的重要性,都置之不问,以致眼前损害天元的情况日益增多,长远来看,先天和后天都一并受到损伤。凡是以救治生命为业的人,难道可以不潜心领会其中的道理吗?!《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论各种疾病的病源 人开始有生命时,先生成两个肾,逐渐生成脏腑;五脏在体内完备,各自发挥职能,五脏的形象向外布散而形成五官,并形成筋、骨、肌肉、皮毛、耳目口鼻以及身体的形骸。但追究其根源,都是这一点精气不断神妙变化、凝聚而成的。这就像天地混沌未分时,纯粹只有水;水凝聚形成的部分,可以成为土、石、金,这些都由同一元气化生。因此水是万物的源头,土是万物的母体。然而没有阳气,阴气就无法产生,所以生成人的根本,是火先于水;没有阴气,阳气就无法化生,所以生成人的根本,是水继火之后济助火。《内经》所说“阳气生发,阴精随之增长”,以及火更是万物之父,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因此,维持全身、滋养百骸的,是脏腑的精气。充养脏腑、牢固维系元气的,是两个肾所主。两个肾发挥作用、生生不息、不断向上供养的,只有真阴、真阳这两种气而已。二气充足,人就多长寿;二气衰弱,人就多夭折;二气和平,人就没有疾病;二气偏盛,人就多病;二气断绝,人就会死亡。由此可见,真阴真阳是先天的根本,也是后天生命的根本。两个肾的根本,以及疾病的安危,全都取决于此。学习医学的人只知道正气,却不知道疾病是乘内在虚弱而来;只知道治疗邪气,却不知道调理本身的正气;只知道外邪侵袭,却不知道追究脏腑;只知道脏腑,却不知道脏腑的根本在两个肾;即使知道两个肾,却不知道根源在真阴真阳二气,这仍然是没有懂得寻求根本。更何况只把身体外形当作治疗对象,头痛就治头,脚痛就治脚,却不知道头脚的根本在脏腑,这样凭什么担任掌管生命的职责,体会护养生命的道理呢?这实在就是爬到树上去寻找鱼。所以先贤说:见到痰不要只治痰,见到血不要只治血;没有汗不要发汗;有热不要攻热;喘息时不要耗伤气;遗精时不要用涩药强行止泄。真正明白其中的旨趣,才是医生中的杰出人物;这才叫寻求根本。《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论脏腑以及心肾的重要与次要

夫贵脏而贱腑,书未详明,医多忽略,视为寻常而不推究,以致轻重标本,不知其所矣。以脏腑统而言之,则脏如一家中之上人也。各藏其神魂意魄志,为神明之脏,以运用于上,传注于下,此所谓劳其心者也。腑如一家之中奴婢,瑰然无知者也,承接上令,各司乃职,溲便糟粕,传运其间,此所谓劳其力者也。劳力者,但劳其形骸,而不耗其神气。重浊象地,浊阴养之,如藜藿之民,习以为常,虽劳庸何伤也,故多无病,病而易治。心者所耗,皆其精华,而非糟粕,轻清象天,多动少静,七情之为害惟多,阴精之上奉实少,况如膏粱子弟,体质娇嫩,劳易伤,伤难复也,故易多病,病而难治。以五脏指而言之。惟心肾两家更劳,犹一家中之主人、主母,坎离互为其配,水火互为其根,益神明之用,无方无体,诚难言也。然枢机万物,神思百出者,非心之用乎,更曰思之为害甚于欲,以劳心过极,并及于肾,肾藏志也,所以有“无子责乎心,发白责乎肾”之语,以其阴精上耗也。离阴既耗乎上,坎水岂能独充乎下!况节欲者少,嗜欲者多,上下更有分消者乎,故其病更多、更深,而尤难治也。医者可不图微防渐,加意于心、肾二家,则自无病,既病矣。则以治膏粱者治脏,治藜藿者治腑,而于心肾更为之珍重,则病无不命。故脏者,藏也、阴也。且藏而不宜,是齐泻阴气真脏也。见则为败。败必死也。又曰:五脏者,藏精气而不泻也;六腑者,传化物而不藏也。故脏无泻法,至于肾者,尤为主蛰,封藏之本,精之处也。有虚无实,更无泻之之理矣。

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论富贵贫贱之病不同

凡医家治病之诚,当无存富贵贫贱之分,然欲求病之情,应有富贵贫贱之别,何也?富贵之人,多劳心而中虚,筋柔骨脆;贫贱之人,多劳力而中实,骨劲筋强。富贵者,青粱自奉,脏腑恒娇;贫贱言,藜藿苟充。脏腑恒固;富贵者,曲房广厦,玄府疏而六淫易客;贫贱者,茅茨陋巷,腠理密而外邪难干;富贵者,纵情极欲,虑远思多,销铄无非心肾之脂膏;贫贱者,少怒寡欲,愿浅易足,所伤无非日生之气血。故富贵之病多从本,贫贱之病每从标,实有异耳。

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补药得宜论

译关于重脏轻腑,医书没有详细说明,医生也多忽略,把它视为平常问题而不加研究,以致疾病的轻重、标本都无法正确判断。从脏腑整体来说,脏就像一家中的主人。五脏分别藏纳神、魂、意、魄、志,是主管神明的脏器,在上面运作,又向下传达灌注;这就是所谓劳心。腑就像一家中的奴婢,粗陋而没有知觉,承接上面的命令,各自履行职责,使尿液、粪便和糟粕在其中传送运行;这就是所谓劳力。劳力的人只是劳累形体,并不耗损精神和气。腑形体重浊,像大地一样,由浊阴来滋养;正如以粗食为生的平民,习惯于这种生活,虽然劳作又有什么损伤呢?所以他们多没有疾病,即使患病也容易治疗。心所耗损的,都是精华而不是糟粕;它轻清如天,多动少静,七情造成的危害又很多,阴精能够向上供养的实在很少。何况它就像富贵人家的子弟,体质娇嫩,劳累后容易受伤,受伤后又难以恢复,所以容易多病,患病后也难治。具体从五脏来说。只有心、肾两脏更加劳损,犹如一家中的主人和主母;坎水与离火彼此配合,水火互为根本,更关系到神明功能的运用,无法用固定的形态来说明,确实难以言尽。万物的枢机、层出不穷的思虑,不是心的作用吗?更有人说,思虑造成的损害比欲望更严重;思虑过度而劳心,会连累肾脏。肾藏志,所以有“没有儿子要责之于心,头发早白要责之于肾”的说法,因为阴精在上部过度耗损。离火之阴已经在上部耗损,坎水怎么能够独自在下部充足呢?何况节制欲望的人少,贪恋欲望的人多,心肾上下还要彼此分担消耗,因此疾病更多、更深,也尤其难治。医生难道可以不在疾病尚微时预防其发展,特别重视心、肾两脏吗?这样自然可以没有疾病;即使已经患病,也应当按照治疗富贵人的方法来治疗脏,按照治疗平民的方法来治疗腑;对于心、肾更要珍重对待,这样疾病没有不被治好的。所以“脏”就是藏纳,也属于阴。而且,脏主藏而不应外泄;如果发生外泄,就是阴气尽失、真脏受损。真脏之气一旦显露,就表示脏气已经败坏。脏气败坏,必然死亡。又说:五脏贮藏精气而不排泄;六腑传送、化生饮食等物而不贮藏。所以脏没有泻法;至于肾,更是主闭藏,是封藏的根本,也是精气所居之处。肾只能有虚而没有实证,更没有使用泻法的道理。《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论富贵人和贫贱人的疾病各不相同 凡是医生治病,都应当不分富贵贫贱;但要探求病情,又必须区别富贵与贫贱,这是为什么呢?富贵人家多劳心思虑,内在虚弱,筋柔骨脆;贫贱之人多劳作出力,内在充实,骨骼强劲、筋脉坚韧。富贵之人以精细粮食供养自己,脏腑一向娇弱;贫贱之人只求用粗劣食物勉强充饥。所以脏腑一向坚固。富贵之人居住在深宅大厦,腠理疏松,容易受到六淫邪气侵袭;贫贱之人住在茅屋陋巷,腠理致密,外邪难以侵入;富贵之人放纵情欲,思虑深远而繁多,耗损的无非是心肾中的精血;贫贱之人少发怒、少欲望,愿望浅而容易满足,所损伤的无非是每日生成的气血。所以富贵之人的疾病多从根本发生,贫贱之人的疾病往往从表面出现,确实有所不同。《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论补药使用得当

天虚者宜补,然有不受补者,乃补之不得其当也。必须凭脉用药,不可问病执方六脉一部,或大或小之间,便有生克胜负之别:一方分两,或加或减之中,便存重此轻彼之殊。脉有真假,药有逆从,假如六脉洪大有力者,此真阴不足也,六味地黄汤。右寸更洪更大者,麦味地黄汤。如洪大而数者,人谓阴虚阳盛,而用知柏地黄汤则误矣。如果真阳盛实,则当济其光明之用,资始资生,而致脉有神,疾徐得次,以循其常经矣。惟其真阳不足,假阳乘之,如天日不彰,而乃尤雷之火妄炽,疾乱变常也,宜六味加五味子、肉桂、助天日之阳光,以逐龙雷之假火。若至弦数、细数,则更系真阴真阳亏损,盒饭重用六味少加桂、附,以火济火,数既可从,承乃可制,火既制而阴易长矣。况脉之微缓中和胃之气也,不微而洪大,不缓而弦数,近乎无胃,用此既补真阳,以息假阳,复借真火,以保脾土,此补肾中真阴真阳之至论也。更有劳心运用太过,饥饱劳役失调,以致后天心脾气血亏损者,设以根本为论,从事补肾,则元气反随下陷,化源既绝于上,肾气何由独足于下,纵下实而上更虚矣。理直六脉浮大无力者,此中气不足,荣阴有亏,而失收摄元气之用,宜于温补气血之中,加以敛纳之味,如养荣汤,用五味子,更宜减去陈皮是也。六脉沉细无力者,此元阳中气大虚,大宜培补中州,温补气血,盖脾胃既为气血之化源,而万物之滋补,亦必仗脾胃营运而始得,故古方诸剂,必用姜、枣,即此义也。况中气既虚,营运不健,故用辛温鼓舞,使药力自行,药力不劳于脾胃之转输,如归脾汤之剂,木香十全汤之用肉桂是也。如六脉迟缓甚微者,则无阳大虚,纯以挽救阳气为主,轻则人参理中汤,重则附子理中汤,不得杂一阴分之药,盖阳可生阴,阴能化阳耳。如六脉细数,久按无神者,此先天后天之阴阳并亏也,早服八味地黄丸,晚服人参养荣汤去陈皮,或十全大补汤去川芎、生地换熟地可也。如两寸洪大,两尺无力者,此上热下寒,上盛下虚也,宜八味地黄汤,加牛膝、五味子,服至尺寸俱平而无力,则照前方,另煎参汤冲服。如两尺有力,两寸甚弱者,此元气下陷,下实上虚也,宜补中汤升举之。地既上升,天必下降,二气交通,乃成雨露,此气行而生气不竭矣。先天之阳虚补命门,后天之阳虚温胃气;先天之阴虚补肾水,后天之阴虚补心肝,盖心为血之主,而肝为血之脏也。然更重乎太阴,盖脾者,荣之本,化源之基,血之统也。且一方之中,与脉有宜、有禁,宜者加之,禁者去之、如应用十全大补汤,而肺脉洪大者,则芎 应去,而麦味应加者也,盖芎味辛而升, 味虽甘,气浓于味,故功专脾肺而走表也。六脉无力,则十全最宜,倘无力服参者, 术倍加,止用当归,勿用地芍,盖重于补气,则归为阴中之阳,地芍为阴中之阴耳。至于地黄一汤,根据脉轻重变化,百病俱见神功。

但六脉沉微,亡阳之症,暂所忌之。盖虽有桂附之热,终属佐使,而地茱一队阴药,乃系君臣,故能消阴翳之火也。其熟地重可加至二三两,山茱只可加至三四钱,盖酸味独浓,能掩诸药之长,况过酸强于吞服,便伤胃气矣。此张姑取数端,以证变化之无尽,学人类推之,而自得其神矣。

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论补须分气味缓急

译身体虚弱应当补益;但有些人不能承受补药,是因为补益用得不恰当。必须根据脉象用药,不能只问病名便拘泥于方剂。六脉各部之间,或大或小,都有生克胜负的差别;同一方剂的分量,或增或减,也有重点补益这一方面、减轻那一方面的不同。脉象有真假,药物有逆从。比如六脉洪大有力,这是肾中真阴不足,应当用六味地黄汤。如果右寸脉更加洪大,应当用麦味地黄汤。如果脉洪大而数,有人认为是阴虚阳盛,便使用知柏地黄汤,那就错了。如果确实是真阳盛实,就应当助益它温煦生化的作用,资助万物开始生长,使脉象有神,快慢有序,恢复正常运行。只是由于真阳不足,假阳乘虚而起,好比太阳光明不能显现,反而雷火妄自炽盛,导致脉动急乱而失常;应在六味地黄汤中加入五味子、肉桂,帮助天日般的阳光,以驱逐龙雷之火所形成的假火。如果脉象发展为弦数、细数,则更说明真阴真阳都已亏损,〔疑为“合当”〕应当重用六味地黄汤,少量加入桂、附,以火助火;数脉既可随之平复,阴液才可以制约阳火,火势受到制约后阴液便容易增长。何况脉象微缓是脾胃之气平和的表现;若不微而洪大、不缓而弦数,就接近没有胃气。使用此法既能补益真阳、平息假阳,又借助真火保护脾土,这是补益肾中真阴真阳的至理。还有人因为过度劳心和操劳,饥饱、劳役失调,以致后天的心脾气血亏损;如果只从根本来讲而一味补肾,元气反而会随之下陷,上部的生化来源已经断绝,肾气又怎能单独在下部充足?这样即使下部充实,上部反而会更加虚弱。按此理,若六脉浮大而无力,这是中气不足、营阴亏损,失去了收摄元气的作用;应在温补气血的药物中加入收敛固摄的药味,如养荣汤中使用五味子,并且应当减去陈皮。六脉沉细无力,这是元阳和中气大虚,应大力培补中焦,温补气血。脾胃既是气血化生的源头,万物的滋补也必须依靠脾胃运化才能发挥作用,所以古方中的各种剂方必定使用姜、枣,正是这个道理。中气既然虚弱,运化便不健全,所以使用辛温药物鼓舞它,使药力自行发挥,不让药力全靠脾胃转运输送;如归脾汤中使用木香,十全汤中使用肉桂,都是这个意思。如果六脉迟缓而极其微弱,就是阳气大虚,应当专门以挽救阳气为主。病情较轻用人参理中汤,较重用附子理中汤,不得夹杂任何滋阴药物,因为阳气可以生阴,阴也能化阳。如果六脉细数,久按仍无神,这是先天、后天的阴阳都亏损。早晨服八味地黄丸,晚上服去陈皮的人参养荣汤;或者服去川芎、以熟地替换生地的十全大补汤,也可以。如果两寸脉洪大、两尺脉无力,这是上热下寒、上盛下虚,应当用八味地黄汤,加牛膝、五味子,服到寸脉、尺脉都平和但仍无力时,再依照前方,另煎人参汤冲服。如果两尺脉有力、两寸脉很弱,这是元气下陷、下部实而上部虚,应当用补中汤升提。地气上升,天气就必然下降;二气相互交通,才会形成雨露。这样气机运行,生发之气就不会枯竭。先天阳虚应当补命门,后天阳虚应当温补胃气;先天阴虚应当补肾水,后天阴虚应当补心肝,因为心是血的主宰,肝是藏血的脏腑。但还要特别重视太阴脾,因为脾是营气的根本、气血化生的基础,也是统摄血液的脏腑。而且同一方剂中,有些药物适合某种脉象,有些则应禁用;适合的就加,禁用的就去掉。例如应当用十全大补汤而肺脉洪大时,川芎应当去掉,麦味应当加入。因为川芎味辛而性升,〔原文缺字〕味虽甘,但气比味厚,所以功效专在脾肺而趋向肌表。六脉无力时,十全大补汤最为适宜。如果不能耐受人参,就加倍使用白术,只用当归,不用熟地、白芍;因为此时重在补气,当归属于阴中之阳,而熟地、白芍属于阴中之阴。至于地黄一类汤剂,随着脉象轻重变化使用,对各种疾病都能显示神奇功效。只是六脉沉微、属于亡阳的病证,暂时应忌用。虽然方中有桂、附的温热药性,但它们终究只是辅助药;地黄、山茱萸等一组滋阴药才是君臣主药,所以能够消除阴寒所化的火。熟地黄的用量最多可以加到二三两,山茱萸只能加到三四钱,因为酸味过于浓重,会遮蔽其他药物的长处;何况酸味过强,服咽时也难受,还会损伤胃气。张氏这里只举出几个例子,来证明药物加减变化是无穷的;学习的人可以类推,从而自己领会其中的精妙。《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论补益必须区分药物的气味与缓急

夫药之五味,皆随五脏所属,以人而为补泻,不过因其性而调之。五味一定之性,本定而不可变。在人以五脏四时,迭相施用,行变化而补泻之。然药之形有形,其气味寒热则无形,人之神无形,动而变,变而病,则有形,故以有形之药,而攻有形之病,更以无形之气味,而调无形之神气。大抵善攻克削之药,皆无神而与人气血无情,故可只为糟粕之需。善调元气之药必有神,而与人气血有情,故堪佐助神明之用。且五脏皆有精,五脏之精气充足,始能输归于肾,肾不过为聚会关司之所,故《经》曰:五脏盛乃能泻。设一脏之精气不足,则水谷日生之精,正堪消耗于本脏,焉有余力输归及肾哉!故补之之法,务调脏。脏平和,则肾水之化源自得,然轻清象天,《经》曰:形不足者,温之以气。浊阴象地,《经》曰:精不足者,补之以味。补者,谓彼中所少何物,我即以此补之,偿其不足也。味者,重浊浓味之谓,如地黄枸杞膏之类是也。奈何近用味药者,仅存其名,体重之药每同体轻者等分,或用钱许几分,是有名而无实效且欲峻补肾家者,用牛膝、杜仲之类,下趋接引,尚虑不及,反加甘草缓中,药势难以趋下,泥滞中脘矣。至如血少者养血,归地芍药之类是也;气虚者益气,参 苓术之类是也;真阴亏者补真阴,地茱麦味之类是也;真阳损者补真阳,桂附之类是也。如饥者与食,渴者与水,无不附应得宜。其血脱补气者,虽谓阳旺,能生阴血,究竟因当脱势危迫,而补血难期速效,故不得已为,从权救急之方,苟非命在须臾,还须对症调补,气虚补气,血虚补血,阴亏补阴,阳亏补阳,虚之甚者补之甚,虚之轻者补之轻。

虚而欲脱者,补而还须接,所以有补接二字,书未详明。盖脱势一来,时时可脱,今用大补之剂,挽回收摄,若药性少,过药力一缓,脱势便来,故峻补之药。必须接续,日夜勿间断也,俟元气渐生于中,药饵方可少缓于外。虚病受得浅者,根本壮盛者,少年血气未衰者,还元必快。衰败者,还元自迟,必须补足,不可中止,工夫一到,诸侯霍然向来,所有之病、大病内可除,向来不足之躯、大病内可壮。故人不求无病,病中可去病,病复可知调理樽节也。

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辨伤寒感寒中寒外感内伤

伤寒、感寒、中寒、及外感内伤,虚实迥别,治法悬绝,书未洞悉其详,后学何从辨别,误投误杀,臭可底止。盖伤寒者,冬月受寒,即病之名也。夫冬时杀厉之寒过甚,偶失调护,得以犯之,但阳气闭藏敛纳,中气不甚空虚,外邪何能重人?所以,身发壮热,由表入里,次第传经。善治之者,散其外邪,调其营卫,而病自己,岂其必俟传足六经,以竟其局耶!感寒者,外寒虽甚轻,然当时令阳气升浮在表,且我正气甚虚,足以感之,身或微热,或不热,六脉无力,神气困倦,当温以调之,而病自愈也,至于中寻者,由人中气元阳亏极,又遇强暴之寒邪,直中于中,手足厥冷,息微体倦,六脉沉细语言无力,身不发热,即微热而口不满,此时不急峻用温补以保之,则几希之元阳失散,残灭乃易易耳。书云:宜急温之,迟则不救。故术附、参附、理中、四逆,皆为此等设也。至于外感内伤,尤须剖明脉诀,以左关人迎脉大为外感。然外感之中,尤有内伤之辨,外感恶寒,虽近烈火不除;内伤恶寒,得就温暖即解。外感鼻气不利;内伤口不知味。外感邪气有余,故发言壮厉;内伤元气不足,故出言懒怯。外感头痛,常痛不休;内伤头痛,时作时止。外感手背热;内伤手心热。脉诀以右关气口脉大为内伤,此谓内伤饮食,有余症也,宜消之。至于书论治法,云外感少内伤多,只须温补不可发散,此言元气内伤,非饮食之谓也。证属天渊,治者从何作主,故宜分饮食伤为有余,劳倦伤为不足,此即《内经》饮食劳倦,损伤脾胃之义。然内伤劳倦,中气即虚,外感虚人,略缓时日,未有表病而不累及里者,未有受病而不伤人正气者。初病当分内外,久则统致一虚,故诸病身发壮热者、脉洪数有力者、掀衣气粗者、语言不倦者、发渴喜冷者,皆为有余。若不发热及微热者,脉沉细弦缓无力者,里衣密处者,语言无力者,微渴喜热者,及不渴者,皆为不足。有余为阳症客病,不足为阴症主病耳。

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辨伤寒中寒假热假胀

凡霜降以后,春分以前,天气严寒,调理不谨,感中其邪,头疼壮热,名为伤寒。

译药物的五味,都分别归属于五脏;用来补益或泻下人体,不过是顺着药物本性加以调节。五味各自固定的性质,本来确定,不能改变。但针对人体五脏和四时的不同情况,可以交替运用,使其发生变化,以达到补益或泻下的作用。药物的形体是有形的,药物的气味、寒热属性则是无形的;人的精神本来无形,活动变化后,变化失常而成病,便表现为有形。因此用有形的药物攻治有形的疾病,再用无形的气味调节无形的精神和气机。大体说来,善于攻伐、克制、削弱的药物都没有灵性,和人的气血没有相应关系,所以只能作为排除糟粕的药物使用。善于调理元气的药物必定具有灵性,能与人的气血相互协调,所以可以辅助人体神明的作用。而且五脏都有精,五脏精气充足,才能输送归入肾中;肾不过是精气聚集和主管输送的地方,所以《经》中说:五脏充盛,才能排泄。如果有一个脏腑的精气不足,水谷每天生成的精微正够消耗在本脏,哪里还有余力输送归入肾中呢?所以补益的方法,务必要先调理脏腑。脏腑平和,肾水的化生来源自然就能得到补充。但轻清之物象征天,《经》中说:形体不足,应当用气来温养。浊阴之物象征地,《经》中说:精不足,应当用味来补益。所谓补,就是其中缺少什么,我就用相应的东西去补充,以弥补它的不足。所谓味,是指质地厚重、味道浓厚的药物,如地黄枸杞膏之类。如今使用味厚药物,往往只保留了名义;质地厚重的药与质地轻薄的药常常用相同分量,或者只用几钱、几分,这样便是有其名而没有实际效果。况且想要峻补肾脏时,使用牛膝、杜仲之类向下趋行、引药下行,尚且担心药力不够,反而加入甘草缓和中焦,药势就难以下行,反会黏滞在中脘。血少的就养血,如当归、熟地、芍药之类;气虚的就益气,如人参、黄芪、茯苓、白术之类;真阴亏损的就补真阴,如地黄、山茱萸、麦冬、五味子之类。真阳受损的就补真阳,如桂、附子之类。就像饥饿的人给他食物,口渴的人给他水,没有不相应而恰当的。血脱而补气,虽然可以说是阳气旺盛能够化生阴血,但究竟是因为血脱之势危急,补血难以迅速见效,所以不得已采取权宜的急救方法。若不是性命危在旦夕,仍须根据证候分别调补:气虚补气,血虚补血,阴亏补阴,阳亏补阳;虚得重就重补,虚得轻就轻补。虚弱而将要脱失的,补益之外还必须接续,所以有“补接”二字,只是书中没有详细说明。因为脱失之势一旦出现,随时都可能进一步脱失;现在使用大补药挽回并收摄,若药性稍有间断、药力一缓,脱失之势便会再次出现,所以峻补药物 必须连续接用,日夜不能间断。等元气逐渐在体内生成,外用药物才可以稍稍放缓。虚病受损较浅、根本强盛以及年轻而气血尚未衰败的人,恢复元气会很快。衰败的人恢复元气自然迟缓,必须补足,不能中途停止。功夫一到,原有的各种疾病以及重病都能很快除去,原来不足的身体也能在重病之中逐渐强壮。所以人不必一味追求完全无病,而应在患病过程中祛除疾病,病后也要懂得调理、节制。《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辨析伤寒、感寒、中寒、外感与内伤 伤寒、感寒、中寒以及外感、内伤,虚实差别极大,治疗方法也完全不同;医书没有彻底说明其中细节,后学从哪里辨别?误用药物而致人死亡的事,哪里才会停止。所谓伤寒,是冬季感受寒邪后立即发病的名称。冬季肃杀的寒气过于强烈,偶然没有谨慎调护,便可能受到侵袭;但此时阳气闭藏,中气并不十分空虚,外邪怎么能深入人体呢?所以身体会发高热,病邪由表入里,依次传遍各经。善于治疗的人,只要驱散外邪、调和营卫,疾病自然就会痊愈,难道一定要等它传遍足三阴、足三阳六经才算完成治疗吗?感寒,是外在寒邪虽然很轻,但当时正值阳气升浮于体表,而自身正气又很虚,因而足以受到感触;身体或有微热,或不发热,六脉无力,精神疲倦,应当用温法调理,疾病自然会痊愈。至于中寒,是人体中气、元阳亏损到了极点,又遇到猛烈寒邪,寒邪直接侵入中焦,出现手足厥冷、呼吸微弱、身体疲倦、六脉沉细、说话无力,身体不发热,即使微热口也不满;此时若不立即峻用温补来保全阳气,残存的一点元阳很快就会散失殆尽。医书说:应当立即温补,迟了就无法救治。所以术附汤、参附汤、理中汤、四逆汤,都是为这类病证而设。至于外感和内伤,更须明确辨别脉诀:左关人迎脉大,是外感。但在外感之中,还要进一步辨别是否兼有内伤。外感恶寒,即使靠近烈火,寒冷也不会消除;内伤恶寒,得到温暖便会缓解。外感时鼻息不畅;内伤时口中不知味道。外感是邪气有余,所以说话声音洪亮有力;内伤是元气不足,所以说话懒散怯弱。外感头痛,常常持续不止;内伤头痛,时发时止。外感时手背发热;内伤时手心发热。脉诀说右关气口脉大是内伤,这是指饮食内伤、病邪有余,应当用消导法治疗。至于医书所说的治疗方法,认为外感少、内伤多,只需温补而不能发散;这句话说的是元气内伤,并不是饮食所伤。两者证候如同天壤之别,治疗时应当如何确定主法?所以应把饮食所伤分为有余,把劳倦所伤分为不足,这就是《内经》所说饮食、劳倦损伤脾胃的含义。但内伤劳倦会使中气虚弱,外感发生在虚弱之人身上,时间稍久,就没有只停留在表而不累及里的;也没有受到疾病侵袭却不损伤人体正气的。疾病初起应当分辨内外,病久以后大都会归结为虚。所以凡身体发高热、脉洪数有力、掀开衣服便觉气息粗重、说话不感疲倦、口渴而喜欢冷饮的,都属于有余。若不发热或只有微热,脉沉细、弦缓而无力,衣服遮盖严密处也不发热,说话无力,口微渴而喜欢温热饮品,或者不口渴,都属于不足。有余属于阳证、外来邪气所致的病;不足属于阴证、人体本身的主病。《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辨析伤寒、中寒、假热与假胀 凡霜降以后、春分以前,天气严寒,调护不谨慎而感受寒邪,出现头痛、高热,称为伤寒。

其余二季,虽寒而不严,何有真伤寒之病也。然冬月严寒,何伤寒多而中寒者少,三季微寒,何伤寒无而中寒者偏多?盖冬主闭藏,天之阳气,人之阳气,产伏于内,所以外虽严寒,不能直入,乃名为伤。当从表散,表罢里和,毋拘三阴传变。若在春夏,天之阳气,人之阳气,升浮在外,加之不谨,外虽微寒,可以直中阴经,乃名为中,当急温补。即有发热者。乃虚阳浮表也,其脉必沉细而无神,且补中气以敛虚阳。有头痛者,虚火胃土也,其脉必浮大而无力,宜温下元,以藏龙火,此引火归源之法,以治假热之症也。更有假胀者,凡人中气充足,健运不息,何有胀满之虞?若胃虚不能纳食,则有虚饱之患;脾虚不能化谷,则有倒饱作胀之虞。更有下元虚极,无根脱气,上乘胸火,盖肾主纳气,肺主出气,肾虚不能闭藏,则气竟出而不纳,肺虽司出,气奔太迫,有出无归,肺亦胀满,是以胸膈之间,胀闷难状,甚则攻刺冲心,大痛欲绝,此惟宜以补为消,从塞因塞用之法。心脾不足者,大补心脾,以便中气营运则快。若肾经虚寒者,温补下元,使真气封藏乃愈。此纳气藏源之法,以治假胀之症也。如不知此,一如消克顺气,益令虚气无根据,上攻喘促而死。然气病用气药而不效者,缘气之藏者,无以收也。肺主气,肾藏气,故古人用补肾药加肉桂、五味子,以收浊气下归也。总之,表热多,由里阳外越;上热皆由下火上乘,虽有外邪感触,亦不过初受发病之端。况玩《经》云:邪之所奏,其气必虚。可见外邪感袭,亦由虚名。至于春夏阳气浮越,尤易正气外泄,倘不知此,轻投寒剂,则外浮挂散之阳,何自而归,内存几杀之阳,复加扑灭,重则暴亡,轻则中满。奈何近医不识病情,凡五六月发热,概云瘟病,伤寒,稍见红点,即云时行、瘟疹,投以寒凉,误人多矣。至于口干烦渴,喜冷浩饮,似属实热,然究其源,若非胃汁干枯,即系肾水燥稿,所以引水自救也。冰水入胃,津液愈凝,寒入丹田,虚火益上,虽系龙雷,亦能焚焦草木,故画赤眼红,牙焦舌燥,六脉洪数,竟似有余,投以寒凉,必致烦躁狂扰,津液燥竭而死。若能求源从治,用水中补火,热药凉饮之方。二三剂后,自然假阳之症潜消,而真寒之症毕露,不知此而以寒凉误人者更多矣,惟真伤寒实热便秘等候者,则从寒凉利下。先标后本可也。然须辨症的确,务审可寒则寒,可下则下,必期中病,否则,杀人如剑,慎之!

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辨宗气卫气营气

《灵枢》曰:五脏者,所以藏精神魂魄者也:六腑者,所以受水谷而化行物者也。

其气内于五脏,而外络支节,其浮气之不循经者为卫气,其经气之行于经者为营气,阴阳相随,内外相实,如环之无端,故《经》曰:治病之道,气内为宝。真万世医旨之格言也。《灵枢》曰:审察卫气为百病母。盖人身之中,惟气而已。宗气者,丹田先天之大气也,犹天地之有太极也。卫气者,建运周身之阳气也,犹太极之动而生阳也,营气者,根中守固之阴气也,犹太极之静而生阴也。天地间惟气以为升降,而水则从气者也,故天包水,水承地。一元之气升降于太虚之中,水不得而与也,故潮之往来,特随气耳,非潮自能然也。人身亦惟以气为主,而血则犹水,不可以血即为营气也,彼谓血即为营者,非经旨也。《灵枢营卫生会》篇谓:营气化血,以奉生身。则营气始能化血焉,何以血为营耶?故气而云宗者,无气之宗也:气而云卫者,围表而捍外也:气而云营者,守营而固中也。宗气也,卫气也。营气也,可不细辨欤。

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别症论

凡治适病者易,治矢病者难。今工者尽难,盖知虚实之变幻,寒热假真之不齐也。

译其余两个季节,虽然有寒气却不严酷,哪里会有真正的伤寒病呢?然而冬季严寒,为什么伤寒多而中寒少;春夏秋三季寒气轻微,为什么没有伤寒而中寒反而特别多呢?因为冬季主闭藏,天地的阳气和人体的阳气都潜伏在内部,所以外界虽然严寒,寒邪不能直接侵入,只能称为伤寒。应当从表证发散,表邪消除后里气自然调和,不要拘泥于三阴经传变的说法。如果在春夏季节,天地的阳气和人体的阳气都升浮在外,加上调护不慎,外界虽只是轻寒,也可以直接侵入阴经,这才称为中寒,应当立即温补。即使出现发热,也是虚阳浮越于体表;脉象必定沉细而无神,应当补益中气,以收敛虚阳。有头痛的,是虚火上扰胃土;脉象必定浮大而无力,应当温补下元,使龙火归藏。这是引火归源、治疗假热证的方法。还有假胀一证:人的中气充足,健运不息,怎么会有胀满的忧患呢?如果胃虚不能容纳食物,就会有虚假饱胀的病患;脾虚不能运化谷物,就会有食物停滞、腹中倒饱作胀的忧患。还有下元虚弱到了极点、无根之气脱失上冲胸中的情况。肾主纳气,肺主出气;肾虚不能闭藏,气便只出不纳,肺虽主管呼气,但气势奔迫太过,有出无归,肺也会胀满。因此胸膈之间胀闷难以形容,严重时还会攻冲刺痛、直达心胸,疼痛剧烈得像要死去。这种情况只能用补益来消除,采用“塞因塞用”的方法。心脾不足的,应大力补益心脾,使中气能够运转,胀满便会舒畅。如果是肾经虚寒,就温补下元,使真气得以封藏,病证才会痊愈。这是纳气藏源、治疗假胀证的方法。如果不知道这一点,一味使用消导、攻克、理气的方法,只会使虚气更加无所依附,上冲而导致喘促,最终死亡。然而气病使用理气药而无效,是因为体内的气没有东西收摄。肺主气,肾藏气,所以古人使用补肾药,再加入肉桂、五味子,以收摄浊气,使其向下归入肾中。总的说来,表热多是由于里部阳气向外越出;一切上热,都是下部的火气上冲所致;即使受到外邪触犯,也不过是最初受邪、引发疾病的起因。何况《经》中说:“邪气侵袭的地方,正气必然虚弱。” 由此可见,外邪侵袭人体,也是由于正气虚弱。到了春夏,阳气浮越在外,正气尤其容易外泄;如果不知道这一点,轻率地使用寒凉药剂,那么浮越在外、将要离散的阳气,怎么能够回归?体内仅存的少许阳气,再加以扑灭,严重的会突然死亡,轻的也会出现中满。可惜近世医者不懂病情,凡是五六月间发热的,一概说成瘟病、伤寒;稍微见到红点,就说是时行病、瘟疹,使用寒凉药物,误害患者的情况太多了。至于口干、烦躁、口渴,喜欢冷饮并大量饮水,看似属于实热,但追究其根源,如果不是胃中津液枯竭,就是肾水干燥枯槁,所以才会引水自救。冰水进入胃中,会使津液更加凝滞;寒气进入丹田,虚火反而更加上冲。即使是龙雷之火,也能把草木烧焦,所以面赤眼红,牙齿焦黑,舌头干燥,六部脉洪大而数,竟然像是有余之证。若使用寒凉药物,必然导致烦躁、狂乱不安,津液干涸而死亡。如果能够探求病源而从根本上治疗,用水中补火的方法,采用热药冷服的方剂,服用二三剂后,假阳之证自然会逐渐消退,而真正的寒证便会全部显露出来。不懂这个道理而用寒凉药物误治患者的情况就更多了;只有确属真伤寒、实热、便秘等证候,才可以采用寒凉药物攻下。先治标,后治本,也是可以的。但必须辨证准确,务必审察清楚,适合用寒法的才用寒法,适合攻下的才攻下,一定要达到恰好切中病情的程度;否则,杀人如同利剑一般,务必谨慎!《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辨析宗气、卫气和营气 《灵枢》说:五脏,是用来收藏精神魂魄的;六腑,是用来接受水谷并将其化生、运行成身体所需物质的。人体之气内在于五脏,向外联络四肢关节;其中浮行于外而不沿经脉运行的气,叫作卫气,沿经脉运行的经气,叫作营气。阴阳相互随行,内外彼此充实,如同圆环没有起点和终点,所以《经》中说:“治病的方法,以使气内守为最重要。” 这确实是流传万世的医家要旨和格言。《灵枢》说:仔细审察卫气,是诊治百病的根本。大概人体之中,归根结底只有气而已。宗气,就是丹田中先天的大气,犹如天地中的太极。卫气,是运行全身的阳气,犹如太极运动而产生阳;营气,是根于内里、守护并固摄其中的阴气,犹如太极静止而产生阴。天地之间,只有气能够使万物升降,而水是随着气运行的,所以天包容着水,水承载着大地。一元之气在太虚之中升降运行,水不能参与其中;所以潮水的涨落,只是随着气的运行,并不是潮水自己能够这样运行。人体也只是以气为主,而血就像水一样,不能把血直接等同于营气。有人说血就是营气,这不符合经文的旨意。《灵枢·营卫生会》篇说:营气化生为血,以供养生命和身体。既然是营气后来才能化生血,为什么要把血当作营气呢?所以,称为宗气,是说它是众气的根宗;称为卫气,是说它环绕体表、抵御外邪;称为营气,是说它守护营内、固护身体内部。宗气、卫气,以及营气,难道可以不仔细辨析吗?《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辨别证候论 凡是治疗与病情相合的病容易,治疗病情难以辨认的病困难。如今高明的医者反而觉得困难,是因为知道虚实变化多端,寒热的真假并不整齐一致。

庸者反易,盖不知虚虚实实之利害,阴阳造化之深微,常多一时之偶中也。况千端万绪,宁能悉诸简编,即载藉极博,尤必赖乎灵敏,丹溪曰:医者,临机应变,如对敌之将,操舟之工,自非随时取中,宁无愧乎?洁古云:运气不齐,古今易辙,旧方新病,难相符合。许学士云:予读仲景书,守仲景法,未尝守仲景方。乃为得仲景心也。故医术之要,先寻大意,大意既晓,则条分缕晰,脉络方明。《内经》曰:知其要者,一言而终。不知其要,流散无穷。历观名论,皆以别症为先,嗟嗟别症,甚未易也。脉有雷同,症有疑似,水火亢制,阴阳相类,太实有羸状,误补益疾,至虚行盛势,反泻衔冤。阴症似乎阳,清之必毙;阳症似乎阴,温之转伤哉!积聚在中,实也。甚则嘿嘿不欲语,肢体不欲动,或眩晕眼花,或泄泻不实,皆大实有羸状,正如食而过饱,反倦怠嗜卧也。脾胃损伤,虚也,甚则胀满而食不得入,气不得舒,便不得利,皆至虚有盛候,正如饥而过时,反不思食也。脾肾虚寒,真阴症也,阴盛之极,往往格阳,面目红赤,口舌破裂,手扬足掷,语言错妄,有似乎阳,正如严冬惨肃,而水泽复坚,坚为阳刚之象也。邪热未解,五阳症也。阳盛之极,往往发厥,厥则口鼻无气,手足逆冷,有似乎阴,正如盛夏炎灼,而林木流津,津为阴柔之象也。大抵症既不足凭,当参之脉理,脉又不足凭,当取诸沉侯、久侯。彼假症之发现,皆在表也,故浮取脉而脉亦假焉;真症之隐伏,皆在里也,故沉侯脉而脉可辨耳。且脉之实者,终始不受;脉之虚者,乍大乍小,如与人初交,未得性情善恶之确,必知交既久,方能洞见情性善恶之真。适当乍大之时,便以为实。适当乍小之时,便以为虚,岂不误甚!必反复久候,则虚实之真假判然矣。然脉辨已真,犹未敢恃,更察禀之浓薄,症之久新,医之误否,合参共究,自无循情,且脏之发也,类于腑;血之变也,近于气。调气者,主阳而升;调血者,主阴而降。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独不思人以生死寄我,我岂可以轻试图功!彼祸人者,无足论矣。即偶中者,讵可对衾影哉!然难明者,意。难尽者,言。惟愿有志仁寿者,读书之外,而于起居嗜卧,触类傍通。至于临症,即病机浅易,必审察昭昭,既标本彰明,必小心翼翼,明矣,慎矣!必以精详操独断之权,毋以疑惧起因循之弊,设有未确阙疑,务以脉候反复参详,宁可多从不处用力,要知医为司命,功专去病以长生,慎勿舍生而治病,犹徒宅亡身,标本何在!未大虚而过加温补,诒误不至伤生,继以寒凉投之,其功愈效。若不足误加苦寒克削,犹死者不复生,断者不可续,纵加温补,莫可挽回,试思古云:阳气一分不尽,则不死,诚然也。

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化源论

夫不取化源,而逐病求疗者,犹草木将萎,枝叶蜷挛,不知固其根蒂,灌其本源,而但润其枝叶,虽欲不槁,焉可得也!故《经》曰:资其化源。又曰:治病必求其本。

又曰:诸寒之而热者,取之阴;热之而寒者,取之阳,所谓求其属也。垂训谆谆,光如日月,无非专重源本耳。苟舍本从标,不惟不胜治,终亦不可治。故曰:识中标,只取本治,千人无一损。如脾土虚者,温暖以益火之源;肝木虚者,濡润以壮水之主;肺金虚者,甘缓以培土之基;心火虚者,酸收以滋木之宰;肾水虚者,辛润以保金之宗,此治之本也。木欲实,金当平之;火欲实,水当平之;土欲实,木当平之;金欲实,火当平之;水欲实,土当平之,此治实之本也。金为火制,泻心在保肺之先;木受金残,平肺在补肝之先;土当木贼,损肝在生脾之先;水被土柔,清脾在滋肾之先;火承水制。抑肾在养心之先,此治邪之本也。金太过则木不胜,而金亦虚,火来为母复仇;木太过则土不胜,而木亦虚金来为母复仇;水太过,则火不胜而水亦虚,土来为母复仇;火太过则金不胜,而火亦虚,水来为母复仇,皆亢而承制,法当平其所复,扶其不胜。《经》曰:无翼其胜,无赞其复,此治复之本也。至于阴阳生克,虚实真假,意会无穷,难可言尽。即六淫易着,然风兼寒,当从温散,兼热当从辛凉;寒独寒,当从温补,兼湿当从温渗;中暑当从清解,伤暑当兼益气,湿外受当从发散,内主当从燥渗湿寒,温散湿热,清利燥木枯槁之象。大半火灼,金水受伤,然亦有阴寒太过,津液收藏,犹肃杀凛冽之后,阳和之水,而成坚冰燥裂矣。火之源,源在水中,而与元气势不两立,故有火者,必元气伤者半,阴水亏者半,正治益炽,从治乃息。惟骤受外邪者,暂行清利,但六淫皆为客气,未有不乘内伤,伤多伤少,孰实孰虚,标本既明,轻重乃别,斯无误矣。医司人命,可不慎欤!

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评伤寒论

译庸医反而觉得容易,是因为不知道误补虚证、误泻实证的危害,也不懂阴阳造化的深奥微妙,往往只是偶然碰巧取得一时疗效。何况病情千头万绪,哪里能全部记载在简册中?即使所读医籍极其博杂,也还必须依靠敏锐灵活的判断。丹溪说:医者面对病情,应当随机应变,就像临敌作战的将领、驾船行舟的工匠;如果不能随时采取恰当措施,难道不应感到惭愧吗?洁古说:运气有异,古今治法也会改变;旧方难以完全适合新病。许学士说:我读仲景的著作,遵守仲景的治法,却从来不拘守仲景的方剂。这样才算真正领会了仲景的心法。所以医术的关键,在于先探求大的原则;大原则明白以后,各项道理便能条分缕析,脉络也自然清楚。《内经》说:懂得要旨的人,一句话就能说完。不懂得要旨,就会散漫流转而没有穷尽。历来考察各家名论,都把辨别证候放在首位。唉,辨别证候实在很不容易。脉象有相同之处,证候有相似之处;水火有亢盛和制约的差别,阴阳也有相类似的表现。实证极重时会出现衰弱的外貌,误用补法反而使病情加重;极度虚弱时又会呈现盛大的势态,反而使用泻法,岂不是使患者含冤受害。阴证看起来像阳证,使用清法必然会使人死亡;阳证看起来像阴证,使用温法反而会造成损伤啊!积聚停留在中焦,是实证。严重时会默默不愿说话,四肢身体也不愿活动;有时头晕目眩,有时腹泻而大便不实。这些都是大实证表现出衰弱的样子,正如吃得过饱,反而倦怠嗜睡一样。脾胃受损,是虚证。严重时会胀满而不能进食,气机不能舒展,大便不能通利;这些都是极虚之证出现盛大征象,正如饥饿过久,反而不想吃东西一样。脾肾虚寒,是真阴证。阴气盛到极点,往往会格拒阳气,出现面目红赤、口舌破裂、手舞足蹈、言语错乱等表现,看起来像阳证,正如严冬肃杀寒冷,水泽反而结得坚硬;坚硬正是阳刚的象征。邪热尚未解除,是五阳证。阳气盛到极点,往往会发生厥逆;厥逆时口鼻没有气息,手脚逆冷,看起来像阴证,正如盛夏炎热炙灼,林木反而流出津液;津液是阴柔的象征。大体说来,证候既然不足以完全凭信,就应当结合脉理;脉象又不足以完全凭信,就应当采取沉取脉、长时间候脉的方法。那些假证的表现都在体表,所以浮取脉时,脉象也会呈现假象;真正证候隐藏在里,所以沉取脉时,才能辨别清楚脉象。而且实脉自始至终都不会轻易改变;虚脉则忽大忽小,就像刚与人交往时,还不能确切了解其性情善恶,必须相交久了,才能洞察其真实的性情善恶。恰好遇到脉象忽然变大的时候,便认为是实证;恰好遇到脉象忽然变小的时候,便认为是虚证,岂不是错误太严重了吗!必须反复、长时间地候脉,这样虚实的真假才能清楚分辨。然而脉象即使辨得准确,仍然不敢只凭它作判断;还要考察患者禀赋的厚薄、病情的新久、是否有误治,综合参照、共同推究,自然不会感情用事。况且脏病发作时,往往与腑病相似;血的变化,也接近于气。调理气,主要是调阳并使其上升。调理血,主要是调阴并使其下降。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人把生死托付给我,我怎么可以轻率地试图求取功效呢?至于那些祸害患者的人,实在不值得再谈论了。即使偶然碰巧治对了,难道能够面对自己的良心而无愧吗?然而,最难以弄明白的是心意。最难以完全表达的是语言。只愿意求取仁德长寿的人,在读书之外,还能从日常起居、喜卧嗜睡等现象出发,触类旁通。至于临证,即使病机浅显易懂,也必须明明白白地审察;既然标本已经辨明,更要小心谨慎。道理就是这样,务必慎重!必须凭借精细周详的判断,独立作出决断,不要因为疑虑恐惧而产生因循拖延的弊病。如果有尚未确切之处,就应当反复结合脉象仔细审察;宁可多花力气而暂不处方,也要知道医者掌管人的性命,专门以去除疾病、使人长生为职责。千万不要舍弃生命去治疗疾病,那就像只顾建造住宅而丧失自身,哪里还有什么标本可言!如果尚未大虚,却过度使用温补,所造成的误导还不至于伤害生命,随后再用寒凉药物治疗,反而会更加有效。如果本来不足,却误用苦寒药物攻伐削弱,就像死者不能复生、断裂之物不能接续;即使再使用温补,也无法挽回。试想古人所说:“阳气只要还有一分没有耗尽,就不会死亡”,确实如此。《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论治病的化源 不探求化源,只追着病症求治,就像草木将要枯萎,枝叶卷曲,却不知道巩固根蒂、灌溉根本,只去滋润枝叶;即使想不枯槁,又怎么可能呢?所以《经》说:要资助、充实人体的化源。又说:治病必须探求它的根本。又说:凡是用了寒凉药物仍然发热的,应当从阴分治疗;用了温热药物反而发寒的,应当从阳分治疗,这就是所谓探求病证所属的根本。这些反复诚恳的教诲,光明如同日月,无非都是特别重视病的根源和根本。如果舍弃根本而只治表象,不但不能治好,最终也会变得无法医治。所以说:辨识清楚病情的中间关键,只取根本来治疗,一千个人中也不会有一个受到损伤。例如脾土虚弱,应当温暖身体,以补益火的根源;肝木虚弱,应当滋润濡养,以壮旺水的主宰;肺金虚弱,应当用甘味缓和的方法,以培植土的根基;心火虚弱,应当用酸味收敛的方法,以滋养木的主宰;肾水虚弱,应当用辛味滋润的方法,以保全金的根宗;这就是治疗虚证的根本。木气将要过盛,应当使金气得到平衡;火气将要过盛,应当使水气得到平衡;土气将要过盛,应当使木气得到平衡;金气将要过盛,应当使火气得到平衡;水气将要过盛,应当使土气得到平衡;这就是治疗实证的根本。金受到火的制约时,泻心火应当放在保全肺金之前;木受到金的损伤时,平抑肺金应当放在补益肝木之前;土受到木的侵害时,损抑肝木应当放在生养脾土之前;水受到土的制约时,清理脾土应当放在滋养肾水之前;火受到水的制约时,抑制肾水应当放在养护心火之前;这就是治疗邪气的根本。金气过盛,木气不能胜任,金气本身也会虚弱,于是火气前来替其母木报仇;木气过盛,土气不能胜任,木气本身也会虚弱,于是金气前来替其母土报仇;水气过盛,火气不能胜任,水气本身也会虚弱,于是土气前来替其母火报仇;火气过盛,金气不能胜任,火气本身也会虚弱,于是水气前来替其母金报仇。这些都是亢盛之后受到反制,治疗时应当平抑其反制之气,并扶助原本不能胜任的一方。《经》说:不要助长已经亢盛的一方,也不要帮助反制之气;这就是治疗反制的根本。至于阴阳之间的生克、虚实的真假,其中的道理需要不断领会,很难用语言全部说尽。即使六淫之邪容易辨认,风邪兼寒时,应当采用温散法;兼热时,应当采用辛凉法;寒邪单独为寒时,应当采用温补法;兼湿时,应当采用温法渗湿;中暑应当采用清解法,伤暑还应兼顾补益气;湿邪从外侵入时,应当采用发散法,湿邪在内为主时,应当采用燥湿、渗湿法;寒湿应当温散,湿热应当清利,燥邪导致木气枯槁的表现也应相应处理。大多数情况是火热灼伤,导致肺金和肾水受损;但也有阴寒过盛,使津液闭藏,就像肃杀凛冽之后,阳和之气不能流通,水反而结成坚冰并干燥开裂。火的根源在水中,但它与元气的势力彼此不能共存;所以凡有火邪的人,一半是元气受伤,一半是阴水亏损。若采用正治法,火势会更加炽盛;采用从治法,火势才会平息。只有突然受到外邪侵袭时,才可以暂时使用清利法。但六淫都属于客气,没有不乘着内伤而侵入人体的;内伤有多少,哪一方是真实、哪一方是虚弱,标本既然明确,病情的轻重也就能分辨清楚,这样才不会误治。医者掌管人的性命,难道可以不谨慎吗!《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评说《伤寒论》

夫人之有生者,皆精气神具备而成之也。少年遇事敏捷,老大应物模糊,亦精气神之强弱殊之。其间盛衰修短,疾病安危,总不外此三者,故鱼一刻无水即死,人一刻无气即亡,试思人之能行能立能坐,及能运用持重,高声大语,皆赖一气为之。假气一弱,则行立坐卧、持重言语者无力矣。设遇外邪,乘虚而袭,正气愈伤,身益野狼狈,不能起床矣。气足而神生,气弱而神困矣。气化而精生,气虚而精散矣。《经》曰:精者,身之本也。故藏于精者,春不病温,要知外邪之触,必乘正气之虚。治之者,乘其表邪初客,急为疏解,使无深入以伤于里,继以调和之剂,则表邪散而中气和,自可相安无恙。若外感少,内伤多,只须温补,不必发散,正气得力,自能推出寒邪。盖元气极虚之人,虽即微邪,易能感受,惟助正气一旺而健行,则微邪不攻而自退。若罔顾正气之虚,而徒以逐邪为事,则元气转伤,犹迫良民而为寇,即微邪,反乘虚伏匿而为病矣况有毫无外感,因劳而发热者,谓之劳发,只须补中,尤忌疏解。即有头痛、恶风、口渴等症,殊不知头痛者,非虚火上浮,即血虚作痛也。恶风者,阳虚不能卫表也。口渴者,脏腑津液不足,或肾虚引水自救也。以脉消息,病无遁情,不论浮沉大小,但重按无力,便非实症,奈何泥于上古多歧、传经支离等语,凡有发热头痛,即用古方太阳经药,重加发散,津液耗亡,欲不口喝发热其可得乎!复谓阳明经症见矣。忍饿以虚其里,疏散以虚其表,化源之机既绝,阴道之消烁日深,欲不胁痛、耳聋,其可得乎!复谓少阳经症见矣。芩柴和解之剂一投,引邪深入之害实大,以致脾虚气弱,欲不腹满嗌干,其可得乎!复谓太阴经症见矣。重为峻攻其里,脾阴愈耗,欲不口干大渴、便秘、烦躁,其可得乎!复谓少阴经症见矣。寒凉峻利之药一投,肝肾之阴愈槁,欲不烦满舌卷囊缩,其可得乎!尚谓厥阴经症见矣。不知种种症侯,皆由调治失宜,以令邪气日深,正气日消所致,直至手足厥冷,脉细欲绝,乃认虚寒,方议温补,已无及矣。故古人伤寒类方,初则麻黄、葛根、柴胡等汤,继则调胃、大小承气,未列回阳救急汤、温经益元等汤,重用参、 、姜、桂、术、附,以追失散之元阳。殊不知寒凉久进,热药难温,克削久投,补药难挽,奈何后人不详此旨,徒遵上古证治真伤寒之旧例,引治今人禀赋虚弱者之类同,凡遇本元虚损,发热、口干、烦躁,正气不足之症,以作外邪深入有余之治,纵得苟延残喘,而不至精神消耗殆尽者未之有也。盖古人传经等论,不过明为寒邪,自阳及阴,由表入里,然邪之所凑,岂有定位!况阴阳相关,表里输应,表病不解,里亦随病,阳病不除,阴亦随伤,此表里阴阳本气为病之必然,岂必待有邪传处所致乎!故始或因外邪感袭者,亦有之,然继则累及阴阳本气自病矣,故名伤寒,夏云病热。伤寒者,已往之病原,病热者,现下之实害,寒既为热,则所伤之寒早已消弭。《经》曰:藏于精者,春不病温。原由阴精不足,而致病热、病温。今既病而阴精愈消愈竭,此时虽寒邪消散,奈真阴正气受伤,更热更损,莫可发生,以制阳光,故久热不已耳,岂寒邪既出表入里而为热,复能变寒,由里出表再传而为二候、三候乎,此必无之理也。若能以外邪为始病之因,以阴阳本气自病,为继病之实,善为调之适之,则何有久病不解之候也。如始终以寒邪为实迹,传变为定期,反复攻逐,是犹缚妻子以为贼,指路人以为父,何其冤哉!抑皆未究致热之所由来,而不达经,所谓“阳强不能密,阴气乃绝,阴平阳秘,精神乃治”之至理也。况天人一理,相生所以相继相克,所以相成,故天之火,深藏于水土之中,凡井水气蒸,上中温暖,则地表清肃,犹人之丹田,元阳封固,则火不浮游于上,中宫脾元充足,则火不散越于表。盖火之藏纳,不外乎水土之中,故发热者,即我身内之火,因正气虚而不能按纳,邪乘虚而激出之,乃阴阳本气反常之变,实非外来之火也。凡遇客邪一退,脾元虚者,调中以敛阳;阴中水虚者,补水以配火;阴中火虚者,补火以藏源,则故物仍归病斯愈矣。如不知此,竟以火为外邪,重汗以亡其阳,阳无归源之力矣;重下以耗其阴,阴无配阳之能矣;复加寒凉峻削,脾元益伤,肌表之浮阳,何能敛纳,将此身内必妄之火驱灭。必欲其尽,将此有限之精神磨灭,必欲其完,以有形之猛剂,攻无迹之阴阳。况火者,生身之始,而精气神,亦因之以生者也。试思人与物不热,则无气矣。故气生于火,而火为气之祖也。人但恶火之为热而清之,独不思火去而气亦绝矣。虽欲不死,其可得乎!此(张)心痛时表,幸慈寿者进思之,务求要领,毋事支离,必详虚实,勿拘故套。既知百病之来,莫不乘虚而入。则以正虚为本,而外邪为标,保精气神,以治客病则客病退,而正气无伤。若伤精气神,以治客病,则病不退,而正气徒耗,舍本从末,适足以伤生矣。惟初病正气尚旺,客病牢固者,急为驱逐,勿致蔓延,若一概瞻顾因循,犹似闭门留寇,岂其治乎?

译人之所以能够生存,都是因为精、气、神具备而形成生命。年轻人遇到事情反应敏捷,年老后应对事物变得模糊迟钝,也是因为精、气、神的强弱不同。人体精气神的盛衰、寿命的长短,以及疾病的安危,总不超出这三者。所以鱼一刻没有水就会死亡,人一刻没有气也会死亡。试想人能够行走、站立、坐下,以及能够运转身体、拿持重物、提高声音说话,都是依靠一身之气来完成的。假如气一旦衰弱,那么行走、站立、坐卧、拿持重物和说话都会没有力气。如果又遇到外邪乘虚侵袭,正气受到更大损伤,身体就会更加狼狈,甚至不能起床。气充足,神就能产生;气虚弱,神就会困顿。气能够化生,精就能产生;气虚弱,精就会离散。《经》说:精,是身体的根本。所以,精气藏蓄充足的人,春天不会患温病。要知道,外邪侵袭人体,必定是乘着正气虚弱的时候。治疗时,应趁表邪刚刚侵入,立即疏散解表,使邪气不至深入而损伤内里;随后再用调和的药剂,这样表邪消散,中气调和,自然可以平安无恙。如果外感较少而内伤较重,只需温补,不必发散;正气得到扶助而强盛,自然能够把寒邪排出。元气极度虚弱的人,即使受到轻微的邪气,也很容易感病;只要扶助正气,使其旺盛而运行健全,轻微的邪气不用攻伐也会自行退去。如果不顾正气虚弱,只是一味驱逐邪气,就会使元气更加受损;这就像逼迫良民成为盗寇一样,即使是轻微的邪气,也会乘虚潜藏而成为疾病。何况有些人毫无外感,只因劳累而发热,这叫作劳发,只需补益中气,尤其忌用疏解法。即使出现头痛、怕风、口渴等症状,也不知道头痛不是虚火上浮,就是血虚所致的疼痛。怕风,是阳气虚弱,不能护卫肌表。口渴,是脏腑津液不足,或者肾虚而引水自救。通过脉象审察,病情就没有隐藏不明之处。不论脉象浮、沉、大、小,只要重按无力,就不是实证。为什么偏要拘泥于上古医书中繁多的分歧和传经的支离说法,凡是发热、头痛,就使用古方中治疗太阳经的药物,并重用发散药,耗伤津液,想不使人出现口渴、发热,怎么可能呢!随后又说这是阳明经的症状出现了。让病人忍饥挨饿来使里气虚弱,又用疏散法使表气虚弱,脾胃化生津液的根源已经断绝,阴气日益消耗,想不出现胁痛、耳聋,怎么可能呢!随后又说这是少阳经的症状出现了。一旦使用黄芩、柴胡类和解药,造成邪气深入的危害实在很大,以至脾虚气弱;想不出现腹胀、咽喉干燥,怎么可能呢!随后又说这是太阴经的症状出现了。又重用峻猛的攻下药来攻伐里部,脾阴更加耗损;想不出现口干、烦渴、便秘、烦躁,怎么可能呢!随后又说这是少阴经的症状出现了。一旦使用寒凉而峻猛通利的药物,肝肾之阴更加枯竭;想不出现烦闷胀满、舌头卷曲、阴囊收缩,怎么可能呢!还说这是厥阴经的症状出现了。却不知道,这种种症候都是由于调治失当,使邪气日益深入、正气日益消耗造成的。直到手足厥冷、脉搏细弱将要断绝,才辨认为虚寒,再考虑温补,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古人论治伤寒,开始使用麻黄、葛根、柴胡等汤剂,后来使用调胃承气汤、大承气汤、小承气汤,却没有列出回阳救急汤、温经益元等汤剂,重用参、〔缺字〕、姜、桂、术、附,以挽回已经散失的元阳。却不知道,寒凉药长期服用后,热药也难以使身体温暖;克伐削弱的药物长期使用后,补药也难以挽救。后人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遵循上古医家辨治真正伤寒的旧例,把今人禀赋虚弱的病情与古人混同。凡遇到本元虚损、发热、口干、烦躁以及正气不足的症状,都当作外邪深入、邪气有余来治疗,即使侥幸延续残余的生命,也很少有不使精神耗损殆尽的。古人所谓寒邪传经等理论,不过是说明寒邪由阳分传向阴分、由表入里的过程;然而邪气聚集的地方,哪里会有固定位置呢!何况阴阳彼此关联,表里相互输应;表病不能解除,里部也会随之患病,阳病不能消除,阴分也会随之受伤。这是表里阴阳本身的正气发生病变所必然造成的,难道一定要等邪气传到某个部位才会发生吗?所以,起初有因外邪侵袭而发病的情况,但随后也会连累阴阳本气,使其自身发生病变,因此称为伤寒,夏天则称为病热。“伤寒”说的是过去的致病原因,“病热”说的是当前实际造成的危害;寒邪既然已经转化为热,原先所伤的寒邪早已消散。《经》说:精气藏蓄充足的人,春天不会患温病。根本原因是阴精不足,从而导致病热、病温。如今既然已经发病,阴精又不断消耗、枯竭,此时即使寒邪已经消散,真阴和正气也已受伤;不断的热又进一步损伤身体,使阴精无法滋生来制约阳气,所以久热不退。难道寒邪既能由表入里而化热,又能转回寒邪,由里出表,再传变为第二、第三阶段吗?这在道理上是绝不可能的。如果能够把外邪看作最初发病的原因,把阴阳本气自行发生病变看作后续病变的实质,并善于调理、使其适宜,那么哪里会有久病不解的情况呢?如果始终把寒邪当作实际存在的病因,把传变当作固定的次序,反复攻伐驱逐,就像把妻子儿女捆起来当作盗贼,把过路人指认成父亲一样,这是多么冤枉啊!这都是没有探究发热的根本原因,也没有领会《内经》所说“阳气亢盛而不能固密,阴气就会断绝;阴气平和,阳气固密,精神才能正常”的深刻道理。何况天地与人体的道理相同,相互生成所以能够相继,相互制约所以能够成就。因此,天地之火深藏在水土之中:井水之气上蒸,水面上方温暖,则地表清肃;正如人体丹田中的元阳封藏固守,火就不会浮游到上部;中焦脾元充足,火也不会向肌表散越。火的潜藏收纳,总不外乎在水土之中。因此发热就是人体内部的火,因为正气虚弱、不能将其收纳,邪气又乘虚激发出来;这是阴阳本气失常的变化,实在不是外来的火。凡是外来的邪气退去后,脾元虚弱的,就调理中焦来收敛阳气;阴分中的水液虚少的,就补水以配合火;阴分中的火气虚弱的,就补火以固藏其根源,这样原有的功能恢复,疾病就会痊愈。如果不知道这个道理,竟把火当成外邪,过度发汗而耗亡阳气,阳气就失去归返根源的力量;过度攻下而耗伤阴气,阴气就失去配合阳气的能力;又加用寒凉峻猛、削伐正气的药物,脾元更加受伤,肌表浮越的阳气哪里还能收敛归纳?这样就会驱灭人体内部本来不应妄动的火。一定要把它完全驱除,就会把人体有限的精神也磨灭;一定要把它彻底消灭,就会用有形的猛烈药物,攻伐无形的阴阳。何况火是生命产生的起始,精、气、神也都因火而产生。试想,人和万物如果没有温热,就没有气了。所以气产生于火,火是气的根本。人们只厌恶火所造成的热而加以清除,却偏偏不想想,火一旦除去,气也就断绝了。即使想不死,又怎么可能呢!以上是我张氏对心痛当时表证的看法,希望慈寿先生思考这些内容,务必掌握要领,不要拘泥于支离的说法;一定要详辨虚实,不要受旧有套路束缚。既然知道各种疾病的发生,无不乘着正气虚弱而侵入,就应以正气虚弱为根本、外邪为表象,保护精、气、神来治疗外来的疾病;这样外来疾病会退去,而正气不会受伤。如果损伤精、气、神来治疗外来疾病,那么疾病不退,正气反而白白耗损;舍弃根本而追逐末节,恰恰足以损伤生命。只有在疾病初起、正气尚旺而外来疾病牢固不去时,才应立即驱逐邪气,以免其蔓延;如果一概顾虑观望、拖延不治,就像关起门来把盗贼留在屋里,哪里算得上治疗呢?

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乙癸同源论

古称乙癸同源,肾肝同治,其说维何?盖火分君相。君火者,居于上而主静;相火者,居乎下而主动。君火唯一心主是也,相火有二,乃肾与肝,肾应北方壬癸,于卦为坎,于象为龙,龙潜海底,龙起而火随之;肝应东方甲乙,于卦为震,于象为雷,雷藏泽中,雷起而火随之。泽也,海也,莫非水也,莫非下也,故曰乙癸同源。东方之木,无虚不可补,补肾即所以补肝;北方之水,无实不可泻,泻肝即所以泻肾。至于春升,龙不现则雷无声,及其秋降,雷未收则龙不藏,但使龙归海底,必无迅发之雷,但使雷藏泽中,必无飞腾之龙,故曰肾肝同治。东方者,天地之春也,勾萌甲折,气满乾坤,在人为怒,怒则气上,而居七情之升,在天为风,风则气鼓,而为百病之长,怒而补之,将逆而有壅绝之忧,风而补之,将满而有胀闷之患矣。北方者,天地之冬也,草黄米落,六字萧条,在人为恐,恐则气下,而居七情之降,在天为寒,寒则气惨,而为万象之衰,恐而泻之,将怯而有颠仆之虞,寒而泻之,将空而有涸竭之害矣。然木既无虚,又言补肝者,肝气不可犯,肝血自当养也。血不足者濡之,水之属也,肝木之源,木赖以荣,水既无实,又言泻肾者,肾阴不可亏,而肾气不可亢也,气有余者,伐之木之属也,伐木之干,水赖以安。夫一补一泄,气血攸分,即泄即补,水木向府,总之,相火易上,身中所苦,泄木所以降气,补水所以制火,气即火,火即气,同物而异名也。故知气有余,便是火者,愈知乙癸同源之义矣。然时医多执“肝常有余”之说,举手便云平肝,殊不思《经》曰“东方木也,万物所以始生也。”《圣济经》云:四时之所化,始于木;十二经之所养,始于春。女子受娠一月,是厥阴肝经养之,肝者,乃春阳发动之始,万物生化之源,故戒怒养阳,使先天之气相生于无穷,是摄生之切要也。盖春属肝木,乃吾身升生之气,此气若有不充,则四脏何所禀,水如春无所生,则夏长秋收冬藏者,将何物乎?五行之中,惟木有发荣畅茂之象,水火金土皆无是也。使天地而无木,则世界黯淡,其无色矣。培之养之,犹恐不暇,而尚欲剪之、伐之乎!故养血和肝,使火不上炎,则心气和平,而百骸皆理。况肾主闭藏,肝主疏泻,是一开一合也。俗云:肝有泻无补,不知六味地黄丸、七宝美髯丹等剂,皆补肝之药也。人特习而不察耳。

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运气论

五运有太过有不及。太过者,甲丙戊庚壬五阳干也。不及者,乙丁己辛癸五阴干也。王冰曰:苍天布气,尚不越乎五行,人在气中,岂不应乎天道?故随气运阴阳之盛衰,理之自然也。《经》曰:不知年之所加,气之盛衰,虚实之所起,不可以为工。虽然运气之理,亦不可泥,又有内外两因,随时感触,虽当太过之运,亦有不足之时,不及之运,亦多有余之患。倘专泥运气,能无实实虚虚,损不足而益有余乎?况岁气之在天地,亦有气常之时,故冬有非常之温,夏有非时之寒,春有非时之燥,秋有非时之暖,犯之者病。又如春气西行,秋气东行,夏气北行。冬气南行。卑下之地,春气常行,高阜之境,冬气常在。天不足西北而多风,地不满东南而多湿。百里之内,晴雨不同。千里之外,寒暄各别。方主不齐,而病亦因之。虽然,西北固浓,安能人人皆实?东南固薄,安能人人皆虚?且如久旱则亢阳,久雨则亢阴,阳盛人耐秋冬而不耐春夏,喜阴寒而恶阳暄,阴盛人耐春夏而不耐秋冬,喜晴明而恶阴雨,此乃天气变常。人禀各异。

译《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乙癸同源论 古人说“乙癸同源”、肾与肝应当同治,这种说法究竟是什么意思?火分为君火和相火。君火居于上部,主静。相火居于下部,主动。君火只有心主这一处;相火有两处,就是肾与肝。肾对应北方壬癸,在八卦中属坎卦,在取象上像龙;龙潜藏在海底,龙一升起,火也随之而动。肝对应东方甲乙,在八卦中属震卦,在取象上像雷;雷藏在泽中,雷一发动,火也随之而动。泽和海都是水,都是下部,所以说乙与癸同源。东方属木,木虚就没有不能补的;补肾也就是补肝。北方属水,水实就没有不能泻的;泻肝也就是泻肾。到了春天阳气上升时,龙不出现,雷就没有声音;到了秋天阳气下降时,雷还没有收敛,龙就不能潜藏。只要使龙归入海底,就一定不会有迅疾发作的雷;只要使雷藏在泽中,就一定不会有飞腾的龙,所以说肾与肝应当同治。东方是天地的春季,草木萌芽、甲木破土,气机充满天地;在人身上表现为怒,怒则气上升,属于七情中的升发;在自然界表现为风,风则气鼓动,是各种疾病的先导。因发怒而补益,会使气机逆乱壅塞;因风邪而补益,会使邪气充满,出现胀闷的忧患。北方是天地的冬季,草木枯黄、谷物凋落,万物一派萧条;在人身上表现为恐,恐则气下陷,属于七情中的下降;在自然界表现为寒,寒则气机衰败,是万物衰退的原因。因恐而泻,会使人更加怯弱,甚至有跌倒的危险;因寒而泻,会使正气空虚,造成枯竭的祸害。然而,既然木并不虚,为什么又说要补肝呢?这是因为肝气不可侵犯,而肝血本来就应当滋养。血不足,就应当滋润它,血属于水,是肝木的根源,肝木依赖它才能荣盛。既然水并不实,为什么又说要泻肾呢?这是因为肾阴不能亏损,而肾气也不能亢盛。气有余,就应当削伐它;气属于木,削伐木的枝干,水才能安定。一补一泻,是分别调理气和血;一边泄泻一边补益,是使水木各归其所。总的说来,相火容易上冲,人体因此产生的病苦,泻木是为了使气下降,补水是为了制约火。气就是火,火就是气,只是同一事物的不同名称。所以,知道气有余就是火,就更加明白乙癸同源的道理了。可是当时的医生大多拘泥于“肝常有余”的说法,动不动就说要平肝,却没有想到《经》说:“东方属木,是万物开始生长的地方。” 《圣济经》说:四时万物的化生,起始于木;十二经脉所得到的滋养,起始于春。女子怀孕一个月,由厥阴肝经来滋养;肝是春季阳气发动的起点,是万物生长化育的根源。因此要戒怒、养护阳气,使先天之气不断相互资生,这是养生最重要的原则。春季属肝木,是人体升发、生长的气;这种气如果不充足,其他四脏又凭什么得到禀受?如果水在春季不能生发,那么夏季的生长、秋季的收获、冬季的闭藏,又将以什么为基础呢?五行之中,只有木具有生长繁茂、舒展畅达的形象,水、火、金、土都没有这种特点。假使天地间没有木,世界就会昏暗,也就没有色彩了。对它培育滋养还唯恐来不及,怎么还想砍削、伐伤它呢!所以应当养血、调和肝气,使火不上冲;这样心气平和,全身各部位也都能调理正常。何况肾主闭藏,肝主疏泄,一个主开,一个主合。俗话说肝只有疏泄而没有补法,却不知道六味地黄丸、七宝美髯丹等方剂,都是补肝的药。只是人们习惯如此,却没有仔细考察罢了。《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运气论 五运有太过,也有不及。太过,是甲、丙、戊、庚、壬五个阳干。不及,是乙、丁、己、辛、癸五个阴干。王冰说:苍天运行、布施气化,尚且不能超越五行;人生活在天地之气中,难道不会应合天道吗?所以,随着气运阴阳的盛衰而变化,是自然的道理。《经》说:不知道每年气候的变化、气的盛衰以及虚实产生的原因,就不能算作医生。虽然如此,运气的道理也不能拘泥;疾病还有内因、外因两类,并且会随着时令受到感触。即使遇到太过的气运,也有气候不足的时候;遇到不及的气运,也常有邪气有余的病患。如果专门拘泥于运气学说,难道不会把实证误作实证、把虚证误作虚证,反而损伤不足、助长有余吗?何况一年四时的气候在天地间运行,也有反常的时候:冬天出现异常温暖,夏天出现不合时令的寒冷,春天出现不合时令的干燥,秋天出现不合时令的温暖,触犯这些反常气候的人就会生病。又如春季的气候可以向西运行,秋季的气候可以向东运行,夏季的气候可以向北运行,冬季的气候可以向南运行。低洼的地方,春季之气常常运行;高而隆起的地方,冬季之气常常停留。天空的西北方不足,所以多风;大地的东南方不充满,所以多湿。相距百里之内,晴雨也各不相同。相距千里之外,寒暖更各有差别。各地的气候主宰并不一致,疾病也会因此不同。即使西北方本来气候厚重,怎么能说那里人人都是实证呢?即使东南方本来气候薄弱,怎么能说那里人人都是虚证呢?再如,久旱会使阳气亢盛,久雨会使阴气亢盛。阳气旺盛的人能耐受秋冬,却不能耐受春夏,喜欢阴冷而厌恶阳光温暖;阴气旺盛的人能耐受春夏,却不能耐受秋冬,喜欢晴朗明亮而厌恶阴雨。这是天气发生反常变化的情况。人的禀赋各不相同。

又为法外之遗也。善言运气者,随机观变,方得古人未发之旨。缪仲醇曰:五运六气者,虚位也。岁有是气至则算,无是气至则不算,既无其气,焉得有其药乎?无益于治疗,有误乎来学。将以施之治病,譬如指算法之稀奇,谓事物之实有,岂不误哉!其云:必先岁气者,谓此年多肖雨,民病多湿,药类用二木,苦寒以燥之,佐以风药,风能胜湿,此即必先岁气之谓也。其云:毋伐天和者,即春夏养阴,秋冬养阳,春夏禁用麻黄、桂枝,秋冬禁用石膏、知母、芩、连、芍药,此即毋伐天和之谓。然尚有舍时从症之时也。谓不明五运六气,检偏方书何济者,正指后人不明五运六气之所以,而误于方册所载,根据而用之,动辙成过,则虽检偏方书,亦何益哉!故张仲景、华元化、越人、叔和,并未尝载有是说,即六经治法之中,亦并无一字及之,且见性理所载,元儒草芦吴氏,天之气运之中,亦备载之,益信其为天运气数之法,而非独医家治疗之书也。况传流既久,天地人物气化转薄,亦难可以同年而语矣。故宜知之者,以明天气岁气立法之常也;不可执之者,以处天气岁气法外之变也。天有寒暄早晚不同,人有盛衰时刻迥别,岂可以千支司岁,一定之数,以定无穷时刻盛衰之受哉!

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治法提纲

夫治病者,当知标本,以身论之,外为标,内为本;阴为标,阳为本:六腑属阳为标,五脏属阴为本;脏腑在内为本,十二经络在外为标。以病论之。人之元气为本,病之邪气为标:先受病机为本,后传病症为标。故治病必求其原,而先治其本。古圣之至论,但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后哲之变迎,然病在阴,毋犯其阳,病在于阳,毋犯其阴,犯之者是谓诛伐无过。病之热也,当察其源,火果实也,苦寒、咸寒以拆之,若其虚也,甘寒、酸寒以摄之。病之寒也,亦察其源,寒从外也,辛热、辛温以散之;动于内也,甘温以益之,辛热、辛温以佐之。《经》曰:五脏者,藏精气而不泄也,故曰满而不能实。是有补而无泻者,此其常也。脏偶受邪,则泄其邪,邪尽即止,是泻其邪,非泻脏也。脏不受邪,毋轻犯也。世谓肝无补法,知其谬也。六腑者,传导化物糟粕者也,故曰实而不能满,邪客之而为病,乃可攻也,中病乃已,毋尽剂也。病在于经,则治其经,病流于络,则及其络,经直络横,相维辅也。病从气分,则治其气,虚者温之,实者调之。病从血分,则治其血,虚则补肝补脾,而心实则为热为瘀,热者清之,瘀者行之。因气病而及血者,先治其气;因血病而及气者,先治其血。因证互异,宜精别之。病在于表,毋攻其里;病在于里,毋虚其表。邪之所在,攻必从之,受邪为本,现症为标,五虚为本,五邪为标。

译这又是常规法则之外容易遗漏的情况。善于谈论运气学说的人,应当随机察看变化,才能领会古人尚未阐发的旨意。缪仲醇说:五运六气只是虚设的名位。某一年如果确实有这种气到来,就可以计算;如果没有这种气到来,就不应计算。既然没有相应的气,哪里会有相应的药呢?这对治疗没有帮助,反而会误导后来学习的人。如果把它用于治病,就好比把算术口诀中的奇异数字说成现实存在的事物,难道不会误人吗?所谓“必须先考虑岁气”,是说这一年多雨,百姓多患湿病,药物中使用二〔疑为“术”〕,以苦寒药燥湿,再辅以祛风药;风能胜湿,这就是所谓必须先考虑岁气。所谓“不要损害天和”,就是春夏养阴、秋冬养阳;春夏禁用麻黄、桂枝,秋冬禁用石膏、知母、芩、连、芍药,这就是所谓不要损害天和。然而,也有舍弃时令、根据症状治疗的时候。所谓“不明白五运六气,查阅偏方书又有什么用”,正是指后人不明白五运六气的道理,却错误地依据方书所载而使用,动不动就造成过失;这样即使查阅偏方书,又有什么益处呢!所以张仲景、华元化、扁鹊、王叔和都不曾记载这种说法;即使在六经治法中,也没有一个字提到它。况且从《性理》所记载的内容看,元代儒者草庐吴氏在论述天的气运时也一并记载了这些,更加说明它是关于天体运气与数理的方法,而不是专门用于医家治疗的书。何况流传的时间已经很久,天地、人物的气化也逐渐变得薄弱,更难与古代同日而语了。所以应当了解它,是为了明白根据天气、岁气制定法则的常规;不能拘泥于它,是因为要处理天气、岁气变化超出常规的情况。天候有寒暖、早晚的不同,人的盛衰也在不同时间有很大差异,怎么能用干支统管年份的固定数理,来确定无穷时刻中人的盛衰和所受影响呢!《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治法提纲 治疗疾病,应当懂得标与本;从人体来说,外部属于标,内部属于本。阴是标,阳是本:六腑属阳,是标;五脏属阴,是本。脏腑在体内,是本;十二经络在体外,是标。从疾病的角度来说:人的元气是本,疾病的邪气是标;最先发生的病机是本,后来传变出现的病证是标。所以治疗疾病必须探求病因,首先治疗根本。古代圣贤的最高见解是:病情危急时先治标,病情缓和时再治本。后世医家又有所变通:病在阴,不要损伤阳;病在阳,不要损伤阴。若冒犯另一方,就叫作无故加害。疾病表现为热,也应考察它的根源。若火邪确实属实,应以苦寒、咸寒药攻泄;若火邪属虚,应以甘寒、酸寒药收摄。疾病表现为寒,也要考察它的根源。寒邪来自体外,就用辛热、辛温药发散。若寒是由内在功能失调引起,就用甘温药补益,再以辛热、辛温药辅助。《经》说:五脏是贮藏精气而不向外泄的,所以说它们是充满而不能充实纳入。因此,五脏通常只有补法而没有泻法。脏偶然受到邪气侵袭,就应把邪气泻去;邪气尽了就停止,这是泻邪,不是泻脏。脏没有受到邪气侵袭,就不要轻易损伤它。世人说肝没有补法,这是错误的认识。六腑负责传导、消化食物和排出糟粕,所以说它们可以充实却不能充满。邪气侵入六腑而致病时,才可以攻治;病情得到控制就应停止,不要把药剂用尽。病在经脉,就治疗经脉;病传到络脉,就兼顾络脉。经脉直行,络脉横行,二者相互维系、相互辅助。病从气分发生,就治疗气;虚证用温法,实证用调理法。病从血分发生,就治疗血;血虚时补肝、补脾;心火偏实就会形成热或瘀,热证用清法,瘀证用行法。因气分的病而累及血分,应先治气。因血分的病而累及气分,应先治血。由于证候各不相同,应当精细辨别。病在表,不要攻治里。病在里,不要使表更加虚弱。邪气在哪里,就应从哪里攻治;受邪的部位是本,表现出来的症状是标;五脏虚弱是本,五邪是标。

如腹胀由于湿者,其来必速当利水除湿,则胀自止,是标急于本也,当先治其标。若因脾虚渐成胀满,夜剧昼静,病属于阴,当补脾阴,夜静昼剧,病属于阳,当益脾气,是病从本生,本急于标也,当先治其本。举二为例,余可类推矣。病属于虚,宜治以缓,虚者精气夺也。若属沉痼,亦必从缓。治虚无速法,亦无巧法,盖病已沉痼,凡欲施治,宜有次第,如家贫年久,室内空虚,非旦夕间事也。病属于实,宜治以急,实者邪气胜也,邪不速逐,则为害滋蔓,故治实无迟法,亦有巧法,如寇盗在家。宜开门急逐即安,此病机缓急一定之法也。故新病者,阴阳相乖,补偏救弊,宜用其偏。久病者,阴阳渐入,扶元养正,宜用其平。若久病误以重药投之。徒增其竭绝耳。至如药性之温者。于时为春,所以生万物者也;药性之热者,于时为夏,所以长万物者也;药性之凉者,于时为秋,所以肃万物者也;药性之寒者,于时为冬,所以杀万物者也。夫元气不足者,须以甘温之剂补之。如阳春一至,生机勃勃也,元气不足,而至于过极者,所谓大虚必挟寒,须以辛热之剂补之;如时际炎蒸,生气畅遂也,热气有余者,须以甘凉之剂清之;如凉秋一至。溽燔如失也,邪气盛满,血至于过极者,所谓高者抑之,须以苦寒之剂泻之;如时值隆冬,阳气潜藏也。故凡温热之剂,均为补虚;寒凉之剂,均为泻实。然元气既虚,但有秋冬肃杀之气,独少春夏生长之机,虚则不免于热,倘不察虚实,便以寒凉之剂投之,是病方肃杀,而医复肃杀之矣,其能人乎。故无阳,则阴无以生,无阴则阳无以化,盖物不生于阴,而生于阳,如春夏生而秋冬杀也,如向日之草木易荣,潜阴之花卉易萎。《经》曰:阴阳之要,阳密乃而、此言阳密则阴亦固,而所重在阳也。又曰: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故天运当以日光明。此言天之运,人之命,俱以阳为本也。伏羲作《易》,首制一画,此元阳之祖也。文王衍《易》,六十四卦,皆以阳喻君子。干之象曰:大哉干元,万物资始。此言阳为发育之首。阳之德也。自古圣人,莫不喜阳而恶阴,即丹溪主于补阴,亦云。实火可泻。芩连之属;虚火可补,参 之属。今人但知有火,而不分虚实,喜用寒凉者,是欲使秋冬作生长之令,春夏为肃杀之时,令斯民折寿而不彰乎!

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制方和剂治疗大法

译例如腹胀由湿邪引起,来势必然很快,应当利水除湿,腹胀自然会停止;这是标证比本病更紧急,应先治标。如果因脾虚逐渐形成胀满,夜间加重、白天安静,病属阴,应补脾阴;夜间安静、白天加重,病属阳,应益脾气。这是疾病从根本产生,本病比标证更紧急,应先治本。举这两个例子,其余情况可以类推。病属于虚证,适宜缓慢治疗;虚证是精气受到损耗。如果属于积久难治的病,也必须采用缓治的方法。治疗虚证没有速效的方法,也没有取巧的方法。因为病已经积久难治,凡是要治疗,都应当按步骤进行;就像家庭贫困已久、屋里空空荡荡,不是早晚之间就能改变的。病属于实证,适宜迅速治疗;实证是邪气旺盛。邪气不迅速驱除,危害就会不断蔓延,所以治疗实证不能迟缓,也不能拘泥于巧法;这就像盗贼进入家中。应当立即开门追赶出去,这样才会安定;这就是病机缓急的一定法则。所以新病是阴阳彼此失调,应当纠正偏盛、挽救偏衰,适宜采用针对偏盛偏衰的方法。久病则阴阳逐渐相互影响,应当扶助元气、培育正气,适宜采用平和的方法。如果久病误用了峻烈药物,只会徒然使正气更加耗竭罢了。至于药性的温,在四时中相当于春天,是使万物生长的力量。药性属热,在四时中相当于夏天,是使万物成长的力量。药性属凉,在四时中相当于秋天,是使万物肃清收敛的力量。药性属寒,在四时中相当于冬天,是使万物凋零的力量。元气不足的人,必须用甘温药剂补益。就像阳春一到,生机蓬勃一样。元气不足发展到极度时,所谓“大虚必兼寒”,必须用辛热药剂补益。就像暑热蒸腾时,生气畅旺舒展一样。热气有余的,必须用甘凉药剂清解。就像凉秋一到,湿热之气仿佛消失一样。邪气盛满、血热发展到极度的,所谓“高者抑之”,必须用苦寒药剂泻下。就像时值隆冬,阳气潜藏一样。所以凡是温热药剂,都是用来补虚的。寒凉药剂,都是用来泻实的。然而元气已经虚弱,只具有秋冬肃杀的气象,唯独缺少春夏生长的生机;虚证也难免出现热象。假如不辨别虚实,便投用寒凉药剂,就会变成疾病正在肃杀,医生又加以肃杀,难道还能使人活下来吗?所以没有阳,阴就无法生长;没有阴,阳就无法化生。万物不是由阴产生,而是由阳产生,就像春夏使万物生长、秋冬使万物凋零;又像向阳的草木容易繁茂,背阴处的花卉容易枯萎。《经》说:阴阳的关键在于阳气固密,这样阴气也会牢固。这说明阳密则阴固,而重点在阳。又说:阳气就像天空和太阳一样,失去它应有的位置,就会减损寿命而不能显荣;所以天体运行应当以太阳的光明为本。这说明上天的运行和人的生命,都以阳为根本。伏羲创作《易》,首先画出一画,这是元阳的始祖。文王推演《易》,制定六十四卦,都用阳来比喻君子。乾卦的卦象说:“伟大啊,乾元!万物都依靠它开始产生。” 这是说阳是万物发育的首要因素。这就是阳的德性。自古以来的圣人,没有不喜爱阳气而厌恶阴气的;即使朱丹溪以滋补阴精为主,也这样说:实火可以泻去。可用黄芩、黄连之类。虚火可以补益,可用人参、【缺字】之类。如今的人只知道有火,却不分虚实,喜欢使用寒凉药物,这是想让秋冬实行生长之令、春夏成为肃杀之时,使百姓减损寿命而不能显达吗?《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制方、配伍及治疗的大法

《灵枢》曰:人之血气精神者,所以奉生而周于性命者也。经脉者。所以行血气营阴阳,濡筋骨利关节者也。卫气者。所以温分肉充皮肤,肥腠理司开合者也。志意者,所以御精神,收魂魄,适寒温,和喜怒者也。是故血和则经脉流行,营复阴阳,筋骨劲强,关节清利矣。卫气和则分肉解利,皮肤谓柔,腠理致密矣。志意和则精神专直,魂魄不散,悔怒不起,五脏不受邪矣。寒温和,则六腑化谷,风痹不作,经脉通利,肢节得安矣。故虚实者,诸病之根本也。补泻者,治疗之纲纪也。《经》曰:邪之所凑,其气必虚。凡言虚者,精气夺也;凡言实者,邪气胜也。是故虚则受邪,邪客为实。《经》曰:“邪气盛则实,精气夺则虚”者此耳。倘邪重于本,则以泻为补,是泻中有补也。本重于邪,则以补为泻,是补中有泻也。且升降者,病机之要括也。升为春气,为风化,为木象,故升有散之之义;降为秋气,为燥化,为金象,故降有敛之之义。如饮食劳倦,则阳气下陷,宜升阳益气;泻利不止,宜升阳益胃,郁火内伏,宜升阳散火。因湿洞泄,直升阳除湿,此类宜升之之也。如阴虚则水不足以制火,火空则发而炎上,其为证也,咳嗽多痰,吐血鼻衄,头疼齿痛,口苦舌干,骨蒸寒热,是谓上热下虚之候,宜用麦冬、贝母、枇杷叶、白芍药、牛膝、五味子之属以降气,气降则火自降,而气自归元,更又益之以滋水添精之药,以救其本,则诸症自瘳,此类宜降之之也。更有塞因塞用者,如脾虚中焦作胀,肾虚气不归源,以致上焦逆满,用人参之甘,以补元气,五味子之酸,以收虚气,则脾得健运,而胀自消,肾得敛藏,而气自归,上焦清泰,而逆病自平矣。通因通用者,如伤寒挟热下利,或中有燥粪,必用调胃承气汤下之乃安。伤暑滞下不休,得六一散清热除积乃愈,然治寒以热,治热以寒,此正治也。如热病而反用热攻,寒病而反用凉剂,乃从治也。盖声不同不相应,气不同不相合,大寒大热之病,必能与异气相拒,善治者乃反其佐,以同其气,复令寒热参合,使其始同终异也。如热在下,而上有寒邪拒格,则寒药中入热药为佐。《内经》曰:若调寒热之逆,冷热必行,则热药冷服,下膈之后,冷体既消,热性随发。寒在上,而上有浮火拒格,则热药中入寒药为佐,下膈之后,热气既散,寒性随发,情且不违,而致大益,病气随愈,呕烦皆除,所谓寒因热用,热因寒甲,使同声易于相应,同气易于相合,而无拒格之患。《经》曰“必先其所主,而伏其所因”也。譬之入火可以湿伏,可以水灭。病之小者似之。大者则若龙雷之火,逢湿则焰,遇水益燔,太阳一照,火即自息,此至理也。

译《灵枢》说:人的血气和精神,是用来奉养生命、周全性命活动的。经脉,是用来运行血气、营养阴阳,使筋骨得到濡养、关节活动灵便的。卫气,是用来温煦肌肉、充养皮肤,使腠理充实,并掌管开合的。意志,是用来统摄精神、收摄魂魄、适应寒温、调和喜怒的。因此血气调和,经脉就能流通,营气能够协调阴阳,筋骨强健,关节清利灵活。卫气调和,肌肉就舒展灵活,皮肤柔润,腠理紧密。意志调和,精神就专一正直,魂魄不散,悔恨和怒气不起,五脏也不会受到邪气侵袭。寒温调和,六腑就能消化饮食,风痹不会发生,经脉通畅,四肢关节得到安适。所以虚实是各种疾病的根本。补泻是治疗的纲领。《经》说:邪气聚集的地方,正气必然虚弱。凡是说虚,指的就是精气受到损耗。凡是说实,指的就是邪气旺盛。因此正气虚弱就容易受邪,邪气停留便形成实证。《经》说“邪气旺盛就是实,精气耗损就是虚”,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如果邪气重于正气,就用泻法,这就是泻中有补。如果正气虚损重于邪气,就用补法,这就是补中有泻。而升降,是概括病机的关键。升属春气,属风化,象征木,所以升有发散的意义。降属秋气,属燥化,象征金,所以降有收敛的意义。例如饮食不节、劳倦过度,使阳气下陷,宜升阳益气。泄泻不止,宜升阳益胃;郁火伏藏于内,宜升阳散火。因湿邪导致洞泄,就应直接升阳除湿,这类病适宜用升法。例如阴虚,水不足以制约火,火失去约束便向上炎发。其证候是咳嗽多痰、吐血、鼻衄、头痛、牙痛、口苦、舌干,以及骨蒸潮热、寒热往来,这叫上热下虚。宜用麦冬、贝母、枇杷叶、白芍药、牛膝、五味子之类降气;气降则火自然下降,气也自然归于元位。再用滋水添精的药物补益,以救治根本,那么各种症状就会痊愈。这类病适宜用降法。还有“塞因塞用”的情况,例如脾虚导致中焦胀满,肾虚导致气不能归根,因而上焦气逆而胀满;可用人参的甘味补益元气,用五味子的酸味收敛虚气。这样脾得到健运,胀满自然消除;肾得到收敛、藏纳,气自然归根;上焦清利安和,气逆的病也自然平复。“通因通用”的情况,例如伤寒夹热而泄泻,或者体内有燥粪,必须用调胃承气汤攻下,病才会安定。伤暑后湿热积滞、泄泻不止,服六一散清热除积才能痊愈。然而用热药治疗寒证、用寒药治疗热证,这是正治法。如果患热病反而用热药攻治,患寒病反而用寒凉药剂,就是从治法。这是因为声音不同就不能相互应和,气性不同就不能相互融合。大寒大热的病,必然会与性质相反的药气相互排斥;善于治疗的人反而调整药物的佐药,使药气与病气相同,再让寒热相互参合,使它们开始相同而最后产生不同的作用。例如热在下部,而上部有寒邪阻拒,就在寒药中加入热药作为佐药。《内经》说:要调治寒热相逆的病,寒药和热药必须能够运行;因此热药应冷服,药物通过膈部以后,寒冷的性质消失,热性便随之发挥。寒在上部,而上部有浮火阻拒,就在热药中加入寒药作为佐药;药物通过膈部以后,热气散去,寒性随之发挥。这样药性不相违背,反而能产生很大益处,病气随之痊愈,呕吐和烦躁也都消除。这就是“寒因热用,热因寒【疑字】”,使同声容易相应、同气容易相合,而没有相互排斥的弊端。《经》说:“必须先治疗起主导作用的病变,再抑制它所依附的原因。” 譬如火势燃烧,可以用湿气压制,也可以用水扑灭。较小的疾病也是这样。大的疾病则像龙雷之火,遇到湿气火焰反而更盛,遇到水反而更加炽烈;太阳一照,火便自行熄灭,这就是最深的道理。所谓用热药而避开热时,是说疾病根本属于寒证,按治法应当用热药;所用热剂只要达到治疗效果即可,不要过量,否则反而会产生热病。所谓用寒药而避开寒时,是说疾病根本属于热证,按治法应当用寒药;所用寒剂只要达到治疗效

用热远热者,是病本于寒,法应热治,所投热剂,仅使中病,毋令过焉,过则反生热病矣。用寒远寒者,是病本于热,法应寒治,所投寒剂,仅使中病,毋令过焉,过则反生寒病矣。故益阴宜远苦寒以伤胃,益阳以远辛散以泄气,祛风勿过燥,清暑毋轻下,产后忌寒凉,滞下忌敛涩。然天地四时之气,行乎六合之间,人处气交之中,亦必因之而感,春气生而升,夏气长而散,长夏之气化而软,秋气收而敛,冬气藏而沉。人身之气自然相通,其生者顺之,长者敷之,化者坚之,收者肃之,藏者固之,此药之顺乎天者也。春温夏热,元气外泄,阴精不足,药宜养阴;秋凉冬寒,阳气潜藏,勿轻开通,药宜养阳,此药之因时制用,补不足以和其气者也。然既戒勿伐天和,而又防其太过,所以体天地之大德也。昧者舍本从标,春用辛凉以伐肝,夏用咸寒以抑火,秋用苦温以泄金,冬用辛热以涸水,谓之时药。殊失《内经》逆圣之理,夏月伏阴,冬月伏阳,推之可知矣。然而一气之中,初同未异;一日之内,寒暖迥殊。且有乖戾变常之时,大暑之候,而得寒症,大寒之候,而得热症。证重于时,则舍时从证;时重于证,则舍证从时。六气太过为六淫,六淫致疾为客病,以其天之气从外而入也。七情动中为主病,以其人之气从内而起也。此用药权衡主治之大法,万世遵守之常经,虽圣哲复起,莫可更改也。然有性禀偏阴偏阳,又当从法外之治,假如性偏阴虚。虽当隆冬,阴精亏竭,水既不足,不能制火,阳无所根据,外泄为热,或反汗出,药宜滋阴,设从时令,误用辛温,势必立毙。假如性偏阳虚,虽当盛夏,阳气不足,不能外卫其表,表虚不任风寒,洒淅战栗,思得热食,及御重裘,是虽天令之热,亦不足以敌真阳之虚,病属虚寒,药宜温补,设从时令,误用苦寒,亦必立毙。故变通合宜之妙,存乎其人。且人禀天地阴阳之气以有生,而强弱莫外乎天地之运气,当天地初开,气化浓密,则受气常强,及其久也,气化渐薄,则受气常弱。故上古之人,度百岁乃去,今则七十称古稀矣,盖天地风气渐薄,人亦因之渐弱,以致寿数精神,既已渐减,则血气脏腑,亦应因之渐衰,故用药消息,亦必因之渐变,不可执泥古法,轻用峻利。况时当晚季,嚣竞日深,戕丧斫贼,难解难遏,于是元气转薄,病疾丛生,虚多实少,临症施治,专防克伐,多事温补,痛戒寒凉,抵当、承气,日就减少,补中、归脾,日就增多,此今日治法之急务也。设使病宜用热,亦当先之以温,病宜用寒,亦当先之以清,纵有积滞宜消,必须先养胃气,纵有邪气宜祛,必须随时疏散,不得过剂,以损伤气血。

译果即可,不要过量,否则反而会产生寒病。所以滋补阴精应避免苦寒药物,以免损伤胃;补益阳气应避免辛散药物,以免耗泄气;祛风不要过于燥烈,清解暑邪不要轻易使用下法,产后忌用寒凉药物,泄泻夹积忌用收敛涩滞之品。然而天地四时的气息运行于六合之间,人处在各种气息交汇之中,也必然会因而感受影响。春气主生而上升,夏气主长而发散,长夏之气主化而柔软,秋气主收而收敛,冬气主藏而下沉。人体之气自然与之相通:顺应生发之气,帮助其升发;顺应成长之气,使其敷布;顺应化育之气,使其坚实;顺应收敛之气,使其肃清;顺应闭藏之气,使其固密。这就是药物顺应天时的原则。春季温暖、夏季炎热,元气向外发泄,阴精不足,药物应当滋养阴精。秋季凉、冬季寒,阳气潜藏,不要轻易使用开通发散之法,药物应当养阳。这就是根据时令制定用药方法,以补充不足来调和人体之气。但既要戒除损害天地和气的做法,又要防止用药太过,这才是体察天地大德。愚昧的人舍弃根本而只治表象,春天用辛凉药损伤肝,夏天用咸寒药抑制火,秋天用苦温药泄金,冬天用辛热药耗竭水,把这些称为按时令用药。这完全违背了《内经》所说的圣人逆向用药之理;夏月中潜伏着阴,冬月中潜伏着阳,依此推论就可以明白了。然而在同一时气之中,开始时相同,后来也可能发生差异。在一天之内,寒暖也会有很大不同。而且还有气候反常的时候:大暑时节却出现寒证,大寒时节却出现热证。如果证候比时令更重要,就舍弃时令而依据证候。如果时令比证候更重要,就舍弃证候而顺从时令。六气运行太过,就成为六淫;六淫导致疾病,就是外感病,因为这是天地之气从体外侵入人体。七情在内心发动而致病,就是内伤主病,因为这是人的情志之气从体内产生。这是用药时权衡主治的大原则,是万世都应遵守的常规,即使圣贤再次出现,也不能更改。然而,有的人禀性偏阴或偏阳,这时又应当采用常法之外的治疗。例如,体质偏于阴虚。即使正值隆冬,阴精亏损枯竭,水液不足,不能制约火;阳气无所依附,向外泄露而发热,甚至反而出汗。这时药物应当滋阴;如果拘泥于时令,误用辛温药,势必立即死亡。例如体质偏于阳虚,即使正值盛夏,阳气不足,不能在外护卫肌表;肌表虚弱,不能抵御风寒,身体瑟瑟战栗,想吃热食,还想穿厚皮衣。这说明即使天气炎热,也不足以抵消真阳虚弱,病属于虚寒,药物应当温补;如果拘泥于时令,误用苦寒药,也必定立即死亡。所以,临证时灵活变通、使治疗合宜的关键,在于医者本人。况且,人禀受天地阴阳之气而得以生存,人的强弱也不外乎天地运气的影响。天地初始形成时,气化浓厚,人所禀受的气通常强盛;到了后来,气化逐渐薄弱,人所禀受的气也通常变弱。所以,上古的人往往活到百岁才去世,如今活到七十岁就称为古稀。大概天地间的风气逐渐薄弱,人也因此逐渐衰弱,以至寿命和精神都逐渐减少,血气、脏腑也相应逐渐衰退。因此,用药的增减取舍也必须随之逐渐改变,不能拘泥于古法而轻易使用峻烈攻伐的药物。何况如今时世已到晚期,喧嚣争竞日益加深,互相摧残、损伤、砍伐、侵害,难以解除和遏制,于是元气越来越薄弱,疾病丛生,虚证多而实证少。临证施治时,主要防止攻伐,多采用温补,切忌寒凉;抵当汤、承气汤之类日渐减少,补中益气汤、归脾汤之类日渐增多,这是当今治病的紧要任务。即使病情适合使用热药,也应先用温药;病情适合使用寒药,也应先用清药。即使有积滞需要消除,也必须先顾护胃气;即使有邪气需要祛除,也必须随时逐步疏散,不可用药过量,以免损伤气血。气血,是人赖以生存的根本。气血充足旺盛,各种邪气都能在体外被抵御,疾病又怎么会产生呢?气血一旦亏损,各种邪气就会聚集而来

气血者,人之所赖以生者也。气血充盈,则百邪外御,病安从来?气血一亏,则诸邪辐辏,百病丛生。世人之病,十有九虚,医师之药,百无一补,岂知用药一误,则实者虚,虚者死,是死于药,而非死于病也。且古人立方,既有照胆之朗识,复尽活人之苦心,有是病方下是药,分两多而药味寡,譬如劲兵,专走一路,则足以破垒擒王矣。后人既无前贤之识,见徒存应世之游移,分两减而药味多,譬犹广设攻治,以庶几于一遇,嗟呼!术虽疏而心更苦矣。品类既繁,攻治必杂,病之轻者,因循而愈,病之重者,岂能一得乎!然药虽有大力之品,终属草木之华,必藉人之正气为倚,附方得营运而获效,如中气馁极,虽投硝、黄,不能迅下也;荣阴枯槁,虽投羌、麻,不能得汗也:元阳脱尽,虽投热药不觉热也;真阴耗极,虽投寒药不觉寒也;正气重伤,虽投补药不觉补也。非医者立见不移,病患专心守一,焉有日至功成之益哉!

译,百病便接连发生。世人的疾病,十人中有九人属于虚证;医者所用的药,百方中几乎没有一方补益。哪里知道用药一旦错误,就会使实证变成虚证,使虚证患者死亡;这样是死于药物,而不是死于疾病。况且古人创制方剂,既有洞察病情、明察秋毫的见识,又有竭尽全力救活病人的苦心;有这种病才使用这种药,药物剂量较大而药味较少,好比精锐部队专攻一路,足以攻破营垒、擒获敌王。后人既没有前代贤人的见识,只剩下迎合世俗、犹豫不定的做法,于是药物剂量减少而药味增多,好像广泛布置各种攻治方法,希望侥幸有一种能够奏效。唉!医术虽然粗疏,内心的苦心却反而更多了。药物种类既然繁杂,攻治的方法必然混乱;病情轻的,因迁延而自行痊愈,病情重的,哪里能恰好得到对症治疗呢?药物即使有力道强大的品种,终究也只是草木的精华,必须借助人体正气作为依托,才能在体内运行并取得疗效。比如中气极度虚馁,即使投入芒硝、黄连,也不能迅速攻下。营阴枯竭,即使投入羌活、麻黄,也不能发汗;元阳完全脱失,即使投入热药,也感觉不到温热。真阴耗损到了极点,即使投入寒药,也感觉不到寒凉。正气受到严重损伤,即使投入补药,也感觉不到补益作用。如果不是医者一见病情便能坚定不移地处理,患者也不能专心坚持一种治疗方法,哪里会有逐日见效、最终成功的好处呢?

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药论

概用药之弊也,始于执流而忘源,信方而遗理,泥成方之验,不解随人活泼,胶章句之迹,未能广会灵通。王太仆曰:粗工偏浅,学问未精,以热攻寒,以寒疗热,治热未已,而冷疾顿生,攻寒日深,而热病更起,热起而中寒尚在,寒生而外热不除,欲攻寒,则惧热不前,欲疗热,则思寒又止,岂知脏腑之源,有寒热温凉之主哉!夫药有君臣佐使,逆从反正,浓薄轻重,畏恶相反,未得灵通,而漫然施疗,许学士所谓猎不知兔,广络源野,术亦疏矣。君为主,臣为辅,佐为助,使为用,制方之原也。逆则攻,从则顺,反则异,正则宜,治病之法也。必热必寒,必散必收者,君之主也。不宣不明,不受不行者,臣之辅也。能受能令,能合能公者,佐之助也。或击或发,或劫或开者,使之用也。破寒必热,逐热必寒,去燥必濡,除湿必泄者,逆则攻也。治惊须平,治损须温,治留须收,治坚须溃者,从则攻也。热病用寒药,而导寒攻热者必热,如阳明病发热,大便硬者,大承气汤,酒制大黄热服之类也。寒病用热药,而疗热去寒者必寒,如少阴病下利,服附子、干姜不止者,白通汤加入尿、猪胆之类也。

塞病用通药,而导通除塞者必塞,如胸满烦惊,小便不利者,柴胡加龙骨、牡蛎之类也。通病用塞药,而导塞止通者必通,如太阳中风下利,心下痞硬者,十枣汤之类。反则异也。治远以大,治近以小,治主以缓,治客以急,正则宜也。轻清成象,重浊成形,清阳发腠理,浊阴走五脏,清中清者,荣养于神,浊中浊者,坚强骨体,辛甘发散为阳,酸苦涌泄为阴,气为阳,气浓为阳中之阳,气薄为阳中之阴,薄则发泄,浓则发热,味为阴,味浓为阴中之阴,味薄为阴中之阳,薄则疏通,浓则滋泄,亲上亲下,各从其类也。畏者,畏其制我,不得自纵。恶者,恶其异我,不得自知。畏恶之中,亦可相成,在因病制方轻重多寡之间也。至于相反,两仇不共,然大毒之病,又须大毒之药以劫之,虽相反之中,亦有相成之妙,神化在是,顾良工用之耳,奈何近医舍至灵至变之玄理,而执不灵不变之成方,果若斯之奇,则上古圣贤,千言万卷,只为赘余,而今之学人,神圣工巧,一切可废矣。不知方之为言,仿也,仿病而有方也。其将立也,因是病而后成,融通不滞。其既立也,非是病则勿用,确然难移。是以《素问》无方,《难经》亦无方,非无方也,为仿,为活法也。汉世才有方,为借于仿也。今奇方疗疾,倘果可以发无不中,则昔者轩、岐、扁、仓,神灵之智,慈济之仁,岂不及此,何不每一病,只立一方,使后人彰明显著,用无不当,而乃广为昭析,多立文词,以累后学,纷赜难穷,效无十全哉!虽然,方不可泥,亦不可遗,以古方为规矩,合今病而变通,既详古论之病情,复揣立万之奥旨,或病在上而治反在下,病在下而治反在上,病同而药异,病异而药同,症端蜂起,而线索井然,变现多危,而持执不乱,诚为良矣。倘此旨未达,逐症寻求,既治其上,又攻其下,既疗其彼,复顾其此,本之不揣,药无精一,如着百家衣,徒为识者笑,救头救脚之讥,宁能免夫。要知一身所犯,病情虽多,而其源头,只在一处,治其一,则百病消,治其余,则头绪愈多,益增别病。盖古今亿万人之形体虽殊,而其相传相成之脏腑、阴阳则一,百病之害人虽异,而治法不外乎气血虚实之间,虚实既明,而寒热亦在其中。正强邪盛者,亟祛邪以保正,正弱邪强者,亟保正以御邪,务使神气勿伤,长有天命。盖岐黄仁术,原重生命以治病,故每重本而轻标,何今之人,徒知治病而罔顾生命,每多遗本顾末,不惟不胜治,终亦不可治也。故能于虚实寒热邪正处灼然明辨,则益心之阳,寒亦通行,强肾之阴,热亦痊可。发舒阳气,以生阴精,滋养阴精,以化阳气,或养正而邪自除,或驱邪而正始复,或因攻而为补,或借补为攻,治千万种之疾病,统不出乎一理之阴阳。苟临症狐疑,不知所重,姑以轻和之剂,以图万一之功,昔有直入之兵,焉望捷得之效?因循待毙,亦何异于操刃杀人!此皆不求至理,徒守成方者之误也。

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论医者病家得失

译《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论药物 概括来说,用药的弊端起源于只执着于末流而忘记根源,只相信方剂而遗忘医理;拘泥于成方的疗效,不懂得根据人的不同而灵活运用;胶着于章句文字的痕迹,不能广泛融会贯通、灵活运用。王太仆说:庸医见识片面浅薄,学问不精,以热药攻治寒病,以寒药治疗热病;热病尚未治好,寒病便突然产生;攻治寒病日益加重,热病又随之发生。热病发生时,体内的寒邪仍在;寒病产生时,体外的热邪又未消除。想攻寒,又怕热证而不敢进攻;想治热,又顾虑寒证而停手。哪里知道脏腑的根源中,本来有主宰寒、热、温、凉的规律呢?药物有君、臣、佐、使,有逆治、从治、反治、正治,有浓淡、轻重,还有相畏、相恶、相反等配伍关系;尚未达到融会贯通的程度,就贸然施治,正如许学士所说,像打猎却不知道兔子在哪里,只是把网铺满原野,这种医术也太粗疏了。君药起主要作用,臣药加以辅助,佐药帮助君臣药发挥作用,使药负责引导和发挥药效,这是制定方剂的原则。逆治就是攻治,从治就是顺应,反治就是采用相反的方法,正治就是采用适宜的方法,这是治疗疾病的原则。病情必定需要温热、寒凉、发散或收敛的,是君药所主治的方面。对于不能宣通、不能明辨,不能承受药力、不能使药力运行的,是臣药的辅助作用。能够承受药力、听从指挥,能够协调配合、共同发挥作用的,是佐药的帮助作用。有的药用于攻击,有的用于发散,有的用于劫夺病邪,有的用于开启闭塞,是使药的作用。破除寒邪必用热药,驱逐热邪必用寒药,去除燥邪必使其滋润,消除湿邪必使其排泄,这就是逆治,即针对病邪进行攻治。治疗惊证须使其平定,治疗虚损须用温法,治疗停留须使其收敛,治疗坚结须使其溃破,这就是顺治,即顺着病势进行攻治。热病使用寒药,但引导寒药攻治热邪时,必须配合热性的服法。例如阳明病发热、大便坚硬,使用大承气汤,将酒制大黄温热后服用,就是这种情况。寒病使用热药,但要借助寒性来治疗热、去除寒邪时,必须配合寒性的用法。例如少阴病腹泻,服用附子、干姜仍不止泻,就用白通汤并加入尿液、猪胆汁,就是这种情况。闭塞病使用通利药,但要引导通利药消除闭塞时,必须配合闭塞之法。例如胸部满闷、烦躁惊悸、小便不利,使用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之类,就是这种情况。通利病使用收涩药,但要借助收涩来阻止过度通利时,必须配合通利之法。例如太阳中风而腹泻、心下痞满坚硬,使用十枣汤之类,就是这种情况。反治,就是采用相反的方法。病在远处,治疗宜用作用较大的药;病在近处,治疗宜用作用较小的药;治疗主病宜缓,治疗客病宜急,这就是正治,即采用适宜的方法。轻而清的物质形成气象,重而浊的物质形成形体;清阳向外布达于腠理,浊阴向内运行于五脏。清中更清的,营养精神;浊中更浊的,使骨骼肌体坚强。辛味、甘味能发散,属于阳;酸味、苦味能涌吐、泄下,属于阴。气属于阳,气厚是阳中之阳,气薄是阳中之阴;气薄则能发散泄出,气厚则能产生热。味属于阴,味厚是阴中之阴,味薄是阴中之阳;味薄则能疏通,味厚则能滋润并使其泄出。药物有的趋向上,有的趋向下,各自依照同类而归属。所谓相畏,是畏惧对方制约自己,使自己不能任意发挥。所谓相恶,是厌恶对方与自己性质不同,使自己不能充分发挥作用。在相畏、相恶的配伍关系中,也可以相互成就,这取决于根据病情制定方剂时药物配伍的轻重、多寡。至于相反药物,就像两个仇敌不能共处;然而对于毒邪极重的疾病,又必须用毒性很强的药物来攻劫它。因此,即使在相反药物之间,也有相互成就的妙处,医术的神妙变化就在这里,只看高明医者能否运用。为什么近世医者却舍弃这种极其灵活变化的深奥道理,反而拘守不灵活、不变化的成方?如果果真如此奇特,那么上古圣贤留下的千言万卷都成了多余之物,今天学医者所需的神、圣、工、巧,也全都可以废弃了。要知道,“方”这个字的意思是仿效,就是根据疾病的情况仿效而制定方剂。方剂将要创立时,是因应这种疾病而形成的,必须融会贯通,不能拘滞。方剂一旦确立,如果不是这种疾病,就不要使用;一旦用于这种疾病,便应当明确而不轻易改变。所以《素问》没有固定方剂,《难经》也没有固定方剂,并不是没有治法,而是强调仿效病情、灵活施治。到了汉代才出现方剂,是因为需要借助具体方剂来仿效病情。如今所谓奇方治疗疾病,假如真的能够一用就无不奏效,那么从前的轩辕、岐伯、扁鹊、仓公,以神灵般的智慧和救济众生的仁心,难道还比不上它吗?为什么不针对每一种疾病只制定一个方剂,使后人明确知道、使用无不恰当,反而要广泛阐明、建立许多文字说明,使后学更加困扰,内容纷繁深奥难以穷尽,疗效却不能十全十美呢?话虽如此,方剂既不可拘泥,也不可抛弃;应以古方为准则,结合当今病情灵活变通。既要详细考察古代医论所说的病情,又要揣摩创立方剂的深奥旨意。有时病在上部,治疗反而在下部;病在下部,治疗反而在上部;病情相同而用药不同,病情不同而用药相同。症状纷纷出现,但治疗线索仍然清楚;病情变化多而危急,但医者把握原则不乱,这才真正高明。如果没有领会这个宗旨,只是逐一追寻症状,既治疗上部,又攻治下部;既治疗那个部位,又顾及这个部位;根本没有推究病因,所用药物也没有明确主次,就像穿着百家拼凑的衣服,只会被有见识的人嘲笑,哪里能免受只会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讥讽呢?要知道,一个人所患的疾病虽然症状很多,但病情的源头只有一处。治疗这一根源,各种疾病就会消退;治疗其他枝节,头绪反而越来越多,还会增加别的疾病。古今亿万人的形体虽然不同,但相互传承、相互生成的脏腑和阴阳规律是相同的;百病危害人体的表现虽然各异,但治疗原则不外乎气血的虚实。虚实辨明以后,寒热也包含在其中了。正气强而邪气盛,应立即祛除邪气以保全正气;正气弱而邪气强,应立即保护正气以抵御邪气。务必使精神和元气不受损伤,才能长久保有天赋的寿命。岐伯、黄帝所传的仁术,本来重视生命,以保全生命为根本来治病,所以常常重视根本而轻视表象。为什么如今的人只知道治病,却不顾护生命,往往舍弃根本而顾及末节?这样不但不能治好病,最终还会变成不可救治。所以,只要能够对虚实、寒热、邪正作出清楚明确的辨别,补益心的阳气,即使有寒证也能通行;增强肾的阴气,即使有热证也能痊愈。舒展、振奋阳气,可以生成阴精;滋养阴精,可以使其化生阳气。有时通过养护正气而使邪气自行消除,有时驱除邪气而使正气开始恢复;有时因攻邪而达到补益的效果,有时借助补益来实现攻邪。治疗千万种疾病,总的都不超出阴阳这一条道理。如果临证时犹豫不决,不知道应当抓住什么重点,只姑且使用轻缓平和的药剂,希望取得万分之一的疗效,那么就像过去有军队可以直接进攻,却指望它很快取胜一样,怎么可能呢?因循拖延而坐等死亡,又和拿刀杀人有什么区别?这些都是不探求最高深医理、只拘守成方的人的错误。《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论医者与患者在得失方面的问题

夫医也者,近之治身,消患于未兆,远之治人,广惠于无穷。然非研求《灵》、《素》,得心应手,勿能及也。至于病者听医,犹听神明,然医良而听之,宜也。若学术未工,则自信不确,而病家疑信居半,尤宜然也。但病有浅深,则效有迟速,倘病在腠理,而不奏功于附应,诚罪在医术之庸,若势近膏肓,效安期于旦夕,旦不效夕更,夕不效且更,则虽有神圣,亦不能尽其技矣。故天下不尊医,医亦不自尊,病家急而求医,医亦急而求术,古之人艺精而试,今之艺试而精,古之人以法治病,今之人以病合法,古之人因症处方,今之人以方处症,殊不知先贤徒详病情,不设方剂者,盖不欲以一定之迹,应无穷之变也,因庸下者,苦于莫窥玄奥,证治无从守式,于是汉世以降方法繁与,如奕之有势,反正逆从势之用也。运气不济,古今易辙,风土异宜,强弱异禀,贵贱异境,老少异躯,新久异法,内外异因,局之变也。若执一定之势,以应千变之局,其有不败者几希!故贵学人,熟详天地阴阳,参透生人原始,如何生发之机无穷,如何化源之机乃绝,如何而诸危症可以回生,如何而诸轻症得以变重。立定大纲,统其要领,脏腑经络既明,标本虚实识透,始由至奇至繁至远之文章,终归最平最纯最近之一理,千变万化。《经》所谓一言而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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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富贵贫贱嗣育得失

富贵之家,衣食有余,生子常夭;贫贱之家,衣食不足,生子常坚者,何故?盖贫家之子,不能纵欲,虽拂意而不敢怒,富家之子,得纵其欲,稍触便怒,怒多肝病多,肝木乘脾之患始矣。是以贫家之育虽薄,而成全反胜于富家,其暗合育子之理有四:薄衣淡食少欲寡怒,一也;无财少药不为庸医所误,二也;在母腹中,劳役不息气血动用,筋骨坚实,三也;母既劳役,胞络转运,多易生产,胎病稀少,四也。谚云:见哭即歌,不哭必偻罗。言虽鄙而切当,岂知啼哭者,小儿所以散惊泄热,去风除寒,化食行气之端也,故渔户人家,生子必多,筋骨坚实,盖由母寒子寒,母热子热,在胎之时,风霜暑热先已备尝,出胎之后,肌肉苍浓,筋骨坚持,邪不能袭。富贵之家,丰衣美食,肢体脏腑,无不娇嫩,先天既禀柔脆,后天从加饱暖太过,外感内伤接踵为如甲药消磨,其困益增,譬如阴地草木,不见风日,何能秀郁耶,纵得成人,一生多病况藜藿则肠胃坚浓,小饮则元精不淆,多忧则神气掌敛,寡欲则淫毒鲜少,而膏粱者,俱不能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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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赵氏医贯说

谚云:秀才学医,如菜作齑。以其明于理,而易过于医,医与儒皆不外乎一理也然运用枢机,主宰一身者,皆心也,故古圣贤,养心正心明心,千言万语谆谆,独重乎心,以心为主,而医家亦以心为君主之官也。独赵氏一书,强引《内经》“十二官危”之一语,反复立论,独尊命门以为君主,其历陈气血之根,生死之关,生人之本。却病之原,真假之象阐发殆尽,诚有功于医学人不鲜矣。但古圣贤俱以心为主,赵氏独尊命门为君主,而欲外乎心,医与儒竟二途矣。鄙见于此,不无窃有议焉。盖古圣贤,以心为主者,以修身立行起见也。赵氏以命门为主者,以尊生立命起见也,此正赵氏之济世一片苦心,强引之而主之,盖人为万物之灵者,伏此心也。故《经》曰:君主之官,神明出焉。但肾主智,心主思,心之气根于肾也。心知将来,肾脏已往,不失神明闲脏之职也。卧以入阴,心之神通于肾也,离属阴而配水,火属阳而配水,然水生于金,能复润母燥,火生于木,反能害母形,故易以离人为兵戈,火上有水为既济,水在火下为未济,明其水火不可相离,阴阳互为其根也,递相济养,是谓和平,摄处稍偏,灾害立至。故夫人生于天地万物,统不外乎阴阳,水火者,阴阳之迹也。偏尚不可,敢孰为之轻,孰为之重乎,且觉悟庶类,聪知聪明者,皆心也,肾能之乎,故《经》曰:心为君主之官,信不谬矣。况相火之动,多由乎君火,相字之义,更不虚也,但心之能神,若无真阴上奉,其能之乎,犹之虽圣明在上,而必以民为邦本也。由此观之,则心为言主,而肾为之根,尊卑之义昭然。但利害之机,实休戚相关见,且无情之草木其花叶荣茂,必赖乎根本培固而始能,况人禀气血有情,五行具伐之体,可罔顾天一生水,地二生火之义存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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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天根本论

译医术,近可以调治身体,在祸患尚未显现时消除它;远可以救治世人,使广泛的恩惠没有穷尽。然而,如果不钻研《灵枢》和《素问》,做到心领神会、运用自如,就不能达到这种境界。患者听从医生,就好比听从神明;但如果医生医术高明,患者听从他才是恰当的。如果医生学术尚未精通,患者自然不会完全信任;病家半信半疑,也是很自然的。只是疾病有浅有深,所以疗效有快有慢。假如病在腠理,却不能很快奏效,确实是医术庸劣的罪过;如果病势已经接近膏肓,疗效怎么能指望在早晚之间出现?早晨没有效,晚上就更换方法;晚上没有效,便又更换方法,那么即使有神圣般的医术,也不能施展尽其本领。所以,天下人不尊重医者,医者也不自我尊重;病家因病情急迫而求医,医者也因而急于寻找医术。古人先把技艺学精后再接受验证,如今却要先在临床上试用,技艺才逐渐精熟;古人依据治法治疗疾病,如今却让疾病去迁就既有治法;古人根据症状制定方剂,如今却拿方剂去套症状。却不知道先贤只是详细说明病情而不预设方剂,正是不愿用固定的形式去应对无穷的变化。由于庸医难以窥见深奥医理,辨证施治无从遵循,于是汉代以后治疗方法越来越繁多,就像下棋有各种棋势一样,正治、反治、逆治、从治都成为运用棋势的方法。运气有顺有逆,古今情况就会改变;风土不同,适宜的方法也不同;体质强弱不同,禀赋也不同;身份贵贱不同,所处环境也不同;年龄老少不同,身体状况也不同;病的新旧不同,治法也不同;病在内外不同,病因也不同,这些都是局势的变化。如果执守一种固定的局势,去应对千变万化的情况,那么不失败的可能性还有多少呢?所以,值得尊重的学医之人,应当熟悉天地阴阳,参透人类生命的根源;要明白生命生发的机理为何无穷,生命化生的根源为何会断绝;要明白怎样使各种危重证候起死回生,怎样使各种轻症转为重症。先确立总纲,统摄关键;把脏腑经络弄清楚,把标本虚实彻底辨明,然后从极其奇妙、复杂、深远的医理文章,最终归结到最平实、最纯粹、最切近的一条道理上,同时应对千变万化。这就是《经》中所说的“一句话就可以概括”。《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论富贵贫贱家庭在生育子女方面的得失 富贵人家衣食有余,所生的孩子却常常早夭。贫贱人家衣食不足,所生的孩子却常常强健,这是为什么呢?大概贫家孩子不能纵情放欲,即使心意受到拂逆,也不敢发怒;富家孩子可以放纵欲望,稍有触犯就发怒。发怒多,肝病就多,于是肝木乘脾的病患便开始了。因此,贫家抚育孩子的条件虽然简陋,但孩子反而比富家更容易成长保全;其中暗合养育孩子道理的有四点:穿得单薄、饮食清淡、欲望少、怒气少,这是第一点。没有钱,所用药物少,因此不会被庸医误治,这是第二点。母亲怀孕时不停劳作,使气血得到活动,筋骨因而坚实,这是第三点。母亲既然劳作,胞络得以转运,生产多半容易,胎中疾病也少,这是第四点。俗话说:“一见孩子哭就唱歌;孩子不哭,长大后必定驼背。”【“偻罗”一词含义不确定,按语境暂译为“驼背”。】这话虽然粗俗,却很切合实际。哪里知道啼哭是小儿用来疏散惊气、泄除热邪、祛除风寒、促进食物消化和气机运行的开端。所以渔户人家往往孩子很多,筋骨也坚实,大概是因为母亲受寒,孩子也禀寒;母亲受热,孩子也禀热。胎儿在腹中时,风霜、暑热已经先经历过;出生以后,肌肉粗厚,筋骨坚固,邪气就不能侵袭。富贵人家衣食丰足精美,四肢和脏腑无不娇嫩;先天禀赋既然柔弱脆嫩,后天又过度增加饱食和温暖,外感、内伤接连发生,像【原文“如甲药消磨”疑有讹误】一样不断损耗,使身体更加困弱。好比生长在背阴处的草木,见不到风和阳光,怎么能够茂盛呢?即使长大成人,一生也多疾病。何况粗茶淡饭能使肠胃坚厚,少量饮食能使元精不受搅乱,多忧虑反而使精神之气收敛,欲望少则淫邪之毒少,这些都是肥甘厚味之家无法相比的。《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评说赵氏《医贯》俗话说:“秀才学医,就像把蔬菜做成齑。” 这是因为读书人明白道理,学习医术比较容易;医学和儒学都不超出同一个道理。然而,运转气机、主宰全身的都是心,所以古代圣贤反复教诲人们养心、正心、明心,特别重视心,以心为主;医家也把心看作君主之官。唯独赵氏在一部著作中,强行引用《内经》“十二官危”的一句话,反复立论,独自尊崇命门,认为命门是君主,并详细说明气血的根源、生死的关键和人得以生成的根本。他把祛病的根源、真假证候的表现几乎都阐述尽了,对医学界确实功劳不小。但是,古代圣贤都以心为主,赵氏却独尊命门为君主,想把心排除在外,这样一来,医学和儒学竟然成了两条道路。我对此有一些浅见,不能不私下提出议论。古代圣贤以心为主,是从修养自身、建立德行的角度出发。赵氏以命门为主,是从尊重生命、确立生命根本的角度出发。这正是赵氏救济世人的一片苦心;他强行引用这句话并以命门为主,概因人之所以成为万物之灵,就在于具有这颗心。所以《经》说:“君主之官,神明由此产生。” 不过,肾主智慧,心主思考,而心的气又根源于肾。心能够知晓未来,肾脏收藏过去,这并不妨碍心主神明、肾主藏精的职能。睡眠可以使人进入阴分,这是心神与肾相通的表现。离卦属阴而配水,火属阳而配【原文作“水”,疑有讹误】;然而水由金所生,能够反过来滋润使母脏的燥性恢复;火由木所生,却反而能够损害母脏的形体。所以《易经》把离卦之人比作兵戈;火在水上是既济,水在火下是未济,说明水火不能分离,阴阳相互为根,交替资助滋养,这就叫和平。调摄如果稍有偏差,灾害便会立即到来。所以,人以及天地万物,统统都不超出阴阳;水火就是阴阳的具体表现。偏重任何一方都不可以,怎么敢说谁轻谁重呢?况且,能够使万类觉悟、使人聪慧明达的,都是心,肾能做到吗?所以《经》说:“心是君主之官。”这话确实没有错。何况相火的发动,大多由君火引起;“相”字的含义,更不是虚说。不过,心能够产生神明,如果没有真阴向上奉养,它能做到吗?这就好比即使君主圣明,也必须以百姓作为国家的根本。由此看来,心是君主,肾是心的根本,尊卑主次的道理就十分清楚了。不过,祸福利害的关键,实际上彼此休戚相关;即使无情的草木,其花叶要繁茂,也必须依靠根本培植牢固才行。何况人禀受气血而有情感,又具有五行俱全的形体,岂能不顾及“天一生水、地二生火”的道理?【“五行具伐”疑为“五行具全”之讹。】《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论先天根本

夫玄黄未兆,天一之水先生,胚体未成。两肾之元先立。盖婴儿未成,先结胞胎,其象中空,一茎直起,形如莲蕊。一茎,即脐带。莲蕊,即两肾也。而氤氲一点元阳之为命者,寓于中焉。水生木而后肝成,木生火而后心成,火生土而后脾成,土生金而后肺成,五脏既成,六腑随之,四肢乃具,百骸乃全。《仙经》曰:借问如何是玄牝,婴儿初生先两肾。未有此身,先有两肾,故肾为脏腑之本,十二脉之根,呼吸之主,三焦之源,而人资之以始者也。故曰:肾水者,先天之根本也。一点元阳,则寓于两肾之间,是为命门。盖一阳居二阴之间,所以位乎北,而成乎坎也。人非此火,无以营运三焦,腐熟水谷。《内经》曰:少火生气。《仙经》曰:两肾中间一点明,逆为丹母顺为人。夫龙潜海底,龙起而火随之。元阳藏于坎腑,运用应于离宫,此生人之命根也,乃知阳火之根,本于地下,阴火之源,本于天上,故曰:水出高源;又曰:火在水中。夫水火者,阴阳之征兆,天地之别名。独阳不生,独阴不长。天之用在于地下,地之用在于天上,则天地交通,水火混合而万物生焉。古之神圣,察肾为先天根本,故其论脉者曰:人之有尺,犹树之有根,枝叶虽枯槁,根本将自生,伤寒危笃,寸口难稽,犹诊太溪,以下肾气。夫精也者,水之华也。神倚之,如鱼得水,气根据之,如雾覆渊。神必根据物,方有附丽,精竭神散,势之自然,方其为婴孩也。未知牝牡之合而勃然作,精之至也。纯纯全全,合于天方,溟溟清清,合于无沦,年十六而真精满,始能生子,精泄之后干破而为离,真体已亏,不知节啬,则百脉空虚,不危何待!世有以固精采补者,是大不然,男女交接,必扰其肾,外虽不泄,精已离宫,必有真精数点,随阳之痿而溢出,如火之有烟焰,岂能复返于薪哉!是故贵寡欲。然损精伤肾,是非一端。若目劳于视,精以视耗:耳劳于听,精以德耗:心劳于思,精以思耗:体劳于力,精以力耗,随事节之,则精与日俱积矣,是故贵节劳,肾司闭藏,肝主疏泄,二脏皆有相火,其系皆上属于心。心,君火也。怒伤肝。而相火动,则疏泄者用事,而闭藏者不得其职,虽不交合,精已暗耗矣,是故贵息怒。酒能动血,饮酒则身面俱赤,是扰其血也。数月不近色,精已凝浓,一夜大醉,精随薄矣,是故宜戒酒。《经》曰:精不足者,补之以味。然膏粱之味,未必生精,恬澹之味,最能益精。《洪范》论味,而曰嫁穑作甘。世间之物,惟五谷得味之正,澹食五谷,大能养精。吴子野云:芡实本温平,不能大补,人谓之水中丹者,何也?人之食芡也,必枚啮而细嚼之,未有多嘬而急咽者也。舌类齿唇,终日嗫嚅而欠无五味,腴而不腻,是以致玉池之水,转相灌注积其功,虽过乳石可也,以此知人,能淡食而徐饱者,大有益于脾肾。《经》曰:胃为水谷气血之海,化荣卫而润宗筋;又曰:阴阳总宗筋之会,而阳明为之长,故胃强则肾充而精气旺,胃病则精伤而阳事衰也。《灵枢》曰:生之来谓之精。此先天元生之精也,《素问》曰:食气入胃,散精于五脏。此水谷日生之精也。然日生之精,皆从元精所化,而后分布其脏,盈溢则输之于肾,故曰:五脏盛乃能泻。若饮食之精,遇一脏有邪,则一脏之食味,化之不全,不得与元精俱藏而时自下矣。故肾之阴虚,则精不藏;肝之阳强,则气不固。若阴邪客于窍,与所强之阳相感,则精脱而外淫矣。阳强者,非真阳之强,乃肝之相火强耳。夫五脏俱有火,惟相火之寄于肝者,善则发生,恶则为害,独甚于他火,其阴器既宗筋之所聚,凡人入房,强于作用者,皆相火充其力也。若遇接内,与阴气合,则三焦上下内外之火,翕然下从,百体玄府悉开,其滋生之精尽会于阴器以跃出,岂止肾所藏者而已哉!有年老弥健,或问其故,曰曾读《文选》,石愠玉而山辉、水含珠而川湄,于斯二语,悟得葆精之道。故足于精者,百疾不生;穷于精者,万邪蜂起。先哲洞窥根本,力勉图全,遇症之虚者,亟保北方,以培生命之本。水不足者,壮水之主,以制阳光,六味丸是也;火不足者,益火之元,以消阴翳,八味丸是也。只于年力方刚,尺脉独实者,微加炒枯知柏,抑其亢炎。奈昧者,遂为滋阴上剂,救水神方,不问虚实而概投之,不知知母多则肠胃滑,黄柏久则肠胃寒,阳明受贼,何以化荣卫而润宗筋?髓竭精枯,上呕下泄,而幽潜沉冤,此皆守河间“有热无寒”之论,丹溪“阳常有余”之说,贻祸如此其烈耳!致《求正录》云:朱刘之言不息,则轩岐之泽不彰,诚斯道之大魔,亦生民之厄运也。虽其言未免过激,然亦补偏救弊之一片苦心也。

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后天根本论

译天地还没有显现形色之前,天一之水先产生,胚胎的形体尚未形成。两肾的元气先行建立。婴儿尚未形成时,先结成胎胞;胎胞的形状中空,有一条茎直立而起,形状像莲花的花蕊。这条茎,就是脐带。莲花的花蕊,就是两肾。那一点氤氲流动的元阳,作为生命之本,就寄藏在其中。水生木,随后肝形成;木生火,随后心形成;火生土,随后脾形成;土生金,随后肺形成。五脏形成以后,六腑随之形成,四肢于是具备,周身骨骼也就完整了。《仙经》说:“请问什么是玄牝?婴儿最初生成时,先有两肾。” 还没有形成这个身体时,先有两肾,所以肾是脏腑的根本、十二经脉的根源、呼吸的主宰、三焦的源头,也是人凭借其开始生成的根本。所以说:肾水是人体先天的根本。一点元阳藏在两肾之间,这就是命门。这是因为一阳处在二阴之间,所以位居北方,形成坎卦。人如果没有这点火,就无法运行三焦,也不能腐熟水谷。《内经》说:微弱的火能够生发元气。《仙经》说:两肾中间有一点光明之火,逆行则成为炼丹的根本,顺行则成为人的生命。龙潜藏在海底,龙一升起,火也随之而动。元阳藏在坎脏之中,运用时与离宫相应,这是人的生命根本。由此可知,阳火的根在地下,阴火的源头在天上,所以说:水从高处的源头流出;又说:火存在于水之中。水火,是阴阳的征象,也是天地的别称。只有阳而没有阴,万物不能生;只有阴而没有阳,万物不能成长。天的作用在地下,地的作用在天上;这样天地相互交感,水火相互融合,万物便由此产生。古代圣人认为肾是先天的根本,所以论脉时说:人有尺脉,就像树有根一样;即使枝叶枯槁,只要根本尚存,仍可能自行复生。伤寒病危重时,寸口脉难以考察,仍可诊察太溪穴的脉,以观察肾气。精,是水液的精华。神依靠精,就像鱼得到水;气依附于精,就像雾气覆盖深渊。精神必须有所依附,才有寄托。精液耗尽,精神就会涣散,这是自然的趋势。人在婴儿时期,还不知道男女交合,却自然出现勃起,这是精气充足达到极点的表现。精气纯全充足,符合天道;幽深清静,归于无边。男子十六岁时真精充满,才有生育能力。精液泄出之后,纯阴之体受损而转为离卦;先天真体已经亏损,如果不知道节制珍惜,便会使全身经脉空虚,不陷入危境还等什么!世上有人主张通过固精和采补来补益身体,这是大错特错。男女交接必然会扰动肾脏,即使表面上没有泄精,精也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必定会有几滴真精随着阳痿而溢出,就像火必然有烟焰一样,哪里还能重新返回柴薪呢!所以贵在减少欲望。然而损伤精气、伤害肾脏,并不只有一个原因。眼睛过度劳累于视物,精气就因视觉而耗损;耳朵过度劳累于听声,精气就因听觉而耗损;心神过度劳累于思虑,精气就因思虑而耗损;身体过度劳累于用力,精气就因用力而耗损。应当随着事情的不同加以节制,这样精气就会与日俱增。所以还要重视节制劳累。肾主闭藏,肝主疏泄;这两个脏腑都有相火,其联系都向上归属于心。心,是君火所在。愤怒会损伤肝脏。相火一旦妄动,主管疏泄的功能就会起作用,而主管闭藏的功能便不能正常发挥;即使没有性交,精气也已经暗中耗损了。所以贵在平息愤怒。酒能够使血液运行加快,饮酒后身体和面部都发红,就是血液受到扰动的表现。数月不接近女色,精液已经凝聚浓厚;一夜大醉,精液就会变得稀薄。所以应当戒酒。《经》说:精气不足,应当用有滋味的食物补养。然而肥甘厚味未必能生精,清淡的食物最能补益精气。《洪范》论述五味时说:农事生产甘味。世间万物中,只有五谷具有正常的滋味;清淡地食用五谷,最能养精。吴子野说:芡实性温而平,不能大补,人们为什么称它为水中丹呢?人吃芡实时,必定一粒一粒地咬碎、细细咀嚼,从没有大口吞食、急忙咽下的。舌头配合牙齿和嘴唇,整天反复咀嚼;芡实虽有滋味、肥润,却不油腻,因此能够使口中的津液不断灌注,积累其功效。即使把它看得比乳石类药物更有益也可以。由此可知,能够清淡饮食、慢慢吃饱的人,对脾肾大有益处。《经》说:胃是水谷、气血汇聚的海,能够化生营卫,并滋润宗筋;又说:阴阳之气总汇于宗筋,而阳明胃经是它的主导。因此胃气强健,肾气就充足,精气就旺盛;胃有病,精气就受损,性功能也会衰退。《灵枢》说:生命开始时形成的物质,叫作精。这是先天生成的元精。《素问》说:饮食之气进入胃后,把精微输布到五脏。这是每天由水谷生成的精气。但是,每天生成的精气都由元精化生,随后分布到各个脏腑;充盈之后再输送到肾,所以说:五脏充盛,才有能力排泄精液。如果饮食化生的精气遇到某一脏腑有邪气,该脏腑对食物精味的化生就不完全,不能与元精一起藏于肾中,便会不时自行泄下。所以肾阴虚,精就不能固藏;肝阳偏亢,气就不能固摄。如果阴邪停留在孔窍中,与过强的阳气相互感应,精液就会脱出而向外流泄。所谓阳强,并不是真阳强盛,而是肝中相火过强。五脏都有火,只有寄居于肝的相火,正常时能促进生发,失常时则造成危害,其危害尤其超过其他诸火。阴器是宗筋聚集之处,凡是房事时功能强盛的人,都是相火充足而发挥力量。如果遇到性交,与阴气相合,那么三焦上下内外的火都会一同向下,周身的玄府全部打开;所生的精气便尽数汇聚到阴器而跃出,哪里只是肾中所藏的精液呢!有人年老了仍然非常健壮,有人问他原因,他说曾读《文选》,其中“石含温润而使玉显美,水中含珠而使河川生辉”两句话,使他领悟到了保养精气的方法。所以精气充足的人,各种疾病都不会发生;精气亏竭的人,各种邪气便会纷纷而起。前代贤哲深刻洞察疾病的根本,竭力设法使其完备;遇到虚证,便急忙保养肾水,以培护生命的根本。水不足,就增强水的根本,以制约阳热,六味丸就是这样;火不足,就补益火的本源,以消除阴寒,八味丸就是这样。只有在年壮力强、尺脉独自有力时,才稍微加入炒制并炒至枯燥的知母、黄柏,以抑制过度的炎热。无知的人却把它当作滋阴的上等方剂、救治肾水的神方,不论虚实一概使用;不知道知母用得太多会使肠胃滑利,黄柏长期服用会使肠胃寒凉。阳明胃经受到损害,又怎么化生营卫、滋润宗筋呢?以致骨髓枯竭、精气耗尽,上面呕吐,下面泄泻,幽暗潜伏的病邪沉积不解。这些都是拘守刘河间“只有热而没有寒”的理论、朱丹溪“阳气常有余”的学说所造成的祸害,竟然如此猛烈!所以《求正录》说:如果朱丹溪、刘河间的学说一直流行不止,那么轩辕黄帝、岐伯的医道恩泽就无法彰显;这确实是医道的大魔障,也是百姓的厄运。虽然这些话未免过于激烈,但也确实是纠正偏颇、挽救弊端的一片苦心。《杂症大小合参》卷一 后天根本论

夫人HT 地一声之后,命曰后天。后天之振本,脾胃是也。脾胃属土,土为万物之母,《易》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是以胃者,卫之源,脾者,荣之本,脾胃者,即后天元气也。《针经》曰:荣出中焦,卫出上焦。然卫为阳,益之必以辛;荣为阴,补之必以甘,辛甘相合,脾胃健而荣卫通。《经》曰:脾胃者,仓廪之官,五味出焉。

又曰:食入于胃,散精于肝,淫气于筋,浊气归心,淫精而脉,脉气流经,气归于肺饮入于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脾气散精,上归于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水精四布,五经并行,合于四时,五脏阴阳,揆度以为常也。是知水设入胃,洒陈于六腑而气至焉,和于五脏而血生焉,行于百脉,畅于四肢,充于肌肉,而资之以为生者也,故曰:安谷者昌,绝谷者亡。盖婴儿既生,一日不再食则饥:七日不食,则肠胃竭绝而死矣。人之有脾胃,犹兵家之有饷道也,饷道一绝,万众立散,脾胃一败,百药难施。上古圣人,见土为后天之根本,故其着之脉者曰:四时皆以胃气为本,有胃气则生,无胃气则死。是以伤寒当危困之候,诊冲阳以察胃气之有无,冲阳应手,则回生有日;冲阳不应,则坐而待毙矣。东垣先生,深窥经旨,独着《脾胃论》,以醒提聋 ,其言胃中无气盛,则能食而不伤,过时而不饥,脾胃俱旺。能食而肥,脾胃俱虚。不能食而瘦,善食而瘦者,胃伏火邪于气分,则能食脾虚则饥肉削,或曰血实气虚,则体易肥,气实血虚,则体易瘦也。凡七情戕其内,六气攻其外,皆足以致虚,惟饮食与劳倦两端,其关尤大。《经》曰:饮食自倍,肠胃乃伤;又曰:水谷之寒热,感则害人六腑。

夫饮者,水也,无形之气也。《经》曰:因而大饮则气逆,或为喘咳,或为水肿,或为呕吐之类。食者,物也,有形之归也。《经》曰:因而饱食,经脉横解,肠 为痔。或为胀满,或为积聚,或为诸痛,或为吐利之类,此所谓饮食伤也。《经》曰:有所劳倦,形气衰少,谷气不盛,上焦不行,下脘不通,胃气热,热气熏胸中,故内热。又曰:劳则气耗。劳则喘息汗出,内外皆越,故气耗矣。有所劳倦,皆损其气。气衰则虚火旺,旺则乘脾,脾主四肢,故困热无气以动,懒于言语,动则喘之,表热自汗,心烦不安,此所谓劳倦伤也。盖人受水谷之气以生,所谓清气、营气、卫气,皆胃气之别名也。胃为水谷之海,五脏六腑皆受灌输,若起居失度,饮食夫节,未有不伤脾胃者也。

译人发出一声出生的啼哭之后,便称为后天。后天的根本,就是脾胃。脾胃属土,土是万物的母体。《易经》说:伟大啊,坤元!万物都依靠它而生长。因此,胃是卫气的来源,脾是营气的根本;脾胃就是后天的元气。《针经》说:营气出于中焦,卫气出于上焦。但是卫气属阳,补益它必须使用辛味;营气属阴,补益它必须使用甘味。辛甘相合,脾胃健运,营卫就能通畅。《经》说:脾胃是主管仓储的官,五味都由此产生。又说:食物进入胃后,精微输布到肝,滋养筋脉;浊气归于心,精气充养血脉;脉气沿经脉运行,精气归于肺。饮水进入胃后,精气游行输布,向上输送到脾;脾气将精微散布后,向上归于肺;肺疏通、调节水道,把水液向下输送到膀胱。水液精微布散全身,沿五经运行,与四时变化和五脏阴阳相合,按照一定规律运行。由此可知,水液进入胃后,洒布于六腑,气也随之到达;与五脏调和,血液便得以生成;运行于全身经脉,通达四肢,充养肌肉,人便依靠它而生存。所以说:能够正常进食就能昌盛,断绝饮食就会死亡。婴儿出生以后,一天不吃两顿就会饥饿;七天不进食,肠胃就会枯竭而死亡。人有脾胃,就像军队有粮道一样;粮道一断,众多士兵马上离散;脾胃一旦败坏,各种药物也难以发挥作用。上古圣人认识到土是后天的根本,所以在论脉时说:四时都以胃气为根本;有胃气就能生存,没有胃气就会死亡。因此伤寒病到了危重困顿的时候,要诊察冲阳脉来观察有没有胃气。冲阳脉应指有力,就还有起死回生的希望;冲阳脉不应指,就只能坐着等死了。东垣先生深刻领会医经旨意,专门撰写《脾胃论》来警醒后人。他说,胃中元气充盛,就能吃而不受伤,过了进食时间也不感到饥饿,这是脾胃都旺盛的表现。能吃却身体肥胖,说明脾胃都虚。不能吃而消瘦,说明脾胃虚弱;能吃却仍消瘦,是胃中气分有伏藏的火邪。脾虚则容易饥饿、肌肉消瘦。也有人说,血实气虚,身体容易肥胖;气实血虚,身体容易消瘦。凡是七情损伤内在,六气侵袭外在,都足以导致虚弱;其中饮食和劳倦这两个方面,影响尤其大。《经》说:饮食超过平时一倍,肠胃就会受到损伤;又说:水谷的寒热之性受到感触,就会损害人的六腑。饮,是水,是没有固定形态的气。《经》说:因而大量饮水,就会使气机上逆,或成为喘咳,或成为水肿,或成为呕吐之类的病。食,是有形的物质,是身体所摄取归纳的东西。《经》说:因而吃得过饱,经脉就会横向松解,肠道就会形成痔。还可能出现胀满、积聚、各种疼痛,或呕吐、泄泻之类,这就是所谓饮食所伤。《经》说:如果有所劳累,形体和元气就会衰少,谷气不足,上焦不能运行,下脘不能通畅,胃气郁而化热;热气熏蒸胸中,所以出现内热。又说:劳累会耗伤气。劳累时喘息、出汗,体内体外的气都向外越散,所以气就被耗损了。凡是劳累疲倦,都会损伤元气。气衰弱,虚火就会旺盛;虚火旺盛,就会侵犯脾脏。脾主四肢,所以身体困倦发热而无力活动,懒于说话,一活动就喘;体表发热并自行出汗,心中烦躁不安。这就是所谓劳倦所伤。人依靠水谷之气而生存,所谓清气、营气、卫气,都是胃气的不同名称。胃是水谷汇聚之海,五脏六腑都接受它的输送。如果起居没有节度,饮食没有节制,没有不损伤脾胃的。

脾胃一伤,元气必耗,心火独炎,心火即下焦阴火,心不主令,相火代之,火与元气,势不两立,一胜则一负,阴火上冲,气高而喘,身热而烦,脾胃之气下陷,谷气不得升淳,是春生之令不行,无阳以护其营卫,乃主寒热。《经》曰:劳者温之,损者温之;又曰:温能除大热,最忌苦寒,反伤脾胃。东坦于劳倦伤者,立补中益气汤,纯上甘温,兼行升发,使阳春一布,万物渐荣,易老于饮食伤者,立积术丸,一补一攻,不取速化,但使胃强不复伤耳,此皆炎黄之忠,荩后进之标的也。罗谦甫用发其旨,故去脾虚少食,弗可克伐,补之自然能食,是则更有法焉。东方之仇木宜安,恐木实则侮土而厥张也。西方之子金宜顾,恐子虚则窃母以自救也。若夫少火,实为生气之元,故中央之上,虚者则有补母之论存焉。许学士云:肾虚不能化食,譬如釜中,水谷下无火力,何能熟耶?严用和云:房劳过度,真阳衰弱,不能上蒸脾土,中州不运,以致饮食不消,胀满痞塞,须知补肾,肾气若壮,丹田火盛,上蒸脾土,土温自治矣。统而论之,脾具坤顺之德,有干健之运,坤德或惭,补土以培其卑监,干健稍弛,益火以助其转运,此东坦、谦甫,以补土立言,学士用和,以壮火垂训,土强则出纳自如,火强是转输不怠,火为土母,虚则补其母,治病之常经也。世俗一遇,脾胃虚滞,便投曲、卜、查、芽、香、砂、根、朴,甚而黄连、山栀,以为脾胃良方,而夭枉者,不可胜数矣。不知此皆实则泻子之法,因脾胃有聚实火,元气未衰,邪气方张,用破气之剂,以泻肺金,主气之脏,若虚而代之,则愈虚,虚而寒之且遏绝真火生化之元矣,有不败其气,而绝其谷乎!最可异者,以参、术为滞闷之品,畏之不啻砒毒,独不闻《经》云:虚者补之,劳者温之;又曰:“塞因塞用”乎?又不闻东坦主脾胃之气,实则枳实、黄连泻之:虚则白术、陈皮补之乎?又不闻丹溪云:实火可泻,芩连之属;虚火可补,参之属乎?且饮食初伤,壅成湿热,元气未败,黄连、查、曲,暂其宜也。但上喜暖而恶寒,过剂则脾阳愈弱,而转化愈难矣。至若病稍日久,元气必虚,阳气不充,阴寒为祟,反服黄连,无异于入井而反下石耳。《经》曰:饮食劳倦损伤脾胃,始受热中,未受寒中,则始宜清热,终宜温养,灼然有辨,岂无先后次第乎!且圣人治未病不治已病,故观既济之象,曰君子以思患而预防之。随之象曰,君子以向晦入晏息。颐之象曰,君子以节饮食。岂非明饮食劳倦之足以伤生耶,故养生家,尤亟于养气,行欲徐而稳,言欲定而恭,坐欲端而直,声欲低而和,常于动中习静,使此身常在太和元气中,久久自有圣贤气象。《长生秘典》曰:内劳神明,外劳形质,俱足夭折,惟房劳较甚,为其形与神交用,精与气均伤也。又曰:久立久坐,久行久卧,皆能伤人,元气胜谷气,其人瘦而寿;谷气胜元气,其人肥而夭。泰西水曰:饮食有三化,烹者糜烂,名曰火化;细嚼缓咽,名曰口化;蒸变传送,名曰胃化。一化得力,不劳于胃。《医说》云:饮食到胃,俱以温和为妙,不问冷物热物,但细嚼缓咽,自能温矣。《秘典》曰:食饱之后,解带摸腹,伸腰徐行,作喷以通其秘,用呵以去其滞,令饮食下行,方可就坐。饱坐发痔,曲腰而坐成中满。醉后勿饮冷,饱余勿便卧,食后勿怒,怒后勿食,冷热之物,不宜五食。《尊生编》云:饮以养阳,食以养阴,食宜常少,亦勿令虚,不饥强食,不渴强饮,则脾劳发胀。朝勿令饥,夜勿冷饱,淡食则多补,五辛善助火。《调食法》云:宁少毋食多,宁饥毋食饱,宁迟毋食远,宁热毋食冷,宁零毋食顿,宁软毋食硬,此六者调理脾虚之要法也。语云:修养不如节劳,服药不如忌口。

斯言虽鄙,颇切理要,诚能如此谢摄,则土强而脏腑俱安,后天之根本不损,营卫中和,长有天命矣。

杂症大小合参卷二

太极图说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周子惧人之不明,而制为太极图。无极而太极,无极者,未分之太极也。太极者,已分之阴阳也。一中分太极,中字之象形,正太极之形也。一叩伏羲之奇,一而圆之,即是无极,既曰先天太极。天尚未生,尽属无形,何为伏羲画一奇?周子画一圈,又涉形迹矣。曰:此不得已,而开示后学之意也。人受天地之中以生,亦具有太极之形,在人身之中,可不究心乎!太极图

杂症大小合参卷二

阳水阴水相火真水命门图说

译脾胃一受损,元气必然耗伤;心火独自炽盛。这里的心火就是下焦阴火,心不能主持政令,只好由相火代行。火与元气势不两立,一方胜则另一方败。阴火向上冲逆,就会气息高促而喘,身体发热而烦躁;脾胃之气下陷,谷气不能上升清气,这是春生的功能不能运行,也没有阳气护卫营卫,于是出现寒热。《经》说:劳累所伤,应当用温法治疗;虚损所致,也应当用温法治疗;又说:温法能够消除大热,最忌使用苦寒药物,否则反会损伤脾胃。东垣针对劳倦所伤,创立补中益气汤,以甘温药为主,并兼以升发,使阳春之气遍布全身,万物逐渐荣盛。易老针对饮食所伤,创立枳术丸,一方面补益,一方面攻除;不追求迅速消化,只求使胃气强健,不再受到损伤。这些都是炎帝、黄帝医道的忠实继承,也是留给后学的准则。罗谦甫发挥了其中的旨意,所以说脾虚、食少时不可攻伐;补益之后,自然就能进食。这就又多了一种治法。东方的木气应当安抚,恐怕木气过盛就会反过来欺侮土,使病势更加猖獗。西方的金气作为母脏所生之子,也应当顾护,恐怕子气虚弱,就会盗取母气来救助自己。至于微弱的火,实在是生发元气的根本,所以中央脾土虚弱时,便有补益其母脏的治法。许学士说:肾虚不能消化食物,就像锅里有水和粮食,下面没有火力,怎么能煮熟呢?严用和说:房事劳累过度,真阳衰弱,不能向上蒸化脾土,中焦运化失常,于是饮食不能消化,出现胀满痞塞。必须知道补肾;肾气一旦强盛,丹田之火旺盛,向上蒸化脾土,土气温暖,脾胃自然能够恢复运化。总的来说,脾具有坤土柔顺的特性,也有乾阳健运的功能。坤土的功能有所不足,就用补土来培补脾土;乾阳的健运功能稍有松弛,就补益火气来帮助运转。这就是东垣、谦甫以补土立论,许学士、严用和以壮火垂训。土气强健,食物的受纳和排出就自然顺畅;火气强盛,输送转化就不会懈怠。火是土的母气,虚弱时补益其母,这是治疗疾病的常法。世俗医生一遇到脾胃虚弱而停滞,就立即使用曲、卜、查、芽、香、砂、根、朴,甚至黄连、山栀,把这些当作治疗脾胃的良方,因此造成的夭折冤死,多得数不清。他们不知道,这些都是实证时“实则泻其子”的治法:因为脾胃有积聚的实火,元气尚未衰败,邪气正盛,所以使用破气药物,借以泻肺金这个主气之脏。如果本来虚弱却用这种方法,反而会更加虚弱;虚弱时再用寒凉药,还会遏制、断绝真火生化的根本,哪有不败坏元气、断绝饮食的呢!最奇怪的是,有人把人参、白术当作会导致胸闷痞滞的药物,害怕它们如同害怕砒霜一样,却偏偏没有听过《经》说:虚弱就应当补,劳损就应当温养;又没有听过“塞因塞用”吗?又没有听过东垣论治脾胃之气:实证用枳实、黄连来泻,虚证用白术、陈皮来补吗?又没有听过丹溪说:实火可以泻,黄芩、黄连之类就是如此;虚火可以补,人参之类就是如此吗?饮食刚刚受到损伤、壅滞而形成湿热,元气尚未败坏时,暂时使用黄连、山楂、曲类药物还是适宜的。但脾胃本来喜欢温暖而厌恶寒凉,药物用过量,就会使脾阳更加虚弱,转化运化更加困难。如果病程已经稍久,元气必然虚弱,阳气不足,阴寒成为祸害,这时反而服用黄连,无异于已经掉进井里,还要再往下投石。《经》说:饮食和劳倦损伤脾胃,起初表现为热中,后来才可能转为寒中;所以开始适宜清热,最终适宜温养,界限分明,难道没有先后次序吗!而且圣人主张在疾病尚未发生时进行预防,不等疾病已经形成才治疗。所以观察《既济卦》的卦象时说:君子应当想到祸患并预先防备。《随卦》的卦象说:君子应当顺应天时,天黑便入室安静休息。《颐卦》的卦象说:君子应当节制饮食。这难道不是明确说明饮食和劳倦足以损伤生命吗?所以养生家尤其急于保养元气:行动要缓慢稳妥,说话要安定恭敬,坐姿要端正挺直,声音要低沉和缓;经常在活动中练习安静,使身体常处于太和元气之中,时间久了,自然会有圣贤般的气象。《长生秘典》说:内在劳累精神,外在劳累形体,都足以使人早死;其中房事劳累危害更重,因为它使形体和精神同时作用,也使精气一同受到损伤。又说:长时间站立、坐着、行走或躺卧,都能损伤人体;元气胜过谷气的人,身体消瘦却长寿。谷气胜过元气的人,身体肥胖却短命。泰西水说:饮食有三种消化方式:食物经过烹煮而变得糜烂,叫作火化。食物细细咀嚼、缓缓咽下,叫作口化。食物在胃中蒸化、转变并输送,叫作胃化。三种消化中只要有一种发挥作用,就能减轻胃的负担。《医说》说:饮食进入胃中,以温和为好;不论吃的是冷物还是热物,只要细嚼慢咽,自然就能变得温和。《秘典》说:吃饱以后,应解开衣带,用手抚摸腹部,伸展腰部,慢慢行走;作喷气动作以疏通闭塞,用呵气动作以消除停滞,使饮食向下运行,然后才可以坐下。吃饱后立即坐着容易生痔,弯腰坐着会形成中焦胀满。醉酒后不要喝冷饮,吃饱后不要立即躺下,饭后不要发怒,发怒后不要进食;寒热不同的食物,不宜同时食用。《尊生编》说:饮水用来滋养阳气,进食用来滋养阴气;饮食应当经常少量,不要使身体空虚。没有饥饿感却勉强进食,没有口渴却勉强饮水,就会使脾劳损而发生胀满。早晨不要让自己挨饿,夜间不要吃冷食或吃得过饱;饮食清淡就能多得补益,五辛之物容易助长火气。《调食法》说:宁可少吃,不要吃得太多;宁可有些饥饿,不要吃得过饱;宁可晚些吃,不要相隔太久才吃;宁可吃热食,不要吃冷食;宁可分散少量进食,不要一次吃完;宁可吃柔软食物,不要吃坚硬食物。这六点是调理脾虚的重要方法。俗话说:修养身体不如节制劳累,服用药物不如忌口。这些话虽然浅俗,却很切合道理和要旨。如果确实能这样调养身体,就会使脾土强健、脏腑都安定,后天的根本不受损伤,营卫调和,便能长享上天赋予的寿命。《杂症大小合参》卷二。太极图说。《易经》说:“有太极,这才产生两仪。”周敦颐担心人们不能理解,于是绘制了太极图。“无极而太极”中的无极,是尚未分化的太极。太极,是已经分化为阴阳的状态。“一”字的中间分出太极;“中”字的字形,正是太极的形象。“一”是伏羲所画的奇画,把“一”围成圆形,就是无极,也就是所谓先天太极。天地尚未生成时,一切都属于无形,为什么伏羲还要画出一条奇画呢?周敦颐画出一个圆圈,也已经涉及有形的痕迹了。回答说:这是不得已而为之,是为了向后来的学习者启发说明。人承受天地之中的元气而出生,身体中也具有太极的形象;对于人体内部的这些道理,难道可以不尽心研究吗?太极图。《杂症大小合参》卷二。阳水、阴水、相火、真水与命门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