痘疹全集卷二十八（灌脓门）

译有人问：痘疮的脓浆，是由哪一经的证候产生，又由哪一经收去？这就像容光照耀，是日月真实的光明。水流滋润而发生，是河海渊源的作用。痘疮起于肾，又潜藏在肾中；天一生水，肾主管它。肾所主管的是骨髓，而痘毒就潜伏在那里。因此脓浆也开始于天一之水；但乙癸同源，又因为需要营血的助益，所以它的根本来源在肾。它由心推动，肝使其调畅，肺负责卫养，脾负责收藏潜伏；水火相互协调，才能成就其功。还要依赖上部来形成果实，所以痘疮最后变黄，是阳明土的正常颜色。因此，毒邪潜伏在肾，由阳明振发。最后又由具有生化作用的土来归藏它，所以痘疮没有浆液，毒邪就不能转化；浆液不足，毒邪就不能尽除。毒邪潜伏在肾，必须依靠肾来完成它的转化；上部化解毒邪，必须依靠脾来收纳。因此脓浆的产生，虽然出自肝血，实际上依赖真水。真水，就是指真阴。脓浆的收敛，虽然依赖脾土，实际上借助真火；真火，就是指真阳。脓浆形成和收敛的道理，到这里就清楚了。《痘疹全集》卷二十八（灌脓门） 论封蛤 内在的心、肝、脾、肺、肾，与外在的耳、目、口、鼻相应。因此，过分观看会伤肝，过多言语会伤心，过分听闻会伤肾，过度嗅闻会伤肺。痘疮所依赖的是血来滋养、气来扩充，这样才能高耸饱满、充盈灌浆。如果五官不向外界放纵情志，元气就会在体内自行运转；五官追逐外物，元气就会从中耗散。所以鼻是肺的窍，肺主管皮毛，所接受的是卫气。痘疮从开始到结束都依赖肺气，鼻窍封闭，气就不会向外耗散，便有归聚之处。肝主管筋，所接受的是血。眼是肝的窍，痘疮依赖肝血来滋养荣润；眼睛封蛤，气就不会向外奔散，血便得到滋养，所以痘疮一定希望鼻封、眼蛤。如果痘疮发于阳明，与脾经相合而经气正常，阴阳互相辅助，即使鼻窍不封，气也会自行到达。即使眼睛不蛤，血也会自行荣润。如果病邪经过心、肺而痘疮不封蛤，那么经过心的，痘皮会像椒皮、铁叶一样坚硬；经过肺的，〔原文“HT 蚨连”疑为文字或OCR错误〕会薄如……其病势就是这样。三四天便封蛤的，就容易充满浆液，也容易结靥。六七天才封蛤的，就难以灌足浆液，也难以结痂。只封而不蛤，阴气就不能滋养阳气；只蛤而不封，阳气就不能护卫阴气。不过，鼻封的约占十分之四五，眼蛤的约占十分之七八；其中还另有细微差别。鼻孔封闭而孔外干燥的，会死。如果封闭而有鼻涕，是良好征象。眼睛蛤闭而眼眶边缘像涂了煤一样的，会死。如果蛤闭而流泪，是吉祥的征兆。如果出现像脓一样浑浊的液体，毫无约束地流出，这是毒火在内灼烧、津液向外脱失的表现，是极恶的病证，不能当作吉兆看待。《痘疹全集》卷二十八（灌脓门） 论浮肿 《经》中说，热邪胜盛就会肿胀。大体说来，毒邪旺盛的必然肿，毒邪轻微的不会肿。凡是痘疮已经出尽，按时起发，痘疮逐渐长大，头面部也逐渐肿胀，这是毒火发散外越，聚集在三阳所属部位，准备化为脓血，所以逐渐肿大；痘尖圆润，疏落分明，颜色红而鲜活，因痘疮肿胀而皮肉也肿，这是正常征候，也是顺证。如果痘疮原本疏落，毒气轻浅，根部不密，所以起发时不很壅滞肿胀，这是毒轻的征候，更是顺证。如果痘疮原本模糊，起发时却不肿，这是毒邪伏在内部而不能发泄，不能因此认为毒邪轻微。如果一齐发出许多痘疮。不再有清楚的痘粒，皮色鲜红，痘疮根部成串黏聚而平塌；或者痘色灰白，成片像锡面；或者痘疮焦紫而没有脓浆，这些都不是正常的肉痘。一齐肿胀，全都是凶兆。还有痘疮尚未起发，头面部却预先肿胀，皮肤光亮、颜色鲜艳，像葫芦瓜一样，这是恶毒之气向上侵入清虚之府。五脏的精华都聚集在头面部，而泥丸宫又是元辰真人出入的地方。恶毒向上侵入，五脏精华就都会丧失，元辰也会消亡；精气丧失、神气消亡，之后必然发痒、塌陷而死。这种情况兼有皮肤毒气，称为大头瘟。只有在刚开始时，赶快服用羌活救苦汤。如果两腮、面颊预先肿胀，这叫蛤蟆瘟。也应兼顾疫气来治疗，仍以羌活救苦汤为主；不过这种情况多凶少吉。即使是按时发生的肿胀，也必须一直到浆液干燥、痂皮结成，毒邪化解、肿胀消退才算好。肿胀期间尤其严禁瘙痒，因为正面部位不能有一点破损；如果发痒抓破，形势就会像沙堤崩塌一样逐渐无法挽救，必然导致毒气内陷、真气外泄，肿胀消退而死亡。只有破损处重新灌浆、消退处重新肿起，饮食如常，大小便自行调和，才可能转凶为吉；但仍应使用十全大补汤来辅助。如果痘色灰白、面部肿胀如锡饼，就还要观察脏腑情况；若饮食没有减少，大小便正常，没有其他痛苦，仍可设法挽回。如果不能进食，呕吐和腹泻同时发生，或者出现瘙痒，必然会死。浮肿，可以比作谷种：谷种一定先膨胀，元气萌发伸展，于是长成苗，抽穗后结实。何况痘疮发于脾土，土气必须充足，就像草木才能繁茂，所以痘疮一定希望出现浮肿。浮肿，是毒火游行于最为高阜的部位，阴阳彼此克制侵扰。脾主管肌肉，所以肌肉浮肿，是毒气弥漫外溢造成的。如果气血充盛，自能驱逐毒邪到达体表，直入痘窠，形成溃烂和脓液，所以痘疮肿、肌肉也肿，这是顺证。气血不足的人，虽然已经把毒邪带到体表，却无力直接透入痘窠，只能隐伏、散漫在皮肤中，所以肌肉肿而痘疮不肿，这是逆证。医治时一看出这种趋势，就应在大力补益气血的同时，重用皂角刺、僵蚕、穿山甲之类，使毒邪有所归聚，自然不会有乱肿的忧患。

译张氏按语说：前代古代医家的论述，可以说完备而详尽了。但是在大力补益气血的同时，重用僵蚕、穿山甲以及攻逐托毒的药物，未免仍借助有形药物的猛烈力量，驱逐无形变化所呈现的虚邪。如果遇到大虚、根本不牢固的情况，正气无力主持，势必任凭药物攻逐的性质，使病势奔溃而无所依附，浮肿之患也不能保证一定避免。我在梦中反复求索，才得到其中的至理。凡是在发热、出现痘点时，都应根据脉象的阴阳虚实来施治。如果脉洪大而属于阴虚，就在补阴药中加入鼓舞、推动痘疮发出的药物。如果脉微弱而属于阳虚，就在补阳药中加入鼓舞、推动痘疮发出的药物。阴阳调和后，痘点自然逐渐出齐，排列均匀洁净，疏落、粗大、肥满，绝不会聚成一团、细密歪斜；也就没有日后散漫于皮肤的忧患。到了将要起胀、灌浆的时候，也必须根据脉象的阴阳虚实，或从阳治，或从阴治，预先调理，并继续加入鼓舞之味；这样正气旺盛，足以制伏邪气，邪气无虚可乘，便归于顺证。痘疮所依赖的是气血；要补气，必须重视脾元，何况土气具有化解毒邪的作用。要补血，必须滋养水阴，因为滋养水阴也能兼顾养血。不过，脾土的益处也依赖真火来生发，真阴的增长又依赖真阳来温煦。所以张氏深深领会了其中的意义：凡遇气虚的痘证，古人用人参饮加肉桂，称为保元汤。《博爱心鉴》一书已经详细说明了它的功效。如果是阳虚、脾元不足的痘证，更适宜用人参、茯苓、白术、生姜、肉桂；恐怕药性燥烈干枯，可少量佐以酒炒当归，服下便能起胀灌脓，很快见效。至于阴虚不足、水亏金燥的病证，古人没有专门的方剂。我用熟地为君药，山药为臣药，少量佐以肉桂，将这三味煎浓，另煎人参冲服；只用人参，不用〔原文“黄 ”疑脱字，药名不完整〕，就能使浆液运行、痘疮充实，应当收到神奇功效。要知道，真阴是肾水，并不是肝、心之血。真阳是命门之火，并不是脾、肺之气。因此，补肾水要重用熟地而不用川芎；补命门之火要用肉桂而不是〔原文“术”疑脱字或药名残缺〕。所以张氏在痘疮严重、灌脓之时，只用熟地、山药、人参、肉桂几味药，使水火相互协调，药性纯一而力量峻猛；不兼用僵蚕、穿山甲之类，因为它们与气血并非同类。这样就能承载正气以驱除邪气：既有熟地专门滋养肾水的功效，又有肉桂走窜、化脓的神效；山药养胃，人参统领驱动，气血得到助力，自然可以化解毒邪而成功，脓浆腐熟后随手便能充满。脓浆的产生，虽然由于肝血，实际上依赖真水。脓浆的收敛，虽然依赖脾土，实际上借助的是真火。不过，在发散表邪时使用肉桂，是因为它能走入血分，没有细微之处不能到达。将要结靥时仍有可以使用肉桂的情况，是因为余毒已经全部在体表化解，没有残留潜伏的忧虑。等到气机转为纯阳、脓液发出并腐熟后，才投入解毒清凉的药物，就像盛夏炎热灼人时忽然吹来一阵凉风，更能显出它的神效。使用肉桂而不用附子，为什么呢？【“附”字疑有缺漏，具体所指药物不明】能直达阴分，不像桂枝那样走窜；它还能到达体表，并进一步向上运行，直接到达血分，发挥作用后再回返。使用攻伐、托毒类药物，是用药力来制伏毒邪。使用温煦、濡养、鼓舞正气的方法，是用恩德般的调和作用来化解毒邪。强行制伏，是出于勉强；从中自然转化，则出于顺其自然，始终不改变。我的心愿在于探求至理，冒昧补充前人遗漏之处。《痘疹全集》卷二十八（灌脓门）。论脾胃。痘疮已经长大，脓浆将要形成的时候，治疗专以脾胃为主。因为脾胃强健，气血就充足，自然容易形成脓浆，痘浆充满、坚实而浓厚，不需要服药。如果脾胃虚弱，气血就衰少，不能周遍灌注全身使痘疮形成脓浆，所以痘疮软弱、轻浮而色淡；即使有少量浆液，也只是水而已。不过，脾胃的强弱，可以从进食多少和大便坚硬或泄泻来判断：进食少而大便坚硬的，说明脾胃之气还充足。【“人良少”疑为OCR错误，原意不确定】若进食很少而又腹泻，说明脾胃之气更加虚弱。如果大便已经秘结多日，并出现狂躁的征兆，应当用胆导法通便，使气机通畅，营卫调和。这样或许可以避免产生其他病症，也能使痘疮不至于出现斑粒。《痘疹全集》卷二十八（灌脓门）。灌脓门杂症、变症。其中尚未完备的内容，都详载在《总论痘要门》中，请参阅。《痘疹全集》卷二十八（灌脓门）——灌脓门杂症、变症。呕吐。凡是痘疮长得过于密集的，喉咙里也会生痘疮。到了形成脓浆的时候，喉部痘疮先成熟，局部组织虚弱、皮肤薄嫩，容易破损；疮面新嫩，触碰就疼，痂皮黏滞，痰涎缠绕在里面，因此堵塞其中，饮食难以下咽；勉强吞咽，就会产生疼痛。所以水一入口就会呛，食物一入口就会呕吐。如果说话声音清亮，还可以治疗。如果声音嘶哑，不能说话，咽喉已经溃烂，就无法治疗了。只有痘疮本来较轻、较稀疏，却因损伤而导致腹痛呕吐的，适宜以平胃散加减治疗。如果因为吃了生冷食物，寒邪损伤脾胃，导致痘疮变成灰白色并呕吐，适宜以异攻散加减治疗。如果痘疮出得过于密集，喉咙和舌头上全是痘疮，在结痂时一喝水就呛、吃东西就吐，并且夹杂着脓血、痂皮和痰涎一起吐出，适宜将甘桔汤加减后频频饮用。如果痘疮透发得很差，脓浆未充满至痘顶，忽然在将要结痂的时候，即使不饮水、不进食，也经常自行干呕，这是逆痘。这就是所谓树木衰朽、叶落，琴弦断绝、声音嘶哑，必然会导致失声、烦闷乱作而死亡。《痘疹全集》卷二十八（灌脓门）——灌脓门杂症、变症。泄泻。《内经》说：夹杂热邪而腹泻的，肠中必有污垢。【“似 ”后缺字，原意不完整】夹杂寒邪而腹泻的，所泻稀便的形状像……。寒证应当用温法、涩法治疗；热证则应当用清法、通法治疗。这是古人的治疗方法。到了痘疮养脓的时候出现泄泻，是最为忌讳的，因为恐怕中气虚弱，使毒邪潜伏下陷。所以通常应以温补、收涩止泻的方法为正治；但还有一种泻下清水的，一种泻下脓血的，不能与寒证相同，都使用止涩法治疗。比如曾经因为口渴而饮水过多，水液蓄积在体内，冲入并灌注肠胃，于是泻下清水，这叫蓄水；等水液泄尽，腹泻就会停止。还有因痘疮不能收敛，形成倒靥，幸而中气充实，毒邪不能停留，于是从大便中排出脓血的，叫倒靥泄。脓血排尽，是毒邪排出而自行痊愈。如果不知道这两种情况，胡乱使用止泻收涩药，那么病根尚未清除。枝蔓反而滋长，源头将要被堵塞，决溃之势就会更加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