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科精要卷十八 产后门
产后诸证,不可概服补药,恐有瘀血凝滞也,非行血则邪不去。即诸虚症,亦须血行其气乃复,但行之有方,不可过峻。凡产后危证,莫如三冲、三急,三冲者,败血冲肺、冲心,冲胃也;三急者,新生产之呕吐、泄泻、多汗也。其用药则有三禁,禁佛手散,以川芎辛散,能发汗走泄也。禁四物汤,以生地寒冷,能作泻而凝血也,白芍酸寒,伐生气也。禁小柴胡汤,以黄芩性凉,能阻恶露也。更有三禁,不可汗,不可下,不可利小便。并勿犯胃及上下焦,虽有杂症,以未治之,大补气血为主。产后满百日,方可会合,不尔至死,大概虚羸百疾,多从此而得。凡妇人患风气,脐下虚冷,莫不由于早行房也。
产后诸疾,古方多用四物汤加减,而丹溪独谓芍药酸寒,伐生发之气,禁而不用,何欤?盖新产之妇,血气俱虚,但存秋冬肃杀之气,而无春夏主发之机,故最忌寒凉,大宜温热之药,以助资始资生之源也。先哲制四物汤,以芎归之辛温,佐以地芍之寒,温寒适中,为女科诸疾妙剂。若用于产后,必取白芍以酒重复制炒,去其酸寒之性,但存生血活血之能,或再加黑姜,则何不可用?且芍药性清微酸而收,最宜于阴气散失之证,岂不为产后要药!先贤尚谆谆告戒,况寒凉酸削者乎!但知芍药酸寒而不究生地更凉,且直走血分为害尤甚,必不得已,当以熟地代之,若概以四物治产后者、误人多矣。
产后以去败血为先,血滞不快,乃成诸病,夫产后元气既亏,营运失度,不免瘀血停留,治者必先逐瘀,瘀消方可行补,此第一义也。但虚极不能姑待者,则以峻补之中,加入温行之药,峻补则力大而可宣通,温行则流畅而不凝滞,即实症逐瘀,亦不可用峻厉之药。产后元气大虚,恐血无主宰,一任药力,便为崩行不止,虚则易脱,犹覆水难收矣,故莫若生化汤行中有补,补中有行,温则不滞,无伤胃气,为至当也。
产后元气大脱,新血未生,凡有头疼发热,恶心饱闷诸证,皆是虚中变现之假象,慨以大补气血为主,如恶露未尽,补药中入行血药。如感冒风寒停滞,亦须补中兼以发散消导,勿得泛用峻厉,有伤气血,因疑似之外邪,伤真切之元气,岂不误甚!新产之后,虽无疾病,宜将息劳动,调理脾胃,进以美味饮食,则脏腑易于平复,气血自然和调,百疾不生,但中气方虚,难于运化,勿得过多,反伤脾胃。
四物生地性凉而滞,大伤脾胃,芍药味酸而寒,易伐生气,产后常多误人,生化汤除此二味,加以温中行血之剂。如产后儿枕作痛,世多用消块散血之剂,然后议补。又有消与补混施,不知旧血虽当消化,新血亦当生养,若专攻旧,则新血转伤。世以回生丹,攻血块,下胞衣,其元气甚多伤损,生化汤因药性功用而立名也,产后血块当消而新血亦当生也,专消则新血不生,专生则旧血反滞,芎归桃仁三味善去旧血,骤生新血,佐以黑姜、炙草,引三味入于肺肝,生血利气,行中有补,且得暖则血自流通,恶露自尽,故无后患,实产后之圣药。(张)因其方,加人参、桂、牛膝、红花,更为产前催生之神效。
胞衣不下有二,有因恶露入衣,胀而不能出,有因元气亏损,虚而不能出,恶露流入衣中者,腹必胀痛,用夺命丹,或失笑散,以消瘀血,缓则不救。元气虚弱不能送下者,腹中不胀痛,用保生无忧散,以固元气,然不若总以万全汤去人参,并可取效为至当也。
妇人百病,莫重于生产,产科之难,临产莫重于催生,既生莫重于胞衣不下,古方用花蕊石散最为紧要,但恐石药非肠胃大虚者所宜,莫若生化万全二方,选而用之。
有川佛手散,加红花、益母草、香附、山楂、陈皮、牛膝稍煎成,冲重便服。更有一法,产讫胞衣不下,停久非特产母疲倦,又恐血流胞中,必致危笃,宜急断脐带,以物系坠,使血不潮入胞中,则胞衣自痿缩而下。只要产母安心以物系坠之时,尤宜用心,先系然后截断,不尔胞上掩心而死,慎之。
女科精要卷十八 产后杂症门
产后血晕
产后血晕由产前素虚,产时亡血过多,以致虚火泛上,身无所主,以致昏晕。张按:大病、大虚之症,皆有之,名为血晕,实非因血而致晕也。方书尽曰,败血流入肝经,眼生黑花,头目旋晕不能起坐,昏闷不省人事,谓之血晕。此血热乘虚逆上凑心,故昏迷不省,气闭欲绝也,服童子便最好。此论但照管败血,全不照管大虚,但云气闭欲绝。服童便,岂童便可挽回元气欲绝乎。一方:用当归二钱、益母草一钱,人参二钱、红花六分、黑姜八分,冲热童便服,此方兼得之矣。张每遇产妇向有血晕之症者,于将产数日预服十全、归脾、养荣,调补气血。临产,人参一、二两煎服,补于未产、未虚之前,产后无虚可乘,无晕可发矣。
译产后各种证候,不可一概服用补药,恐怕有瘀血凝滞;不行血,邪气就不能除去。即使是各种虚证,也必须使血先运行,气才能恢复;但行血要有方法,不可攻伐过于猛烈。产后各种危重证候,没有比三冲、三急更严重的。三冲是败血冲肺、冲心、冲胃;三急是新产后出现呕吐、泄泻和多汗。用药有三种禁忌:禁用佛手散,因为川芎辛散,能够发汗并使气血走泄。禁用四物汤,因为生地寒凉,能够引起泄泻并使血凝滞;白芍酸寒,会损伤生发之气。禁用小柴胡汤,因为黄芩药性凉,能够阻滞恶露排出。另外还有三种禁忌:不可发汗,不可攻下,不可利小便。也不要损伤胃以及上焦、下焦;即使有其他杂病,也应暂不处理,以大力补益气血为主。产后满一百天,才可以同房;否则甚至会死亡,大体上身体虚弱消瘦、百病丛生,多是由此造成的。凡是妇女患风气、脐下虚冷,没有不是由于过早行房造成的。产后各种疾病,古方多用四物汤加减,而朱丹溪却说白芍酸寒,会损伤生发之气,禁止使用,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新产妇女血气都虚,只剩下秋冬肃杀之气,而没有春夏生发的机能,所以最忌寒凉,最适宜使用温热药物,以帮助生命开始和生长的根源。先贤制定四物汤,用川芎、当归的辛温,辅以生地、白芍的寒凉,使温寒适中,是治疗妇科各种疾病的妙方。如果用于产后,必须取白芍用酒反复蒸制、炒制,去掉它酸寒的性质,只保留生血活血的作用;或者再加入黑姜,这样又有什么不能使用的呢?况且芍药性清凉而微酸,具有收敛作用,最适宜用于阴气散失的证候,难道不是产后的要药吗?前代贤人尚且反复告诫,何况是寒凉、酸涩耗损之药呢!只知道芍药味酸性寒,却不探究生地性情更凉,而且直入血分,危害尤其严重。万不得已时,应当用熟地代替;如果一概用四物汤治疗产后病,误害的人就多了。产后应当先清除败血。血液瘀滞、运行不畅,就会形成各种疾病。产后元气已经亏损,气血运行失常,难免有瘀血停留,所以治疗必须先逐除瘀血,待瘀血消除后才可以补益,这是首要原则。但如果虚弱到了极点,不能姑且等待,就应当在峻补药中加入温通运行之药。峻补药力量大,可以使气血宣通;温行药可以使其流畅而不凝滞。即使是实证逐瘀,也不能使用过于峻猛的药物。产后元气大虚,恐怕血液失去统摄,任凭药力作用,便会发生崩漏不止。虚弱时容易发生脱失,就像泼出的水难以收回。因此不如使用生化汤,其中运行之中有补益,补益之中有运行,药性温和而不滞,不损伤胃气,这是最恰当的。产后元气严重耗损,新血尚未生成,凡是出现头痛、发热、恶心、胸腹胀闷等症状,都是虚弱状态中表现出的假象,应当概括地以大力补益气血为主;如果恶露尚未排尽,就在补药中加入行血药。如果感受风寒而出现停滞,也必须在补益中兼用发散、消导之药,不可泛泛使用峻猛药物,以免损伤气血。因为怀疑是外邪而损伤真正的元气,岂不是错得太厉害了吗!刚生产以后,即使没有疾病,也应当注意休息,避免劳累,调理脾胃,并给予美味饮食,这样脏腑容易恢复正常,气血自然调和,各种疾病也不会发生。但此时中气刚刚虚弱,难以运化,饮食不可过多,否则反而会损伤脾胃。四物汤中的生地性凉而且容易滞留,会严重损伤脾胃;芍药味酸性寒,容易损耗生发之气,产后常常因使用它而误害病人。生化汤去掉这两味,加入温暖中焦、运行血液的药物。产后如果出现儿枕作痛,世人大多先使用消除血块、化散瘀血的药物,然后再考虑补益。还有人把消散和补益混合使用,却不知道旧血虽然应当消散,新血也应当生成和滋养;如果只专门攻逐旧血,反而会损伤新血。世人用回生丹攻下血块、排出胎衣,往往使元气受到很大损伤。生化汤正是根据药物的性质和功用而命名的:产后血块应当消除,而新血也应当生成;只消旧血,新血就不能生成,只补新血,旧血反而会滞留。川芎、当归、桃仁三味善于清除旧血,又能迅速生成新血;辅以黑姜、炙甘草,引导这三味药进入肺、肝,使血液生成、气机通畅,运行之中有补益。而且血得温暖就会自行流通,恶露也能排尽,所以不会留下后患,实在是产后的圣药。张氏根据这个方子加入人参、桂枝、牛膝、红花,更成为产前催生的神效方。胎衣不下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恶露流入胎衣,使它胀大而不能排出;另一种是元气亏损,因虚弱而不能排出。恶露流入胎衣的,腹部必然胀痛,应当使用夺命丹或失笑散消除瘀血,延误了就无法挽救。元气虚弱、无力将胎衣排下的,腹中不胀不痛,应当使用保生无忧散来固护元气。不过总的来说,不如使用万全汤并去掉人参,也可以取得疗效,这样最为恰当。妇女的各种疾病,没有比生产更重要的;产科治疗的困难,临产时没有比催生更重要的,生产后又没有比胎衣不下更重要的。古方使用花蕊石散最为要紧,但只怕石药不适合胃肠大虚的人。不如在生化汤、万全汤两方中选择使用。还有川佛手散,可加入红花、益母草、香附、山楂、陈皮、牛膝,稍煎后制成浓汁,冲服。还有一种方法:生产完胎衣不下,停留时间稍久,不仅产妇会疲倦,还恐怕血液流入胎衣之中,必然导致危重,应当立即截断脐带,并用物品系住使其下坠,使血液不再潮涌进入胎衣,这样胎衣自然会萎缩并排出。只是在产妇安心、用物品系住使胎衣下坠时,尤其要谨慎:应先系牢,然后再截断脐带;否则胎衣上掩心口,产妇会死亡,务必慎重。《女科精要》卷十八·产后杂症门 产后血晕 产后血晕,是因为产前一向虚弱,生产时失血过多,以致虚火向上浮越,身体失去主持,所以发生昏厥眩晕。张氏按语:大病、大虚的证候都有这种情况,名义上叫血晕,实际上并不是由于血液本身导致眩晕。方书都说,这是败血流入肝经,眼前出现黑花,头和眼睛旋转眩晕,不能起坐,昏沉闷乱、不省人事,称为血晕。这种说法认为血热乘虚向上冲逆,逼近心脏,所以昏迷不醒,气机闭塞、将要断绝,服用童便最好。这种论述只顾治疗败血,完全没有顾及大虚,只说是气机闭塞、将要断绝。服用童便,难道童便能够挽回将要断绝的元气吗?一方:当归二钱、益母草一钱、人参二钱、红花六分、黑姜八分,用热童便冲服。这个方子兼顾了两方面。张氏每逢遇到过去曾有血晕病症的产妇,就在即将生产前数日预先服用十全大补汤、归脾汤、养荣汤,调补气血。临产时,再用人参一至二两煎服,在尚未生产、尚未虚弱之前先行补益,产后就没有虚弱可乘,也不会发生血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