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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医藏冯氏锦囊秘录八十六

杂症大小合参卷二十 全真一气汤方按

医藏 · 已译 · 第 416–418 段

凡察病虽有望、闻、问、切四法,然究竟必以凭脉为主,盖脉现脏腑之真情,病多疑似之假象。友人张氏,曾患杨梅恶疮,清凉解毒方愈,未几而复头颅面颊鼻柱牙床,疼痛不堪,饮食俱难延纳,益信余毒为害,复用清凉解毒之方,渐至饮食俱废,坐卧不能,精神疲困,乃延余视,按其脉六脉微弱。余曰:果属阳毒,脉宜洪大矣。况头为清阳之会,脑为精髓之海,面属阳明多血多气,牙属少阴诸骨之余,今真阴真阳已为寒凉久困,故阴阳失职而为病,岂可入井而再下石乎?即恶疮之初发,亦由自己精血元阳亏损,而阴寒凝泣之气得以乘之。若概以清凉为事,则益增其害,独不思《经》曰:气血不和,留结为痈。凡生于肌肉者,气血之病也。成于筋骨者,精髓之病也。人身气血精髓之外,有何毒瓦斯,可并行于经络者乎!天之风寒暑湿燥热火六气之外,有何毒瓦斯介于其间乎?如冬寒冻疮,夏暑热疖有何毒乎?若能以调和气血为标,填补真阴真阳为本,则茉卫周行。如水流不污矣。乃以煎方同八味丸并服,不及半月,诸痛并瘳,而饮食精神俱旺矣。

《经》曰:邪之所凑,其正必虚。又曰:不治其虚,安问其余?又曰:治病必求其本,诚万世医旨之格言也。假如停滞发热,脸红烦燥,似有余也。然究其本也,乃脾胃正虚,不能传化,则虚乃其本也。理宜推扬谷气,助脾消化,设徒从标攻克,则内阳之患,接踵而至,更如伤风感冒,壮热头疼,虽似有余,然即《经》所谓:邪气盛则实,实因胃气不固所召也。若纯用猛剂发散,则表气愈虚,外邪之乘,何时而已?更如咳嗽喘促,烦燥不安,肺气热盛有余,然究其源,非水虚不能制火,即火虚虚阳上浮,设从标理肺为事,虽暂愈而发愈甚,故凡外凑有余之病,即本经正气不足之时。若不从源调治,正当不足,而更不足之,虚者日虚,危亡继其后矣。贵乎顾本求源,杜微防渐,则病根永绝,正气发生,不惟去病,更可长年矣。

或曰:子之治病则甚效,而用药则甚常,大抵所用,不越八珍十全、归脾养荣、独参、生脉、六味、八味、参、 、木、附理中数汤居多,岂百病治法相同乎?余曰:《经》云:知其要者一言而终,昔岐黄神圣,不过昭明阴阳盛衰,邪正虚实,胜负生克,此外无别论也。盖天地造化虽奇,而其阴阳则一,不外五行生克之用,其为真阴真阳之主者,日月是也。人身大小强弱虽殊,而其安危修短,不外五脏盛衰之变,以气血为用,而水火为根也。若将舍此而嗜奇,是欲达天地阴阳于五行之外,而谓生人另有脏腑气血水火之用耶。夫天人一体,造化不能奇而外乎阴阳,人生不能奇而殊其脏腑,司命者岂可越脏腑气血水火之外,嗜奇为事乎!况邪之所毒,其正必虚,病至于危。元神已惫。一胜一负,理之所常,治病者顾本攻邪,补偏救弊,尚虞不及,敢为嗜异,南辕北辙,有济于世耶,故先贤仲景制八味以补命门,是重先天之阳也。仲景减桂附而用六味,以治小儿,是重先天之阴也。养葵守六味八味而互用,是先天阴阳并重也。东垣重脾胃而立补中益气,是培后天化生之源也。丹溪补气血而以四君四物为主,是助后天之用也。水斋以归脾养荣八味为主,是先天后天通例也。先贤博及群书,不敢沽高仗异者。亦限乎天人一理之常经耳。设天地阴阳之理,另行一途,人身脏腑之间,尚有异用,岂数千载名贤叠出,何难创其说而重后世哉!古人凡用热药,多令冷冻饮料,恐有假阳在上,一遇热药,必拒格而不得入,故使冷服,则冷遇冷相须而入,自不吐出,下嗌之后,冷性既除,热性始发,假阳自平,诚为良法。倘症纯系虚寒,而无假阳之候者,只须温进,不必冷服。盖纯虚纯寒之症。若如冷冻饮料,益促亡阳,变生泄泻呃逆诸候,及至热性发时,功不掩过,已无及矣。故凡遇极虚极寒危症,而欲挽回垂绝者,药中不可少兼阴分之味,服药不可少存寒阴之性,盖症至假阳亦无,焉能任此假冷,腹中全无阳和之气,不能少任阴分之药耳。

夫桂附二味,古哲不甚常用,而所用亦甚少,其效颇速,今人常用而且重,其效甚缓者何也?盖因天地气化转薄,人与草木,均禀天气以有生,况草木更假地味以成形,气化薄而所禀亦薄矣。人之先天之气,即元阳之气也。元阳之气既薄,焉得不假桂附之力乎,所以今人常用宜也。奈桂附亦禀天地之气而力薄矣。所以虽重用而奏功甚缓也。

况百病之生,莫不由火离其位也。而治之欲愈其病者,可不令火藏其源乎。

译诊察疾病虽有望、闻、问、切四种方法,但归根结底必须以凭脉为主,因为脉象显示脏腑的真实情况,而疾病表现往往有许多疑似的假象。我的朋友张氏曾患杨梅恶疮,用清凉解毒方治愈;不久又在头颅、面颊、鼻梁和牙龈处复发,疼痛难忍,饮食都难以下咽。他越发相信是余毒为害,又使用清凉解毒方,渐渐发展到饮食完全不能进,坐卧都困难,精神疲惫困倦,于是请我诊视;我按他的脉,六部都微弱。我说:如果果真属于阳毒,脉象应当洪大才是。何况头部是清阳汇聚之处,脑是精髓汇聚之海,面部属于阳明经,气血都多;牙齿属于少阴,是诸骨的余端。如今真阴真阳已经长期被寒凉困阻,所以阴阳失职而发病,难道还要像把人推入井中后再往下投石吗?即使恶疮最初发作,也是由于自身精血和元阳亏损,使阴寒凝滞之气得以乘虚侵入。如果一概只用清凉药治疗,反而会增加其危害,难道没有想到医经所说:“气血不调和,停留凝结就会形成痈。” 凡是生在肌肉上的病,都是气血方面的病。形成在筋骨上的病,都是精髓方面的病。人体除了气血精髓之外,哪里还有一种毒气能够并行于经络之中呢?天地间风、寒、暑、湿、燥、热、火这六气之外,哪里还有什么毒气夹杂在其中呢?例如冬天寒冷所致的冻疮、夏天暑热所致的热疖,哪里有什么毒呢?如果能够把调和气血作为治标,把填补真阴真阳作为治本,那么营卫就会周流运行。就像水流通畅而不会污浊一样。于是用煎剂与八味丸同服,不到半个月,各种疼痛都痊愈了,饮食和精神也都旺盛起来。医经说:“邪气聚集的地方,正气必然虚弱。” 又说:“不治疗虚弱,哪里还谈得上治疗其他问题?” 又说:“治疗疾病必须追究其根本。”这确实是万世医学宗旨中的格言。假如饮食停滞而发热,面红、烦躁,好像是实证。然而追究其根本,实际上是脾胃正气虚弱,不能运化,所以虚弱才是根本。按理应当推动并升发谷物精气,帮助脾运化消食;如果只从表面症状进行攻伐克制,那么内在阳气的祸患会接连出现。又如伤风感冒,壮热头痛,虽似实证,但正是医经所说的“邪气盛就是实证”;而这种实证又是胃气不固招致的。如果纯粹使用猛烈药物发散,表气就会更加虚弱,外邪乘虚侵入,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呢?又如咳嗽、气喘急促、烦躁不安,看起来像是肺气热盛有余;但追究其根源,不是水气虚弱、不能制约火,就是火气虚弱、虚阳上浮。如果只针对表面症状治疗肺气,虽然可能暂时痊愈,发作时却会更加严重。因此,凡是外邪聚集而表现为有余的疾病,往往正是本经正气不足的时候。如果不从根源调治,正气本来已经不足,却又使它更加不足,虚弱日益加重,危亡就会接踵而来。最重要的是顾护根本、追求病源,在细微处及时防止病势发展;这样病根就能永远消除,正气得以生发,不仅可以祛除疾病,还能延年益寿。有人说:您治病非常有效,但用药却很平常,大体上所用的不过是八珍、十全、归脾、养荣、独参、生脉、六味、八味,以及参、(缺字)、木、附理中等几种汤剂,难道各种疾病的治疗方法都相同吗?我说:医经说“懂得关键的人,一句话就能说完”。从前岐伯、黄帝这样的神圣之人,不过是阐明阴阳盛衰、邪正虚实、胜负生克的道理,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理论。天地造化虽然奇妙,但其阴阳规律是一致的,不超出五行生克的作用;作为真阴真阳主宰的,就是日月。人的体质有大小、强弱的不同,但其安危和寿夭的变化,不超出五脏盛衰的变化;以气血为作用,以水火为根本。如果要舍弃这些道理而偏好奇异疗法,就等于想把天地阴阳的规律置于五行之外,并认为活人的脏腑、气血、水火另有一套作用吗?天人本为一体,天地造化不可能脱离阴阳而另显奇异,人的生命也不可能脱离脏腑而另有特殊规律;掌管生命的人难道可以越出脏腑、气血、水火之外,专以猎奇为事吗?何况邪气侵害之处,正气必然虚弱,病情就会发展到危重。元神已经疲惫不堪。一方胜、一方负,是常理;治病的人顾护根本、攻除邪气,补救偏差、挽救弊病,尚且担心来不及,哪里敢标新立异、南辕北辙,难道这样能对世人有益吗?所以先贤张仲景制定八味丸来补益命门,这是重视先天之阳。张仲景减去桂枝、附子而使用六味地黄丸治疗小儿,这是重视先天之阴。养葵谨守六味、八味而交替使用,这是先天阴阳并重。李东垣重视脾胃,创立补中益气汤,这是培育后天生化之源。朱丹溪补益气血,以四君子汤、四物汤为主,这是帮助后天发挥作用。水斋以归脾汤、养荣汤、八味丸为主,这是贯通先天与后天的通用原则。先贤广泛研读群书,不敢以标榜高明、依仗奇异来炫耀自己。也只是受限于天地与人的道理相同这一恒常规律罢了。假如天地阴阳的规律另有一条道路,人体脏腑之间还有特殊的作用,那么数千年来名医贤者不断出现,难道还会难以创立这种学说并留给后世吗?古人使用热药时,常常让患者冷服,担心上部有假阳;一遇热药,必然抗拒格拒而不能下咽,所以让药冷服,冷与冷相合就能进入体内,不会吐出;药物下咽以后,寒性消除,热性才开始发挥,假阳自然平复,这确实是良法。如果病证纯属虚寒,没有假阳表现,只须温服,不必冷服。因为这是纯虚纯寒的病证。如果反而冷服,会更加促使阳气败亡,变生泄泻、呃逆等症候;等到药物的热性发作时,功效也抵不过造成的过失,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凡遇到极虚极寒、病情危重,想挽救垂危之证,药物中不能不兼用属于阴分的药味,服药时也不能不保留寒阴之性;因为病情到了连假阳都没有的地步,哪里承受得住这种假冷?腹中完全没有阳和之气,连阴分药物也难以承受。桂、附这两味药,古代医家并不常用,即使用量也很少,但疗效相当迅速;如今人们常用且用量很重,疗效却很缓慢,这是什么原因呢?这是因为天地间的气化逐渐变薄;人和草木都禀受天气而生,何况草木还要借助地味来成形,气化变薄,所禀受的也就薄弱了。人的先天之气,就是元阳之气。元阳之气既然薄弱,怎么能不借助桂、附的力量呢?所以如今人们常用它们是适宜的。无奈桂、附也禀受天地之气,药力也变薄了。所以即使用量很重,奏效仍然十分缓慢。何况各种疾病的发生,无不由于火气离开了本位。要治疗疾病使其痊愈,难道可以不使火气归藏于其根源吗?

古人相传之谚语,其义甚深,后人可罔顾名而详审之,譬如言人之死而曰:完了,寓意最确,盖人之生,由于精气神之三实,精者阴血化生之华也。神者元气凝聚之真也。阴血不足,则不能化生其精华,元气不充,则不凝聚其真神,然神以精为根据附,精倚神而光明,故《经》所谓:精则养神也。凡精神合德为用,则长有天命,何病之有?虽有强邪,亦能任之。如精神失守而不彰,则天命匪长,百病踵起,即遇微邪,便足为害,诚由精神完了,而力不能任之,况有形之疾病无期,而无形之元气易绝,凡吐血吐痰痨怯将危之际,由于阴精先完者,必形容虽枯槁,神气却清爽。然精华既竭,神无根据附,倏忽气绝而逝。凡中风中寒暴死之症,由于元阳真气先完,故形容虽肥壮,而神思却糊涂,盖真神既缺,虽阴精未竭,犹水失阳和,便成坚冰而不活,故每多人事不省而毙,观此则完之一字,珍生君子及司命者,可不进思乎!《经》曰:不治其虚,安问其余,正虑精神先完于疾病未愈之前也。

古人用药。凡治大病,必用大力,君主之药数味,则功专不泛,可以立挽沉 。如治小病则用小力,佐使之药,皆可成功奏绩,何劳刚烈猛剂,反致大动伤生。至于汤丸膏散,各有所宜,其治五脏及经络之病者,必用大剂作汤,以荡涤之。欲走阳分,宜热服,欲走阴分,宜温服,欲达经络之表,宜酒煎,治心肺之病者必浓煎小剂,食远徐徐缓咽以阴之,盖其位在上而近,不厌频而少也。治肾病者所居最下,补阳之药,有伤心肺,补阴之药,不利脾胃。贵乎作丸吞服,以直达下焦而始化,所谓偷关过之法也。若急症须投煎剂,必食前多服顿服,始能达及下焦,治脾胃者惟宜散矣。盖诸物运化,皆仗脾胃。若二经一病,运化便难,丸则不能施展见功,煎则疾趋下走,散则惟凭渣滓,直入胃家,不行经络,且不劳胃化,中宫便见其长,脾困一醒,自能营运药力,而其功愈见矣。治五脏枯槁之病者,必仗膏滋,方能粘润填补,丸则太缓,煎则太速,散则质薄,均难见效也。且有久服补养气血之药,而气血似乎日衰,再服疏利之剂而气血似乎顿长者,此非补养之误也。盖补养日久,生气既多,泄气反重,且粘滞太过,血则壅而不行,气则伏而不用,所以疏利一投,而气血宣行,前功顿见也。有久服温补元阳之药,而元阳似乎日困,后服清凉之剂,而元阳似乎顿壮者,此非温补之误也。

盖如春夏发生长养,则气血流溢无拘,所以人多困倦。若非秋冬敛肃闭藏之气,何能为成实坚固之用耶?更凡一经或虚或病,而用药或治或补,专在一经为事者,其功虽捷,可暂而不可久,久而胜负相生,反增偏害之势。若隔一隔二为治者,其效虽缓,其力甚长,盖如源深则流远,根深则蒂固,况脏得生气,自相长养,便无偏胜之害矣。此(张)之管见,并及以补所遗。

一少年劳心,色欲过度,乃患小便淋漓,甚胀而疼,且二便牵痛其肝,两寸沉微,左关甚弱,右关数滑而尺弦涩,乃知心肺之气不足,而下陷于肾肝,肝肾之气又不足,所以一则不能疏泄,一则不能闭藏,中气既虚,则清阳不能上升,而中宫郁滞,蒸为湿热,渗入膀胱,因乃似淋非淋,二便牵痛。如大瘕泄也。余令早晨服八味合二妙,作汤,使寒热互为向导,去其湿热以澄其源,日中食速,用补中益气汤,但心气已虚,焉敢更泻其气,乃去陈皮,肝气已弱,焉敢再疏其肝,乃去柴胡,其渣临晚煎服探吐,浊气下壅,必得淡渗,乃加茯苓,但恐去柴胡而升麻独提无力,乃加酒炒嫩防风以助之,防风酒炒者,去其辛散之性,益其升腾之力也。渣服探吐者,盖湿与郁与热,得一升发而自散,况上窍通而下窍自利也。果服之甚效,其方于后,以广识见。

杂症大小合参卷二十 全真一气汤方按

早服二妙地黄汤方

熟地(八钱) 山茱(二钱) 丹皮(二钱) 茯苓(二钱) 山药(二钱) 泽泻(一钱五分)

制黄柏(盐酒炒褐色,八分) 制附子(二钱) 加灯心十根,建莲子二十粒,去心,水煎八分,空心温服。

杂症大小合参卷二十 全真一气汤方按

午服加减补中益气汤

人参(三钱,保元固中) 黄 (二钱,助表达卫) 枣仁(炒研,三钱,既补神明之脏,复益疏泄之官) 鸡腿白术(炒黄,三钱,助脾胜湿) 当归身(酒炒,一钱五分,和养气血) 白茯苓(二钱,淡渗浊气) 炙甘草(八分,即和药性而补脾,且令诸药暂缓中宫而去病也蜜酒炒) 升麻(四分,升清则浊自降) 酒炒嫩防风(六分,助升麻以提下陷之气) 加姜枣,水煎,日中食一服,渣煎晚服,探吐之。

译古人流传的谚语,含义非常深,后人不应只顾字面而不加详察。例如说人死了叫“完了”,其中寓意最为准确。人的生命依赖精、气、神三者充实;精,是阴血化生的精华。神,是元气凝聚而成的真神。阴血不足,就不能化生精华;元气不充足,就不能凝聚真神。但神以精为依附,精又依靠神而显得光明,所以医经说:“精能滋养神。” 如果精神协调而发挥正常作用,就能长久享有天年,还会有什么疾病呢?即使有强盛的邪气,也能够承受它。如果精神失守而不能显现光明,天年就不会长久,各种疾病接连而起;即使遇到轻微邪气,也足以造成危害。这确实是因为精神已经“完了”,力量不能承受它。何况有形的疾病尚无定期,而无形的元气却容易断绝。凡是吐血、吐痰、痨病虚弱将要危重之时,如果阴精先已耗尽,必然形体面容虽枯槁,神气却仍清爽。然而精华既已耗竭,神便没有依附,转眼之间气绝而死。凡中风、中寒而突然死亡的病证,是由于元阳真气先已耗尽,所以形体虽然肥壮,神志思维却昏乱。真神既然亏缺,即使阴精尚未耗尽,也如同水失去阳和之气,便结成坚冰而失去生机,所以常常有人不省人事而死。由此看来,“完”这个字,对于珍惜生命的人和掌管生死的医者,难道不值得深入思考吗?医经说:“不治疗虚弱,哪里还谈得上治疗其他问题?”正是担心精神在疾病尚未痊愈之前就已经耗尽。古人用药。凡治疗大病,必定使用力量强大的药物;君药、主药只用数味,药力专一而不旁散,可以立即挽救沉重的病势。如果治疗小病,就使用药力较小的药物,作为佐药、使药也都能取得疗效,何必使用刚烈猛烈的药剂,反而造成身体大动荡、损伤生命呢?至于汤、丸、膏、散,各有适宜之处;治疗五脏和经络的疾病,必须用大剂量制成汤剂,以便荡涤病邪。想使药力走入阳分,适宜热服;想使药力走入阴分,适宜温服;想使药力到达经络表层,适宜用酒煎。治疗心肺疾病,必须将小剂量药物浓煎,在饭后较久时慢慢咽服以滋养它们;因为病位在上而且接近,不嫌频服而每次少量。治疗肾病时,肾所处位置最低;补阳药会损伤心肺,补阴药又不利于脾胃。最好制成丸剂吞服,使药力直达下焦后才逐渐发挥作用,这就是所谓避开关卡、迂回通过的方法。如果是急症必须使用煎剂,就应在饭前多服并一次服下,才能到达下焦;治疗脾胃疾病,则只适宜使用散剂。因为各种食物的运化,都依靠脾胃。如果脾、胃两经同时有病,运化就困难;丸剂不能充分发挥作用,煎剂又会迅速向下运行,散剂则只凭借药物渣滓,直接进入胃中,不运行于经络,而且不需劳烦胃来消化,中焦就能直接得到药力;脾的困滞一旦苏醒,自然能够运转药力,疗效就更明显了。治疗五脏枯槁的病证,必须依靠膏滋,才能黏润并填补;丸剂太缓,煎剂太快,散剂质地单薄,都难以见效。还有人长期服用补养气血的药物,气血却似乎日渐衰弱;再服用疏通通利的药剂,气血反而似乎突然旺盛起来。这并不是补养药物的错误。这是因为补养日久,生发之气已经增多,泄气反而更加严重;而且滋腻壅滞太过,血液就壅塞不行,气也潜伏而不能发挥作用。所以一使用疏通通利药,气血得以宣通运行,原先补养的功效便突然显现出来。有人长期服用温补元阳的药物,元阳却似乎日渐困顿;后来服用清凉药剂,元阳反而似乎突然强壮起来。这也不是温补药物的错误。这是因为像春夏之时万物发生、生长、滋养,气血流溢而不受拘束,所以人多感到困倦。如果没有秋冬收敛肃降、闭藏的气机,怎么能发挥成就坚实的作用呢?再者,凡某一经或虚或病,而用药专门针对这一经进行治疗或补益,虽然见效较快,却只能暂时使用而不能长久使用;时间一久,胜负相互影响,反而会增加偏盛偏衰的危害。如果隔一经、隔二经来治疗,疗效虽然缓慢,作用却很持久;这就像源头深,水流才能长远,根扎得深,果蒂才能牢固。何况脏腑得到生发之气,就会相互滋养,便没有偏胜的危害了。这些是张氏我的管见,也一并补充前人遗漏之处。有一名少年劳心过度,又纵情房事,因而患小便淋漓不畅,腹部胀得厉害并疼痛;而且大小便时都牵引肝部作痛。两寸脉沉而微,左关脉很弱,右关脉数而滑,右尺脉弦而涩。由此知道他的心肺之气不足,并且下陷于肾、肝;肝肾之气又不足,所以一方面不能疏泄,另一方面不能闭藏。中气既然虚弱,清阳不能上升,中焦便郁滞,蒸化为湿热,渗入膀胱,于是形成像淋证却又不是淋证的病,小便和大便时都牵引作痛。就像大瘕泄一样。我让他早晨服八味合二妙,煎汤服,使寒与热相互引导,祛除湿热以澄清病源;中午进食时服用补中益气汤。但心气已经虚弱,哪里敢再耗泻心气?于是去掉陈皮。肝气已经虚弱,哪里敢再疏泄肝气?于是去掉柴胡。将药渣在傍晚再煎服,以探吐痰涎。浊气向下壅滞,必得用淡味渗利之品,于是加入茯苓。但又担心去掉柴胡后,单靠升麻升提力量不足,于是加入酒炒嫩防风来辅助。防风用酒炒,是为了减弱它辛散的性质,增强其升提之力。把药渣服下以催吐的人,是因为湿、郁、热之邪,借着吐出一升便会自行消散,何况上窍已经通利,下窍也自然通畅呢。果然服后疗效很好,处方列在后面,以扩大见闻。《杂症大小合参》卷二十 全真一气汤方按 早晨服二妙地黄汤方 熟地(八钱)、山茱萸(二钱)、丹皮(二钱)、茯苓(二钱)、山药(二钱)、泽泻(一钱五分)。制黄柏(盐酒炒至褐色,八分)、制附子(二钱)。加入灯心十根、建莲子二十粒,去掉莲子心,加水煎至八分,空腹温服。《杂症大小合参》卷二十 全真一气汤方按 中午服加减补中益气汤 人参(三钱,用以保养元气、固护中焦);黄芪(二钱,用以帮助卫气充达肌表);枣仁(炒后研碎,三钱,既补养藏神之脏,又有益于疏泄之职);鸡腿白术(炒黄,三钱,帮助脾运化并胜湿);当归身(酒炒,一钱五分,调和滋养气血);白茯苓(二钱,淡味渗利浊气);炙甘草(八分,既调和药性、补益脾气,又使诸药暂缓于中焦而祛病;用蜜酒炒);升麻(四分,升提清气,浊气自然下降);酒炒嫩防风(六分,帮助升麻升提下陷之气)。加入姜、枣,加水煎服,中午进食时服一剂,药渣再煎,晚上服下并引吐。

一壮年作宦失意,退归林下,抑郁成疾,即《经》所谓:尝贵后贱,名曰脱营,尝富后贫,名曰失精,以致气血日消,神不外扬,六脉弦细而涩。凡饮食入胃,尽化为痰,必咳吐痰涎尽出,而始能卧,不尽不已,是以津液内耗于里,焉能润泽于表!所以肌肉渐削,恶寒懒食,余思卫气者,充皮毛,温肉分、司开阖肥腠里,以卫护于肌表者也。然营气常随卫气而行,所以润皮肤荣脉络者也。今中气既弱而且郁,则气结聚不宣,何能充皮毛温肉分、而开发腠里也。气失卫护于表则恶寒,血无气运于表则肌槁,中气既虚,脾失健运,饮食既蒸,郁而为痰,则不能复成津液而为血,是以不但肌表之腠里干枯闭塞,而肠胃之腠里焉能温而充之,开而发之,是以亦致密而不通,焉能津液流行于脉络肌表之外乎?且津液既凝滞而为痰,则痰愈多,而津液愈竭矣。余以人参保元固中以为君,黄 助表达卫以为臣,当归和养气血,白术助脾胜湿,麦门冬保护肺中之气,五味子收敛耗散之精,炙甘革和药性而补脾,并以为佐,桂枝辛甘之性,能调荣卫而温肌达表,麻黄轻扬力猛,率领群药,遍彻皮毛,驱逐阴凝之伏痰,化作阳和之津液,并以为使,但恐桂麻辛烈,有耗营阴,入白芍和肝,以抑其二药之性,此即东垣先生治外感寒邪,内伤蕴热而吐血者之麻黄桂枝汤,余更加入白术者,取其性刚而益速,必能固中而断,不为物所挠也。引子则增生姜胶枣者,取味辛甘,能助脾而致津液,更助神明而得清扬振作也。投服二三剂后,脉气渐充有神,痰涎嗽吐俱愈,余继以十补丸空心吞服补肾,日中以归脾养荣加减,调养心脾气血而安。

医家切须自养精神,并专心道业,勿涉一毫外务为主,盖医者意也。审脉辨症处方,全赖以意为主,倘自己精神不足,则辨症处方未免厌烦苟率,而艰深心用意矣。且专心道业,则学问精进,触类傍通,俱可格物济人,倘奔兢外务,则神驰意乱,欲图默会精微,专心利物,安可得乎。

夫人身以脾胃为主,即百病莫不以有胃气则生,无胃气则死,奈何?凡遇疾病,不问外感内伤,禁其饮食,药饵妄投,将脾胃水谷之海,竟作药囊之具,徒乱清纯之气,反生胜复之端,草木攻补,寒热之戾气搏击于中,谷肉长养,和平之常味竭绝于内,胃气日衰,脏腑俱困,名治病而实做病也。盖脏各有神,凡酷嗜一物,皆其脏神所欲,斯藏之精气不足,则求助斯味以自救。如妊妇肝肾不足,则嗜酸盐,老人精血不足,则嗜肉食,故凡病患所嗜之物,只可节之不可绝之,若久药厌烦者,则可缓之病,不妨暂停药饵,调进所喜之味,胃气一旺,便可长养精神。若病势不能勿药者,则宜冲和之药味,易于入口,勿伤胃气。若不知此,绝其脏神所欲之饮食,强其胃气所伤之药饵,胃气既伤,化源绝减,而欲病退神强者难矣。况多非是病而服是药者乎!

痘疹全集卷二十一(痘门概论)

痘原

干父坤母,化生万物,独阳勿克以自生,独阴勿克以自成,而生物之本系焉。是以男女交媾,亦必二五妙合,而生人之本系焉。(夫二五者,谓阴阳二气及五行也。)此人生之所自来,而痘之原,亦根于此矣。人皆知其种于淫火之毒,而不知由乎交媾之微,胶稠如脂者,真元之精也,稀清如水者,淫火之液也。痘原之美恶,乃于此分。故人禀清明之气,修养之纯,则真元之精浓,而水火相济,淫火之液自少,痘之所发必稀疏而顺美。人禀淆浊之气,情欲之杂,则真元之精混,而水火相激,淫火之液自倍,痘之所发必密。比而逆恶,岂俟孕于母腹,而为五辛六疏之物,腥膻煎爆之味,酿成胎毒,传于男女。结为恶逆之痘乎!李还丹曰:人有七情,而欲之所动,火之使然。盖欲无火不动,太过即是淫液也。可见痘之为症,本于阳毒,恶烈而莫御,其母胎之毒,不过发为疮疥丹瘤而已。更有谓儿含胎血致毒者,尤为不经之论耳。

痘疹全集卷二十一(痘门概论)

痘释

万物轻清则高,健运则圆,天之象也,气之功也。虽然如以水法丸者,非转运不停,不能以圆其形;非湿润敛束,不能以遂其圆。故气虚者,果难高耸而致圆晕;血虚者,亦多燥涩而难流通。然名之曰痘者豆也,因形之类而名之也。又曰:痘者,头也,痘毒之标峻,欲其先达头额,以诸阳总会于斯也。又曰:痘者,投也,投诸时令而感也。相传谓自西域归染,而痘从此始。又以人身必出一次,故名百岁疮。又类天行疫疠,故名天花,复以形象而又名之豌豆,更有名之曰斑者,义虽各不同而理则一致也。

译有一位壮年人做官失意,退职归隐山林,因抑郁而成病,这就是《内经》所说的:曾经显贵后来失势,叫作“脱营”;曾经富裕后来贫穷,叫作“失精”,以致气血日渐消耗,精神不能向外振作,六部脉弦细而涩。凡是饮食进入胃中,都化成痰,必须咳嗽吐出痰涎后才能躺下;痰不吐尽就不能停止。因此津液在体内不断被消耗,怎么能够滋润体表呢?所以肌肉逐渐消瘦,怕冷而不愿进食。我想到,卫气充养皮毛,温煦肌肉腠理,主管腠理的开合,使腠理丰满,从而护卫肌表。营气又总是随着卫气运行,所以能够滋润皮肤、充养经脉络脉。如今中气既虚弱又郁滞,气就结聚而不能宣通,哪里还能充养皮毛、温煦肌肉腠理,并使腠理开合通畅呢?气失去对体表的护卫,就会怕冷;血没有气的推动而运行不到体表,肌肉就会枯槁。中气已经虚弱,脾失去健运,饮食虽经蒸化,却因郁滞而成为痰,不能再化生成津液和血液。因此,不仅肌表的腠理会干枯闭塞,肠胃的腠理也怎么能够得到温养和充实、开通和宣发呢?所以肠胃腠理也会变得紧密不通,津液又怎么能流行到经脉络脉和肌表之外呢?而且津液凝滞成痰后,痰越多,津液就越枯竭。我用人参保养元气、固护中焦,作为君药;用黄芪帮助卫气充达肌表,作为臣药;用当归调和滋养气血,白术帮助脾运化并祛湿,麦门冬保护肺中之气,五味子收敛耗散的精气,炙甘草调和药性并补益脾气,共同作为佐药;桂枝性味辛甘,能够调和营卫、温煦肌肉并通达体表;麻黄轻清升扬、药力猛烈,统领诸药,遍达皮毛,驱逐潜伏在体内的阴寒凝滞之痰,使之化为阳和的津液,共同作为使药。但担心桂枝、麻黄辛烈,会耗伤营阴,所以加入白芍以调和肝气,抑制这两味药的药性。这就是东垣先生治疗外感寒邪、内伤蕴热而吐血所用的麻黄桂枝汤。我又加入白术,取其药性刚健、能够加快药效,必能固护中焦并截断病势,不被外物扰乱。药引中增加生姜、胶枣,是取其味辛甘,能够帮助脾胃生成津液,又能助益神明,使精神清爽、升扬而振作。服用两三剂后,脉气逐渐充足而有神,痰涎、咳嗽、吐痰都痊愈了。我随后让他空腹吞服十补丸以补肾,中午服归脾养荣加减方,调养心脾气血,终于安定。医者务必自行保养精神,并专心于医学之道,不要有丝毫心思涉入外务;因为“医”就是专心用意。诊察脉象、辨别病证、处方用药,全都依赖专心用意。假如自己的精神不足,那么辨证处方难免厌烦、苟且草率,也就难以深入用心思考了。而且专心钻研医学,学问就能精进,并能触类旁通,处处可以推究事物规律、救助病人。假如奔忙于外务,精神就会驰散、心意就会紊乱,想要默会医学的精微、专心于有利于人的事业,怎么可能做到呢?人的身体以脾胃为根本,百病无不因有胃气而生、无胃气而死,这是为什么呢?凡遇到疾病,不论外感还是内伤,都禁止饮食,胡乱投用药物,把脾胃这个水谷之海竟然变成装药的器具,只会扰乱清纯之气,反而产生相互胜复的病变。草木药物的攻伐或补益,以及寒热偏性的药气在体内互相冲击;谷物和肉类这些滋养生命、性质平和的正常饮食却在体内断绝,胃气日益衰败,脏腑全都困顿,这名义上是在治病,实际上是在制造疾病。脏腑各自都有神气,凡是特别嗜好某一种食物,都是相应脏腑的神气有所需求;这是因为该脏所藏精气不足,便想借助这种味道来自我救助。例如孕妇肝肾不足,就嗜好酸味和咸味;老人精血不足,就嗜好肉食。因此,病人所嗜好的食物,只能节制,不能完全断绝。若长期服药而感到厌烦,可以暂缓治疗,暂时停服药物,调进他喜欢的食物;胃气一旺盛,就能滋养精神。若病势不能不用药,就应选用药性平和、容易入口的药物,不要损伤胃气。如果不懂这个道理,断绝脏腑神气所需要的饮食,强行使用损伤胃气的药物,胃气一旦受伤,化生之源就会减少甚至断绝,还想使疾病退去、精神强健,就很难了。何况还有许多并不是这种疾病,却服用这种药物的情况呢!《痘疹全集》卷二十一(痘门概论) 痘的病源 天为父、地为母,共同化生万物;只有阳不能独自生长,只有阴也不能独自生成,万物生长的根本就由此建立。所以男女交合,也必须使阴阳二气与五行之气精妙结合,人的生成根本也由此建立。这里所说的“二五”,是指阴阳二气和五行。这就是人得以产生的根源,而痘的病源也从这里开始。人人都知道痘是由淫欲之火的毒邪所致,却不知道它源于男女交合的细微变化:黏稠如脂的,是人体真元之精;稀薄清亮如水的,是淫火之液。痘病根源的美好或恶劣,就由此分定。所以人若禀受清明之气,且修养纯正,真元之精就浓厚,水火能够相互协调,淫火之液自然少,所发的痘必定稀疏而顺利、形态美好。人若禀受混浊之气,情欲杂乱,真元之精就混杂,水火相互激越,淫火之液自然增多,所发的痘必定密集。至于痘疮出现得逆乱凶恶,难道要等到胎儿孕育于母腹之后,再由五辛六疏之物以及腥膻、煎炸、爆炒的食物酿成胎毒,传给男女吗?难道是这样结成凶恶逆乱的痘吗?李还丹说:人有七情,欲念一动,就是火邪在起作用。欲念若没有火邪就不会发动,欲念过度就会成为淫火之液。由此可见,痘这种病本源于阳毒,毒性凶恶猛烈,难以抵御;母体胎毒不过发作成为疮、疥、丹毒、瘤肿罢了。还有人说孩子含有胎血而导致中毒,这更是毫无根据的说法。《痘疹全集》卷二十一(痘门概论) 痘的解释 万物之气轻清就会上升,健运就会呈圆形,这是天的形象,也是气的作用。虽然如此,例如用水调制成丸,如果没有不断运转的力量,就不能使它形成圆形;如果没有湿润、收敛、束聚的作用,也不能使它保持圆形。所以气虚的人,确实难以使痘疮高高隆起并形成圆晕;血虚的人,也多因燥涩而难以流通。然而把它称作“痘”,是因为它像豆,是根据形状相似而命名的。又有人说:“痘”就是“头”,因为痘毒的外在表现高耸,应该先到达头额部位,这是因为各部阳气都汇聚在那里。又有人说:“痘”就是“投”,是人体感受时令之气而发病。相传有人从西域回来后染上此病,痘便从此开始传播。又因为人一生必定出痘一次,所以称为“百岁疮”。它又类似流行的疫病,所以称为“天花”;又因形状像豌豆而称为“豌豆”;还有称为“斑”的。这些名称的含义虽然各不相同,道理却是一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