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合订删补大易集义粹言》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合订删补大易集义粹言》卷十一头等侍衞纳喇性徳编▯【坎下坤上】伊川先生曰:「师序卦,讼必有众起,故受之以师。师之兴,由有争也,所以次讼也。为卦,坤上坎下。以二体言之,地中有水,为众聚之象。以二卦之义言之,内险外顺,险道而以顺行,师之义也。以爻言之,一阳而为众隂之主,统众之象也。比以一阳为众隂之主而在上,君之象也。师以一阳为众隂之主而在下,将帅之象也【易传】东莱吕氏曰:「比与师当作一体,防且以大体防。既有众则必有比,君道善羣,苟无善羣之徳,则强凌弱,众暴寡,人将不能自安。以小言之,比卦当与师相表里,始见三代兵农井田之所起。师除九二一阳而五隂,即五人为伍之象也。比除九五、一阳而五隂,即五家为邻之象也。此是兵农为一,当天下有事,出则权专在将,更无牵制之患;天下无事,入则权便归君,更无尾大不掉之患【易说】师贞丈人吉无咎伊川先生曰:「师之道,以正为本。兴师动众,以毒天下,而不以正,民弗从也,强驱之耳。故师以贞为主。其动虽正也,帅之者必丈人,则吉而无咎也。盖有吉而有咎者,有无咎而不吉者,吉且无咎,乃尽善也。丈人者,尊严之称。帅师总众,非众所尊信畏服,则安能得人心之从?故司马穰苴擢自微贱,授之以众,乃以众心未服,请庄贾为将也。所谓丈人,不必素居崇贵,但其才谋徳业,众所畏服【一作严畏】则是也。如穰苴既诛庄贾,则众心畏服,乃丈人矣。又如淮隂侯起于微贱,遂为大将,盖其谋为有以使人尊畏也【易传】横渠先生曰:「丈人刚过,太公近之。刚正刚中,则是大人圣人得中道也。太公则必待诛纣时,维鹰扬,所以为刚过,不得称大人【易说】广平游氏曰:师贞丈人,吉。故时称方叔、元老,克壮其犹也。老者,成徳之称。乞其言足以愈人之疾,故曰艾;宪其行足以助人之善,故曰叟。其更事多,其作谋审,其成徳也,尊其致道也逺。盖朝廷典刑所赖,而非特可以行师也。丈人者,老者之尊称,而法度所资也。师之道,以律为主,故以丈人言之【易说】白云郭氏曰:师为众,九二之师之象也。贞,正也。师之道,正于一者也,故师以贞为先。丈人,尊严老者之称,故能虑善以动,无轻敌、贪利、危国、丧师之患。所以唯丈人为吉也。与武王维师尚父、宣王方叔、元老同义。兵凶器,战危事,争逆徳,无全吉也。故以丈人无失律、丧师为吉,以善补过为无咎【易说】新安朱氏曰:师,兵众也。下坎上坤,坎险,坤顺。坎水,坤地。古者寓兵于农,伏至险于大顺,藏不测于至静之中。又卦惟九二一阳居下卦之中,为将之象;上下五隂顺而从之,为众之象。九二以刚居下而用事,六五以柔居上而任之,为人君命将出师之象。故其卦之名曰师。丈人,长老之称。用师之道,利于得正而任老成之人,乃得吉而无咎。戒占者亦必如是也【本义】东莱吕氏曰:「师贞丈人,吉无咎丈人者,老成持重,谙练之人,如赵充国之比是也【纪闻】彖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伊川先生曰:「能使众人皆正,可以王天下矣。得众心服从而归正,王道止于是也。」○刚中而应,行险而顺,言二也。以刚处中,刚而得中道也。六五之君为正应,信任之专也。虽行险道,而以顺动,所谓义兵,王者之师也。上顺下险,行险而顺也。○师旅之兴,不无伤财害人,毒害天下。然而民心从之者,以其义动也。古者东征,西怨,民心从也。如是故吉而无咎。吉,谓必克;无咎,谓合义,又何咎矣?其义故【一作固】无咎也【并易传】蓝田吕氏曰:「师,帅众有所治也。丈人,老成之称也。乡人饮酒,杖者出斯出矣。丈杖同,用杖者即丈人故古者皆以老者为丈人也。更事老成,乃可以帅众治人,而吉无咎矣。必曰丈人者,以刚中也。用师者,劳役其民而责之以死,毒莫甚焉。其劳乃所以求其佚,其死乃所以保其生也。故虽毒之而民从也。」广平游氏曰:「用师之道,将以正天下之不正也。故师谓之征,己不正,其能正人乎?此师之所以主乎贞也。刚中而应,任将之道也。行险而顺,兴师之义也。仰顺乎天,无违天以干时;俯顺乎人,无咈人以从欲。兴师之顺如此,则民之从之,虽犯难而忘死矣。故能以众正,以众正之,则人皆知其欲正己而已。天下孰不趋于正哉?其为王也,孰御?故吉且无咎【易说】
译钦定四库全书 《合订删补大易集义粹言》卷十一 头等侍卫纳喇性德编 【坎下坤上】伊川先生说:“师卦的卦序是:争讼必然有众人兴起,所以接着是师卦。师的兴起,是由于有争斗,因此排在讼卦之后。师卦的卦体,是坤在上、坎在下。从两个卦体来说,地中有水,是众人聚集的象;从两个卦的意义来说,内险而外顺,行险道而采取顺从的方式,这就是师卦的意义。从爻来说,一个阳爻作为众阴爻的主,是统率众人的象。比卦以一个阳爻作为众阴爻的主而居上,是君主的象;师卦以一个阳爻作为众阴爻的主而居下,是将帅的象。”【《易传》】东莱吕氏说:“比卦与师卦应当看作一个整体,首先要从大的体制来考察。有了众人就必然要有亲比;君道善于使群体和谐,如果没有使群体和谐的德性,强者就会欺凌弱者,多数就会暴虐少数,人们将不能自我安定。具体来说,比卦应当与师卦相互表里,这才看得出三代兵农合一、井田制度的起源。师卦除去九二一个阳爻而有五个阴爻,是五人编为一伍的象;比卦除去九五一个阳爻而有五个阴爻,是五家编为一邻的象。这说明兵与农合为一体:天下有事时,出兵则权力专归将帅,不再有牵制的忧患;天下无事时,入伍务农则权力归于君主,不再有尾大不掉的忧患。”【《易说》】师:守正,任用长者,吉祥而没有灾害。伊川先生说:“用兵之道,以正为根本。兴师动众,给天下带来伤害,如果不合乎正道,百姓不会服从,只是被强行驱使而已。所以师卦以守正为主。即使出动的目的正当,统率军队的人也必须是有德有威的长者,这样才会吉祥而没有灾害。因为有些事虽吉祥却有灾害,有些事虽没有灾害却未必吉祥;既吉祥又无灾害,才是尽善。‘丈人’是尊严的称呼。统帅军队、总领众人,如果不是众人所尊敬、信服、畏服的人,怎么能得到人心的归附呢?所以司马穰苴从微贱之中被擢用,接受统领众人的任命后,因为众人尚未服从,请求任用庄贾为将。所谓丈人,不一定原本就身居尊贵,只要他的才谋、德业为众人所敬畏【一作‘严畏’】,就是丈人。像穰苴诛杀庄贾之后,众人的心才敬畏服从,他于是成为丈人。又如淮阴侯从微贱中起身,最终成为大将,大概是因为他的谋略足以使人尊敬和畏服。”【《易传》】横渠先生说:“丈人是刚强超过常度的人,太公近似于此。刚正而刚中,才是大人、圣人得到中道。太公一定要等到诛伐纣王之时,像鹰扬般奋发,所以说刚强超过常度,不能称作大人。”【《易说》】广平游氏说:师卦守正而任用丈人,所以当时称方叔为元老,说他能够使谋略壮大。老,是成就德行的称号。因为年长者的言语足以治愈人的疾病,所以称“艾”;因为年长者的行为足以帮助人的善行,所以称“叟”。他们经历的事情多,谋划事情审慎,德行成就深厚,所达到的道理高远。朝廷的典章法度依赖他们,而不仅仅是可以用来统率军队。丈人,是对老者的尊称,也是法度所凭借的人。用兵之道以军纪为主,所以用“丈人”来说明。 【《易说》】白云郭氏说:师是众人,是九二统率军队的象。贞,就是正。师的道路在于以一统众,所以师卦以守正为先。丈人,是尊严而年长者的称呼;因此能够善于谋划后再行动,不会有轻敌、贪利、危害国家、丧失军队的祸患。所以只有丈人才能吉祥。这与武王所称的“师尚父”、宣王所称的“方叔、元老”意义相同。兵器是不祥之物,战争是危险之事,争斗又是违背德性的行为,不可能有完全的吉祥。所以以丈人能够不失军纪、不丧军队为吉祥,以善于弥补过失为没有灾害。 【《易说》】新安朱氏说:师,是军队、众人。下卦坎、上卦坤;坎为险,坤为顺;坎为水,坤为地。古代把兵力寄寓于农民之中,把最危险的力量隐藏在最顺从的状态中,把不可测的变化藏在极其安静的环境里。而且全卦只有九二一个阳爻居于下卦之中,是将帅的象;上下五个阴爻顺从并跟随它,是众人的象。九二以刚爻居下而主持事务,六五以柔爻居上而任用它,是君主任命将帅、出兵征伐的象。所以这个卦名为师。“丈人”是长老的称呼。用兵之道,适宜得正,并任用老成持重的人,这样才能吉祥而没有灾害。对占问者的告诫也必然是如此。【《本义》】东莱吕氏说:“师卦说守正而任用丈人,吉祥而没有灾害。丈人,就是老成持重、熟悉军事的人,如赵充国一类的人。”【《纪闻》】《彖传》说:“师卦,象征众人。贞,就是正。能够使众人都归于正道,就可以成就王业了。九二刚健而居中,并与六五相应;行走于险道却能顺应人心。用这种方式治理天下,百姓就会跟从他,既然如此,又有什么灾咎呢?” 伊川先生说:“能使众人都归于正道,就可以统治天下了。得到众人的心,使他们服从并归于正道,王道也就达到这种程度了。” ○“刚中而应,行险而顺”,说的是九二。以刚健之爻居中,是刚健而得中道。六五之君是它的正应,表示君主专一地信任和任用它。虽然行走在险道上,却能顺势而动,这就是所谓义兵,是王者的军队。上卦顺、下卦险,所以说是行险而顺。○兴起军队,不能不损耗财物、伤害人民,给天下造成祸害。然而百姓之心仍然跟从它,是因为它是依循正义而行动。古代东征时,西方的人抱怨;西征时,东方的人抱怨,这正说明民心有所归从。因此所以吉而无咎。所谓“吉”,是说一定能够取胜;所谓“无咎”,是说符合正义,又有什么灾咎呢?因为合乎正义,所以【一作“固”】没有灾咎【以上均见《易传》】。蓝田吕氏说:“师,是统率众人而有所治理。‘丈人’,是老成之人的称呼。乡里饮酒时,拿杖的人先出去,其他人才跟着出去。‘丈’与‘杖’同音,使用杖的人就是‘丈人’,所以古代都把老者称为丈人。经历事务而老成的人,才可以统率众人、治理人民,于是能够吉而无咎。一定说‘丈人’,是因为九二刚健而居中。用兵会使人民劳役,并要求他们冒死,没有比这更大的祸害了。但使他们劳苦,正是为了求得他们的安逸;使他们赴死,正是为了保全他们的生命。所以虽然使他们遭受祸害,百姓仍然跟从。” 广平游氏说:“用兵的原则,是要使天下不正的人归于正道。所以师卦说‘征’,自己不正,怎么能够使别人归正?这就是师卦以贞为主的原因。刚中而应,是任用将帅的原则;行险而顺,是兴师的正义。向上顺应天意,不违背天意而妄自行动;向下顺应人心,不违背人民而强行满足私欲。兴师能够如此顺应,那么百姓即使遭遇危难,也会跟从而忘掉死亡。因此能够使众人归正;使众人归正,就是让人人都明白,自己的愿望只是使自己归于正道。天下谁不趋向正道呢?这样成就王业,谁能阻挡?所以吉而且无咎【《易说》】。”
▯山杨氏曰:先王之制民居,则为比、闾、族、党、州、乡。故比则众在内,一阳在上为之主,君象也。伍、两、卒、旅、军、师之制,则众在外,一阳在下为之主,将帅之象也。说卦曰:「坤为众」,故师、比之象如此。《春秋》传曰:「师能左右之曰以能,以众正乃可以王矣。」若夫狙诈作使,则诡道也,虽足以取王,者不为也。夫刚中而应者,以九二言也;行险而顺,合二体而言也。兵凶器,战危事,用民于凶危,可谓行险而毒天下矣。然而为匹夫、匹妇复雠,则行险而顺矣。故东征,西夷怨;南征,北狄怨。虽毒天下而民从,可知也。又何凶咎之有【易说】白云郭氏曰:「刚中而应,九二也。行险而顺,师之义也。师道必正而后动,众正于九二也。能用众正之九二,则可以王,六五是也。师者,凶危行险之道,故曰『毒天下而必以顺动者』,盖有义存焉,则民从之。毒如药石之攻疾,毒之所以除害也。所谓诛其君而吊其民,东面而征,西夷怨者也。可谓善补兴师动众之过者矣【易说】汉上朱氏曰:坤,众也。五隂而一阳为之主,利于用众。二有震体,震动也,聚众而动之,亦用众也。周官自五人为伍,积之至于二千五百人为师,亦众也。故曰「师,众也」。用师之道,以正为本。九二动之五,正也。苟动不以正,出于忿鸷骄矜,虽迫之以威,非得其心也。惟一本于正,使众人皆得其正,天下之民将归往之,王者之道也。师自复来,初之二者也。一变师,二变谦,三变豫,四变比。至比而得尊位,可以王矣。要终而言也,故曰「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丈人者,尊严可信,长者之称。身在险中,服其勤劳,则众应之,能以众正者也。震为长之象,言九二也。武王之于尚父,宣王之于方叔,是己。子夏传本作「大人」。将帅之道,不刚则慢而不肃,刚而不中则暴而无亲。刚中矣,而上无柔中之主以应之,则暌孤内顾,动辄见疑,已且不暇,恤其能成功乎?古者人君之用将,既得其人矣,跪而推毂,付之斧钺,进止赏罚皆决于外,不从中制,是以出则有功。语天下之至险者,无若师也。师动以义而民从之,虽至险而行之以顺也。坎自初之二进而上行,行险而顺也。凡药石攻疾,谓之毒。师之所兴,伤财害物,施之天下至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以去民之害,犹用毒药以攻疾,虽曰毒之,其实生之。以此毒天下而民安,有不从者哉?兼是五者,惟九二乎?是以吉而无丧败,合于义而无咎也。坎为险,有为毒者,险难之所伏也。医师聚毒药以攻疾,所以济险难也,故又为药。故曰「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在卦气为立夏,四月,故太▯凖之以众【易传】五峯胡氏曰:「武王戎车三百两,虎贲三千人。纣率其众七十万,战于牧野。武王鼓之,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前者倒戈,后者北。其故何也?纣不能正心以正天下,故众莫为之用。武王征之,非富天下也,正己而已矣【易外传】新安朱氏曰:师,众也【至】王矣。此以卦体释师贞之义,以谓能左右之也。一阳在下之中,而五隂皆为所以也。能以众正,则王者之师矣。刚中而应,又以卦体卦徳释丈人吉无咎之义。刚中,谓九二;应,谓六五。应之行险,谓行危道;顺,谓顺人心。此非有老成之徳者不能也。毒害也。师旅之兴,不无害于天下,然以其有是才徳,是以民悦而从之也【本义】○吉无咎,谓如一件事自家做出来好,方得无罪咎。若做得不好,虽是好事也,则有咎。无咎吉,谓如一件事元是合做底,自家做出来又好,如所谓战则克,祭则受福。战而临事惧,好谋成;祭而恭敬齐肃,便是无咎。克与受福,便是吉。如行师之道,既已正了,又用丈人率之,如此则是都做得是,便是吉了,还有甚咎?○师彖辞亦是说得齐整处【并语録】东莱吕氏曰:「师,彖刚中而应,刚中言二也。二以一阳为卦之主,犹将帅也。二虽刚中,必待五之应,犹将帅虽贤,必待君为之应,然后能成功也。苟五不应,师变为坎矣。将帅临敌,而上无君之应,岂非天下至险乎【纪闻】象》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伊川先生曰:地中有水,水聚于地中,为众聚之象,故为师也。君子观地中有水之象,以容保其民,蓄聚其众也【易传】▯山杨氏曰:地中有水,容而能蓄也,故君子体师之象,以容民蓄众【易说】
译龟山杨氏说:先王制定人民居处的组织,有比、闾、族、党、州、乡。因此,比卦的众阴爻在内,一阳爻在上作为主宰,象征君主。至于伍、两、卒、旅、军、师的编制,则众人在外,一阳爻在下作为主宰,象征将帅。《说卦传》说“坤为众”,所以师卦、比卦的卦象如此。《春秋》传说:“军队能够左右指挥,是因为有才能;能够使众人归正,才可以成就王业。”至于用欺诈作使令,那是诡道;即使足以取得王业,有道德的人也不这样做。刚中而应,是就九二而言;行险而顺,是合上下两个卦体而言。兵器是不祥之器,战争是危险之事,用人民去从事凶险之事,可以说是行险并给天下造成祸害了。然而为了替普通男女报仇而出兵,就是行险而顺。所以东征时,西方夷人怨恨;南征时,北方狄人怨恨。由此可知,虽然给天下造成祸害,百姓仍然跟从。这样又有什么凶咎呢【《易说》】。” 白云郭氏说:“刚中而应,是九二。行险而顺,是用师的正义。用师之道必须先正,然后才能行动;众人归正,归于九二。能够使用众人归正的九二,就可以成就王业,六五正是如此。师是凶险危难的道路,所以说‘给天下造成祸害,却必定要顺势而动’,大概是因为其中存有正义,百姓才会跟从。所谓‘毒’,如同药石攻治疾病,施加毒性正是为了除去祸害。也就是所谓诛伐其君而慰问其民,向东方出征,西方夷人却怨恨的情形。可以说,这是善于弥补兴师动众过失的做法了【《易说》】。” 汉上朱氏说:坤象征众人,五个阴爻由一个阳爻作为主宰,适宜使用众人。九二具有震体,震是动;聚集众人而使之行动,也是使用众人。所以说“师,众也”。用师的原则,以正为根本。九二发动而趋向六五,是正道。假如行动不依据正义,出于忿怒、凶悍、骄傲和自负,即使以威势逼迫他们,也不能得到他们的心。只有一贯以正义为根本,使众人都各得其正,天下百姓就会归向他,这是王者之道。师卦由复卦而来,是初爻变为二爻。一变为师,二变为谦,三变为豫,四变为比。到了比卦而取得尊位,就可以成就王业。这是推究最终结果而言,所以说“贞,正也”。能够使众人归正,就可以成就王业。丈人,是尊严而可信赖的长者之称。自身处在险中,承担辛劳,众人就会响应他,这就是能够使众人归正。震有长者之象,说的是九二。周武王任用尚父,周宣王任用方叔,就是这种情况。子夏传本作“大人”。将帅之道,不刚健就会懈怠而不严肃;刚健却不得中,就会暴虐而不亲民。虽然刚健得中,但上面没有柔顺居中的君主与他相应,就会像睽卦之孤,内顾自守,动辄受到猜疑,自己尚且无暇自顾,哪里还能成功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五百人〕 古代君主任用将领,选定人选后,便跪下为他推车,授予他斧钺;军队的进退、赏罚都由将领在外自行决定,君主不从中干预,所以出兵就能建功。说到天下最危险的事,没有比用兵更危险的了。军队因义而出动,百姓也因此服从;虽然处在极其危险的境地,却能够顺势而行。坎卦由初爻进入二爻而向上行,是在险境中行动而又能顺势。凡是用药石攻治疾病,都称为毒药。兴师动众会损伤财物、残害生命,这是施加于天下最惨烈的事情。圣人不得已才使用它,是为了除去百姓的祸害,就像用毒药攻治疾病一样;虽然称为毒药,实际上却是为了使人获得生机。用这种“毒”来治理天下而使百姓安定,哪里会有人不服从呢?这五方面的条件,难道只有九二具备吗?所以能够得吉而没有丧败,合乎义理而没有过咎。坎为险,其中包含危险艰难,所以又有毒药之象。医师聚集毒药来攻治疾病,正是为了救济险难,因此坎又象征药物。所以说:“刚健而居中,并得到应援;在险境中行动而能顺应人心;用此来治理天下,百姓便会服从。这样当然吉祥,又有什么过咎呢?”按卦气说,这是立夏,在四月,所以《太玄》以“众”来准拟它。【《易传》】五峰胡氏说:“周武王只有战车三百辆、虎贲三千人;纣王率领七十万军队,在牧野交战。武王击鼓进军,太师尚父姜太公,此时像鹰一样奋扬威势。纣军前面的倒转兵器反击,后面的却败逃。这是什么缘故呢?纣王不能端正自己的内心来端正天下,所以众人都不肯为他效力。武王征伐纣王,并不是为了使天下富足,只是为了端正自己罢了。【《易外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两〕 新安朱氏说:“师”就是众人,……直到成就王业。这是根据卦体解释“师贞”的意义,也就是说能够统率和驾驭众人。一阳居于下卦的中位,五个阴爻都受其统摄。能够以众人归于正道,就是王者的军队。刚健居中而又有应援,也是根据卦体和卦德解释“丈人吉,无咎”的意义。所谓“刚中”,指九二;所谓“应”,指六五。“应之行险”,是说在危险的道路上行动;“顺”,是说顺应人心。没有老成持重的德性,不能做到这一点。“毒”就是伤害。兴起军队,不可能完全不伤害天下;但因为有这样的才德,所以百姓喜悦而跟从他。【《本义》】“吉无咎”,是说一件事要由自己做出来,而且做得好,才可以称为没有罪咎。如果做得不好,即使事情本身是好事,也会有过咎。“无咎吉”是说,一件事本来就是应该做的,自己做出来又做得好,就像所说的出战便能取胜,祭祀便能得到福佑。出战时面对战事而心存敬畏,善于谋划并取得成功;祭祀时恭敬、整肃、虔诚,这就是无咎。取得胜利和得到福佑,就是吉祥。像行军用兵之道,既然已经合乎正道,又用丈人来统率;这样各方面都做得正确,就是吉祥了,还会有什么过咎呢?” 《师》卦的彖辞,也说得很齐备整齐。【《语录》】东莱吕氏说:“《师》卦彖辞说‘刚中而应’,‘刚中’指九二。九二以一个阳爻作为全卦的主爻,就像将帅一样。九二虽然刚健居中,却必须等待六五的应援;这就像将帅即使贤能,也必须得到君主的支持,才能建立功业。如果六五不应,师卦就会变成坎卦。将帅面对敌人,而上面没有君主的支持,这难道不是天下最危险的事情吗?”【《纪闻》】《象传》说:地中有水,就是师卦的象;君子因此容纳百姓、蓄养众人。伊川先生说:地中有水,水聚集在大地之中,形成众人聚集的象,所以象征军队。君子观察地中有水的象,便容纳、保全民众,蓄养、聚集众人。【《易传》】龟山杨氏说:地中有水,能够容纳并蓄积,所以君子体察师卦的象,来容纳百姓、蓄养众人。【《易说》】
兼山郭氏曰:坤为地,为众;坎为险,为法。地所以容民,法所以蓄众也。周官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时地利,非容民乎?司马掌邦政,统六师,平邦国,非蓄众乎?故自比、闾、族、党、州、乡,容民之道也;自伍、两、卒、旅、师、军,蓄众之法也。是以居则出入相友,疾病相扶持,容民之常也;动则胜则相见,败则相救,蓄众之终也。是以兵形象水,水因地而制形,兵因敌而制胜,师其有焉。若夫黄帝、太公,寓之于八卦;管仲制之为三军;诸▯亮、李靖,因之为六出,皆师之遗法也【易说】白云郭氏曰:先人言,地所以容民,水所以蓄众。大司徒有比、闾、族、党、州、乡,容民之道也;小司徒有伍、两、卒、旅、师、军,蓄众之法也【易说】汉上朱氏曰:物之在天地闲至多者,无若水也。地中能有之,师之象也。故土虽致密,而含通流泉河海之大,不能出其涯涘。君子寛以容民,又有度量,上下维持以蓄众。系辞曰:阳一君而二民,隂二君而一民。民谓隂爻也,有阳爻则隂爻为民。所谓容民者,言内卦也。坤为众,所谓蓄众者,言外卦也。或曰:隠至险于大顺,伏师旅于民众,井田之法也【易传】新安朱氏曰:水不外于地,兵不外于民,故能养民则可以得众矣【本义】○川壅为泽,坎为川,兑为泽。泽是水不流底,坎下一画闭合时便成兑卦,便是川壅为泽之象。○问:麻衣《易》是伪书,其论《师》卦“地中有水”,“师容民蓄众”之象,此一义也。若水行地中,随势曲折,如师行而随地之利,亦一义也。答曰:《易》有精有蕴,如“师贞丈人吉”,此圣人之精,画前之《易》不可易之妙理。至于“容民畜众”等处,因卦以发,皆其蕴也。既谓之蕴,则包含众义,有甚穷尽?尽推去,尽有也【并语録】东莱吕氏曰:「地中有水之象,惟君子观之,则见地之容,水体之以容民畜众。若小人观此象,但见地中有水,谓不防之则横流不可制,必酷为法制,御军苛刻而致乱矣。象一耳,而观者二焉。」此所以当观象【纪闻】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伊川先生曰:初,师之始也,故言出师之义及行师之道。在邦国兴师【一作动众】而言,合义理,则是以律法也。谓以禁乱诛暴而动,苟动不以义,则虽善亦凶。道也,善谓克胜,凶谓殃民害义也。在行师而言,律谓号令节制,行师之道,以号令节制为本,所以统制于众。不以律,则虽善亦凶,虽使胜捷,犹凶。道也,制师无法,幸而不败且胜者时有之矣,圣人之所戒也。○师出当以律,失律则凶矣,虽幸而胜,亦凶道也【并易传】○师出以律,否臧凶。律有二义,有出师不以义者,有行师而无号令节制者,皆失律也。师出当以律,不然虽臧亦凶。今人用师,惟务胜而已【杨遵道録】横渠先生曰:「师出以律,师之始也。体柔居贱,不善用律,故凶【易·说】蓝田吕氏曰:初六,行师之始,以隂柔居之,失律也。▯山杨氏曰:师出无名,行师无制,皆不能以律也。初六,师之始也,故言师出之义。《甘誓》曰:「左不攻于左,汝不恭命;右不攻于右,汝不恭命。」《牧誓》曰:「不愆于六歩、七歩乃止齐焉,不愆于四伐、五伐乃止齐焉。」此师律也。不如是,皆失律也。刑戮随之矣。虽足以幸胜,犹凶道也。故曰:「否臧,凶。」言否则,虽臧亦凶也【易说】兼山郭氏曰:《春秋》传晋荀首曰:「执事顺成为臧,逆为否。众散为弱,川壅为泽。有律以如己也,故曰律否臧。其律竭矣,盈而以竭,大且不整,所以凶也。」且律者,法也。亦太师执同律以聴军声之律。或谓古之出兵律与军法并用。必谓否臧皆凶,则人谋、鬼谋、百姓与能,何取于《易》也?初六,坎也。坎为法。兵法曰:「法者,曲制、官道、主用也。」故有制之兵,无能之将,不可败也【易说】白云郭氏曰:「师之胜负,上则系国家安危,下则系亿兆人之命。利害之大者,无逾于此。故戎为国之大事,而洪范八曰『师』,圣人戒谨之意为至深矣。可无律以妄动,而蹈至险之机乎?禁暴诛乱,虽不得已而用之,不可无律也。故师之初六言『师出以律』,以明用师莫先于律也。犹卦辞首言『师贞』,以明师之道莫先于贞也。然失律否败,其凶固宜;或幸而胜,虽臧亦凶者,盖圣人明师之吉凶于有律失律之际,不在于否臧、幸不幸之闲也。否臧、幸不幸,小人之事,非丈人之道,故圣人不取也。汉武穷兵以讨匈奴,仅有获焉,而天下户口减半,非臧凶欤?计其所获,曽未补十万分之一,安知所谓中吉无咎之道哉【易说】
译兼山郭氏说:坤为地,也代表众人;坎为险,也代表法制。大地用来容纳百姓,法制用来蓄养众人。《周官》中,司空掌管国家土地,使四民安居,顺应时令而利用地利,这不就是容纳百姓吗?司马掌管国家政务,统率六师,使国家安定,这不就是蓄养众人吗?所以从比、闾、族、党、州、乡这些组织,都是容纳百姓的办法;从伍、两、卒、旅、师、军这些编制,都是蓄养众人的制度。因此,平时居处,出入相互友爱,疾病时相互扶持,这是容纳百姓的常道;行动作战时,胜利了相互会合,失败了相互救援,这是蓄养众人的最终作用。因此,兵法的形势像水:水依随地势而形成形状,军队依据敌情而制胜,师卦包含了这个道理。至于黄帝、太公,把它寄寓在八卦之中;管仲制定为三军;诸葛亮、李靖依据它制定六出之法,这些都是师卦遗留下来的法则。【《易说》】白云郭氏说:先人说,大地用来容纳百姓,水用来蓄养众人。大司徒所掌管的比、闾、族、党、州、乡,是容纳百姓的办法;小司徒所掌管的伍、两、卒、旅、师、军,是蓄养众人的制度。【《易说》】汉上朱氏说:天地之间存在得最多的事物,没有比水更多的了。大地之中能够容纳水,就是师卦的象。所以土地虽然紧密,却能含藏通行的泉水、河流和大海,不能超出它的边界。君子以宽厚来容纳百姓,又有法度和容量,上下相互维持,以蓄养众人。《系辞》说:阳爻如一个君主,阴爻如两个百姓;阴爻如两个君主,阳爻如一个百姓。所谓百姓,指阴爻;有阳爻时,阴爻就是百姓。所谓容纳百姓,说的是内卦;坤为众人,所谓蓄养众人,说的是外卦。有人说:把极其危险的东西隐藏在大顺之中,把军队潜藏于民众之中,这是井田制度的道理。【《易传》】新安朱氏说:水不离开土地,军队不离开百姓,所以能够养育百姓,就可以得到众人的拥护。【《本义》】河流被堵塞就形成水泽;坎代表河流,兑代表水泽。水泽就是水不流动的状态。坎卦下面的一画闭合时,就成为兑卦,这正是河流被堵塞而形成水泽的象。有人问:麻衣《易》是伪书,它解释《师》卦“地中有水”以及“师容民蓄众”的象,这是一种意义。如果说水在地中流行,随着地势曲折前进,就像军队行进时顺应地势的便利,这也是一种意义。回答说:《易》有精微之处,也有蕴藏之处。像“师贞,丈人吉”这样的内容,是圣人的精微之处,是在卦画形成以前《易》所具有的不可改变的妙理。至于“容民畜众”等内容,是根据卦象发挥出来的,都是它所蕴藏的意义。既然称为蕴藏,就包含众多意义,哪里能穷尽呢?只要不断推求,就会不断发现其中的意义。【《语录》】东莱吕氏说:“地中有水的象,只有君子观察它,才会看见大地的容纳之德,并体会水的性质,以此来容纳百姓、蓄养众人。小人如果观察这个象,只看见地中有水,认为不加防范就会横流而无法控制,于是必定严酷地制定法令,苛刻地统御军队,最终导致祸乱。同一个象,观察它的人却有两种不同的理解。”这就是应当观察卦象的原因。【《纪闻》】初六:军队出动必须依据法纪;如果不遵守法纪,无论成败都凶。 《象传》说:军队出动必须依据法纪;失去法纪就会凶险。伊川先生说:初爻是军队的开始,所以这里说明出兵的意义以及用兵的方法。就国家兴师而言,如果合乎义理,就是依照法纪;也就是说,为了禁止祸乱、诛伐暴行而出兵。如果出兵不合义理,即使取得所谓的成功,也仍然凶险。这里所说的“善”,是取得胜利;所说的“凶”,是使百姓遭受灾祸、损害义理。就行军用兵而言,“律”指号令和节制;用兵之道以号令和节制为根本,用来统率众人。不依据法纪,即使取得所谓的成功,也仍然凶险;即使侥幸取胜,也还是凶险之道。没有法度地统御军队,侥幸不败甚至取胜的情况,偶尔也会有;但这是圣人所要告诫的。出兵应当依据法纪,失去法纪就会凶险;即使侥幸取胜,也仍然是凶险之道。【《语录》《易传》】军队出动必须依据法纪;如果不遵守法纪,无论成败都凶。“律”有两层含义:一是出兵不合义理,二是行军用兵时没有号令和节制;这两种情况都叫失律。出兵应当依据法纪,否则即使取得成功,也仍然凶险。如今人们用兵,只求取胜而已。【《杨遵道录》】横渠先生说:“军队出动必须依据法纪,这是军队行动的开始。初六以柔弱之体居于卑下之位,又不善于运用法纪,所以凶险。”【《易·说》】蓝田吕氏说:初六是行军用兵的开始,以阴柔居于此位,就是失去法纪。龟山杨氏说:出兵没有正当名义,行军用兵没有制度,都是不能依据法纪。初六是军队的开始,所以说明出兵的意义。《甘誓》说:“左军不能攻击左边的敌人,你就是不恭敬地执行命令;右军不能攻击右边的敌人,你就是不恭敬地执行命令。”《牧誓》说:“进攻不超过六步、七步,就停止并整齐队伍;进攻不超过四次、五次,就停止并整齐队伍。”这就是军队的法纪。不这样做,都是失律,刑罚和杀戮就会随之而来。即使侥幸能够取胜,仍然是凶险之道。所以说:“不论成败,都凶。”意思是说,如果不合乎法纪,即使成功也仍然凶险。【《易说》】兼山郭氏说:《春秋》传记载晋国荀首说:“事情顺利完成就是善,违逆就是不善;众人离散就是弱,河流堵塞就成为水泽。依靠法纪来使众人服从自己,所以说‘律,否臧’。法纪已经穷尽,力量充盈却走向枯竭,而且声势大却不整齐,所以凶险。”况且“律”就是法,也可能指太师掌握同一音律来听察军声的律。有人说,古代出兵时,音律和军法并用。如果一定说“否”和“臧”都凶,那么人谋、鬼谋以及百姓参与决策又有什么意义,《易》取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初六属于坎,坎代表法。兵法说:“法,是曲制、官道、主用。”因此,军队有制度,即使将领才能不足,也不能轻易败亡。【《易说》】白云郭氏说:“军队的胜败,上关系国家的安危,下关系亿万人的性命。其中利害之重大,没有什么能超过它。所以战争是国家的大事,《洪范》八政列有‘师’,圣人戒慎警惕的用意实在深远。难道可以没有法纪而任意行动,踏入最危险的境地吗?禁止暴行、诛讨祸乱,虽然是不得已才使用军队,也不能没有法纪。因此《师》卦初六说‘师出以律’,是为了说明用兵首先在于法纪;正如卦辞首先说‘师贞’,是为了说明用兵之道首先在于正。失去法纪而失败,凶险本来就应当如此;即使侥幸取胜,表面上成功,也仍然凶险。这是因为圣人所说明的军队吉凶,关键在于遵守法纪还是失去法纪,而不在于失败或成功、侥幸与否。失败或成功、侥幸与否,是小人的计较,不是丈人的道,所以圣人不取这种标准。汉武帝穷兵黩武以讨伐匈奴,虽然略有俘获,但天下户口减少一半,这难道不是成功中的凶险吗?计算所得的俘获,尚且不到损失的十万分之一,怎么能知道这就是所谓‘中吉无咎’的道路呢?”【《易说》】
汉上朱氏曰:坎坤为律,律谓之法者,度量权衡之法,起于黄钟之九寸,黄钟坎位也。《尔雅》曰:「坎律铨也。」兵法:「地生度,度生量,量生数,数生称,称生胜。」师出以律,则教道素明,兵卒有制,胜敌之道也。初六不正,动则坤坎毁,师失律之象也。否臧,失律也。否,读为可否之否。刘遵曰:「否字,古之不字也。」失律者为不善,否臧则不善。杜预亦曰:「否,不也。」故辞曰「否臧」,象曰「失律」,失律则凶矣。或曰:「师出无名,而以律,可谓臧乎?」曰:「司马掌九伐之法,不正而动,是亦失律,安得不凶?」《春秋传》:「晋荀首曰:『在师之临,曰:『师出以律,否臧凶。』』执事顺成为臧,逆为否,众散为弱,川壅为泽。有律以如己也,故曰『否臧』,其律竭也。盈而以竭,夭且不整,所以凶也。」曰:「师之临者,初六动而成兑也。」坤为众,坎为律,为川。坤毁则众散,坎毁则川壅而律竭【易传】五峯胡氏曰:刘虞,吉徳之主,士民之所与也;公孙瓉,暴黠之将,士民之所不与也。然虞以十万之众,声罪讨瓉,而一败不振者,以无律故也。不以律,虽臧亦凶矣。李广【易外传】新安朱氏曰:「律法也,否臧谓不善也。」晁氏曰:「否字,先儒多作不是也。」在卦之初,为师之始,出师之道,当谨其始。以律则吉,不臧则凶。戒占者当谨始而守法也【本义】东莱吕氏曰:「师不以律,不直曰凶,而曰臧凶;弟子舆尸,不直曰凶,而曰贞凶。彼其所以敢弃师律者,恃其臧也;彼其所以敢侵帅权者,恃其贞也。其意以谓:吾谋苟善,何律之拘?吾心苟正,何帅之禀?」此所以弛纵专辄,而至于凶【纪闻】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象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怀万邦也。伊川先生曰:「师卦唯九二一阳为众隂所归,五居君位,是其正应。二乃师之主,专制其事者也。居下而专制其事,唯在师则可。自古命将,阃外之事得专制之,在师专制而得中道,故吉而无咎。盖恃专则失为下之道,不专则无成功之理,故得中为吉。凡师之道,威和并至则吉也。既处之尽其善,则能成功而安天下,故王锡宠命至于三也。凡事至于三者,极也。六五在上,既专倚任,复厚其宠数,盖礼不称则威不重,而下不信也。他卦九二为六五所任者有矣,惟师专主其事,而为众隂所归,故其义最大。人臣之道,于事无所敢专,惟阃外之事则专制之,虽制之在已然,因师之力而能致者,皆君所与而职当为也。世儒有论鲁祀周公以天子礼乐,以为周公能为人臣,不能为之功,则可用人臣不得用之礼乐,是不知人臣之道也。夫居周公之位,则【一有能字】为周公之事,由其位而能为者,皆所当为也。周公乃尽其职耳。子道亦然,惟孟子为知此义,故曰:『事亲若曾子者可也』,未尝以曾子之孝为有余也。盖子之身所能为者,皆所当为也。○在师中吉者,以其承天之宠任也。天谓王也。人臣非君宠任之,则安得专征伐之权而有成功之吉?象以二专主其事,故发此义,与前所云世儒之见异矣。王三锡以恩命襃其成功,所以【一有威字】怀万邦也。」横渠先生曰:「怀爱万邦,故所以重将帅【易说】▯山杨氏曰:九二以刚中之才,分阃外之寄,为师之主,天吏也。在师中吉,则无逸徳矣。如是乃可以承天宠也。武王克商,释箕子囚,封比干墓,式商容闾,散鹿台之财,发钜桥之粟,大赉于四海,而万姓悦服。所以锡命而怀万邦也【易说】兼山郭氏曰:「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九二刚胜之,将能用中焉,是以有功,而宜膺宠锡者也【易说】白云郭氏曰:九二以至刚之才为一卦之主,其行师用兵之道,宜一以刚济矣,而能用中焉,此盖丈人主师之道也。用中则吉而无过,何咎之有?是以王三锡命,以宠其无咎之吉,非攻战之功也。昔禹之徂征也,苗民逆命而班师振旅;文王之命将也,曰「薄伐西戎」;宣王之北伐也,曰「薄伐玁狁」。此皆以用中为贵也。用中故无过之可补,又何必有战胜之功而后为吉乎?春秋无义战,圣人贬之久矣。后世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孟子辞而辟之,其言有曰:「徒取诸彼以与此,然且仁者不为,而况杀人以求之乎?」又曰:「我能为君约与国战,必克。」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观此则知杀获之功,固非圣贤所尚矣。是知中吉之宠,为怀万邦之道。不然,以王命三锡民贼,则天下被不仁之害,适足以糜烂吾民,尚何怀万邦之有?
译汉上朱氏说:坎、坤都与律有关。所谓律,是度量衡的法则,起源于黄钟九寸;黄钟属于坎位。《尔雅》说:“坎,是律和铨。”兵法说:“土地产生度,度产生量,量产生数,数产生称,称产生胜。”军队出动依据法纪,就意味着教令和军道一向明确,士卒受到约束,这是战胜敌人的方法。初六不正,发动就会使坤、坎受损,这是军队失去法纪的象。“否臧”就是失律。“否”读作可否之“否”。刘遵说:“‘否’字,是古代的‘不’字。”失去法纪就是不善,否臧就是不善。杜预也说:“否,就是不。”所以爻辞说“否臧”,《象传》说“失律”,失律就会凶险。有人问:“出兵没有正当名义,却说依据法纪,能称为善吗?”回答说:“司马掌管九伐之法,出兵不合正道,也是失律,怎么能不凶险呢?”《春秋传》说:“晋国荀首说:‘在师卦初爻临事时说:师出以律,否臧凶。’事情顺利完成就是善,违逆就是不善;众人离散就是弱,河流堵塞就成为水泽。依靠法纪来使众人服从自己,所以说‘否臧’;法纪已经穷尽。力量充盈却走向穷竭,声势大而不整齐,所以凶险。” 又说:“所谓师卦的初爻临事,是初六发动而形成兑卦。”坤代表众人,坎代表法纪,也代表河流。坤受损,众人就离散;坎受损,河流就堵塞,法纪也就枯竭了。【《易传》】五峰胡氏说:刘虞是有吉德的人,士人和百姓都愿意拥护他;公孙瓒是暴虐而狡黠的将领,士人和百姓都不拥护他。然而刘虞率领十万军队,公开列举罪状讨伐公孙瓒,却一败之后便不能振作,原因就在于没有法纪。用兵不依据法纪,即使成功也仍然凶险。李广……【《易外传》】新安朱氏说:“律就是法;‘否臧’是说不善。”晁氏说:“‘否’字,先儒多解释为‘不是’。初爻处在卦的开始,是师卦的起始;出师的原则,应当谨慎对待开端。依照法度就吉,不善就凶。这是告诫占问者,应当慎重开始并遵守法度【《本义》】。” 东莱吕氏说:“师不依照法度,不直接说‘凶’,而说‘不善则凶’;弟子用车载尸,不直接说‘凶’,而说‘守正则凶’。他们之所以敢于抛弃军法,是仗恃自己的谋划有利;他们之所以敢于侵犯将帅的权力,是仗恃自己的心意自认为正。他们的意思是:我的谋划如果确实好,何必受军法拘束?我的心如果确实正,何必听从将帅?这就是放纵专断而终于遭凶的原因【《纪闻》】。” 九二,处在军队之中,吉而无咎。君王三次赐予诏命。《象传》说:处在军队之中而吉,是承受上天的宠任;君王三次赐予诏命,是要使万邦归心。伊川先生说:“师卦只有九二一个阳爻,是众阴爻所归附的;六五居君位,是九二的正应。九二是师卦的主爻,专门主持军队事务。处在臣下地位而专断事务,只有在军队中才可以。自古任命将帅,国门之外的事情可以由将帅专断;在军队中专断而又得中道,所以吉而无咎。因为过分依仗专断,就会失去臣下之道;完全不能专断,又没有成功的道理,所以得中才吉。凡用师之道,威严与和顺同时具备才吉。既然处理军务完全合宜,就能够成功并使天下安定,因此君王赐予宠命达到三次。凡事情达到三次,就是到了极点。六五在上,既专一地倚重和任用九二,又加厚宠遇的次数,因为礼遇不相称,威望就不显重,臣下也不会信服。其他卦中也有九二受到六五任用的情况,只有师卦是专门主持军务,并且为众阴爻所归附,所以其中的义理最大。臣下之道,在一般事务上没有什么敢于专断的;只有国门之外的事情可以专断。虽然事情由自己制裁,但凡是借助军队的力量而取得的成果,都是君主所授予、也是臣职本来应当做的。世俗儒者有人议论鲁国用天子礼乐祭祀周公,认为周公能够尽臣下之职,却不能建立超越臣下本分的功业,所以只能使用臣下的礼乐,不能使用天子的礼乐;这是不懂臣下之道。” 处在周公的职位上,就【一作“能”】应当做周公的事情;凭借他的职位而能够做成的,都是他本来应当做的。周公只是尽了自己的职分而已。为子之道也是这样,只有孟子懂得这个道理,所以说:“侍奉父母像曾子那样就可以了。”他从未认为曾子的孝行超过了本分。因为作为儿子,自身所能够做到的,都是本来应当做到的。○“处在军队之中而吉”,是因为承受上天的宠爱和任用。所谓天,就是指君王。臣下如果没有君主的宠爱和任用,怎么能专掌征伐之权并取得成功之吉?《象传》说九二专门主持军务,所以阐明这个道理,这与前面所说世俗儒者的看法不同。君王三次赐予恩宠之命来褒奖他的成功,所以【一作“威”】能够使万邦归心。” 横渠先生说:“因为爱护万邦,所以要重视将帅【《易说》】。” 龟山杨氏说:九二凭借刚健居中的才能,分掌国门之外的重任,是军队的主帅,也是奉行天命的官吏。处在军队之中而吉,就没有安逸放纵的德行了。这样才可以承受上天的宠任。周武王灭商后,释放被囚禁的箕子,修整比干的坟墓,向商容的里门致敬,散发鹿台的财物,开出钜桥的粮食,大量赏赐四海,因而万姓喜悦而归服。这就是君王赐予诏命、使万邦归心【《易说》】。” 兼山郭氏说:“威严胜过爱护,就确实能够成功;爱护胜过威严,就确实不会有功。九二刚健居中,作为将帅能够运用中道,因此有功,也应当承受君王的宠赐【《易说》】。” 白云郭氏说:九二凭借至刚的才能成为全卦之主,按照常理,它用兵行师应当一概以刚健成事;但它能够运用中道,这大概就是丈人主持军队的原则。运用中道就吉而没有过失,有什么灾咎呢?所以君王三次赐予诏命,是为了宠奖他无咎之吉,并不是为了攻战的功劳。从前大禹出兵征伐,苗民违抗命令,他便收兵整军;文王任命将帅时说“稍稍征伐西戎”;周宣王北伐时说“稍稍征伐玁狁”。这些都把运用中道看得最为重要。运用中道,就没有过失需要弥补,何必一定要有战胜的功劳才算吉呢?《春秋》中没有合乎正义的战争,圣人贬斥这种事已经很久了。后世争夺土地而作战,杀人遍野;争夺城池而作战,杀人满城。孟子拒绝并驳斥这种说法,他说过:“只是把那里的东西拿来给这里,即使是仁者也不肯这样做,何况杀人来求取它呢?”又说:“我能够替君主约定盟国作战,一定能取胜。”今天所谓的良臣,就是古代所谓的人民之贼。由此可知,杀敌俘获的功劳,本来就不是圣贤所崇尚的。这样就知道,“中吉”所受的宠赐,是为了使万邦归心的道理。否则,如果君王三次赐命给人民之贼,天下受到不仁的祸害,只会使我们的人民糜烂,又哪里谈得上使万邦归心呢?”
是以古之仁贤之将率,以安民和众为先,耻为孙吴小人变诈之技,视杀获首虏初无意焉。其安疆埸之功,后世蒙其利而人无知者。师卦所谓丈人之徒欤?史氏既不能暴白于天下,徒夸大匹夫悍卒与夫权谋狙诈之士,以资委巷之谈,识者悲之。安得师中之道,发潜徳之光哉【易说】汉上朱氏曰:卦五隂聴于一阳,在下而专制其事者也。人臣惟在师可以专制,然专制疑于擅权,不专制无成功之理。得中道乃吉,而于义无咎。九二刚居柔,威和并用,得中者也,故能承天宠。天宠者,龙光也。干在上为天,五坎为光,二震为龙。二之专制,以五宠之,譬之地道含万物而化光,非天之施乎?惟在师得中,乃能承天宠,不然怙宠而骄,必有凶咎。莫敖自用,得臣刚而无礼,安能承天宠哉?坤在上为邦,四诸侯,三公,五干为王。九自四歴三爻,二有伏巽为命,王三锡命怀万邦也。古者诸侯入为天子之卿,天子之卿为六军之将,王锡命之至于三,极数也。然亦不过乎中,万邦所以怀欤?过则滥赏,有功者不悦,非所以怀来之。九自五之二,怀来也【易说】五峯胡氏曰:赵将李牧初守雁门之塞,赵王听谗而罢之。既而边境不安,复命牧将,牧请行其初志,赵王听之。牧乃受命,于是利钝进退,功罪赏罚,牧皆专制,赵王不得而与也。故能一战而破灭三国,边境清浄。夫不用则听命而退,用之则专命而行,得中道者也,故吉而无咎。其后牧御秦师,赵王罢之而不受命,则恃专而失为臣之道矣,见杀宜哉。故象以承天宠为中吉也。吴楚反,景帝命周亚夫将三十六将军讨之。亚夫言于帝曰:「楚人剽轻,难与争锋,絶其食道乃可制也。」于是吴攻梁急,梁求救于帝,帝命亚夫救之。亚夫守先谋,不奉诏,坚壁不出,而遣轻兵絶吴楚粮道。吴楚之兵卒困于梁,饥死叛散,遂以破灭。惟其委之重而自任也,专故能有成功,吉无咎也。虽然,人臣有大功于天下,奉身而退,不为天下先,可也。亚夫,绛侯之子,复有大功,又为辅相,守正而行,抗义不挠,其居正也善矣。然卒取死亡之祸者,不知消息盈虚,与时偕行之道也。唐宪宗之讨淮西也,既命裴度长御史往视师矣,又命以为相,使赏罚用命不用命,又命往厘以既厥事。信之深,任之确,恩礼有加而无怠,所以能平逋寇宿贼,威震诸藩,合乎王三锡命,怀万邦之义,可以为天下后世法矣【易外传】新安朱氏曰:九二在下,为众隂所归,而有刚中之徳,上应于五,而为所宠任,故其象占如此【本义】○在师中吉,言以刚中之徳在师中,所以吉。○问:或说「师九二」欲互说「在师中吉」,怀万邦也,王三锡命,承天宠也,何如?先生曰:圣人作易象,只是大槩恁地,不是恁地子细解释【并语録】六三,师或舆尸,凶。象曰:师或舆尸,大无功也。伊川先生曰:「三居下卦之上,居位当任者也。不惟其才,隂柔不中正,师旅之事,任当专一。二既以刚中之才为上,信倚必专其事,乃有成功。若或更使众人主之,凶之道也。舆尸,众主也,盖指三也。以三居下之上,故发此义。军旅之事,任不专一,覆败必矣。○倚付二三,安能成功?岂惟无功,所以致凶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隂柔之质,履不以正,以此率众,固不能一。师丈人吉,非隂柔所御【易说】▯山杨氏曰:「师之或以众,尸之也。众尸之禀命不一,而无功矣,凶之道也。六三上承众隂,舆尸也,故凶。唐九节度使之师,不立统帅,虽李郭之善兵,犹不免败,防则舆师之凶可知【易说】白云郭氏曰:师道尚专则正,故五隂一阳成为师卦。师,臣道也。故九五为比,而九二为师。观师之成卦,则师之义得矣。六三以柔居上,非其才也;位不中正,非其任也。欲众主师,凶之道也。师或有功而凶,或无功而吉。六三,众主无功之凶也。师之不善,无以加此。春秋迁延之役,邲战之类是也【易说】汉上朱氏曰:九二以刚中之才行师,上下当顺以听。坎,耳;坤,顺也。六三在下卦之上,又动而主之,则尸其事者众也。故曰:师或舆尸。坤为舆,舆又训众。三动得位,尸之也。坎变兑,毁其师也。故大者无功而凶。荀卿论兵曰:权出一者彊,权出二者弱。《易传》曰:军旅之任不专一,覆败必矣【易传】五峰胡氏曰:「用师之道,必以才徳谋虑足以服人心如丈人者主之,故能有成功。若燕乐毅,丈人也,而以骑刼代之;若赵廉颇,丈人也,而以赵括代之;李牧,丈人也,而以顔聚代之。此以众人而尸丈人之事者也,不败亡何待?六之才徳众人也,而三之位则统帅也。故圣人明舆尸无功之义【易外传】新安朱氏曰:「舆尸,谓师徒挠败,舆尸而归也。以隂居阳,才弱志刚,不中不正,而犯非其分,故其象占如此【本义】
译所以古代仁德贤能的将帅,都把安定人民、和睦众人放在首位,以施展孙武、吴起那种小人的权谋诈术为耻,对杀敌取首级根本没有兴趣。他们安定疆场的功劳,后世承受了利益,却没有人知道。师卦所说的“丈人”,大概就是这类人吧?史家既不能把他们的功绩昭示天下,反而只是夸大普通悍卒以及使用权谋诈术的人,用来供市井传闻谈说,识见之士为此悲哀。怎样才能得到“处在军队之中”的道理,发扬潜藏的德行之光呢【《易说》】?” 汉上朱氏说:卦中五个阴爻听从一个阳爻,九二处在下位而专断军务。臣下只有在军队中才可以专断,但专断容易被疑为擅权;完全不专断又没有成功的道理。得到中道才吉,在义理上才无咎。九二以刚居柔,威严与和顺并用,是得中之道,所以能够承受上天的宠任。所谓天宠,就是天子的荣光。乾在上,象征天;五在坎中,象征光;二在震中,象征龙。九二专断军务,是六五宠任它;这好比地道含育万物而化育出光明,难道不是承受天的施予吗?只有在师卦中得中,才能承受天宠;否则倚仗宠任而骄傲,必然有凶咎。莫敖自作主张,得到刚强而无礼的臣下,哪里能承受天宠呢?坤在上象征邦国,四象征诸侯、三公,五中之乾象征君王。阳爻从四经过三爻到二爻,二又有伏巽,巽象征命令;君王三次赐命,是要使万邦归心。古代诸侯入朝后担任天子的卿,天子的卿又担任六军之将;君王赐命达到三次,是数目的极致。但仍不过分,万邦因此归心吗?过分就会滥赏,有功的人反而不喜悦,这不是使他们归附的办法。阳爻从五到二,是使之归心【《易说》】。” 五峰胡氏说:赵国将领李牧最初镇守雁门关塞,赵王听信谗言而罢免他。后来边境不安,又命李牧统兵,李牧请求按照原来的主张行事,赵王答应了。李牧于是接受命令,从此军队的进退、利钝,以及功罪赏罚,都由他专断,赵王不得参与。因此一战就击破灭亡三个国家,边境清静。不用他时,他听命退下;任用他时,他专掌命令而行动,这是得到中道,所以吉而无咎。后来李牧抵御秦军,赵王罢免他而李牧不接受命令,就是倚仗专断而失去臣下之道,被杀也是应该的。所以《象传》以“承受天宠”说明处在军队之中而吉。吴、楚反叛时,汉景帝命周亚夫率三十六将军讨伐。亚夫对景帝说:“楚人轻捷剽悍,难以同他们正面争锋,断绝他们的粮道才可以制服。”当时吴军急攻梁国,梁国向景帝求救,景帝命亚夫救援。亚夫坚持原来的谋划,不奉诏出兵,坚守营垒不出战,却派轻兵截断吴、楚的粮道。吴、楚军队终于被困在梁地,士卒因饥饿死亡、叛散,于是被击破灭亡。正因为把重任交给他而让他自行负责,能够专断,所以取得成功,吉而无咎。即使如此,臣下对天下建立大功以后,保全自身退下,不争在天下人之前,也就可以了。” 周亚夫是绛侯的儿子,又建立了大功,并且担任辅相,守持正道而行,抗守义理而不屈,他居守正位已经很好了。然而最终遭受死亡之祸,是因为不懂得消息盈虚、随时而行的道理。唐宪宗讨伐淮西时,已经命裴度以御史之长前往视察军队,又任命他为宰相,使有命令和无命令都依他的意见施行赏罚;又命他前往整顿事务,以完成这件事。信任深厚,任用坚定,恩礼不断增加而没有懈怠,所以能够平定逃亡的叛寇和久蓄的贼党,威势震动各藩镇,符合“君王三次赐命,使万邦归心”的义理,可以作为天下后世的法则【《易外传》】。” 新安朱氏说:九二处在下位,为众阴爻所归附,具有刚健居中的德性;上与六五相应,并受到六五的宠爱和任用,所以卦象和占断如此【《本义》】。” ○“处在军队之中而吉”,是说凭借刚健居中的德性处在军队之中,所以吉。○问:有人说,师卦九二要把“处在军队之中而吉”与“使万邦归心”互相说明,把“君王三次赐命”与“承受上天宠任”互相说明,怎么样?先生说:圣人作《易》、取卦象,只是大体如此,并不是要这样细密地逐一解释【以上均见《语录》】。六三,军队或许用车载着尸体回来,凶。《象传》说:军队或许用车载着尸体回来,是大败而没有功劳。伊川先生说:“六三居下卦的上位,处在应当承担职责的位置。但它的才质不够,又以阴柔居不中正之位;军队之事,任用必须专一。九二已经凭借刚健居中的才能受到上级信任,必然专门主持军务,于是才有成功。若又让众人来共同主持,便是趋向凶祸的道路。‘舆尸’,是众人共同主持军务,大概指六三。六三居下卦之上,所以发明这个道理。军队的职责任用不专一,覆败是必然的。” ○倚重并交付给两三个人,怎么能够成功呢?岂止没有功劳,这正是招致凶祸的原因【以上见《易传》】。” 横渠先生说:“阴柔的资质,所处的位置又不正,凭这样的条件率领众人,本来就不能做到统一。师卦说丈人则吉,并不是阴柔之人所能驾驭的【《易说》】。” 龟山杨氏说:“师卦所谓‘或’,是说军队由众人共同主持。众人主持军务,接受命令不一致,必然没有功劳,这是趋向凶祸的道路。六三在上承接众阴,正是‘舆尸’,所以凶。唐代九个节度使的军队没有确立统帅,即使有李光弼、郭子仪这样的善于用兵者,也不免失败;由此可知,众人共同主持军队必然有凶祸【《易说》。”汉上朱氏说:九二凭借刚健居中的才能用兵,上下都应当顺从而听命。坎象征耳,坤象征顺。六三在下卦之上,又发动而主持军务,于是主持这件事的人很多。所以说“军队或许用车载尸”。坤象征车,“舆”又有众多之义。六三发动而得位,便主持军务。坎变为兑,毁坏了军队。所以大的结果是没有功劳而且凶。荀卿论兵说:权力出于一人,军队就强;权力出于两人,军队就弱。《易传》说:军旅之任不专一,覆败是必然的【《易传》】。”},{ 白云郭氏说:师道贵在专一,所以五个阴爻和一个阳爻组成师卦。师卦讲的是臣下之道,所以九五成为比卦,而九二成为师卦。观察师卦的成卦方式,就能明白师的意义。六三以柔爻居于上位,不具备统帅的才能;居位不中不正,也不是它所承担的职任。想让众人共同主持军队,这是走向凶险的道路。军队有时立功却凶险,有时没有功劳却吉祥。六三是众人共同主持军队而没有功劳所导致的凶险。用兵的不善,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春秋时期迁延之役、邲之战一类事情,就是这种情况。【《易说》】汉上朱氏说:九二凭刚健居中的才能行军用兵,上下都应当顺从它而听命。坎代表耳,坤代表顺。六三居下卦的上位,又发动而主持军队,于是主持这件事的就成了众人。所以说“师或舆尸”。坤代表车,“舆”又有众人的含义。六三发动而得位,就是由它来主持。坎变成兑,意味着军队受到损毁。所以大多没有功劳而且凶险。荀卿论兵说:权力集中于一人,国家就强;权力分散于两人,国家就弱。《易传》说:军队的职任不能专一,必定会覆败。【《易传》】五峰胡氏说:“用兵之道,必须由才德和谋略足以使人心服、如同丈人一样的人来主持,所以才能取得成功。像燕国的乐毅是丈人,却用骑劫代替他;赵国的廉颇是丈人,却用赵括代替他;李牧是丈人,却用颜聚代替他。这就是让众人去主持丈人所承担的事情,不败亡还等什么呢?六爻的才德只是众人之才,而六三所处的位置却是统帅的位置。所以圣人说明‘舆尸、无功’的意义。”【《易外传》】新安朱氏说:“‘舆尸’,是说军队扰乱溃败,载着尸体返回。六三以阴爻居阳位,才能弱而意志刚强,既不中又不正,却冒犯了不属于自己的职分,所以出现这样的象和占断。”【《本义》】
○问师「或舆尸」,伊川训「舆尸」为「众主」如何?先生曰:「从来有舆尸、血刃之说,何必又牵引别说?某自小时未曾识训诂,只读白本时便疑如此说。后来从乡先生学,皆作「众主」说,某甚不以为然。今防来只是兵败舆其尸以归之义【语録】东莱吕氏曰:「六三,师或舆尸,凶。」二师之主,将帅之象也。三居二之上,位髙者也。军政当出于一,非可使众主之也。三苟自恃位髙,不肯屈己从二之令,侵挠军政,则令出于二,其覆败必矣。所以军中只论节制,不论官爵【纪闻】六四师左次无咎。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伊川先生曰:「师之进以强勇也,四以柔居隂,非能进而克捷者也。知不能进而退,故左次,左次退舍也。量宜进退,乃所当也,故无咎。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师之常也。唯取其退之得宜,不论其才之能否也。度不能胜而完师以退,愈于覆败逺矣。可进而退,乃为咎也。」《易》之发此义,以示后世,其仁深矣。○行师之道,因时施宜,乃其常也。故左次未必【一无必字】为失也。如四退次,乃得其宜,是以无咎【并《易传】横渠先生曰:「次之不战之地,则不失其常【易说】▯山杨氏曰:「兵凶器也,先王以丧礼处之。故上将军居右,则师以右为主,师之常也。退而左次,则失常矣。然四以柔顺之资,承乗皆隂,不足为师之主也。量敌而后进,虑胜而后防,知力不足,退而左次,未为失常也【易说】兼山郭氏曰:六四将不知师之可进而谓之进,不知师之可退而谓之退,是谓縻军。固有画地而守,与大乖其所之者,亦师之常也【易说】白云郭氏曰:「贤哉,六四之左次也!师之进退,理不可必。可进而进,可退而退,则常道也。六四以隂居柔,力不能进,而左次,得其常也。何咎之有?故师之凶,在内则伤财害民,在外则覆军亡将。内外无是焉,虽左次无功,亦谓之无咎可也。彼不度徳,不量力,而丧师者,六四之罪人欤【易说】汉上朱氏曰:六四之动,震为左,日在地下,暮夜之时,师宿为次,坎阻水也,险难在下,救者当倍道赴之。动而左次,阻水以自固,岂用师之常哉?宜有咎。然六四柔能自正,而下无应,知其不可行,量敌虑胜,临事而惧,未失坤之常也,于义为无咎。《春秋》书「齐师、宋师次于聂北,救邢」,按兵待事,卒能救邢,何咎于次哉?《易传》曰:「度不能进而完师以退,愈于覆败逺矣。可进而退,乃为咎也。」《易》发此义,以示后世,其仁深矣【易传】五峯胡氏曰:齐威伐楚,退师召陵;赵充国讨先零,固守不战。汉髙祖伐项羽,舍荥阳成皐而趋宛叶;朱隽讨韩忠,解围而后复战。皆左次也。左次者,不以气也,必有义也;不以力也,必有谋也。夫聚众而付以杀人之器,岂得已哉?能以谋义行之,庶几其可胜矣。此兵家之常也。故无咎【易外传】新安朱氏曰:「左次,谓退舍也。隂柔不中,而居隂得正,故其象如此。全师以退,贤于六三逺矣,故其占如此。知难而退,师之常也【本义】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象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尸,使不当也。伊川先生曰:「五君位,兴师之主也。故言兴师任将之道。师之兴,必以蛮【一作戎】夷、滑夏、贼寇、奸宄为生民之害,不可怀来,然后奉辞以诛之。若禽兽入于田中,侵害稼穑,于义宜猎取,则猎取之。如此而动,乃得无咎。若轻动以毒天下,其咎大矣。执言奉辞也,明其罪而讨之也。若秦皇、汉武,皆穷山林以索禽兽者也,非田有禽也。任将授师之道,当以长子帅师,二在下而为师之主,长子也。若以弟子众主之,则所为虽正,亦凶也。弟子,凡非长【一有子字】者也。自古任将不专而致覆败者,如晋荀林父邲之战,唐郭子仪相州之败是也。○长子谓二,以中正之徳合于上而受任以行。若复使其余者众尸其事,是任使之不当也,其凶宜矣【并易传】弟子舆尸,贞凶。帅师以长子,今以弟子众主之,亦。是失律,故虽贞亦凶也【杨遵道録】横渠先生曰:「柔居盛位,见犯乃较,故无咎。任寄非一,行师之凶也【易说】蓝田吕氏曰:六五犯而后应,可以奉辞伐罪。体上居中,虽长子之位,然以柔御柔,不足以令其属。弟子舆尸者也,改之则可守,是不变必凶。故曰:贞凶。弟子谓六三、六四也。
译有人问:关于师卦的“或舆尸”,伊川把“舆尸”解释为“众人共同主持”,这样解释怎么样?先生说:“一向都有‘舆尸’是载尸而归、‘血刃’是兵戈杀伤的说法,何必又牵引出其他解释呢?我从小还不懂训诂,只读白文本时,就怀疑应当这样解释。后来跟乡里的先生学习,他们都解释为‘众人共同主持’,我很不以为然。如今看来,只是军队战败,载着尸体返回的意思。”【《语录》】东莱吕氏说:“六三说‘师或舆尸,凶’。九二是军队的主持者,象征将帅。六三居于九二之上,是地位较高的人。军政应当出自一人,不能让众人共同主持。六三如果仗恃地位高,不肯屈己服从九二的命令,侵扰军政,那么命令虽然出自九二,军队也必然覆败。所以军中只论节制,不论官爵。”【《纪闻》】六四:军队退驻左方,没有过咎。《象传》说:退驻左方而没有过咎,是因为没有失去常道。伊川先生说:“军队前进靠的是强健勇猛。六四以柔爻居阴位,不是能够前进取胜的爻。它知道不能前进便退却,所以说‘左次’;左次就是向后退驻。能够衡量适宜的进退,才是应当的,所以没有过咎。看见可以前进就前进,知道困难就退却,这是用兵的常道。这里只取它退却得当,并不论它才能是否足够。估量不能取胜而保全军队退却,远远胜过覆败。可以前进却退却,才是过咎。”《易》阐明这个道理来教示后世,其中的仁厚深远啊。行军用兵的道理,是根据时势采取适宜的措施,这才是常道。所以退驻左方未必就是错误。像六四退却驻扎,正是得其适宜,因此没有过咎。【《易传》】横渠先生说:“选择不交战的地方驻扎,就没有失去常道。”【《易说》】龟山杨氏说:“兵器是不祥之器,先王用丧礼来对待它。因此上将军居于右方,军队以右方为主,这是军队的常道。退却而驻扎在左方,就失去了常道。然而六四凭借柔顺的资质,上下承接和乘居的都是阴爻,不足以成为军队的主持者。衡量敌情以后再前进,考虑能够取胜以后再防守;知道力量不足,退却而驻扎在左方,并不算失去常道。”【《易说》】兼山郭氏说:六四是将领,不知道军队可以前进却命令前进,不知道军队可以退却却命令退却,这叫牵制军队。本来就有划定地界坚守、却与军队应当前往的方向大相违背的情况,这也属于用兵的常道。【《易说》】白云郭氏说:“六四退驻左方,真是贤明啊!军队的进退,按道理不能预先确定。可以前进就前进,可以退却就退却,这才是常道。六四以阴爻居柔位,力量不能前进,于是退驻左方,正合常道,有什么过咎呢?所以军队的凶险,在国内就是损伤财物、伤害百姓,在国外就是军队覆败、将领死亡。六四既没有造成内外这些祸害,即使退驻左方而没有功劳,也可以说是没有过咎。那些不衡量德行、不估量力量而使军队丧败的人,难道不是六四的罪人吗?”【《易说》】汉上朱氏说:六四发动,震为左;太阳在地下,是暮夜之时;军队住宿叫作次;坎为阻隔,也代表水。险难在下,救援者应当加倍赶路前往。发动而退驻左方,以水的阻隔来巩固自己,难道是用兵的常道吗?按理说应当有过咎。然而六四柔顺而能够自守正道,下面又没有应援,知道不能前进,能够衡量敌情、考虑胜负,临事而心存畏惧,并没有失去坤的常道,按义理说可以没有过咎。《春秋》记载“齐师、宋师次于聂北,救邢”,按兵等待时机,最终能够救援邢国,退驻又有什么过咎呢?《易传》说:“估量不能前进而保全军队退却,远远胜过覆败;可以前进却退却,才是过咎。”《易》阐明这个道理来教示后世,其中的仁厚深远啊。【《易传》】五峰胡氏说:齐威王讨伐楚国,退兵驻扎在召陵;赵充国讨伐先零,坚守而不交战;汉高祖讨伐项羽,放弃荥阳、成皋,转而奔赴宛、叶;朱隽讨伐韩忠,先解除包围然后再次交战。这些都是退驻左方。退驻左方,不是意气用事,而必定有义理;不是单凭力量,而必定有谋略。聚集众人,把杀人的武器交给他们,难道是出于情愿吗?能够用谋略和义理来行事,才差不多可以取得胜利。这是兵家的常道,所以没有过咎。【《易外传》】新安朱氏说:“左次,就是退却驻扎。六四以阴柔居不中之位,但居阴位而得正,所以出现这样的象。保全军队而退却,远胜于六三,因此占断如此。知道困难而退却,是用兵的常道。”【《本义》】六五:田野中有禽兽,适宜捕获并公开宣布其罪,没有过咎。长子统率军队,弟子却载尸而归;守正也凶。 《象传》说:长子统率军队,是因为依中道而行;弟子载尸而归,是因为任用不当。伊川先生说:“六五是君位,是发动军队的主帅,所以这里说的是兴师任将的道理。兴师必定是因为蛮夷【一作‘戎夷’】侵扰华夏,盗贼、奸宄成为百姓的祸害,无法招抚使其归顺,然后奉行诏令、声讨其罪而讨伐。如果禽兽进入田地,损害庄稼,按义理应当猎取,就猎取它们。这样行动,才可以没有过失;如果轻率出兵而毒害天下,罪过就大了。‘执言’就是奉行诏令,明白宣布其罪而讨伐。像秦始皇、汉武帝那样,都是穷尽山林去搜捕禽兽,并不是田里真的有禽兽。任用将领、授予兵权的道理,应当让长子率军;九二在下,是军队的主帅,就是长子。如果让弟子和众人共同主持军务,那么即使所做之事本身正确,也仍然凶险。‘弟子’,凡不是长子的都称为弟子【一处有‘子’字】。自古以来,任将不能专一而导致覆败的,如晋国荀林父在邲之战中的失败,唐代郭子仪在相州的失败,就是例子。” ○所谓长子,是指九二;他以中正的德行与上位相合,接受任命而行动。如果又让其余众人共同尸位而主持这件事,就是任用不当,遭遇凶险是理所当然的【均见《易传》】。‘弟子舆尸’是说本应由长子率军,现在却让弟子和众人共同主持军务。这就是失去军纪,所以即使守正也仍然凶险【杨遵道录】。横渠先生说:“阴柔居于尊盛的位置,受到侵犯后才进行较量,所以没有过失。任用、托付不专一,是出兵用师的凶险所在【《易说》】。” 蓝田吕氏说:六五受到侵犯以后才应战,可以奉行诏令、讨伐有罪。它属于上体而居中,虽处在长子的位置,却以柔弱驾驭柔弱,不足以号令属下。所谓‘弟子舆尸’,就是这种情况。能够改正,便可以守正;如果不改变,必然凶险,所以说‘贞凶’。弟子,是指六三、六四。
▯山杨氏曰:田有禽,害田也,狝取之,除害而已。先王之用师,犹是也。故曰:田有禽,利执言,无咎。执言,奉辞也。奉辞则师出有名矣。长子主器也,一可以任重而帅师矣。弟子凡非长子皆是也。以是舆尸,则禀命不一而无功,虽正亦凶矣。六五履尊位,为兴师之主,故言用将出师之道,以为后世法【易说】白云郭氏曰:自古帝王兴兵动众,盖未有无名之师也。故六五言:田有禽,利执言。田之有禽,害稼也,故猎取之。蛮戎寇贼,害民也,故执言以伐之。执言,奉辞也。以兴师则无咎矣。此论在师之君道,非将帅之事也。故虽鸣条之师、牧野之战,汤武必执言誓师,明告其罪而后举也。长子九二也,以中行师得其道者也。弟子六三也,以舆尸而凶,非独六三之罪也,君使之不当也。贞凶,盖言舆尸之凶。长子帅师无凶也。然则师之君道,无它焉,执言专任而已。师道贞则吉。卦既言得丈人而后吉,爻于此又明弟子虽贞亦凶,圣人之意其慎如此【易说】汉上朱氏曰:五应二,二为田,震为稼,坎为豕。田豕害稼,四时之田皆为去害。二往之五,成艮手为执伏,兑为言。执言者,奉辞伐罪也。六五柔中,以任将帅。二执言而行,去民之害,不得已而用师,譬如田猎。田既有禽,然后取之。田有禽,则非无名兴师。执言则我有辞于义,无咎矣。故曰:田有禽,利执言,无咎。然六五柔于用人,不可不戒。九二震为长子,帅众而众从之者,以刚居柔,威克厥爱,以中道行师也。若五动成艮,于震为弟,于干为子之三,则坎毁。既使二主师,又使三主之舆尸也。所任不一,虽正亦凶。九五正也,艮手有上使之意,上使不当也,舆尸之凶。圣人再言之者,任将不可不重也。《易传》曰:自古任将不专而致覆败者,如晋荀林父邲之战,唐郭子仪相州之败是也【易传】五峯胡氏曰:邻敌居边塞不毛之地,盗贼屏其邪心而从于教化,不害良善,其宜也。邻敌若有侵犯于中国,盗贼若有干犯于天下,则是禽兽在田而侵犯稼穑也,当声其罪而讨之。若大禹之征有苗,汤武之征桀纣,汉髙之伐项羽,皆声其罪而后讨之,故蛮夷率服,天下响应,为利大矣。故无咎。然任将之道,必以名徳才行足以率众者为之。九二刚阳之才,在下为师之主,长子也。若不任长子而以弟子众人庸才闲之,未有不败者也。以郭子仪、李光弼尚有相州之败,况他人乎?故吕蒙不肯与孙皎并为大督,曰:「昔周瑜、程普并将,几败国事【易外传】新安朱氏曰:六五用师之主,柔顺而中,不为兵端者也。敌加于己,不得已而应之,故为田有禽之象,而其占利以搏执而无咎也。言语辞也,长子九二也,弟子三四也。又戒占者专于委任,若使君子任事,而又使小人参之,则是使之舆尸而归,故虽贞而亦不免于凶也【本义】前辈曾说:「易之取象似诗之比兴,如此却是虚说,恐不然。如田有禽,须是此爻有此象,但今不可考。」○问师六五象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
译龟山杨氏说:田中有禽,是说禽兽损害田地;猎取它们,只是为了除害。先王用兵也是如此,所以说‘田有禽,利执言,无咎’。‘执言’就是奉行诏令;奉行诏令,出兵便有正当名义。长子是主持国家重器的人,一旦有这样的人,便可以承担重任并率军。弟子,凡不是长子的都包括在内。让这样的人共同承担军务,便会因禀受命令不一而无功,即使守正也凶险。六五处在尊位,是兴师的主君,所以这里说用将出师的道理,作为后世的法则【《易说》】。白云郭氏说:自古帝王兴兵动众,大概没有没有名义的军队。因此六五说‘田有禽,利执言’。田中有禽,是因为损害庄稼,所以猎取;蛮夷、盗贼侵害百姓,所以奉行诏令而讨伐。‘执言’就是奉行诏令。这样兴师便没有过失。这说的是君主用兵之道,不是将帅之事。所以即使是鸣条之战、牧野之战,汤王、武王也必定先奉行诏令、告诫军队,明白宣布对方的罪行,然后才出兵。长子是九二,是以中道率军、得到用兵之道的人。弟子是六三;用弟子而导致车载尸体归来,凶险不只是六三个人的罪过,也是君主任用不当。‘贞凶’,大概是说车载尸体的凶险;长子率军并不凶险。” 既然如此,君主用师之道没有别的关键,只在于奉行诏令并专一任用将领而已。用师之道守正便吉。卦辞已经说得到丈人之后才吉,爻辞在这里又明确说明,任用弟子即使守正也凶险,可见圣人的用意是如此谨慎【《易说》】。汉上朱氏说:六五与九二相应,九二为田,震为庄稼,坎为猪。田中的猪损害庄稼,四时的田猎都是为了除害。九二前往六五,形成艮,艮为手,象征执取;兑为言。‘执言’就是奉行诏令、讨伐有罪。六五柔顺而居中,用来任用将帅。九二奉行诏令而行动,除去百姓的祸害,是不得已才用兵,譬如田猎:田中既然有禽兽,然后才捕取。因此田中有禽兽,就不是无名义地兴师;奉行诏令,便在义理上有了自己的正当理由,所以无过失。因此说‘田有禽,利执言,无咎’。然而六五以柔弱用人,不可不加以警戒。九二属震,震为长子;他率领众人而众人服从,是因为以刚居柔,威严能够胜过私爱,按中道用兵。如果六五发动而形成艮,艮对于震为弟,对于乾为三爻之子,坎便会毁坏。既让九二主持军务,又让六三主持军务,便会车载尸体而归。任用不专一,即使守正也凶险。九五本来是正位,艮为手,有接受上级差遣之意;但上级任用不当,便有车载尸体的凶险。圣人再三说明这一点,是因为任用将领不可不慎重。《易传》说:自古任将不专而导致覆败的,如晋国荀林父在邲之战中的失败,唐代郭子仪在相州的失败,就是例子【《易传》】。五峰胡氏说:邻近的敌人居住在边塞的不毛之地,盗贼收起邪恶之心而接受教化,不去伤害善良百姓,这是合宜的。邻敌如果侵犯中国,盗贼如果侵害天下,就如同禽兽在田中侵害庄稼,应当声讨其罪而讨伐。像大禹征讨有苗、汤王和武王征讨桀纣、汉高祖讨伐项羽,都是先声讨罪行然后讨伐,所以蛮夷相继归服,天下响应,所获利益很大,因此没有过失。然而任用将领的道理,必须让名望、德行、才能、操守足以率领众人的人担任。九二阳刚有才,在下卦是军队的主帅,是长子。如果不任用长子,却让弟子和众多庸才参与其事,没有不失败的。即使郭子仪、李光弼尚且有相州之败,何况其他人呢?所以吕蒙不肯和孙皎一同担任大都督,说:‘从前周瑜、程普共同领兵,几乎败坏国家大事。’【《易外传》】新安朱氏说:六五是用师的主君,柔顺而居中,不主动挑起战争。敌人侵犯自己,不得已才应战,所以有田中有禽的象,筮得此爻,利于擒取而无过失。‘言’是言语、辞令。长子是九二,弟子是六三、六四。又告诫占筮者,任用必须专一;如果让君子主持事务,又让小人参与其中,就等于让军队载尸而归,所以即使守正也不能免于凶险【《本义》】。前辈曾说:‘《易经》取象,似乎像《诗经》的比兴;像这样说,恐怕只是空泛的说法,并不一定如此。’ 例如‘田有禽’,必须是这一爻确实具有这样的卦象,只是如今已经无法考察了。○有人问:《师》卦六五的《象传》说‘长子帅师,以中行也’。
传云:「长子谓九二,以中正之徳合于上而受任以行。」夫以九之居二中,则是矣,岂得为正?先生曰:「此只是错了一字耳,莫要泥他【并语録】东莱吕氏曰: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名正权专【己丑课程】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康节先生渔樵对问。樵者问渔者曰:「人所谓才者,有利焉,有害焉,者何也?」渔者曰:「才一也,利害二也。有才之正者,有才之不正者。才之正者,利乎人而及乎身者也;才之不正者,利乎身而害乎人者也。」曰:「不正则安得谓之才?」曰:「人之所不能而能之,安得不谓之才?圣人所以惜乎才之难者,谓其能成天下事而归之正者寡也。若不能归之于正,才则才矣,难乎语其仁矣。譬犹药之疗疾也,毒药亦有时而用也可一而不可再也。疾愈则速已,不已则害人矣。平药则常日而用之可也。重疾非所以能治也,能驱重疾而无害人之毒者,古今人所谓良药也。《易》曰:『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如是则小人亦有时而用之,时平治定用之则否。《诗》云:『他山之石,可以攻玊其小人之才乎【邵子外传】伊川先生曰:「上师之终也,功之成也。大君以爵命赏有功也,开国封之为诸侯也,承家以为卿大夫也,承受也。小人者,虽有功,不可用也。故戒使勿用。师旅之兴,成功非一道,不必皆君子也。故戒以小人有功不可用也。赏之以金帛禄位可也,不可使有国家而为政也。小人平时易致骄盈,况挟其功乎?汉之英、彭所以亡也。圣人之深虑逺戒也。此专言师终之义,不取爻义,盖以其大者。若以爻言,则六以柔居顺之极,师既终而在无位之地,善处而无咎者也。」○大君持恩赏之柄,以正军旅之功,师之终也。虽赏其功,小人则不可以有功而任用之,用之必乱邦。小人恃功而乱邦者,古有之矣【并易传】横渠先生曰:「师终必推赏,然小人虽有功,不可胙之以土,长乱也。承,犹继世之承也【易说】蓝田吕氏曰:「上六,用师之终,赏功之时也。以隂居上,小人有功而被赏者也。小人有功,多与之邑可矣,开国承家不可用也。」▯山杨氏曰:「师之初用,熊罴虎貔之士,武王伐商,虽微卢彭濮人,有所不废。至其终,则崇徳报功之时也。故曰:『开国承家,小人勿用。』小人则乱邦必矣,此圣人之深戒也【易说】兼山郭氏曰:甚哉,师道之难成也!昔之为上者,患不得其臣;为下者,患不得其君。是以上下之志不通,军国之情或异。其所以为胜、为负者,何莫由斯道也?是故有为节制之师,任平土之政者;有为乌合之众,驱白徒、市人而战者;有在师中吉,成功而锡命者;有听任之匪人,舆尸而取败者;有虚已委能使奉辞而伐罪者;有好大喜功,师出而无名者;有受命专征,而进止得以便宜者;有束于中御之严,而覆军弃师者。自古以来,攷是而察其成败,较然可见也。故《武成》之终曰:「惇信明义,崇徳报功,垂拱而天下治。」与夫师之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殆非一日也。其所由来,久矣。《乐记》曰:「武始而北出,再成而灭商,三成而南,四成而南国是疆,五成而分,周公左,召公右,六成复缀,以崇天子,夹振之而驷伐,盛威于中国也。」尽师之道也。呜呼!大哉【易说】白云郭氏曰:先人曰:《武成》之终曰:「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又曰:「惇信明义,崇徳报功。」则尽上六之义者,其武王乎?雍曰:「虽大君有命,而小人不得开国承家者,以小人无容众居上之徳。」此武王所以必崇徳而报功也。崇徳则小人勿用矣【易说】汉上朱氏曰:上六动,干在五上,五君位,大君也。大君者,号令之所自出也。故履之上九,临之六五,皆曰大君。上之三成巽,巽为命,大君有命也。有命以正,有功也。有大功者,开国使建国;有小功者,承家使受邑也。四,诸侯位,震为长子,主宗庙社稷,开国者也。二,大夫为家。初隂在下,承之,承家者也。巽三在二、四之中,有开国承家之象。上师之成,宗庙之位。古者赏人,必于祖庙,示不敢专,故于上六并言之。六三不正,为小人。三之上,小人用于上,成坤,必乱邦也。行师之时,贪愚皆在所使,未必皆君子。及其成功而行赏,则君子当使之开国承家,小人厚之以金帛,优之以禄位,不害其为赏功也。盖胙之土,万世之利,尊有徳,所以示训。若小人无厌,有民人社稷,其祸必至于乱邦。周颂赉,大封于庙,言锡予善人也。
译《易传》说:‘长子,是指九二;他以中正的德行与上位相合,接受任命而行动。’ 九以阳爻居二位而得中,这样说是对的,怎么能说是得正呢?先生说:‘这里只是错了一个字,不要拘泥于它。’【均见《语录》】东莱吕氏说: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率军,弟子载尸而归,守正也凶险;名义要正,权力要专一【己丑课程】。上六:大君发布命令,分封建立诸侯国,使卿大夫承受家邑;小人不可任用。《象传》说:大君发布命令,是为了按功劳授予正当赏赐;小人不可任用,因为任用他们必然扰乱国家。康节先生《渔樵问对》中,樵夫问渔夫:‘人们所说的才能,有利处,也有害处,这是什么道理?’渔夫说:‘才能本身只有一种,但利害有两种。有正当的才能,也有不正当的才能。正当的才能,有利于别人并且也有利于自身;不正当的才能,有利于自身却损害别人。’樵夫说:‘不正当的才能,怎么还能称为才能?’渔夫说:‘别人不能做而他能够做,怎么能不称为才能?圣人之所以感叹人才难得,是因为能够成就天下大事并使其归于正道的人很少。如果不能使才能归于正道,虽说是有才,却很难说他有仁德。譬如药物能够治病,毒药有时也可以使用,但只能用一次而不能再用;疾病痊愈就应当赶快停止,否则便会伤害人。平和的药物则可以平日经常使用。重病不是一般药物所能治疗的,而能够驱除重病又没有伤人之毒的,才是古今所说的良药。《易经》说:‘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照这样看来,小人有时也可以使用,但在时局安定、政治确定之后,就不应再任用。’《诗经》说:‘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大概是在说小人的才能吗?【《邵子外传》】伊川先生说:‘上六是军队行动的终结,也是功业成就的时候。大君以爵位和诏命赏赐有功之人。开国,是封他为诸侯;承家,是使他成为卿大夫;承,是承受。小人即使有功,也不可任用,所以告诫说不要任用他们。兴师作战、取得成功,并不只有一种途径,不一定全靠君子,所以告诫说小人即使有功也不可任用。可以用金帛、俸禄、爵位赏赐他们,却不能让他们拥有国家并主持政事。小人在平时就容易骄傲自满,何况还倚仗功劳呢?汉代英布、彭越之所以灭亡,就是这个原因。这是圣人的深谋远虑和长远戒备。这一段专门说明军队结束时的意义,并不取爻辞的通常义理,因为着眼于其中较大的道理。若从爻象来说,六以阴柔居顺的极点,军队已经结束而处在无位之地,只要善于处置,便没有过失。’ ○大君掌握恩赏的权柄,以此公正地处理军队的功劳,这就是军队行动结束时的事。即使赏赐小人的功劳,也不能因为他有功便任用他;任用他必然扰乱国家。小人倚仗功劳而扰乱国家,古代已有这样的事例【均见《易传》】。横渠先生说:‘军队结束后一定要推行赏赐,但小人即使有功,也不能把土地封给他,否则会助长祸乱。承,犹如继承世代相传的承。’【《易说》】蓝田吕氏说:‘上六是用兵结束、赏赐功劳的时候。阴爻居上,是小人有功而受赏的情形。小人有功,给他一些邑地就可以了;不能让他开国承家、主持政事。’ 龟山杨氏说:‘用师之初,需要熊罴虎貔般勇猛的士卒;武王伐商时,即使是地位卑微的卢人、彭人、濮人,也没有弃置不用。到了用师的末尾,则是尊崇德行、酬报功劳的时候,所以说:‘开国承家,小人勿用。’任用小人,必然扰乱国家,这是圣人的深切告诫【《易说》】。兼山郭氏说:用师之道要取得成功,实在太难了!过去居上位的人,忧虑的是不能得到合适的臣子;居下位的人,忧虑的是不能遇到合适的君主。因此上下的意志不能沟通,军务和国政的情况有时彼此不同。胜败的原因,哪有不是由此而来的呢?所以有的军队能够实行节制,却把平地上的政务交给合适的人;有的只是乌合之众,驱使白徒、商市之人上阵;有的处在军中而吉祥,成功后得到赏赐诏命;有的听任不合适的人,结果车载尸体而败亡;有的能够虚心委任贤能,使他们奉行诏令而讨伐有罪;有的喜欢夸大、贪图功劳,出兵却没有正当名义;有的接受命令而专门征伐,进退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理;有的受严密的中途控制束缚,因而覆灭军队、抛弃士卒。自古以来,考察这些情形并观察成败,清楚得可以看见。因此《武成》最后说:‘敦厚诚信,彰明义理,尊崇德行,酬报功劳,垂衣拱手而天下得到治理。’这与《师》卦上六所说‘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大概不是一日之间形成的,其由来已经很久。《乐记》说:‘武舞开始向北进军,第二次舞成而灭商,第三次舞成而向南,第四次舞成而使南方国家疆界确定,第五次舞成而分列队伍,周公在左,召公在右;第六次舞成又恢复行列,以尊崇天子,夹着振铎而四面进击,在中国显示盛大的威势。’ 这就完全体现了用师之道。唉,意义真是重大啊!【《易说》】白云郭氏说:先人说,《武成》最后说:‘爵位列为五等,土地分为三等。’又说:‘敦厚诚信,彰明义理,尊崇德行,酬报功劳。’那么完全体现上六意义的,难道就是武王吗?雍说:‘即使大君发布命令,小人也不能开国承家,是因为小人没有使众人归附、居于上位的德行。’这就是武王一定要尊崇德行、酬报功劳的原因。尊崇德行,小人就不会被任用了【《易说》】。汉上朱氏说:上六发动,乾在五爻之上;五是君位,所以是大君。大君是号令发出的地方,所以《履》卦上九、《临》卦六五都说大君。上六的三爻组成巽,巽为命,这就是大君有命。发布命令是为了公正处理功劳。有大功的人,开国,使他建立国家;有小功的人,承家,使他承受邑地。四爻是诸侯的位置,震为长子,主持宗庙社稷,是开国的人。二爻是大夫的位置,主持家政。初爻阴居下,承接其上,是承家的人。巽居三爻,在二爻、四爻之间,有开国承家的象。上六是军队成就之位,也是宗庙之位。古人赏赐臣下,一定在祖庙举行,以表示不敢专擅,所以在上六一并说明。六三不正,是小人;六三之上,小人被任用于上位,形成坤,必然扰乱国家。用兵时,贪婪愚昧的人也都可能被任用,未必全是君子。等到成功行赏时,君子应当使他开国承家;小人则厚赏以金帛,优待以禄位,这并不妨碍赏赐功劳。封给土地,是万世的利益;尊贵有德之人,是为了显示教训。如果让贪得无厌的小人拥有人民和社稷,祸患必然发展到扰乱国家。《周颂·赉》说在宗庙大规模分封,是说把赏赐赐给善人。
光武中兴,臧宫、马武之徒,奉朝请而已,得此道也。然寇、邓诸贤,无尺寸之土,亦过已。《易传》曰:小人易致骄盈,况挟功乎?汉之英、彭所以亡也。或问:坤为土,为国,邑,古亦有言之者乎?曰:周太史为陈侯之子筮之,遇观之否。观六四,诸侯之位也。坤为土,变而为干,干父,坤母,继父母之国者也。故曰:其代陈有国乎?内卦坤为土,风行地上,不处者也。故曰:风行而着于土,其在异国乎?此皆以坤土为国也。毕万将仕于晋,遇屯之比,初九变也。辛廖占之曰:震为土,车从马,公侯之卦。又曰:公侯之子孙,必复其始。二,大夫位也。言自大夫复为诸侯,以坤土动于下也【易传】新安朱氏曰:师之终,顺之极,论功行赏之时也。坤为土,故有开国承家之象。然小人则虽有功,亦不可使之得有爵土,但优以金帛可也。戒行赏之人于小人,则不可用此占;而小人遇之,亦不得用此爻也。圣人之戒深矣【本义】○问:开国承家,为是坤有土之象?然屯之利建侯,却都无坤,止有震,此又不可晓。○开国承家,小人勿用。旧时说只作论功行赏之时,不可及小人。今思量,他既一例有功,如何不及他得?防来「开国承家」一句是公共得底,未分别君子小人。在「小人勿用」,则是勿便用他与之谋议经画耳。汉光武能用此义,自定天下之后,一例论功行封,其所以用之在左右者,则邓禹、耿弇、贾复数人,他不与焉。○问:古人论功行封,真个是裂土地与之守,非如后世虚带爵邑也。若使小人参其间,则诚有弊病。先生曰:势不容不封,但圣人别有以处之,未见得如何。如舜封象,则使吏治其国,如此则若是小人,亦自有以处之。先生又云:此义方思量得如此,未曾改入本义,且记取【并语録】广汉张氏曰:光武之不任功臣为三公,盖鉴髙帝之▯,而欲保全之前史,莫不以为美谈。以予观之,光武之保全功臣,使皆得以福禄终身,是个美矣。然于用人之道,则有未尽也。盖用人之道,先以一说横于胷中,则为私意,非立贤无方之义矣。髙祖之待功臣诚非也,如韩、彭、黥布之徒,虽有大功,要皆天资小人。在易之师「开国承家,小人勿用」,盖于用师既终成功之后,但当宠之以富贵,而不可使之有国家而为政也。髙帝正犯此义,是以不能保功臣之终。为光武者,要皆防吾大臣有如韩、彭之徒者乎?则当以是待之。若光武之功臣则异于是【南轩集史论】东莱吕氏曰:「师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上六居师之终,功成之时也。人君当功成之时,志骄意满,多用小人以适其欲,如唐宪宗既平淮西之后,用皇甫镈、程异之类是也。故圣人严为之戒焉【纪闻】
合订删补大易集义粹言》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合订删补大易集义粹言》卷十二头等侍衞纳喇性徳编▯【坤下坎上】伊川先生曰:「比序卦,众必有所比,故受之以比。比,亲辅也【一作比辅比也,一作比辅也】人之类,必相亲辅,然后能安。故既有众,则必有所比。比所以次师也。为卦,上坎下坤。以二体言之,水在地上,物之相切比,无间莫如水之在地上,故为比也。又众爻皆隂,独五以阳刚居君位,众所亲附,而上亦亲下,故为比也【易传】东莱吕氏曰:「师以二为主,二将帅也。以一阳而为众隂之所听命者也。比以五为主,以一阳而为众隂之所亲者也。比所以次师者,言众虽听命于将帅,而心当亲于君也【纪闻】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寜,方来;后夫,凶。伊川先生曰:「比,吉道也。人相亲比,自为吉道。故杂卦云:『比乐,师忧。』人相亲比,必有其道。苟非其道,则有悔咎。故必推原占决其可比者而比之。筮为占决卜度,非谓以蓍▯也。所比得元、永、贞,则无咎。元,谓有君长之道;永,谓可以常久;贞,谓得正道。上之比下,必有此三者;下之从上,必求此三者,则无咎也。」○人之不能自保其安寜,方且来求亲比。得所比,则能保其安。当其不寜之时,固宜汲汲以求比。若独立自恃,求比之志不速,而后则虽夫亦凶矣。夫犹凶,况柔弱者乎?夫,刚立之称。
译光武帝中兴时,臧宫、马武这些人只奉朝请而已,这就是懂得此道。然而寇恂、邓禹等贤臣,连一尺一寸的土地也没有得到,这又未免过分。《易传》说:小人容易骄傲自满,何况还倚仗功劳呢?汉代英布、彭越就是因此灭亡的。有人问:坤为土、为国、为邑,古人也有这样的说法吗?回答说:周太史为陈侯的儿子占筮,得到《观》变《否》。《观》六四是诸侯之位,坤为土,变而成为乾;乾为父,坤为母,是继承父母之国。因此说:‘他会代替陈而拥有国家吗?’内卦坤为土,风行地上,是不停留的象,所以说:‘风行而显著于土,难道会在别的国家吗?’这些都是把坤土解释为国家。毕万将要在晋国做官,遇到《屯》变《比》,是初九变动。辛廖占断说:震为土,车后跟着马,是公侯之卦。又说:公侯的子孙,必定恢复原有的地位。二爻是大夫之位,意思是从大夫重新成为诸侯,因为坤土在下方发动【《易传》】。新安朱氏说:师卦的终结,是顺的极点,也是论功行赏的时候。坤为土,所以有开国承家的象。然而小人即使有功,也不能让他得到爵位和土地,只优厚地赏赐金帛即可。对于主持行赏的人,这是告诫:遇到小人,不可采用开国承家的占断;小人遇到此爻,也不得以此爻自用。圣人的戒意很深【《本义》】。○有人问:‘开国承家’,是不是因为坤有土地的象?可是《屯》卦说‘利建侯’,卦中完全没有坤,只有震,这一点又实在难以理解。○‘开国承家,小人勿用。’ 过去的说法只是把它解释为论功行赏的时候不可任用小人。现在想来,既然他们同样有功,怎么能不让他们得到赏赐呢?看来‘开国承家’一句是对所有有功者共同说的,并没有先区分君子和小人;‘小人勿用’则是说不要马上任用他们参与谋议、规划政事。汉光武能够运用这个道理,平定天下以后,一概按功劳论赏封爵;但任用于左右、参与政事的,只有邓禹、耿弇、贾复几人,其他人没有得到这样的任用。○有人问:古人论功封爵,确实是分割土地给他们,让他们守护,并不像后世那样只是虚授一个带有爵邑名称的空头封号。如果让小人参与其中,确实会有弊病。先生说:形势上不能不封赏,但圣人另有处置办法,只是还不能明确说究竟怎样。例如舜封象,就派官吏治理他的国家;这样一来,即使是小人,也自有办法处置。先生又说:这个义理我才思考到这里,还没有改入《本义》,姑且记下来【均见《语录》】。广汉张氏说:光武帝不让功臣担任三公,大概是鉴于汉高祖的弊病,想保全功臣,所以前代史书无不把这件事当作美谈。在我看来,光武保全功臣,使他们都能以福禄终其一生,这当然是美事;但从用人之道来说,却还没有完全做到。用人之道如果先有一种成见横在胸中,便成了私意,不是任用贤能而不拘一格的道理。汉高祖对待功臣确实不对,但韩信、彭越、黥布之流虽然有大功,毕竟都是天性属于小人的人。《易经》师卦说‘开国承家,小人勿用’,意思是用兵结束、功业完成之后,只应以富贵宠待小人,却不能让他们拥有国家而主持政事。汉高帝正好违背了这个道理,所以不能保全功臣到最后。至于光武帝,难道是要防备自己的大臣中出现像韩信、彭越那样的人吗?如果是这样,就应当按这个原则对待他们;但光武帝的功臣并不是这种情况【《南轩集·史论》】。东莱吕氏说:‘师卦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象传》说:大君有命,是为了公正地处理功劳;小人勿用,因为任用他们必然扰乱国家。上六处在师卦的终点,是功业完成的时候。君主在功业完成之时,往往骄傲自满,多任用小人来满足自己的欲望;唐宪宗平定淮西以后任用皇甫镈、程异一类人,就是这样。所以圣人对此严加告诫【《纪闻》】。《合订删补大易集义粹言》卷十一。钦定《四库全书》。《合订删补大易集义粹言》卷十二。头等侍卫纳喇性德编。▯【坤下坎上】伊川先生说:‘《比》卦在卦序中,是说众人必定有所亲比,所以接在《师》卦之后。《比》就是亲近、辅佐【一作“比辅比也”,一作“比辅也”】。人类必定相互亲近、辅助,然后才能安定。所以既然有众人,就必然有所亲比。《比》卦之所以排在《师》卦之后,是因为上卦为坎、下卦为坤。从上下卦的形体来说,水在地上,万物相互贴近,没有什么比水在地上更无间隔,所以象征亲比。又因为众爻都是阴爻,唯独九五以阳刚居君位,众人都亲近依附它,而上位者也亲近下位者,所以成为《比》卦【《易传》】。’ 东莱吕氏说:‘《师》卦以九二为主,九二是将帅;一个阳爻使众阴爻听命于它。《比》卦以九五为主,一个阳爻使众阴爻亲近于它。《比》卦之所以接在《师》卦之后,是说众人虽然听将帅的命令,但内心应当亲近君主【《纪闻》】。’ 《比》卦:吉祥。再三审察所亲比的对象,具有元善、长久、守正的德行,便没有过失。尚未安定的人,正纷纷前来归附;后来的人,凶险。伊川先生说:‘亲比是吉祥之道。人与人相互亲近,本身就是吉祥之道,所以《杂卦传》说:“比乐,师忧。”人与人相亲,必须有一定的道理;如果不合乎道理,就会有悔恨和过失。因此必须推究、审察并占决哪些人可以亲比,然后再去亲比。“筮”是占决、推测的意思,不是说一定要用蓍草和龟甲。所亲比的对象具有元、永、贞三种德行,便没有过失。元,是说具有作为君长的道德;永,是说能够长久;贞,是说得到正道。上位者亲近下位者,必须具备这三点;下位者追随上位者,也必须要求这三点,然后才没有过失。’ ○人不能自己保持安宁,所以正在前来寻求亲比。得到适当的亲比对象,就能保持安宁。在尚未安宁的时候,本来就应当急切地寻求亲比。如果独自站立、自恃其力,寻求亲比的意愿不迅速行动,等到后来,即使是刚强的人也会凶险,何况柔弱的人呢?‘夫’是刚强自立之人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