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合订删补大易集义粹言》卷四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合订删补大易集义粹言》卷四十一。头等侍卫纳喇性德编纂。䷤【离下巽上】。伊川先生说：“《家人》卦在卦序中承接明夷卦。夷，就是伤害。外在受到伤害，必然返回自己的家，所以明夷之后接着是家人。人在外面受伤、困顿，就必然返回内在；家人因此排在明夷之后。家人讲的是家庭内部的道理，包括父子之间的亲情、夫妇之间的义理、尊卑内外和长幼的次序，端正伦理，深厚恩义，这就是家人的道理。卦象外为巽、内为离，是风从火中产生。火旺盛就生风，风从火中产生，是由内向外出来的象。由内向外，就是从家庭推及外界的象。六二与九五分别在内外居于男女的正位，体现了家人的道理。内在明白，外在谦逊，这是处理家庭的道理。人自身有这些德行，才能施行于家庭；在家庭中实行，才能施行于国家；推及天下而使天下得到治理，治理天下的道理，大概就是治理家庭的道理，只是把它推行到外部罢了。所以取风从火中向外出的象，作为家人的意义。”《文中子书》以“明内齐外”为义，古今都认为说得好，但这不是取卦象的意思。所谓“齐乎巽”，是说万物在巽时洁净整齐，并不是说巽本身具有整齐的意义；如同“战乎乾”，乾本身也不是具有征战的意义。” 东莱吕氏说：“大体来说，人处在困穷之中，应当反求于内，所以明夷之后接着是家人。因为在外受到伤害，必然返回家庭。自古圣贤之所以成就，如孟子所说的傅说、胶鬲之类，都是从忧患中走出来的。后世的人处在忧患中之所以不能成就，只是因为他们只知道忧愁窘迫，却不能反求自身；这就是所谓‘困而不学，民斯为下’。”伊川说：“端正伦理，深厚恩义。”这两句话最应当仔细体会。常人多把伦理看成两件事，却不知道父子有亲、夫妇有别，这些就是伦。能够端正这些伦，道的表里就已经具备了。常人多把运用私情看作恩，把公正看作义，却不知道能够厚待应当厚待的人，就是义。尤其应当玩味“正”“笃”二字。伦理在对象那里，能否端正取决于我；恩义在对象那里，能否深厚也取决于我。伦理本来没有混乱，只是人自己不能端正；恩义本来没有亏损，只是人自己不能深厚。若能看懂“正”“笃”二字，就可以和他谈论学问了。” 家人卦，利于女子守正。伊川先生说：“家人的道理，利益在于女子守正。女子守正，家道就端正了。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家道就端正了。为什么只说利于女子守正？因为所谓正，是自身端正；女子端正，就能使家庭端正。女子端正，男子也会端正，这是可以知道的。” 白云郭氏说：“《大学》说，古代想在天下彰明光明德行的人，先治理自己的国家；想治理国家的人，先整齐自己的家庭。所以家庭整齐之后国家才能治理，国家治理之后天下才能太平。一家的治理，正是治理国家、治理天下的根本。家人的道理，与治理国家、治理天下的道理完全相同。整齐家庭从夫妇开始，所以舜在两个女儿身上观察并施行刑法，文王以身作则于寡妻，进而推及兄弟。这样看来，利于女子守正，又是家道的根本。这与《诗经》开篇《关雎》所说的后妃之德，意思相同。” 新安朱氏说：“家人就是一家人。卦中的九五、六二，在外在内各自得到正位，所以称为家人。说‘利女贞’，是要先端正家庭内部；内部端正，外部就没有不端正的了。” 东莱吕氏说：“大体来说，端正自己时，若这种端正还没有达到外部，只能算端正自己；只有能够影响他人，才称得上真正的端正。所以说‘利女贞’。伊川说：‘正者，身正也；女正者，家正也。’端正不只限于自身，并且能够推及他人，家道就成就了。” 《彖传》说：“家人卦，女子在内居于正位，男子在外居于正位；男女各得其正，是天地间的大义。家人之中有严肃尊贵的君长，说的就是父母。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这样家道就端正了。家庭端正，天下就安定了。” 伊川先生说：“《彖传》是根据卦的才质来说明的。阳爻居于九五，在外卦；阴爻居于六二，在内卦；男女各自处在正当的位置上，尊卑、内外的关系合乎正道，这符合天地阴阳的大义。”《家人》卦所说的治家之道，必定要有尊严而能统领家人的长者，这指的是父母。即使一家很小，没有尊严，孝敬之心就会衰减；没有君长，法度就会废弛。有了严正的君长，家道才能端正。家是国家的准则。父子、兄弟、夫妇各自遵守应有的道，家道就端正了。把一家的 治理之道推行开来，就可以达到天下；所以家道端正，天下就能安定了【以上并见《易传》】蓝田吕氏说：“《家人》是治理家庭内部的道理。风能够吹入火中，风从火中生出，火势就会更加旺盛。言语行为所产生的教化，可以端正家庭；教化从家庭中产生，家道就会兴盛。” 龟山杨氏说：“《家人》的意义，以顺从为正道，所以说‘利女贞’。至于妇人和孩子嬉笑喧闹，就失去了家庭的节制【《易说》】。” 白云郭氏说：《家人》卦之所以命名为“家人”，是因为六二、九五。六二、九五处在男女正当的位置上，却说这是天地的大义：从人事来说，男女结合才成为家人；从道来说，天地与男女的道理是相同的。所以男女位置端正，其中就包含着天地的大义。然而圣人画出这个卦而命名为《家人》，难道真的只是说一家之事吗？对内是修养自身，对外是治理国家、治理天下，扩大来说直到天地的大义，都足以从家人之道中说明。说明道的要领，没有什么能替代这一点。这就是圣人命名此卦的意义。况且《家人》的意义，以端正家庭为主。端正家庭的主导者，是尊严的父母。父母充分履行尊严的职责，以此端正全家，那么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哥哥像哥哥，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家道就端正了。家道端正，国家就能治理；国家治理好，天下就能安定，这其中的道理是相同的。所以孟子说：‘推恩足以保全四海，不推恩就连妻子儿女也保全不了。’古代的人所以远远超过常人，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善于推广自己的作为罢了。善于推广自己的作为，就足以穷尽端正家庭而使天下安定的道理【《易说》】

译汉上朱氏说：外卦是巽，内卦是离，离代表光明。《易传》说：外为巽、内为光明，这是处治家庭的道理。然而此卦以长女、中女为象，是因为女子以男子为家，而家人以女子为内主，所以称为“家人”。这是合两体来说明《家人》卦。《家人》由《遯》卦变化而来，是无妄卦发生变动。互卦为巽，变为离；六二得正，离代表女子，女子在内卦处于正位。震变为互卦坎，六四得正，坎代表男子，男子在外卦处于正位。女子先在内卦处于正位，然后男子才能在外卦处于正位。女子位置不正，却能使外部位置端正，是不可能的。天地以坎居北方正位，以离居南方正位，南北位置确定，东西之气相通，于是天地化生万物。所以说：女子在内处于正位，男子在外处于正位；男女位置端正，是天地的大义。这是从六四以下说明《家人》卦‘利女贞’的道理。九五是君位，乾卦九五代表父亲；乾代表刚健严正。无妄卦的坤在九四之上，与乾九五相配而代表母亲；坤变为乾而成为离，把尊贵归于父亲。父母对于家人来说，其严正具有君长之道。家人就如同臣妾。子女侍奉父母，妇人侍奉公婆，鸡鸣时起床朝见，这不就是君长之道吗？《易传》说：没有尊严，孝敬就会衰减；没有君长，法度就会废弛。所以说：家人中有严正的君长，这就是父母的意思。” 这是从九五以下说明端正家庭的道理。乾代表父亲，坎代表儿子；父亲在上、儿子在下，父子的位置端正。巽代表长女，离代表中女；长女在上、次女在下，长幼兄弟的位置端正。坎代表丈夫，离代表妻子；丈夫在上、妻子在下，夫妇的位置端正。乾代表天，五个爻各自处在应有的位置，天下就能安定。所以说：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哥哥像哥哥，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家道就端正了；家庭端正，天下就安定了。这是从上九以下推广说明端正家庭的道理。端正家庭的道理，开始于女子位置端正；女子位置端正，然后男子位置端正；男女位置端正，然后父母具有严正威仪；父母严正，然后家道端正；家道端正，然后天下安定。家是天下的准则。孟子说：天下的根本在国家，国家的根本在家庭，家庭的根本在自身。所以《彖辞》这样说。按卦气来说，这一卦在五月，所以《太玄》以‘居’来模拟它【《易传》】新安朱氏说：这是用卦体中的九五、六二来解释‘利女贞’的意义。所谓‘严君’，也指九二、九五；‘天下定’，指上九为父、初九为子，九五为丈夫、九三为妻子，九五为兄、九三为弟。按照卦画推求，还可以得到这些象【《本义》】。有人问：‘家人有严君焉’，程传说：‘家人之道，必有尊严而君长者，指父母。’这样看来，‘严君’应当作为两个字解释；过去各家却只作一个字解释，为什么？先生说：‘就是那位受到尊敬、具有威严的君长【《语录》】。’ 原文缺失，无法翻译。《象传》说：风从火中生出，这就是《家人》卦。君子由此领悟，说话要有实质，行为要有恒常。伊川先生说：“端正家庭的根本，在于先端正自身。端正自身的道理，是每一句话、每一个行动都不可改变。君子观察风从火中生出的象，就知道事情是由内部向外部发出的。因此，说话一定要有实质，行为一定要有恒常。‘物’，指事实；‘恒’，指通常的尺度和法则。德行事业显著于外，是由于内在的言语行为谨慎。说话谨慎、行为修整，那么自身就端正，家庭也就治理好了【《易传》】。” 横渠先生说：“治家的道理，开始于饮食和烹饪，所以说‘风自火出’。家人之道在于烹煮烧火。一家的政务，快乐还是不快乐，公平还是不公平，都取决于这里【以上并见《易说》】。” 上蔡谢氏说：“有人问：‘说话要有实质，行为要有恒常’，怎样才叫‘有实质’？回答说：‘虚妄就没有实质’，这就是不诚。不诚就没有实质，诚是万物的终始。所谓‘终始’，就是有恒常的意思。所谓‘物’，就是实实在在存在；有诚就有实质。又问：‘敬是保持诚的途径吗？’回答说：‘必须亲身实行，才会看得明白【《语录》】。’ 广平游氏说：想要整治家庭，首先要修养自身，这就是知道风从哪里产生。《易经》在《家人》卦说‘风自火出’，而君子因此做到‘说话有实质，行为有恒常’，难道不可以说这就是明白事物所由产生的根源吗【《易说》】？” 龟山杨氏说：风从火中生出，是由内而达外，象征用德化来影响天下。说话忠诚守信，就有实质；行为笃厚恭敬，就有恒常。没有根据的话，就是没有实质；暴躁、怠慢、邪曲、乖僻，就是没有恒常【《易说》】。” 白云郭氏说：风在外，火在内；风从火中生出，是由内向外。修养自身属于内，想要整治家庭，就必须先修养自身，这就如同风从火中生出的道理。说话有实质、行为有恒常，就是君子修养自身的功夫。不合乎礼的事不说，言语就有实质；不合乎礼的事不做，行为就有恒常。因此，《乾》卦九二从平常言语守信、平常行为谨慎开始，最终达到完全具备君德；《家人》卦从说话有实质、行为有恒常开始，最终达到端正家庭而天下安定，它们的意义是相同的。所以孟子说：‘国家的根本在家庭，家庭的根本在自身。’又说：‘大人端正自己，万物就会端正。’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易说》】。” 汉上朱氏说：“巽是风，离是火，风从火中产生。”《说卦传》说：“巽为木，为风。”《黄帝书》说：“东方生风，风生木。”又说：“火急剧燃烧就产生风。”大概风与火都由木产生，风从火中产生，由内及外，这是家人的象。风依附于火，火依附于木，从来没有彼此分离。君子体察这一点，所以说话有事实根据，行为有恒常尺度。从初爻到五爻，包含噬嗑、颐的卦体，中间有实物，象征说话有事实。无妄卦中，震象征行动；六四行动不失正道，象征行为有恒常。言语行为有法则，家人就会受到这种教化。” 新安朱氏说：“自身修养好了，家庭就能治理好。”风从火中产生，家人卦是火中有风；就像这里有一堆火，热气从火中熏蒸向上升腾。有人问：“风从火中产生，是否就像灯焰上方有热气冒出一样？”回答说：“确实如此。” 这是此卦的大象，指的是炉中的火，说：“也像这样的火，气息向上熏蒸炙烤。”

译东莱吕氏说：“火旺盛就会生风，火既然旺盛，就不必担心风势不猛烈；德行既然盛大，就不必担心家庭不能受到教化。所以君子观察卦象来治理家庭，只在言语行为上下功夫。知道风化的推行在于自己而不在外部，所以反求于自身。自身所发出的东西，不过是言语和行为。因此，说话要有事实根据，行为要有恒常准则。‘有物’就是有事实的意思。常人随口说出话来，等到考察实际，往往什么事情也没有；所以君子有事实之后才发言，这就叫有物。常人的行为开始时还能做到，到了最后却不能坚持；只有君子始终如一，所以有恒。言语没有事实根据，还可以欺骗外人；但在家庭中的人，必定会追究实际，所以家庭中的言语尤其不能没有事实。行为没有恒常，还可以装饰一时；但长期生活在家庭中，最终必然暴露，所以家庭中的行为尤其不能没有恒常。伊川说：‘一句话、一个行动都不能改变。’‘不可易’三个字最应当仔细体会。人只要存有不可改变的心，言语自然有事实，行为自然有恒常。凡是读《易传》，都应当细读。比如读《家人传》，说端正家庭的根本在于端正自身，就必须亲自体会怎样端正自己。端正自身的道理，是一句话、一个行动都不能改变。” 必须亲自体会“不可易”究竟是什么，例如顺应事理而遵循正道。常人读到这类地方，只是平平读过；若要真正理解，就必须深入体会。初九：防范并治理家庭，悔恨可以消除。《象传》说：防范并治理家庭，是因为家人的志意还没有改变。伊川先生说：“初九是家道的开始。‘闲’是防范、设立法度。治理家庭的开始，能够用法度加以防范，就不会发展到悔恨。治理家庭，就是治理众人。如果不用法度加以防范，人情放纵流散，必然会造成悔恨和过失。尊卑长幼的次序混乱，男女的区别紊乱，损害恩义，伤害伦理，没有什么情况不会发生。开始时能够用法度防范，就不会出现这些问题，所以说悔恨消除。九刚健而明察，具有能够防范家庭的才能。这里不说‘无悔’，是因为共同生活在一个家庭中必然会有悔恨，只是由于能够防范，所以悔恨得以消除。”在开始时加以防范，就是在家人的志意尚未改变之前防范。正直的志意还没有流散，趁此时加以防范，就不会伤害恩情，也不会失去义理，这是处理家庭的善道，所以悔恨能够消除。”

译等到志意已经改变之后才治理，所造成的伤害就多了，于是便会产生悔恨。” 横渠先生说：“男子处在女子之下，这就是悔。” 蓝田吕氏说：“初九以刚健之德居于开始的位置，是能够防范治理家庭的。事变尚未发生时就加以禁止，不会损伤恩情，所以悔恨消除。” 龟山杨氏说：“礼从谨慎夫妇关系开始。营造宫室时分辨内外，男子处在外面，女子处在里面；男子不进入内室，女子不出外，这就是防范治理家庭。家人卦初爻所说的‘闲而有之’，是为了谨慎地开始。开始时不加防范，最终必然混乱。” 白云郭氏说：“在没有混乱时制定治理措施，在没有危险时保全国家，这是圣人防微杜渐、及早辨别的道理。如果混乱之后才治理，危险之后才保全，不也太晚了吗？家人的道理，是在初始时能够防范，所以能够保有家庭而悔恨消除。”《象传》说“志未变”，是说治理家庭应当在家道的志意尚未改变之初，就加以治理；这就是在没有混乱时制定治理措施，所以最终能够不发生变化。家庭如此，治理国家也没有不同。” 新安朱氏说：初九以刚阳之德处在建立家庭的开始，能够加以防范治理，因此悔恨可以消除。这是告诫占问者应当如此。东莱吕氏说：“司马温公《家训》说：‘教导媳妇要从她刚进门时开始，教导孩子要从婴孩时开始；端正家庭必须从开端端正，这样才容易用力。’所以王弼说：‘应当在开始时治理。’伊川说：‘共同生活在一起必然会有悔恨。’众人聚居在一起，猜忌、刻薄、嫉妒、伤害什么都会有，所以在共同生活的时候，最容易看见产生悔恨的地方。如果不经常自我检点防范，乖违争执、凌辱侵犯什么都会发生。必须在开始时防范，然后才能消除悔恨。《象传》说：‘志未变也。’伊川说：‘要在正直的志意还没有流散之前加以防范。’‘正’字最要紧。人的内心本来是正的，等到心意流散之后，才失去正道。在正道还没有改变之前加以防范，哪里会不正呢？” 六二：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自行完成，只应主持家中的饮食供奉；守正则吉。《象传》说：六二之所以吉，是因为顺从而谦逊。伊川先生说：人处在家庭中，面对骨肉父子之间的关系，大多是感情胜过礼法，恩情压过义理。只有刚强自立的人，才能不因私人的爱恋而失去正当礼法。所以《家人》卦的大旨，是以刚健为善，初九、九三、上九就是这样。六二阴柔之才又居阴柔之位，不能治理家庭，所以说‘无攸遂’，没有什么事情适合由她自行作主。即使是英雄般的人才，尚且有人沉溺于感情和爱恋而不能自守，何况柔弱的人，难道能胜过妻子儿女的感情吗？像六二这样的才质，如果按妇人的道理来说，就是正当的。以柔顺处在中正之位，是妇人的道理；所以守柔顺中正，主持家庭饮食供奉，就得到了正道而吉祥。妇人处在家庭内部，主持饮食供奉，所以称为‘中馈’。六二以阴柔居中正，能够顺从而谦下，因此是妇人守正而吉。” 龟山杨氏说：“柔顺、中正，具备女子的正道。妇人没有可以自行决定完成的事情，只是听从别人而已，所以《诗经》说‘无非无仪，唯酒食是议’，只须料理酒食。” 白云郭氏说：《彖传》说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六二所说的就是妻子像妻子。妇人跟从丈夫，没有可以自行决定完成的事情，这是妇人的道理。居于家庭内部、主持饮食供奉，是妇人的职责。《诗经》所说“无非无仪，唯酒食是议”，就是这个意思。这些是六二守正而吉的原因。然而端正家庭的是丈夫，跟从丈夫的是妻子，所以以顺从、谦逊为吉。汉上朱氏说：六二主管妻妇的位置，坤得正位而居上，跟从九五；乾代表丈夫之道。地道不自成其功，妇人跟从丈夫，没有自行完成的事务，这是顺从。所以说“无攸遂”。坎为水，离为火，与巽木相应；女子居中而得正位，主持烹饪和饮食供奉，也是顺从。所以说“在中馈”。所谓顺从而谦逊，就是妇人的正道。守正就吉，所以说“贞吉”。六二不妄动而得到吉祥，就是因为这个道理，所以说“六二之吉，顺以巽也”。《诗经》说：“无非无仪，唯酒食是议。”孟子的母亲说：妇人的礼法，只须精心料理五饭，滤治酒浆，奉养舅姑，缝制衣裳罢了。所以妇人有闺门以内的修养，而没有境外的志向。新安朱氏说：六二柔顺而中正，是女子在内居正位，所以它的象和占断如此。” 东莱吕氏说：“六二是女子在内居正位。女子处在家庭内部，必定有所听命而不敢独断，所以不能自行决定事情。然而对于这一爻，伊川认为六二以阴柔之才居阴柔之位，没有什么事情适合由她自行作主；朱子发则认为，女子在内没有可以自行完成的事情，就像大夫没有可以自行决定完成的事务一样。若根据《彖辞》来看，应当采用朱子发的说法。因为九五这一爻居于外部，专门说男子；那么六二这一爻就专门说女子。” 九三：家人严厉责治，虽有悔恨和危险，最终吉祥；妇女孩子嬉笑无度，最终会有困难。《象传》说：家人受到严厉责治，尚未失去家道；妇女孩子嬉笑无度，是失去了家庭的节制。伊川先生说：“‘嗃嗃’，字义未详。但从文义和音意来看，与‘嗷嗷’相近，又好像有急促约束的意思。九三处在内卦的上位，是主管家内治理的。以阳爻居刚位而不中，虽得正位，却过于刚强。治理家内过于刚强，就会伤于严厉急切，所以家人嗃嗃然。治家过严，不能没有伤害，所以必然因严厉而后悔。骨肉亲情胜过严厉，严厉过度便会后悔。虽因严厉而后悔，还没有达到宽严适中的境地，然而家道整齐严肃，人心敬畏，仍然是家中的吉事。若妇女孩子嘻嘻嬉笑，最终就会达到可羞可吝的地步。卦中并没有嘻嘻的象，这大概是相对于嗃嗃而言的，意思是与其失于放纵，不如失于过严。嘻嘻，就是喜乐没有节制。任性放纵而没有节制，最终会导致败家，成为可羞可吝之事。严谨过度，虽然在人情上不能没有伤害，但如果法度已经确立，伦理已经端正，这正是恩义所寄托的地方。若嘻嘻而无节制，正是法度因此废弛、伦理因此混乱的原因，怎么能够保全家庭呢？嘻嘻到了极点，就会导致败家的凶祸。这里只说‘吝’，是因为吝到了极点才会达到凶，所以还没有立即说凶。”所谓“未失”，是说虽然在治家之道上过于严厉，却还不算严重失当。如果妇女孩子嘻嘻嬉笑，就是没有礼法，失去了治家的节度，家庭必然会混乱。横渠先生说：“所处的位置超过中道，所以行为不合宜。与其怠慢，不如严厉。”

译蓝田吕氏说：九三以阳爻居阳位，是崇尚刚严来治理家庭的。法度起初没有确立，恩惠又不能得到众人的认可，纯粹用严厉来治理家人，所以称为嗃嗃。嗃嗃，是家人喧声议论、聚众评说。治家却免不了被家人议论，就会有后悔和危厉。即使他们议论我，我并没有失去正道，虽有后悔和危厉，仍然是吉。若过于刚严，责备人向善太过，伤害恩情到了极点，使人人都有离心，妇女孩子嘻嘻嬉笑，失去了治家的节度，最终便走向吝。嘻嘻，是叹息怨恨的声音。龟山杨氏说：家中有严厉的家长，九三用来限制内外，所以还没有失当。妇女孩子以顺从喜悦为事，如果到了嘻嘻嬉笑的地步，就失去了节度。刚强过度，本来就不是妇女孩子应有的道理。” 白云郭氏说：“嗃嗃，是刚强严厉的意思；嘻嘻，是欢悦喜乐的情态。刚强严厉之道，会产生后悔和危厉，虽然不是中道，最终却吉而无凶。欢悦喜乐的情态，固然是人所喜欢的，但如果用恩情掩盖义理，日益混乱，情爱虽然深厚，最终却是走向吝的道路。九三超过中道，所以有时会有后悔和危厉。然而圣人之道看重有好的结局；与其失去治家的节度而最终羞吝，当然不如最终吉利而只是后悔危厉，这还不算失当。由此说来，防止家庭失序的道理，应当首先以严明分别为重，这就是《家人》卦称严君的原因吧？如果有嗃嗃之严而能够没有后悔危厉，那么即使是王者达到有家之道，也不过如此。这虽不是九三所能完全做到的，实际上却是从嗃嗃逐步积累而达到的。” 汉上朱氏说：九三是内卦的主爻。嗃嗃，陆法言说是严厉的样子，《易传》说有急促的意思。阳爻居第三位，刚正而超过中道。巽为风，为号令；离火炎向上，声音大而且急，是严厉的象。骨肉亲情希望我以恩情相待，而治家过于严厉，就会伤害恩情，能不后悔吗？违背了亲情，能没有危厉吗？然而法度确立，伦理端正，大小都敬畏，以正道而得吉，还不算大的过失。所以爻辞说：‘家人嗃嗃，悔厉吉。’象传说：‘未失也。’坎为儿子，离为妇女；九三发动而不正，与六二相易，离变为震、兑。离为眼，震为动，兑为喜悦。坎兑为节，坎动而兑显现，就是失去节度。眼睛转动、声音发出而喜悦，就是嘻嘻。喜乐没有节制，最终必然导致伦常混乱、义理亵渎，放荡而不能回头。虽想节制，也已经无法节制，所以是吝。因此爻辞说：‘妇子嘻嘻，终吝。’象传说：‘失家节也。’这两种情形，是治家与乱家的区别。京房说：治家的道理，从这里分开了。”},{ 新安朱氏说：“九三以阳刚居阳刚之位，又不得中，这是刚过了头，所以有严厉急切的象征。这样做，虽然会有悔恨和危险，但最终还是吉利的。‘嘻嘻’与‘嗃嗃’相反，是走向吝困的道路。占问的人各以自己的德行得到相应，所以爻辞把两种情况都说了。”【《本义》】先生喝完茶后说：“甘甜的东西吃过以后必然觉得酸，苦的东西吃过以后反而觉得甘。茶本来是苦物，喝过后却觉得甘，这个道理怎么说？”回答说：“也是同一个道理。比如开始时忧劳勤勉，最后才安逸快乐；先以礼自持，然后才能和谐。礼本来是天下最严肃的规范，实行时各得其分，就达到最和谐的境地。又如《家人》卦所说，家人嗃嗃，虽有悔恨危险而吉；妇子嘻嘻，最终必然吝困，都是这个道理。”【《语录》】东莱吕氏说：“九三以阳爻居阳位，是用严厉来治理家庭的人。治理家庭，与其失之宽松，宁可失之严厉。严厉虽然没有宽裕和谐的气象，会有悔恨和危险，但还没有造成过失，所以最终吉利。宽松则会失去治家的节度，大节一旦失守，放纵肆意，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所以即使表面宽裕，最终也一定吝困。总的说来，礼制与其奢侈，宁可俭朴；丧礼与其过于简易，宁可哀戚。治理家庭以严为主，所以与其嘻嘻，宁可像嗃嗃那样严厉。” 这一爻如果从两个家庭来比较，比如进入一家，看见父子、夫妇之间整肃而有礼，就可以知道这家必定兴盛；看见他们嘻嘻哈哈，以歌舞为乐，就可以知道这家必定败亡。【《易说》】六四：使家庭富足，大吉。象辞说：使家庭富足而大吉，是因为柔顺地处在正当的位置。伊川先生说：六四属于巽顺之体，居于六四这个正位，位置得正，含有安处其位的意义。它在处理事情时柔顺而遵循正道，所以能够保有家庭的富足。居家的道理，能够保有富足，就是大吉。六四处在高位，却单说“富”，因为从家庭来说，高位就是家中的尊长；能够保有富足，就是能够保全家庭，还有什么吉利能大过这个呢？它以巽顺居正位，既正又巽顺，所以能够保有富足；富足就是家庭的大吉。【合《易传》】横渠先生说：“柔顺而处在正位，所以能够长久保有富足。”【《易说》】蓝田吕氏说：六四以阴爻居巽卦下体，承接九五，以柔顺为正，没有过失，也没有失礼。治理家庭能够如此柔顺，家道就会富盛，没有什么不足，所以大吉。龟山杨氏说：柔和而巽顺，是妇人的德行。因此，家庭内部和谐有条理，家道就可以长久。所以说“富家大吉”，正如《诗经》所说的“使家人和顺”。【《易说》】白云郭氏说：君子修养自身、整治家庭，由内而外，到了巽顺之体，家道就成就了。所以六四说“富家大吉”，九五说“王假有家”，上九说“威如终吉”。六四所说的富，难道只是金玉布帛吗？其中必定有一定的道理。这个道理是什么？就是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家道的富足，没有比这更高的了，所以这样的吉利没有更大的。得到这个道理叫作顺，失去这个道理叫作逆。父亲尽父道、儿子尽子道，是顺；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就是逆。《彖传》说“家人”，家道端正，父子、兄弟、夫妇各自安守本分，没有悖逆，所以说“顺在位也”。《礼记》中也说：“父子笃厚，兄弟和睦，夫妇和谐，就是家庭的肥盛。”《易》所说的“富”，就像礼所说的“肥”。礼所说的人肥、家肥、国肥、天下肥，就是大顺。象辞说“顺在位”，正是礼所说的大顺。齐景公说：“假如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即使有粮食，我难道还能吃得到吗？” 拥有国家或家庭的人，把有粮食看作国家富足；可是即使有粮食而不能享用，可见还有比粮食更重要、更深厚的富足。孔子在解释《家人》卦的彖辞时说“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而回答齐景公时说“君主像君主，臣子像臣子，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由此可知，家人的道理推广到国家，国家就能得到治理；道理只有一个。【《易说》】

译汉上朱氏说：六四本来是无妄卦的九三，前进而居于正位，属于巽体而柔顺。三个阳爻像实物一样积聚在其上，所以说是使家庭富足。上面有九五承接，下面有初九相应。以巽顺侍奉上位，就能亲近；以柔顺接待下位，就能使人服从。奢侈会导致不谦逊，而富足又是怨恨聚集的地方。六四能够这样，所以安然处在自己的位置，具有家庭富足的实质，但这不是治理家庭本身。阳爻代表大正，所以吉利，即“富家大吉”。治理家庭的道理，以刚正威严为好，戒备在于过分柔顺。因此《家人》初九、九三、九五都吉，上九说“威如终吉”。六二和六四属柔爻，对于治理家庭本身没有可取之处。六二以柔顺卑下为妇人的正道，并不是男子所适宜的。六四属于巽体而柔顺，处在富足地位却满足而不自满，是保全家庭的人，而不是直接治理家庭的人。【《易传》】新安朱氏说：“阳爻主持道义，阴爻主持利益。六四以阴爻居阴位，又处在上位，所以能够使家庭富足。”【《本义》】东莱吕氏说：六四以阴爻居阴位，这是柔顺；又属于巽体，也是柔顺。富足是人们所忌惮的，家庭富盛之时最难处置。六四既处在富足之家，又逼近九五刚暴的君主，正处于多难之地，只有六四可以免于祸患。因为它没有好胜之心，以平和谦下的态度处于富足之中，自然得到吉利。为什么呢？人们厌恶盈满而喜爱谦逊。六四正是处富之道，只在于巽顺而已。卫国公叔文子上朝，请求宴请灵公；退朝后见史防，把这件事告诉他。史防说：“您一定会遭祸。您富有而君主贪婪，罪祸恐怕会牵连到您吧？”文子说：“是的。我没有先告诉您，这是我的罪过。但君主已经答应我了，又能怎么办呢？”史防说：“既然如此，您作为臣子就可以免祸。富有而能够守臣道，一定能免于灾难，上下都这样。这就是六四所说的道理。”【《易说》】九五：君王使家庭达到完善，不必忧虑，吉利。象辞说：君王使家庭达到完善，是因为上下内外彼此相爱。伊川先生说：九五是男子而处在外卦，以刚爻居阳位，处于尊位而得中正；它在内的相应爻六二柔顺而得正。这是治理家庭最正当、最完善的状态。所谓“王假有家”，“五”是君位，所以称王；“假”是达到，意思是把治家的道理发挥到极致。君王的道理，是修养自身来整治家庭；家庭端正，天下就能得到治理。自古以来的圣王，没有不以恭敬自守、端正家庭为根本的。因此，治家之道达到极致，就不必忧劳，天下也会得到治理，所以说“不必忧虑而吉”。九五在外卦恭敬自守，六二在内卦端正家庭，内外同德，可以说达到极致了。所谓君王使家庭达到完善，不只是使家人顺从而已，必定还要使他们内心受到感化，真诚地相合：丈夫真心爱护妻子，妻子真心辅助并整治家庭，彼此相爱。能够这样做的，大概就是文王的妃子太姒吧？如果自身修养好了、法度也建立了，但家庭还没有受到感化，就还不能算达到“王假有家”的境界。【合《易传》】横渠先生说：“九五在六二有相应，内外男女各得其位，家道极其端正，足以感化而成就天下，所以说君王达到了家庭之道。”【《易说》】蓝田吕氏说：九五以刚爻处尊位，居中而属于巽体，以道治理家庭，上下彼此亲近，法度得以施行，恩德也能普遍贯彻，具有严正君长治理家庭的气象，所以说“王假有家”，这就掌握了治家的根本；末节已经不值得忧虑，所以说“不必忧虑，吉利”。龟山杨氏说：刚健得中而又巽顺，是把家庭之道发挥到极致。天子治理阳道，王后修治阴德；天下内部的治理，由王后主管。因此丈夫尽丈夫之道，妻子尽妻子之道，家道就端正；家庭端正，天下就安定。这不是一般仅仅闲居治家的人所能达到的，所以说“不必忧虑，吉利”。【《易说》】白云郭氏说：九五代表父亲之道。父母是家中的严正君长，所以父亲之道与君王之道是一致的。何况治理家庭和治理国家，难道会有两个不同的道理吗？因此，不达到王道的极致，就不足以治理家庭；不能治理好家庭，也不能看出他能够端正天下。这就是《家人》卦的道理：端正家庭，天下就会安定。“不必忧虑而吉”，是说王君已经使家庭达到完善，不必担忧天下不能安定。天下安定就是吉利，还有什么吉利能超过它呢？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大家共同处在大顺之中而没有悖逆，这就是彼此相爱的意义。【《易说》】汉上朱氏说：九五为乾，乾象征君王；“假”是达到。君王把治家的道理发挥到极致，以端正家庭来安定天下，就达到最高境界了，所以说“王假有家”。九五刚健而在外卦巽顺，六二柔顺而在内卦，二者中正相应，内心受到感化而真诚相合，于是上下、内外彼此亲睦，所以说“交相爱也”。彼此相爱，是相互发自内心亲近的象征。君王使家庭达到完善，并把这种道理推广到天下，达到彼此相爱，天下就可以不劳而治，所以说不必忧虑而吉利，是可以的。九五变动形成离卦，并有坎卦伏藏。坎代表忧虑；若不发动坎而使其伏藏归正，就是吉利。三代的君王在闺门之内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不离坐席就能治理天下，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所以爻辞说“不必忧虑，吉利”。象辞说“彼此相爱”。【《易传》】新安朱氏说：“假，是达到的意思，如‘假于太庙’的‘假’。‘有家’就像说‘有国’。九五刚健、中正，下面与六二柔顺、中正相应，王者凭借这些德行达到治理家庭的境界，就不必忧虑，吉利是可以确定的。这是对聘娶、纳妃等事的吉占，凡是具有这种德行的人遇到此爻，也都吉利。”【《本义》】有人问“《家人》卦的‘王假有家’是什么意思”，先生说：“‘有家’的‘有’，只是像‘夙夜浚明有家’、‘亮采有邦’中的‘有’，意思是有三德的人，就能早晚明察而治理其家；有六德的人，就能辅佐治理其邦。这里的‘有’是虚字，不是‘奄有四方’中表示拥有的‘有’。”【《语录》】东莱吕氏说：九五以阳爻居上卦中位，是男子在外正其位置。男子要正，就必须居天下最宽广的居处，立于天下最正当的位置。治家的道理没有一项不做到，然后才算达到极致；尧、舜、文王就是这样。所以说“王假有家”。君王治理天下，必定先端正自己的家庭。因此《大学》说：“古代想要在天下彰明光明德行的人，必定先整治自己的家庭。”文王以身作则影响妻子，在治家之道上没有丝毫不到位。家道既达到极致，天下就不必劳苦而自行安定，所以说“不必忧虑，吉利”。如果家道还没有达到极致，怎么能不忧虑呢？伊川说：治家之道既然达到极致，就“不必忧虑而吉利”。“既”这个字，含义很深。象辞说“彼此相爱”，是说治家之道达到极致，内外彼此相爱，没有一丝不善。所谓“不必忧虑而吉利”，不是说可以懈怠而不治理；家道尚未成就时，早晚都要警惕恐惧，从未稍有安宁；家道既已成就，就知道可以“不必忧虑”了。【《易说》】

译上九：有诚信，威严如常，最终吉利。象辞说：威严如常之所以吉利，说的是反躬自省、修正自身。伊川先生说：这是上卦的终爻，也是家道成就的阶段，所以极力说明治家的根本。治理家庭若没有极其真诚的态度就不能成功，因此内心必须有诚信，才能长久，众人也会自行受到感化。行善若不是出于至诚，自己尚且不能长久坚持，何况想让众人坚持呢？所以治家以诚信为根本。治家的人处在妻子儿女的亲情之间，慈爱过度就会失去严肃，恩情超过义理就会掩盖正义。家庭的祸患，常常在于礼法不足，于是产生轻慢。长辈长期失去尊严，晚辈忘记恭敬顺从，而家庭还不混乱，是从来没有的。因此必须有威严，才能最终吉利。保全家庭到最后，只在于诚信和威严这两点，所以在卦的终爻说明它。治家之道以端正自身为根本，所以说“反身”，就是反躬自省。爻辞说治家应当有威严，孔子又进一步告诫说，应先严格要求自己。威严若不先施于自身，别人就会怨恨而不服从，所以说威严而吉利，是因为能够反省自身。孟子所说“自身不实行正道，正道也不能施行于妻子儿女”，就是这个意思。【合《易传》】横渠先生说：“以阳爻居尊位，所以有威严；自身修养好了，家庭就整齐，所以最终吉利。”【《易说》】蓝田吕氏说：“上九以刚爻居卦终，有始有终，所行之道可以继续。自身不实行正道，正道就不能施行于妻子儿女；反躬自省而不严正，别人又怎么会相信呢？所以必须有诚信、有威严，最终才吉利。” 龟山杨氏说：家庭的根本在于自身，所以“威如之吉”说的是反躬自省。上九是家道成就的阶段，以巽顺而终结，又能反省自身、保持真诚。因此，它的教化不需严厉督促就能成功，政令不必严酷就能得到治理。这就是所谓有诚信、威严如常而最终吉利。【《易说》】白云郭氏说：家人的开始在于防止失序，能够成就家道则在于诚信。推究始终不可改变的道理，只有威严所带来的吉利而已。威严必须由自身发出。孟子说，家庭的根本在自身，所以威如之吉、能够保全家道到最后，如果不反求自身，是做不到的。象传既然明确说要有实际的事物、行为要有常规，这里又说“反身”，是因为家人之道能够有始有终，只在于修身。况且恩爱是人的常情，父子、兄弟、夫妇之间不能没有，但过度的人很多。至于明辨诚信、严守名分，有时会被情爱夺去，这样，家中严君的意义就没有完全实现。所以《家人》上九以有孚、威如作为终结；威如所带来的吉利还没有完备，君子就必须自我反省。然而这种道理，对内可以用来正心修身，对外可以用来治理国家天下。只有明白《家人》始终的意义，诚实地守持中道，内外之道才算达到极致。因此《诗经》以《关雎》为首，就可以看出文王教化天下的道理，也就是所谓“王假有家”。圣人编排《诗经》的用意，大概也是深远的。”},{ 汉上朱氏说：“上九说明有诚信的道理，是因为下面的爻还没有完全取得信任，所以必须有威严。所谓威严如常，是九居上位所呈现的刚严之象。上九发动而归正，家人就会信服。九三是取得信任的开始；威严贯彻到最后，就能端正自身而取得信任，所以说威严如常，最终吉利。上九是卦的终爻，坤代表身体；九爻发动而返回正位，就是反躬自省。威严不是从外面求取的，只能反过来从自身求取。反省自身就能端正，端正就能真诚，真诚就能不发怒而自有威严。真诚尚且能够感动天地，何况家庭成员呢？圣人认为治家之道没有比威严更重要的，是担心后世不明白所谓威严其实是端正自身。若自身不正却崇尚发威动怒，就会使父子互相伤害，反而更加不服，怎么会吉利呢？所以在上九特别说明这一点。”孟子说：“自身不实行正道，正道就不能施行于妻子儿女。”石庆的家人有过错时，他总是不吃饭；家人认错之后，他才恢复饮食，这也是反躬自省。伊川《易传》说：“慈爱过度就会失去严肃，恩情超过义理就会掩盖正义。长辈失去尊严，晚辈忘记恭顺，而家庭不发生混乱，是从来没有的。”【《易传》】新安朱氏说：上九以刚爻居上位，又处在全卦的终点，所以说明使家庭长久安定的道理。占问的人必须有诚信并保持严威，最终才吉利。所谓威严如常而吉利，不是故意逞威，而是反省自身、自治自修，于是别人自然敬畏服从。【《本义》】东莱吕氏说：上九若专注于恩爱，就会失于偏颇，所以要用威严来补救，才能得到中正。但自己的威严若不是出于诚信，也只是刚暴之威；因此必须出于至诚，威严才是真正的威严，才能取得治家最终的吉利。治家没有威严，就不能长久；有威严却没有诚信，人也不会服从。所以有诚信而威严如常，就吉利。自己没有先具备诚信，却用威严来率领别人，别人就会说：“先生教我守正，可先生自己还没有做到正，怎么能使家庭整齐呢？”象辞说“反身”，是说诚信必须从自己发出，不能只凭威势，应当反观自己是否真诚。由此推开来说，凡是处理政务、治理百姓，千头万绪归根到底都不过是反省自身而已。【《易说》】《合订删补大易集义粹言》卷四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