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命第二十二
夫富贵,人所爱也。顔子不爱,不求而乐乎贫者,独何心哉?
设问以发其端
天地间有至贵至爱可求,而异乎彼者,见其大而忘其小焉尔。
至爱之间,当有富可二字。所谓至贵、至富、可爱、可求者,即周子之教。程子毎令寻仲尼、顔子乐处,所乐何事者也?然学者当深思而实体之,不可但以言语解防而已。
【问顔子不改其乐,是私欲既去,一心之中便是天理流行,无有止息,此乃至富至贵之理,举天下之物无以尚之,岂不大有可乐?朱子曰:周子所谓至贵至富,乃是对贫贱而言,今引此説恐浅,只是私欲未去,如口之于味,耳之于声,皆是欲得其欲,即是私欲,反为所累,何足乐?若不得其欲,只管求之,其心亦不乐,惟是私欲既去,天理流行动静语黙,日用之间无非天理,胸中廓然,岂不可乐?此与贫窭自不相千,故不以此而害其乐。○问顔子之乐,只是天地间至富至贵底道理,乐去求之否?曰:非也,此一下未可便知,须是穷究万理,要极彻。又曰:程子谓将这身来放在万物中一例看,大小大快活,又谓人于天地间并无窒碍处,大小火快活,此便是顔子乐处,这道理在天地间须是直穷到底,至纎至悉,十分透彻,无有不尽,则与万物为一,无所窒碍,胷中防然,岂有不乐?○顔子胷中自有乐地,虽贫窭不以累其心,不是将那不以贫窭累心底作乐。○顔子不改其乐,是他功夫到后自有乐处,与富贵贫贱了不相闗,自是改他不得。○顔子之乐,其实却只是平日许多功夫到此成就,见处通透无隔碍,行处纯熟无龃龉,便自然快活,不是别有一项功夫理防此事也。○问顔子不改其乐,莫是乐个贫否?曰:顔子私欲克尽故乐,却不是専与个贫,须知他不于贫事元自有个乐始得。○问顔子乐处?曰:未到他地位如何便能知得他乐处,且要得就他实下功夫处做下,稍亦须防到他乐时节。○问孔顔所乐何事?曰:不要去孔顔身上问,只去自家身上讨。○要寻乐处,只是自去寻,寻却那极苦澁处,这便是好消息来,寻到那意思不好处,这便是乐底意思来,却无不做工夫自然乐底道理,如今做工夫只是平常恁地理防,不要把做差异了去做。○问学者看文字如何?对曰:方思量顔子乐处。曰:不用思量,他只是博我以文,约我以礼,然后见得天理分明,日用间礼义纯熟,不被人欲来苦楚,自恁地快活。如今且去博文约礼,便自见得。若自索之杳防之际,何益?只要着实用功。○问:寻孔顔乐处?曰:先贤到乐处巳自成就向上了,非幼学所能求。况今师非濓溪,友非二程,所以説此事,却似莽广,不如且就圣贤着实用功处求之。如克己复礼,致谨于视听言动之间,乆之当自纯熟充违向上处。○问:程子云:使顔子以道为乐,则非顔子矣。然而此章又却言以道为乐?曰:顔子之乐,非是自家有个道至富至贵,只管把他弄后乐,见得这道理后自然乐,故曰:见其大则心防,心防则无不足,无不足则富贵贫贱处之一也。○问:顔乐之説,程子答鲜于侁之问,其意何也?曰:程子葢曰:顔子之心无少私欲,天理浑然是以日用动静之问从容自得,而无适不乐,不待以道为可乐然后乐也。○问:周子令程子寻顔子所乐何事,而周子程子终不言,先生以为所乐何事?曰:人之所以不乐者,有私意尔,克己之私则乐矣。故程子云:人能克己则心广体胖,仰不愧,俯不怍,其乐可知。有息则馁矣。○程子之言,但谓圣贤之心与道为一,故无适而不乐。若以道为一物而乐之,则心与道二,非所以为顔子尔。○顔子之贫如此,而处之防然,不以害其乐,故夫子深叹美之。程子云:顔子之乐,非乐箪瓢陋巷也,不以贫窭累其心而改其所乐也。故夫子称其贤,又云:箪瓢陋巷非可乐,葢自有其乐耳,其字当玩味,自有深意。又云:昔受学于周茂叔,毎令寻仲尼顔子乐处,所乐何事?按程子之言,引而不发,葢欲学者深思而自得之。今不敢妄为之説,学者但当从事于博文约礼之诲
译富贵是人们所喜爱的。颜回不喜爱,不追求却能在贫困中安乐,这究竟是何种心境呢?
(这是设问以引出话题的开端)
天地间有至贵至爱可以追求,但与世俗富贵不同的,是因为见识了大道而忘记了小利罢了。
(“至爱”之间,应当有“富可”二字。所谓至贵、至富、可爱、可追求的,就是周敦颐先生的教诲。程子常常让人去探寻孔子、颜回安乐的地方,他们所乐的是什么事呢?然而求学的人应当深入思考并切实体悟,不可以仅仅用言语来解释防备罢了。)
【问:颜回不改其乐,是因为私欲已经去除,一心之中天理流行,没有停息,这是至富至贵的道理,天下万物没有能超过它的,难道不是大有可乐的吗?朱熹说:周敦颐所说的至贵至富,是相对于贫贱而言的,现在引用这种说法恐怕太浅显了。只是私欲没有去除,比如口对于美味,耳对于美声,都是想要得到自己的欲望,这就是私欲,反而被其拖累,有什么值得快乐的?如果得不到欲望,只是一味追求,内心也不快乐。只有私欲去除后,天理流行,无论动静语默,日常用度之间无非是天理,胸中开阔明朗,难道不可乐吗?这与贫穷毫不相干,所以不因贫穷而损害他的快乐。○问:颜回的快乐,只是天地间至富至贵的道理,是乐于去追求它吗?回答说:不是的,这一点一下子不能明白,必须穷究万理,要极其透彻。又说:程子说把这自身放在万物中同等看待,非常快乐;又说人在天地间没有窒碍的地方,非常快乐,这就是颜回快乐的地方。这道理在天地间必须一直穷究到底,极其细微详尽,十分透彻,没有不尽之处,那么与万物为一体,没有窒碍,胸中开阔,难道有不快乐的吗?○颜回胸中自有快乐的地方,虽然贫穷不拖累他的心,不是把“不因贫穷拖累心”当作快乐。○颜回不改其乐,是因为他的功夫达到后自然有快乐的地方,与富贵贫贱完全无关,自然改不了他的快乐。○颜回的快乐,其实只是平日许多功夫到此成就,见解通透没有隔阂,行为纯熟没有抵触,便自然快乐,不是另外有一项功夫来理会这件事。○问:颜回不改其乐,难道是乐于贫穷吗?回答说:颜回私欲克尽所以快乐,却不是专门为了贫穷,须知他在贫穷这件事上原本自有快乐才行。○问:颜回快乐的地方?回答说:没有达到他的地位怎么能知道他的快乐之处,且要在他的切实下功夫的地方做下,稍后也须防备到他快乐的时候。○问:孔子和颜回所乐的是什么事?回答说:不要去孔子、颜回身上问,只在自己身上寻找。○要寻找快乐的地方,只是自己去寻,寻到那极其苦涩的地方,这便是好消息来了;寻到那意思不好的地方,这便是快乐的意思来了,却没有不做功夫自然快乐的道理。如今做功夫只是平常那样理会,不要把做差异了去做。○问:学者看文字如何?回答说:正想着颜回快乐的地方。说:不用思量,他只是用文献丰富我的知识,用礼制约束我的行为,然后见到天理分明,日常用度间礼义纯熟,不被人的欲望所苦楚,自然这样快乐。如今且去博学约礼,便自然见得。如果自己在渺茫之处索求,有什么益处?只要切实用功。○问:寻找孔子和颜回快乐的地方?回答说:先贤到达快乐的地方已经成就向上了,不是初学者所能求得的。况且现在老师不是周敦颐,朋友不是二程,所以谈论这件事,却显得莽撞空泛,不如且就在圣贤切实用功的地方去寻求。比如克己复礼,在视听言动之间谨慎小心,久而久之自然纯熟充实向上。○问:程子说:如果让颜回以道为乐,那就不是颜回了。然而这一章又说以道为乐?回答说:颜回的快乐,不是自己有个道至富至贵,只管把它弄来快乐,见到这道理后自然快乐,所以说:见到大的方面则心胸开阔,心胸开阔则没有不足,没有不足则富贵贫贱处之如一。○问:关于颜回快乐的说法,程子回答鲜于侁的提问,其意是什么?回答说:程子大概说:颜回的心没有少许私欲,天理浑然一体,所以在日常用度动静之间从容自得,没有不快乐的,不等待以道为可乐然后才快乐。○问:周敦颐让程子寻找颜回所乐的是什么事,而周敦颐、程子始终不说,先生认为所乐的是什么事?回答说:人之所以不快乐,是因为有私意罢了,克制自己的私意就快乐了。所以程子说:人能克制私欲则心胸宽广身体安适,仰不愧天,俯不怍人,他的快乐可想而知。有私欲则气馁了。○程子的话,只是说圣贤的心与道合为一体,所以没有不快乐的。如果把道当作一个物体而快乐它,那么心与道分为二,就不是颜回了。○颜回的贫穷如此,而处之开阔明朗,不损害他的快乐,所以孔子深深赞叹赞美他。程子说:颜回的快乐,不是乐于箪食瓢饮陋巷,不因贫穷拖累他的心而改变他所乐的。所以孔子称他贤德,又说:箪食瓢饮陋巷不是可乐的,大概自有他的快乐罢了,“其”字应当玩味,自有深意。又说:过去向周茂叔求学,常常让我寻找孔子、颜回快乐的地方,所乐的是什么事?按照程子的话,引而不发,大概是希望求学的人深入思考而自得。现在不敢妄加解说,求学的人只应当从事于博学约礼的教诲】
,以至于欲罢不能而竭其才,则庶乎有以得之矣。○问:顔子之乐与浩然之气如何?曰:也是此意。但浩然之气説得较麤。又问:説乐道便不是如何?曰:才説乐道,只是胃罩説,不曾説得亲切。又问:伊川所谓「其」字当玩味是如何?曰:是元有此乐。○西山真氏曰:集注所引程子三説,皆不説出顔子之乐是如何乐,其末却令学者于博文约礼上用功。愽文约礼亦有何乐?程朱二先生似若有所隠而不以告人者,其实无所隠而告人之深也。又尝有人谓顔子所乐者道,程子以为非。由今观之所乐者道之言,岂不有理?而程子乃非之何也?葢道只是当然之理而已,非有一物事可以玩弄而娱恱也。若云所乐者道,则吾身与道各为一物,未到混融无间之地,岂足以语圣贤之乐哉?顔子工夫乃从博文约礼上用力。博文者,言于天下之理无不穷究而用功之广也。约礼者,言以礼检束其身而用力之要也。博文者,格物致知之事也。约礼者,克己复礼之事也。内外精粗二者并进,则此身此心皆与理为一,从容游泳于天理之中,虽箪瓢陋巷不知其为贫,万钟九鼎不知其为富,此乃顔子之乐也。程朱二先生恐人知想像顔子之乐而不知实用其功,虽日谈顔子之乐,何益与我?故程子全然不露,只使人自思而得之。朱先生又恐人无下手处,特説出博文约礼四字,令学者从此用功,真积力乆,自然有得,至于欲罢不能之地,而顔子之乐可以庶防矣】
译,以至于想要停止却做不到,从而穷尽自己的才力,那么大概就有希望得到它了。○问:颜回的快乐与浩然之气是怎样的?回答说:这也是同样的意思。但浩然之气的说法较为粗略。又问:说“乐于道”就不对吗?回答说:才说“乐于道”,只是泛泛而谈,没有说得真切亲切。又问:伊川先生所说的“其”字应当玩味,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是原本就有这种快乐。○西山真氏说:《集注》所引用的程子的三种说法,都没有说出颜回的快乐究竟是怎样的快乐,最后却让学者在“博文约礼”上下功夫。“博文约礼”又有什么快乐呢?程、朱两位先生似乎有所隐瞒而不告诉别人,其实并没有隐瞒,而是告诉人的道理很深。又曾有人称颜回所快乐的是道,程子认为不对。从现在看来,“所快乐的是道”这句话,难道没有道理吗?而程子却否定它,为什么呢?大概道只是应当如此的理罢了,并不是有一个具体的事物可以玩弄而使人愉悦的。如果说所快乐的是道,那么我的身体与道就各自成为一物,没有达到混融无间的地步,怎么足以谈论圣贤的快乐呢?颜回的功夫是从“博文约礼”上用力。“博文”,是说对于天下的道理没有不穷究的,用功的广泛;“约礼”,是说用礼来检束自身,用功的关键。“博文”,是格物致知的事情;“约礼”,是克己复礼的事情。内外、精粗两方面同时并进,那么这身体、这心灵都与理合为一体,从容自在地在天理中遨游,即使是一箪食、一瓢饮、住在陋巷,也不知道那是贫穷;即使拥有万钟俸禄、九鼎重器,也不知道那是富有,这才是颜回的快乐。程、朱两位先生恐怕人们只知道想象颜回的快乐而不知道实际用功,即使每天谈论颜回的快乐,对我有什么益处呢?所以程子完全不透露,只让人自己思考而得到它。朱先生又恐怕人们没有下手的处所,特意说出“博文约礼”四个字,让学者从这里用功,真诚积累、努力持久,自然会有收获,达到想要停止却做不到的地步,而颜回的快乐就可以希望得到了。
见其大则心防,心防则无不足,无不足则富贵贫贱处之一也,处之一则能化而齐,故顔子亚圣。
齐字意,复恐防有误,▯曰:“化大而化也,齐齐于圣也。亚则将齐而未至之名也。”
【程子曰:圣人则不思而得,不勉而中;顔子则必思而后得,必勉而后中。其与圣人相去一息,所谓至者守之也,非化之也。○问:见其大则心防,周子何故就见上説?朱子曰:见便是识,此味。○问:顔子能化而齐,曰:此与「大而化之」之化异,但言消化却贫贱富贵之念,方能齐,齐亦一之意。○「大而化之」只是谓理与己一,其未化者,如人操尺度量物,用之尚未免有差;若至于化者,则已便是尺度,尺度便是已。顔子正在此,若化则便是仲尼也】
师友上第二十四
天地间至尊者,道;至贵者,徳而已矣。至难徳者,人人而至;难得者,道徳有于身而已矣。
此略承上章之意,其理虽眀,然人心蔽于物欲,鲜克知之,故周子每言之详焉。
求人至难得者,有于身,非师友则不可得也。已。
是以君子必隆师而亲友
师友下第二十五
道义者身有之则贵且尊
周子于此一意而屡言之,非复出也。其丁寕之意,切矣。
人生而防,长无师友,则愚。是道义由师友有之。
此处恐更有由师友字属下句
而得贵且尊,其义不亦重乎?其聚不亦乐乎?
此重此乐人亦少知之者
过第二十六
仲由喜闻过,令名无穷焉。今人有过,不喜人规,知防疾而忌医,寜灭其身而无悟也。噫!
【程子曰:子路亦百世之师也,人告之以有过,则喜。○朱子曰:喜其得闻而改之,其勇于自脩如此】势第二十七
天下势而已矣势轻重也
一轻一重,则势必趋于重,而轻愈轻,重愈重矣【问:太王剪商,是有此事否?朱子曰:此不可考矣。要之,周自日前积累以来,其势日大,又当商家无道之时,天下趋周,其势自尔。周子曰:天下势而已矣,势轻重也。周家基业日大,其势已重,民又趋之,其势愈重,此重则彼自轻,势也】
极重,不可反;识其重而亟反之,可也。
重未极而识之则犹可反也
【问:极重不可反,识其重而亟反之,何也?朱子曰:是説天下之势,如秦至始皇,强大六国,便不可适;东汉之末,宦官权重,便不可除;绍兴初,只斩陈少阳,便成江左之势。极重则反之也难,识其重之机而反之则易】
反之力也识不早力不易也
反之在于人力,而力之难易,又在识之早晚。
力而不竞天也不识不力人也
不识,则不知用力;不力,则虽识,无补。
天乎人也何尤
问:势之不可反者,果天之所为乎?若非天,而出于人之所为,则亦无所归罪矣。
文辞第二十八
文所以载道也。轮辕饰而人弗庸,徒饰也。况虚车乎?文所以载道,犹车所以载物。故为车者,必饰其轮辕;爲文者,必善其词説。皆欲人之爱而用之。然我饰之而人不用,则犹为虚饰,而无益于实。况不载物之车,不载道之文,虽羙其饰,亦何为乎?
【黄氏岩孙曰:轮,车轮;辕,车横木;▯轭,以驾牛者】
文辞,艺也;道徳实也。笃其实而艺者,书之美则爱;爱则传焉。贒者得以学而至之,是爲教。故曰:「言之无文,行之不逺
此犹车载物而轮辕饰也
然不贤者,虽父兄临之,师保勉之,不学也;强之,不从也。此犹车已饰,而人不用也。
不知务道徳而第以文辞为能者,艺焉而已。噫!弊也乆矣。
此犹车不载物而徒羙其饰也。○防疑有徳者必有言,则不待艺而后其文可传矣。周子此章似犹别以文辞为一事而用力焉?何也?曰:人之才徳偏有长短,其或意中了了,而言不足以发之,则亦不能传于逺矣。故孔子曰:「辞达而已矣。」程子亦言:「西铭吾得其意,但无子厚笔力不能作耳。」正谓此也。然言或可少,而徳不可无。有徳而有言者常多,有徳而不能言者常少。学者先务,亦勉于徳而已矣。
【或问:“作文害道否?”程子曰:
译看见那大道,内心便有所防范;内心有所防范,便没有不满足之处;没有不满足之处,那么富贵与贫贱便等同看待;等同看待,便能感化而与圣人齐平,所以颜回仅次于圣人。
“齐”字的含义,又担心“防”字有误,〇说:“‘化’是大而化之的‘化’,‘齐’是齐于圣人的‘齐’。‘亚’是将要齐平却还未达到的名称。”
【程子说:圣人是不思考就能得到,不努力就能符合;颜回则必须思考后才能得到,必须努力后才能符合。他与圣人相差仅在一息之间,所谓‘至’是坚守它,而不是感化它。○问:看见大道内心便有所防范,周子为何从‘见’字上说来阐述?朱子说:‘见’就是‘识’,此中意味深长。○问:颜回能感化而与圣人齐平,回答说:这里的‘化’与‘大而化之’的‘化’不同,只是说消化了贫贱富贵的念头,才能齐平,‘齐’也是‘一’的意思。○‘大而化之’只是说理与自己合一,那些未化的人,如同人拿着尺子量东西,使用时还难免有偏差;如果到了‘化’的境界,那么自己就是尺子,尺子就是自己。颜回正处于这个境界,如果完全化去,那就是孔子了】
师友篇上第二十四
天地间最尊贵的是道,最宝贵的是德罢了。最难得到的是,人人都有;难得的是,道和德存在于自身罢了。
这大致承接上一章的意思,其道理虽然明白,但人心被物欲遮蔽,很少有人能真正知晓,所以周子每次都说得很详细。
追求那最难得到的道与德存在于自身,如果没有老师和朋友,就无法得到。罢了。
因此君子一定要尊崇老师而亲近朋友
师友篇下第二十五
道义,自身拥有它就尊贵且崇高
周子对此意思反复多次提及,并非重复多余。他反复叮嘱的意思,非常恳切。
人生来就有防范之心,长大后如果没有老师和朋友,就会愚昧。这是道义通过老师和朋友而拥有的。
此处恐怕还有“由师友”字样属于下一句
从而获得尊贵且崇高,它的意义不也很重大吗?它的聚集不也很快乐吗?
这重大和快乐,人们也很少知晓
过篇第二十六
仲由喜欢听别人指出自己的过错,美好的名声无穷无尽。现在的人有过错,不喜欢别人规劝,知道有疾病却忌讳医生,宁愿毁灭自身也不醒悟。唉!
【程子说:子路也是百世之师,别人告诉他有过错,他就高兴。○朱子说:高兴于能听到过错并改正,他勇于自我修养就是这样】势篇第二十七
天下的形势罢了,形势有轻有重
一轻一重,那么形势必然趋向于重的一方,而轻的更轻,重的更重【问:太王剪商,是有这件事吗?朱子说:这无法考证了。总之,周朝从以前积累以来,其形势日益壮大,又正值商朝无道之时,天下趋向周朝,其形势自然如此。周子说:天下的形势罢了,形势有轻有重。周家基业日益壮大,其形势已经沉重,百姓又趋向它,其形势更加沉重,这边重了那边自然就轻了,这就是形势】
极重,不可逆转;认识到它重而迅速逆转,是可以的。
重还未到极点而认识到它,那么还可以逆转
【问:极重不可逆转,认识到它重而迅速逆转,为什么呢?朱子说:这是说天下的形势,如秦朝到秦始皇,强大六国,便不可适应;东汉末年,宦官权重,便不可铲除;绍兴初年,只斩杀陈少阳,便形成了江左的形势。极重则逆转也难,认识到它重的契机而逆转则容易】
逆转在于人力,而力的难易,又在于认识的早晚。
用力而不成功,是天吗?不认识,不努力,是人吗
不认识,就不知道用力;不努力,那么即使认识,也无补于事。
天吗?人吗?责怪谁呢
问:形势不可逆转的,果然是天所作为吗?如果不是天,而是出于人的作为,那么也就无处归罪了。
文辞篇第二十八
文辞是用来承载道的。车轮和车辕装饰了但人们不使用,只是徒有装饰罢了。何况是空车呢?文辞用来承载道,如同车用来承载物品。所以造车的人,一定要装饰车轮和车辕;写文章的人,一定要完善言辞说理。都是希望人们喜爱并使用它。然而我装饰了但人们不使用,那么还是徒有装饰,对实质无益。何况不载物品的车,不载道的文,即使美化其装饰,又有什么作用呢?
【黄氏岩孙说:轮,车轮;辕,车横木;轭,用来驾牛的】
文辞,是技艺;道德,是实质。笃实其道德而技艺,书写其美好就受人喜爱;喜爱就传播开来。贤者得以学习而达到它,这就是教育。所以说:“言语没有文采,流传就不远
这如同车载物品而车轮车辕有装饰
然而不贤的人,即使父兄临视,师保劝勉,也不学习;强迫他,也不听从。这如同车已装饰,但人们不使用。
不致力于道德而只以文辞为能的,只是技艺罢了。唉!弊端已经很久了。
这如同车不载物品而只美化其装饰。○防疑有德者必有言,那么不等待技艺而后其文就可以传播了。周子这一章似乎还是将文辞作为一件事而用力?为什么呢?回答说:人的才德偏有长短,有的人心意明了,但言语不足以表达,那么也不能传播到远方。所以孔子说:“言辞达意就行了。”程子也说:“《西铭》我得到了它的意思,但没有子厚的笔力不能作罢了。”正是说的这个。然而言语或许可以少,但道德不可无。有德且有言的人常多,有德而不能言的人常少。学者的首要任务,也只是勉力于道德罢了。
【或问:“作文害道吗?”程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