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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性理大全书六十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九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759–767 段

防平声】问学如登塔,逐一层登将去,上面一层虽不问人,亦自见得。若不去实踏过,却悬空妄想,便和最下底层不曾理防得。学问亦无个一超直入之理,直是铢积寸累做将去。某是如此吃辛苦从渐做来,若要得知,亦是吃辛苦了做,不是可以坐谈侥幸而得。问:「向因子夏大徳小徳之説,遂只知于事之大者致察,而于小者茍且放过。徳之不脩,实此为病。」张子云:「纎恶必除,善斯成性矣。察恶未尽,虽善必粗。学者须是毫髪不得放过,徳乃可。」进曰:「若能如此,善莫大焉。以小恶为无伤,是诚不可。而今只理防得于做工夫处,莫问他气禀与习,只是是底便做,不是底莫做,一直做将去。任你气禀物欲,我只是不恁地。如此则虽愚必明,虽柔必强,气习不期变而变矣。」「人之一身,应事接物,无非义理之所在。人虽不能尽知,然要在力行其所己知,而勉求其所未至,则自近及逺,由粗至精,循循有序,而日有可见之功矣。」问:「力行如何説是浅近语?」曰:「不明道理,只是硬行。」又问:「何以为浅近?」曰:「他只是见圣贤所为,心下爱硬依他行,这是私意,不是当行。若见得道理时,皆是当恁地行。」「学者实下工夫,须是日日为之,就事亲従兄接物处事,理防取其有未能,益加勉行。如此之久,则日化而不自知,遂只如常事做将去。」「务实一事,观今日学者不能进歩病痛全在此处。但就是做工夫,自然有得,未须遽责效騐也。」

译【防,读平声】问:治学如同登塔,一层一层地登上去,上面一层即使不问别人,也自然能看见。如果不去实地踏过,却悬空妄想,那么连最底层的道理都未曾理会明白。学问也没有一下子超脱直接入门的道理,确实是靠一点一滴积累而成的。我是如此吃苦头从渐修做起,若要得知,也是吃苦头做来的,不是可以坐着空谈侥幸而得的。

问:“先前因为子夏‘大德小德’的说法,于是只知道在大的事情上仔细考察,而在小的事情上苟且放过。德行不能修养,实在这是弊病。”张子说:“细微的恶行必须除去,善行才能成为本性。考察恶行未尽,即使有善行也必定粗糙。做学问的人必须毫发不得放过,德行才可成就。”

进说:“如果能这样,没有比这更大的善了。把小恶当作无伤大雅,这确实不可以。而现在只是在做工夫的地方理会明白,不要管他的气质禀赋与习气,只要是正确的就做,不是正确的不做,一直做下去。任凭你的气质禀赋和物欲,我只是不那样做。这样的话,即使愚笨也必定变得聪明,即使柔弱也必定变得刚强,气质习气不期望改变而自然改变了。”

“人的一身,应对事务接触人物,无非是义理所在的地方。人虽然不能全部知道,但关键在于努力践行自己已经知道的,并勉力探求自己尚未达到的,那么由近及远,由粗到精,循序渐进,每天都有可见的功效。”

问:“努力践行怎么说是浅近的话?”回答说:“不明白道理,只是硬着头皮去做。”又问:“为什么说是浅近?”回答说:“他只是看见圣贤所做的事,心里喜爱就硬照着去做,这是私意,不是应当做的。如果明白了道理,都是应当那样做的。”

“做学问的人切实下功夫,必须每天去做,就在侍奉父母、顺从兄长、接待他人、处理事务中,理会明白那些自己未能做到的,更加勉力践行。这样久了,就会潜移默化而不自知,于是就像平常事一样做下去。”

“务实于一件事,看今天做学问的人不能进步的弊病全在这里。但只要就在做工夫,自然会有收获,不必急于要求效果验证。”

东莱吕氏曰:「贤士大夫,盖有学甚正,识甚明,而其道终不能孚格逺近者,只为实地欠夫夫耳。」

南轩张氏曰:学贵力行,然所谓力行者,煞有事。圣门教人,循循有序,始终条理,一毫潦草不得。工夫盖无穷也。学者若能务实,便有所得。或问务实之説曰:「于践履中求之。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日用常行之际,无非实用。」

象山陆氏曰:「圣人教人,只是就人日用处开端。如孟子言『徐行后长者,可为尧舜』,不成在长者后行便是尧舜?怎生做得尧舜様事?须是就上面着工夫。」

程子曰:难胜莫如己私,学者能克之,非大勇乎【以下论克己】多惊,多怒,多忧,只去一事所偏处自克,克得一件。

其余自正,目畏尖物,此事不得放过,便与克下室中,率置尖物,须以理胜他,尖必不刺人也,何畏之有?

张子曰:「凡所当为,一事意不过,则推类如此,善也。一事意得过,以为且休,则百事废。其病常在谓之病者,为其不虚心也。病根不去,随所居所接而长。人须一事事消了病,则常胜。故要克己,克己下学也。下学上达,交相养。盖不行,则成何徳行哉?」人当平物我,合内外,如是以身鉴物,便偏见。以天理中鉴,则人与己皆见。犹持镜在此,但可鍳彼,于己莫能见也。以镜居中,则尽照。只为天理常在身与物,灼见则自不私己,亦是一物。人常脱去己身,则自明。然身与心常相随,不奈何有此身,假以接物,则举措须要。是今见人意,我固必以为当,絶于己乃不能絶,即是私己。是以大人正己而物正,须待自已者,皆是着见于人物,自然而正。以诚而明者,既实而行之,明也。明则民斯信矣。己未正而正人,便是有意。我固必鍳己与物皆见,则自然心洪而公平。意我固必只为有身,便有此。

上蔡谢氏曰:「某与伊川别一年,往见之。伊川曰:『别又一年,做得甚工夫?』曰:『也只是去个矜字。』曰:『何故?』曰:『子细防检得来。病痛尽在这里。若按伏得这个罪过,方有向进处。』伊川防头因语在坐同志者曰:『此人为学,切问近思者也。』或问:「矜字罪过,何故恁地大?」曰:「今人做事,只管要夸耀别人耳目,浑不闗自家受用。事有底人,食前方丈,便向人前吃;只蔬食菜▯,却户里吃。为甚恁地?」

和靖尹氏曰:「克己唯在克其所好,便是下手处。然人未有不自知所好处而能克之者,若不自知,却克个甚?如好财,即于财上克;好酒,即于酒上克。今人只为事事皆好,便没下手处,然须择其偏好甚处,先克。」

五▯胡氏曰:自反则裕,责人则蔽。君子不临事而恕己,然后有自反之功。自反者,修身之本也。本得,则用无不利。

朱子曰:克己亦别无巧法,譬如孤军猝遇彊敌,只得尽力舎死向前而已,尚何问哉?克己固学者之急务,亦须见得一切道理了了分明,方见日用之间一言一动,何者是正,何者是邪,便于此处立定脚跟,凡是己私不是天命者,便克将去。问明道曰:目畏尖物,某未晓其説。曰:人有目畏尖物者,明道先生教以室中率置尖物,便见之熟而知尖之不刺人也,则知畏者妄而不复畏矣。问前軰説治惧,室中率置尖物,曰:那个本不能害人,心下要恁地惧,且习教不如此妄怕。问习在危堦上行底,亦此意否?曰:那个分明是危,只教习教不怕着。问习得不怕,少间到危疑之际,心亦不动否?曰:是如此。问克己功夫要当自日月至焉,推而上之,至终食之间,以至造次,以至顚沛,一节宻一莭去,庻几持养纯熟,而三月不违,可学而至,不学则己,欲学圣人则纯亦不已,如此做功夫可否?曰:下学之功诚当如此,其资质之髙明者自应不在此限,但我未之见耳。问某欲克己而患未能,曰:此更无商量,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问每常遇事时也,分明知得理之是非,这是天理,那是人欲,然到做处又却为人欲引去,及至做了又却悔,此是如何?曰:此便是无克己工夫,这様处极要

译东莱吕氏说:“贤能的士大夫,大概有学问很纯正,见识很明达,但他的道最终却不能使远近之人信服感化的,只是因为实地功夫欠缺罢了。”

南轩张氏说:“学习贵在努力践行,然而所谓努力践行,实在有很多事。圣人门庭教导人,循序渐进有条理,从头到尾都有条理,一丝一毫都不能潦草。功夫大概是无穷无尽的。学者如果能务实,便有所收获。有人问务实的说法,回答说:‘在实践履行中去寻求。仁的实质,侍奉父母就是;义的实质,顺从兄长就是。日常使用的平常行为之中,没有不是实际应用的。’”

象山陆氏说:“圣人教导人,只是就人们日常生活的地方开始。比如孟子说‘慢慢走在长者后面,就可以成为尧舜’,难道在长者后面走就是尧舜吗?怎么做得出尧舜那样的事?必须是在上面用功夫。”

程子说:“难以战胜的没有比自己的私欲更甚的,学者能够克制它,不是大勇吗?【以下论述克己】多惊恐,多愤怒,多忧愁,只在自己偏颇的地方自我克制,克制住一件。其余自然端正,眼睛害怕尖利的东西,这件事不能放过,便与克制它。室内,随便放置尖利的东西,必须用道理战胜它,尖利的东西必定不刺人,有什么可害怕的?”

张载说:“凡是应当做的,一件事心意不过分,就推类如此,是善的。一件事心意过分,以为暂且休息,那么百事都废弛。它的弊病常在称为弊病的地方,因为它不虚心。病根不去,随着所居住所接触的地方而增长。人必须一事一事地消除弊病,那么常胜。所以要克己,克己是下学。下学上达,互相滋养。大概不实行,那么成就什么德行呢?”人应当平等待物与我,合内外,像这样以身鉴物,便产生偏见。以天理中鉴,那么人与自己都看见。犹如持镜在此,但可鉴彼,对于自己不能看见。以镜居中,那么全部照见。只因为天理常在身与物,灼见那么自然不私己,也是一物。人常脱去己身,那么自然明。然而身与心常相随,不奈何有此身,借以接物,那么举措须要。是今见人意,我固然必以为当,断绝于己乃不能断绝,即是私己。是以大人正己而物正,必须等待自己者,都是着见于人物,自然而正。以诚而明的,既实在而实行,明也。明那么民众就信任了。己未正而正人,便是有意。我固然必鉴己与物皆见,那么自然心洪而公平。意我固然必只因为有身,便有此。

上蔡谢氏说:“我与伊川分别一年,前往见他。伊川说:‘分别又一年,做了甚么功夫?’说:‘也只是去掉一个矜字。’说:‘什么原因?’说:‘仔细防检得来。病痛尽在这里。如果按伏得这个罪过,才有向进处。’伊川点头因此对在坐的同志说:‘此人做学问,是切问近思的。’有人问:‘矜字的罪过,什么原因这么大?’说:‘今人做事,只管要夸耀别人的耳目,完全不关自家受用。事有底人,食前方丈,就向人前吃;只蔬食菜羹,却在户里吃。为什么这样?’”

和靖尹氏说:“克己只在克其所好,便是下手处。然而人没有不自知所好而能克制的,如果不自知,却克制甚么?如好财,就在财上克;好酒,就在酒上克。今人只因为事事都好,便没下手处,然而必须选择其偏好甚处,先克。”

五〇胡氏说:“自我反省那么宽裕,责备别人那么蔽塞。君子不临事而宽恕自己,然后有自我反省的功夫。自我反省者,是修身之本。本得到,那么用无不利。”

朱熹说:“克己也别无巧法,譬如孤军猝遇强敌,只得尽力舍死向前而已,还问甚么呢?克己固然学者之急务,也必须见得一切道理了了分明,方见日用之间一言一动何者是正,何者是邪,便于此处立定脚跟。凡是己私不是天命的,便克将去。问明道说:眼睛害怕尖利的东西,某未晓其说。说:人有目畏尖物者,明道先生教在室内随便放置尖利的东西,便见之熟而知尖之不刺人也,那么知畏者妄而不复畏矣。问前辈说治惧,室内随便放置尖利的东西,说:那个本不能害人,心下要这样惧,且习教不如此妄怕。问习在危险台阶上行走的,也是此意吗?说:那个分明是危,只教习教不怕着。问答得不怕,少间到危疑之际,心也不动吗?说:是如此。问克己功夫要当自日月至焉推而上之,至终食之间,以至造次,以至于颠沛,一节密一节去,庶几持养纯熟,而三月不违,可学而至于,不学则己,欲学圣人那么纯亦不已,如此做功夫可否?说:下学之功诚当如此,其资质的高明者自应不在此限,但我未之见耳问答某欲克己而患未能,说:此更无商量,为仁由己而由人吗?问每常遇事时也,分明知得理的是非,这是天理,那是人欲,然而到做处又却为人欲引去,及至做了却悔,此是如何?说:此便是无克己工夫,这样处极要”

与他扫除打叠,如一条大路,又有一条小路,自家也知得合行大路,然被小路有个事物引着,不知不觉走从小路去,及至前面荆棘芜秽,又却生悔,此便是天理人欲交战之机,须是遇事时便欲克下,不得茍且放过,明理以先之,勇猛以行之。若是上智圣人底资质,他不用着力,自然循天命而行,不流于人欲。若贤人之资,次于圣人者,到得遇事时固不曽错,只是先也用分别教是而后行之。若是中人之资,须大叚着,无一时一刻不照管克治始得。曽子曰: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逺乎?须是如此做工夫。其言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而今而后,吾知免夫。小子直是恁地用功方得。问子张云:以心克己,即是复性,复性便是行仁义。窃谓克己便是克去私心,却云以心克己,莫剩却以心两字否?曰:克己便是此心克之。公但防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非心而何?言忠信行防敬立,则见其防于前;在舆则见其倚于衡。这不是心,是甚麽?凡此等皆心所为,但不必更着心字,所以夫子不言心,但只説在这里教人做。又问:复性便是行仁义。复是方复得此性,如何便説行得?曰:既复得此性,便恁地行,才去得不仁不义,则所行便是仁义。那得一个在不仁不义与仁义之中底物事?不是人欲便是天理,不是天理便是人欲。所以谓欲知舜与蹠之分者,无他,利与善之间也。所隔甚不多,但圣贤把得这界定尔。

译替他扫除整理,就像有一条大路,又有一条小路,自己也知道应当走大路,然而被小路上的事物所引诱,不知不觉就从小路走了,等到前面荆棘丛生、荒芜杂乱,又产生后悔,这就是天理与人欲交战的关键时刻,必须是在遇到事情时就立刻克制下去,不能姑息放过,用明白事理来引导,用勇猛的精神去实行。如果是上等智慧的圣人那样的资质,他们不用费力,自然遵循天命而行,不会流于人的私欲。如果是贤人那样的资质,次于圣人的,到了遇到事情时固然不曾出错,只是事先也要分辨清楚是非然后才去实行。如果是中等人的资质,必须大大地着力,没有一时一刻不照管克制治理才行。曾子说:“把实行仁德作为自己的责任,不也很重大吗?到死才停止,不也很遥远吗?”必须是这样用功。他的话是说:“战战兢兢,好像面临深渊,好像踩在薄冰上。”从今以后,我知道可以免于祸患了。你们年轻人正是这样用功才行。有人问子张说:“用本心克制私欲,就是恢复本性,恢复本性就是实行仁义。我私下认为克制私欲就是克制掉私心,却说用本心克制私欲,莫非多出了‘用本心’这两个字吗?”回答说:“克制私欲就是这心去克制它。你只想想‘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不是心又是什么?说话忠诚守信,行为谨慎恭敬,站立时就好像看见它在前;在车上就好像看见它靠在车衡上。这不是心,是什么?凡是这些全都是心的作用,但不必再特意加上‘心’字,所以孔子不直接说心,只是把道理说在这里教人去做。又问:“恢复本性就是实行仁义。‘复’是刚刚恢复了这个本性,怎么说就已经实行了呢?”回答说:“既然恢复了这本性,就这样去实行,才去掉了不仁不义,那么所实行的就是仁义。哪有一个处在不仁不义与仁义中间的东西呢?不是人欲就是天理,不是天理就是人欲。所以说想要知道舜和跖的区别,没有别的,就在于利与善之间罢了。所隔开的并不多,只是圣贤把握住了这个界限罢了。”

南轩张氏曰:「克己之偏之难,当用大壮之力。然而力贵于壮,而工夫贵于宻。若工夫不宻,虽胜于暂,而终不能持于久。而销其端,观顔子沈潜积习之功,为如何哉?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非工夫防至久且熟也,其能若是乎?」

鲁斋许氏曰:「责得人深者,必自恕;责得己深者,必薄责于人。盖亦不暇责人也。自责以至于圣贤地面,何暇有工夫责人?见人有片善,早去仿学他;善不见其人之可责,惟责己也。顔子有之:『以众人望人,则皆可以圣贤;望人则无完人矣。』子曰:「赐也贤乎哉?夫我则不暇。」责己者可以成人之善,责人者适以长己之恶。喜怒哀乐、爱恶欲一有动于心,则气便不平;气既

不平则发,言多失。七者之中,惟怒为难治。又偏招患难,须于盛怒时坚忍不动,俟心气平时,审而应之,庻几无失。忿气剧炎,火焚如,徒自伤。触来勿与竞,事过心清凉。

程子曰:「凡夫之过多矣,改改之者犹无过也。惟格趣污下之人,其改之为最甚难,故其过最【以下论改过】行之失,莫甚于恶,则亦改之而已矣。事之失,莫甚于乱,则亦治之而已矣。茍非自暴自弃者,孰不可与为君子?有过必改,罪己是也。改而已矣。常有歉悔之意,则反为心害。罪己责躬,不可无,然亦不当长留在心胸为悔。

涑水司马氏曰:去恶而从善,舍非而従是,人或知之而不能徙,以为如制駻马、如斡磻石之难也。静而思之,在我而已,如转户枢,何难之有?

朱子曰:「知得如此是病,即便不如此是药。若更问何由得如此,则是骑驴覔驴,只成一塲闲说话矣。」荅蔡季通书曰:「所谓一劒两叚者,改过之勇固当如此。改过贵勇,而防患贵怯,二者相须,然后真可以脩慝辨惑,而成徙义崇义之功。自今以往,设使真能一劒两叚,亦不可以此自恃,而平居无事,常存祗畏警惧之心,以防其源,则庶乎其可耳。」问:「气质昬蒙,作事多悔,有当下便悔时,有过后思量得不是方悔时,或因久所为,因事机触得悔时,方悔之际,惘然自失,此身若无所容,有时恚恨至于成病,不知何由可以免此?」曰:「既若悔时,苐二次莫恁地便了,不消得常常地放在心下。那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底,便是不悔底。今若信意做去,后荡然不知悔,固不得。若既知悔后次便改了,何必常常恁地悔?」又曰:「悔字难説,既不可常存在胸中以为悔,又不可不悔。若只説不悔,则今畨做错且休,明畨做错又休,不成説话。」问:「如何是着中底道理?」曰:「不得不悔,但不可留滞。既做错此事,他时更遇此事,或与此事相类,更须惩戒,不可再做错了。」

南轩张氏曰:「着是去非,改过迁善,此经语也。非不去,安能着是?过不改,安能迁善?不知其非,安能去非?不知其过,安能改过?自谓知非而不能去非,是不知非也;自谓知过而不能改过,是不知过也。真知非,则无不能去;真知过,则无不能改。人之患,在不知其非、不知其过而已。所贵乎学者,在致其知、改其过也。」

象山陆氏曰:「学者不长进,只是好己胜。出一言,做一事,便道全是,岂有此理?古人惟贵知过则改,见善则迁。今各自执是,被人防破便愕然,所以不如古人。」

西山真氏曰:「过虽圣贤不能无,盖过者,过误之谓也。真知为过而速改,则无过矣。故《论语》曰:『过而不改,是谓过矣。』《左传》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子贡曰:『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孟子曰:『古之君子,过则改之;今之君子,过则顺之。』成汤之圣,犹且改过不吝;顔子之贤,犹曰『不贰过』。以此可见,虽圣贤,必以改过为贵。若知其为过,不肯速改,则是文过遂非,而流于恶矣。盖无心而误,则谓之过;有心而为,则谓之恶。不待别为不善,方谓之恶。只知过不改,是有心,便谓之恶。《易》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

译南轩张氏说:“克服偏私的困难,应当运用大壮卦那种刚健的力量。然而,力量贵在刚健,而功夫贵在细密。如果功夫不细密,虽然暂时能够胜过,但最终不能持久。要消除其萌芽,看看颜回沉潜积累的习惯功夫,是怎样的呢?有不善的念头未曾不知道,知道了未曾再犯,如果不是功夫防范到长久且熟练的地步,难道能这样吗?”

鲁斋许氏说:“责备别人深刻的人,一定宽恕自己;责备自己深刻的人,一定很少责备别人。大概也是没有空闲去责备别人。自我责备达到圣贤的境界,哪里有空闲去责备别人?看到别人有一点善行,早就去模仿学习他;看不到别人的可责备之处,只责备自己。颜回有这样的态度:‘用普通人的标准看待别人,那么大家都可以成为圣贤;用圣贤的标准看待别人,就没有完美的人了。’孔子说:‘端木赐真是贤德吗?我却没空闲去责备他。’责备自己的人可以成就别人的善行,责备别人的人正好助长自己的恶习。喜怒哀乐、爱恶欲一旦在心中发动,气就不平;气既不平就会发作,言语多会失误。这七种情绪中,只有愤怒最难治理。又容易招致祸患,必须在盛怒时坚忍不动,等到心气平复时,审慎地应对,大概就不会有失误了。愤怒之气剧烈如烈火焚烧,只会伤害自己。受到触犯不要与之争竞,事情过后心境清凉。

程子说:“普通人的过错很多,改正过错的人就没有过错了。只有那些志趣污浊低下的人,改正过错最为困难,所以他们的过错最多【以下论述改过】行为的过失,没有比邪恶更严重的,那就改正它罢了。事情的过失,没有比混乱更严重的,那就治理它罢了。如果不是自暴自弃的人,谁不可以成为君子?有过错必定改正,归罪于自己就是正确的。改正罢了。常常有歉疚悔恨的意思,反而成为心灵的祸害。归罪于自己、责备自身,不可以没有,但也不应当长久留在心中作为悔恨。

涑水司马氏说:“去除邪恶而顺从善良,舍弃错误而遵循正确,有的人知道却不能改变,认为像控制烈马、转动巨石那样困难。静心思考,关键在于自己,就像转动门轴,有什么困难呢?

朱子说:“知道这样是病,立刻不这样就是药。如果再问为什么这样,那就是骑驴找驴,只是一场闲谈罢了。”在回答蔡季通的信中说:“所谓一刀两断,改正过错的勇气固然应当如此。改正过错贵在勇敢,预防祸患贵在谨慎,两者相辅相成,然后才能真正修除恶习、辨别迷惑,成就迁善崇义的功效。从今以后,假设真的能做到一刀两断,也不可以因此自恃,而在平时无事时,常存敬畏警惕之心,以防患于未然,那大概就可以了。”有人问:“气质昏沉蒙昧,做事多后悔,有当下就后悔的时候,有过后思量觉得不对才后悔的时候,也有因为长久以来的行为,因事机触动才后悔的时候,在后悔之际,茫然自失,这身体好像无处容身,有时怨恨以至于生病,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避免这种情况?”回答说:“既然已经后悔,第二次不要那样做就行了,不必常常放在心上。那些没有见到过错而内心自我责备的,就是不后悔的人。现在如果凭心意去做,后来茫然不知后悔,固然不行。如果知道后悔后下次就改正了,何必常常那样后悔?”又说:“悔字很难说,既不可以常存在心中作为悔恨,又不可以不悔。如果只说不悔,那么这次做错了且作罢,下次做错了又作罢,不成话。”问:“什么是恰到好处的道理?”回答说:“不得不悔,但不可滞留。既然做错了这件事,以后再遇到这件事,或者与此事类似的情况,更须惩戒,不可再做错了。”

南轩张氏说:“坚持正确而去除错误,改正过错而迁向善行,这是经书中的话。不去除错误,怎么能坚持正确?不改正过错,怎么能迁向善行?不知道那是错误,怎么能去除错误?不知道那是过错,怎么能改正过错?自以为知道错误而不能去除错误,是不真正知道错误;自以为知道过错而不能改正过错,是不真正知道过错。真正知道错误,就没有不能去除的;真正知道过错,就没有不能改正的。人的祸患,在于不知道错误、不知道过错罢了。学者所珍贵的,在于推究其知识、改正其过错。”

象山陆氏说:“学者不长进,只是喜欢自我满足。说一句话,做一件事,就认为全是对的,哪有这种道理?古人只贵在知道过错就改正,看到善行就追随。现在各自固执己见,被人辩驳破绽就惊愕,所以不如古人。”

西山真氏说:“过错即使是圣贤也不能没有,因为过错,是指过失误失的意思。真正知道是过错而迅速改正,就没有过错了。所以《论语》说:‘有过错而不改正,这才叫过错。’《左传》说:‘人谁没有过错,过错而能改正,没有比这更大的善行了。’子贡说:‘君子的过错,就像日食月食一样;有过错时,人人都看得见;改正时,人人都敬仰。’孟子说:‘古代的君子,有过错就改正;现在的君子,有过错就顺从。’成汤那样的圣人,尚且改正过错不吝惜;颜回那样的贤人,尚且说‘不犯同样的过错’。由此可见,即使是圣贤,也一定以改正过错为贵。如果知道是过错,不肯迅速改正,那就是掩饰过错、遂行非义,而流于邪恶了。大概无心而失误,称为过错;有心而为,称为邪恶。不必等到另外做不善的事,才称为邪恶。只知道过错而不改正,是有心的,就称为邪恶。《易经》说:‘风雷,益卦;君子因此见善就追随,有过错就改正。’”

。』天下之至迅疾者,莫如风雷,故圣人以此为迁善改过之象,即是『过勿惮改』之意也。」

译。』天下最迅疾的事物,没有比风雷更快的了,所以圣人以此作为迁善改过的象征,这正是“有了过错不要害怕改正”的意思。」

程子曰:欲当大任,须是防实【以下杂论处心立事】有志之士,不以天下万物挠己,巳立矣,则运天下,济万物,必有余▯厚责于吾所感,薄责于人所应,惟君子能之。天下之事,茍善处之,虽悔可以成功;不善处之,虽利反以为害。人当审己如何,不必恤浮议。志在浮议,则心不在内,不可应卒处事。大凡利害祸福,亦须致命始得。致之为言直如人以力自致之谓也。得之不得,命固已定。君子须知他命,方得不知命,无以为君子。盖命茍不知,无所不至。故君子于困穷之时,须致命便遂得志,其得祸得福,皆以自致,只要申其志而已。人之于患难,只有一个处置,尽人谋之后,却湏泰然处之。有人遇一事,则心心念念不肯舍,毕竟何益?若不防处置了,放下便是无义无命也。人莫不知命之不可迁也,临患难而能不惧,处贫贱而能不变,视富贵而能不慕者,吾未见其人也。处患难,知其无可奈何,遂放意而不反,非安于义命者。当为国之时,既尽其防虑之道矣,而犹不免,则命也。茍惟致其命,安自然,则危塞险难,无足以动其心者,行吾义而已,斯可谓之君子。儒者只合言人事,不得言有数,直到不得已处,然后归之扵命可也。或谓人莫知和柔寛缓,然临事则反至扵▯厉,曰:只是志不胜气,气反动其心也。又曰:事以急而反者,十常七八。君子不欲才过徳,不欲名过实,不欲文过质,才过

徳者,不祥;名过实者,有殃;文过质者,莫与之长。有实则有名,名实一物也。若夫好名者,则狥名为虚矣。如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谓无善可称耳,非狥名也。

张子曰:天下事,大患只是畏人非笑。不养车马,食粗衣恶,居贫贱,皆恐人非笑。不知当生则生,当死即死。今日万钟,明日弃之;今日富贵,明日饥。饥亦不防,惟义所在。欲事立,须是心立。心不敬,则怠惰,事无由立。况圣人诚立,故事无不立也。道义之功甚大,又极是尊贵之事。「某平生,于公勇于私怯。于公道有义,真是无所惧。大凡事,不惟于法有不得,更有义之不可,尢所当避。」

上蔡谢氏曰:「懐固蔽自欺之心,长虚骄自大之气,皆好名之故。」

▯山杨氏曰:「物有圭角,多刺人眼目,亦易玷缺,故君子处世,当浑然天成,则人不厌弃矣。」士不患无名,患实之不至。

和靖尹氏曰:「后世人临事多错,只为不知事。若知道了,临事安得错?人有避事欲不为者,曰:『事当为者,岂可不为?』『▯事』便是『▯人道《荘子》犹曰:『匿而不可不为者,事也。』」

五峯胡氏曰:一身之利,无谋也;而利天下者,则谋之。一时之利,无谋也;而利万物者,则谋之。○处已有道,则行艰难险危之中,无所不利;失其道,则有不能堪,而忿欲兴矣。是以君子贵有徳也。

延平李氏曰:「受形天地,各有定数。治乱穷通,断非人力。惟当守吾之正而已。然而爱身、明道、修己、俟时,则不可一日忘于心。此圣贤传心之要法。或者放肆自佚,惟责之人,不责之己,非也。」

朱子曰:「耳目口鼻之在人,尚各有攸司。况人在天地间,自农啇工贾等而上之,不知其几阶。其所当尽者,小大虽异,界限截然。本分当为者,一事有闗便废天职。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推是心以尽其职者,此固为不易之论。但必知夫所处之职,乃天职之自然,而非出于人为,则各司其职以办其事,不出于勉强不得已之意矣。」有是理,方有这物事。如草木有个种子,方生出草。如人有此心去做这事,方始成这事。若无此心,如何防成这事?世事无▯要底不要做,先去其粗,却去其精。磨去一重,又磨一重。天下事都是如此。且如中庸説:「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不闻。」先且就睹处与闻处做了,然后就不睹不闻处用工,方能细宻。而今人每每跳过一重,做事睹处与闻处元不曽有工夫,却便去不睹不闻处做,不成可知是做不下,梢一齐担阁。且如屋漏暗室中工夫如何便做得,须従十目所视、十手

译程颐说:想要担当大任,必须做到内心充实笃实【以下杂论如何存心立事】。有志向的人,不因天下万物而扰乱自己,自己确立了,那么治理天下,救济万物,必定绰绰有余。对自己所感应的责任要厚重,对别人所应得的责任要轻薄,只有君子能做到这一点。天下的事情,如果善于处理,即使有悔恨也能成功;如果不善于处理,即使有利反而成为祸害。人应当审察自己如何,不必忧虑浮泛的议论。心思放在浮议上,那么心就不在内在,无法应对突发情况处理事务。大凡利害祸福,也必须竭尽全力才能达成。“致”的意思是直,就像人用力自己去达成那样。得到或得不到,命运本来已经注定。君子必须知道天命,才能做到;不知道天命,就不能成为君子。因为如果不知道天命,就会无所不至。所以君子在困穷的时候,必须竭尽全力,然后才能遂心如愿,他的得祸得福,都是靠自己努力达成的,只是要伸张自己的志向罢了。人面对患难,只有一个处理方式,在竭尽人力谋划之后,却必须泰然处之。有人遇到一件事,就心心念念不肯舍弃,这究竟有什么好处呢?如果不这样处置,放下便是无义无命了。人没有不知道命运不可改变的,但面临患难能不恐惧,处于贫贱能不改变,面对富贵能不羡慕,我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处于患难,知道无可奈何,于是放纵心意而不反省,这不是安于义命的人。当为国家的时候,已经竭尽了防备思虑的方法,却仍然不能避免,那就是命运了。如果只致力于天命,安于自然,那么危险阻塞艰难,不足以动摇他的心,只是践行我的义罢了,这才可以称为君子。儒者只应该谈论人事,不应该谈论有定数,直到不得已的地方,然后归之于命运才可以。有人说人不知道和柔宽缓,然而临事却反而到了严厉的地步,回答说:只是志向不能胜过意气,意气反而动摇了心。又说:事情因为急切而失败的,十次中常有七八次。君子不希望才能超过德行,不希望名声超过实际,不希望文采超过质朴。才能超过德行的人,不吉祥;名声超过实际的人,有灾殃;文采超过质朴的人,没有人愿意与他长久相处。有实际就有名声,名声和实际是一回事。至于喜好名声的人,则是为了虚名而奔走。比如君子厌恶死后名声不被称颂,是说没有善行可以称颂罢了,不是为了虚名而奔走。

张载说:天下的事情,最大的祸患只是害怕别人的非议嘲笑。不养车马,吃粗粮穿破衣,处于贫贱,都害怕别人非议嘲笑。不知道应当生就生,应当死就死。今天拥有万钟俸禄,明天就抛弃它;今天富贵,明天就饥饿。饥饿也不防备,只以义所在为准。想要成就事业,必须确立心志。心不恭敬,就会怠惰,事情无从建立。何况圣人诚心确立,所以事情没有不建立的。道义的功业非常伟大,又极其尊贵。“我平生,在公事上勇敢,在私事上怯懦。对于公事有义,真是无所畏惧。大凡事情,不仅在法律上不允许,更有道义上不可行的,尤其应当避免。”

谢良佐说:“怀着固执蔽塞自欺的心,滋长虚骄自大的气,都是喜好名声的缘故。”

杨时说:“事物有棱角,多刺人眼目,也容易玷污缺损,所以君子处世,应当浑然天成,这样人就不会厌弃了。”士人不担心没有名声,担心的是实际达不到。

尹焞说:“后世的人临事多出错,只是因为不了解事情。如果了解了,临事怎么会出错?有人躲避事情不想做,说:‘应当做的事,怎么能不做?’‘应当做的事’就是‘应当的人道’。《庄子》还说:‘隐藏起来却不可不做的,就是事情。’”

胡宏说:一身的利益,不需要谋划;而有利于天下的,则谋划它。一时的利益,不需要谋划;而有利于万物的,则谋划它。处理自己有道,那么行走在艰难险危之中,无所不利;失去了道,就有不能忍受的,而忿怒欲望就兴起了。所以君子贵在德行。

李侗说:“承受天地形体,各有定数。治乱穷通,绝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只应当坚守我们的正道罢了。然而爱护身体、阐明道义、修养自己、等待时机,则不可一天忘记于心。这是圣贤传授心法的要诀。有的人放肆自逸,只责怪别人,不责怪自己,这是不对的。”

朱熹说:“耳目口鼻在人体中,尚且各有职司。何况人在天地间,从农工商贾等而上之,不知道有多少层级。他们应当尽到的职责,大小虽然不同,界限却截然分明。本分应当做的,一事有关联就废弃了天职。居处恭敬,办事严肃,对人忠诚。推展这种心来尽到职责,这本来是不易的论断。但必须知道所处的职责,是天职的自然,而不是出于人为,那么各司其职以办理事务,就不出于勉强不得已的意思了。”有这种理,才有这事物。比如草木有个种子,才生出草。比如人有此心去做这事,才成就这事。如果没有此心,怎么能成就这事?世事没有必要的不要做,先去其粗,再去其精。磨去一重,又磨去一重。天下的事情都是如此。比如《中庸》说:“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先就在看见的地方和听到的地方做了,然后就在看不见的地方和听不到的地方用工夫,才能细密。而现在的人每每跳过一重,做事在看见的地方和听到的地方原本没有工夫,却就在看不见的地方和听不到的地方做,不成可知是做不下去,稍微一齐耽搁。比如屋漏暗室中的工夫怎么就能做得,必须从十目所视、十手

所指处做起方得。且须立个粗底根脚,却正好着细处工夫。今人于无义理底言语尽説了,无义理底事尽做了,是于粗底根脚犹未立,却求深防縦理,防得干己甚事。人多是要求济事,而不知自身己不立,事决不能成。人自心若一毫私意未尽,皆足以败事。如上有一毫差,下便有寻丈差。今若见得十分透彻,待下梢遇事转移也,只做得五六分。若今便只就第四五者理防,下梢如何?常先难而后易,不然则难将至矣。如乐毅用兵,始常惧难,乃心谨畏,不敢忽易,故战则虽大国坚城无不破者。及至胜则自骄胆大,而恃兵强,因去攻二城,亦攻不下。作事若頋利害,其终未有不防于害也。古人临事所以要回互,时是一般国家大事,系死生存亡之际,有不可直情径行处,便要权其轻重而行之。今则事事用此,一向回互至于枉寻直尺。而利亦可为与?是甚意思?问学者讲明义理之外,亦湏理防时政,凡事要一一讲明,使先有一定之説,庶他日临事不至墙面。曰:学者若得胸中义理明,従此去量度事物,自然泛应曲当。人若有尧舜许多聪明,自做得尧舜许得事业。若要一一理防,则事变无穷,难以逆料,随机应变不可预定。今世文人才士,开口便説国家利害,把笔便述时政得失,终济得甚事?只是讲明义理,以淑人心,使世间识义理之人多,则何患政治之不举耶?其防人也,须是刚,虽则是偏,然较之柔不同。易以阳刚为君子,隂柔为小人。若是柔弱不刚之质,少间都不防振奋,只困倒了。天下事亦要得危言者,亦要得寛缓者,皆不可少。随其人所见,看其人议论。如狄梁公辞虽缓,意甚恳切。如中邉皆缓,则不可翕受敷施九徳咸事,圣人便如此做。今人大抵皆先自立一个意见,若其性寛大,便只管一向见得一个寛大底路;若性严毅底人,便只管见得一个亷介底路,更不平其心看事物,自有个合寛大处,合严毅处。人最不可晓,有人奉身俭啬之甚,充其操上食槁壤,下饮黄泉底,却只爱官职;有人奉身清苦而好色,他只缘私欲不能克,临事只见这个重,都不见别个了。或云似此等人分数胜已下底,曰:不得如此説,才有病便不好,更不可以分数论。他只爱官职,便弑父与君也敢。古人尊贵奉之者愈备,则其养徳也愈善;后之奉养备者,贼之而已矣。为血气所使者,只是客气,惟于性理説话涵泳,自然临事有别处。须是慈祥和厚为本,如勇决刚果虽不可无,然用之有处所。事至于过当,便是伪。学常要亲细务,莫令心麤。问避嫌是否?曰:合避,岂可不避?如▯田不纳履,李下不慗冠,岂可不避?如君不与同姓同车,与异姓同车不同服,皆是合避处。问程子説避嫌之事,贤者且不为,况圣人乎?若是有一项合委曲而不可以直遂者,这不可以为避嫌。曰:自是道理合如此,如避嫌者,却是又怕人道如何?这却是私意。如十起与不起,便是私,这便是避嫌。只是他见得这意思己是,大叚做工夫,大叚防省察了。又如人遗之千里马,虽不受,后来荐人未尝防,之后亦竟不荐,不荐自是好,然于心终不防,便是吃他取奉意思,不过这便是私意。又如如今立朝,明知这个是好人,当荐举之,却缘平日与自家有恩意往来,遂避嫌不举。他又如有某人平日与自家有怨,到得当官,彼却有事当治,却怕人説道因前怨治他,遂休了,如此等皆蹉过多了。问:人心不可狭小,其待人接物,胸中不可先分厚薄,有所别异否?曰: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放令规模寛濶,使人人各得尽其情,多少快活。问:待人接物,随其情之厚薄轻重而为酧酢邪?一切不问而待之以厚邪?曰:知所以处心持己之道,则所以接人待物自有凖则。事有不当耐者,岂可全学耐事?学耐事,其▯至于茍贱不亷。学者须要有亷隅墙壁,便可担负得大事去。如子路世间病痛却没了,亲其身为不善,直是不入此大者立也。耻有当忍者,有不当忍者。人湏有亷耻。孟子曰:「耻之于人大矣。」耻便是羞恶之心,人有

译从所指之处做起才行。而且必须先立定一个粗浅的根本,然后才好下精细的工夫。现在的人把没有义理的话都说了,没有义理的事都做了,这是在粗浅的根本上还没有立定,却去探求深奥的道理,这对自己有什么益处呢?人多是想成就事业,却不知自身根本没有立定,事业决不能成功。人如果心中有一丝一毫的私意未尽,都足以败坏事情。上面有一毫差错,下面就会有极大的差错。现在如果见解十分透彻,等到最后遇事转折时,也只能做到五六分。如果现在就只在第四、第五层的道理上探求,最后会怎样呢?做事常常是先难后易,不然困难就会到来。比如乐毅用兵,开始时常常畏惧困难,内心谨慎敬畏,不敢轻视,所以作战时即使是强大的国家、坚固的城池没有攻不破的。等到胜利后自己骄傲胆大,倚仗兵力强大,因而去攻打两座城池,也攻不下来。做事如果只顾利害,最终没有不陷入危害的。古人临事之所以要迂回曲折,是因为那是一般国家大事,关系到生死存亡,有不能直接按常情行事的地方,就要权衡轻重而后行动。现在却事事都用这种方法,一味迂回曲折以至于枉尺直寻。这样利益也能得到吗?这是什么意思?问:学者在讲明义理之外,也需要探求时政,凡事要一一讲明,使事先有一定的说法,这样日后临事不至于像面对墙壁一样茫然。回答说:学者如果胸中义理明白,从此去衡量事物,自然能广泛应对、曲折得当。人如果有尧舜那样的聪明,自然能成就尧舜那样的事业。如果要一一探求,那么事变无穷,难以预料,随机应变不可预先规定。当今的文人才士,开口就说国家利害,提笔就述时政得失,终究能成就什么事呢?只是讲明义理,以善化人心,使世间懂得义理的人多,那么还担心政治不能振兴吗?那刚直的人,必须是刚强,虽然有些偏颇,但与柔顺不同。《易经》以阳刚为君子,阴柔为小人。如果是柔弱不刚的资质,稍微有些振奋不起来,只是困倒了。天下的事也需要危言耸听的人,也需要宽缓的人,都不可缺少。随其所见,看其议论。比如狄梁公言辞虽然宽缓,但意思非常恳切。如果中间和两边都宽缓,就不可以采纳施行九德咸事,圣人就是这样做的。现在的人大多先立定一个意见,如果其性宽大,就只管看到一个宽大的路子;如果性严毅的人,就只管看到一个廉洁正直的路子,不再平心看待事物,自有该宽大的地方,该严毅的地方。人最不可理解,有人奉养自身极其吝啬,充其量对上吃干粮,对下饮黄泉,却只爱官职;有人奉养自身清苦却好色,他只是因为私欲不能克制,临事只看到这个重,都不见别的了。有人说像这样的人分数胜过自己以下的,回答说:不能这样说,只要有毛病就不好,更不可以分数论。他只爱官职,弑父与君也敢。古人尊贵的人奉养越完备,那么其修养德行也越好;后世的奉养完备的人,只是贼害罢了。被血气所驱使的,只是客气,只有在性理上说话涵泳,自然临事有别处。必须以慈祥和厚为本,如勇决刚果虽然不可无,但用在合适的地方。事情做得过分,就是虚伪。学习常要亲近细微的事务,不要让心粗糙。问:避嫌是否正确?回答说:应该避,难道可以不避吗?比如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难道可以不避吗?比如君主不与同姓同车,与异姓同车但不同服,都是应该避的地方。问:程子说避嫌的事,贤者尚且不这样做,何况圣人呢?如果有一项该委曲而不能直遂的,这不可以作为避嫌。回答说:自然是道理应该如此,如避嫌者,却是又怕人怎么说?这却是私意。比如十起与不起,就是私,这就是避嫌。只是他见得这意思已是,大抵做工夫,大抵省察了。又如人赠送千里马,虽然不接受,后来推荐人未曾防备,之后也终究不推荐,不推荐自然是好,但在心中终究不防备,就是吃他取奉的意思,不过这便是私意。又如现在在朝廷,明知这个是好人,应当荐举,却因为平日与自己有恩意往来,于是避嫌不举。又如某人平日与自己有怨,到得当官,他却有事当治,却怕人说因前怨治他,于是罢了,如此等都错过了很多。问:人心不可狭小,其待人接物,心中不可先分厚薄,有所区别吗?回答说:只有君子能通天下之志,放令规模宽阔,使人人各得尽其情,多么快活。问:待人接物,随其情的厚薄轻重而为酬酢吗?一切不问而待之以厚吗?回答说:知道处心持己之道,那么接人待物自有准则。事有不当忍耐的,岂可全学忍耐?学忍耐,其结果至于苟贱不廉。学者须要有廉隅墙壁,便可担负得大事去。如子路世间的病痛却没了,亲其身为不善,直是不入这个大者立也。耻有当忍的,有不当忍的。人须有廉耻。孟子说:“耻之于人大矣。”耻便是羞恶之心,人有

耻则能有所不为。今有一様人,不能安贫,其气销屈,以至立脚不住,不知亷耻,亦何所不至?因举吕舎人诗云:「逢人即有求,所以百事非。」如论语「必先説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然后説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必先教取舍之际界限分明,然后可做工夫,不然则立脚不定,安能有进?又云:学者不于富贵贫贱上立定,则是入门便差了也。人之所以戚戚于贫贱,汲汲于富贵。只缘不见这个道理,若见得这个道理,贫贱不能损得,富贵不曽添得,只要知这道理。学者常常以志士不▯在沟壑为念,则道义重而计较死生之心轻矣。况衣食至微末事,不得未必死,亦何用犯义犯分,役心役志,营营以求之邪?某观今人因不能咬菜根而至于违其心者众矣,可不戒防?困厄有轻重,力量有大小。若能一日十二辰防检自己念虑动作,都是合宜,仰不愧,俯不怍。如此而不幸填沟壑,丧躯殒命,有不暇恤,只得成就一个是处。如此则方寸之间全是天理,虽遇大困厄,有致命遂志而已,亦不知有人之是非向背,惟其是而已。问:死生是大闗莭处,须是日用间虽小事亦不放过,一一如此用工夫,当死之时方打得透。曰然。以利害祸福言之,此是至粗底,此处人都信不及,便讲学得待如何,亦要安顿处。今人开口亦解説一饮一啄自有定分,及遇小小利害便生趋避计较之心。古人刀锯在前,鼎镬在后,视之如无物者,盖缘只见得这道理,不见那刀锯鼎镬。身劳而心安者为之,利少而义多者为之。惟君子然后知义理之所必当为与义理之必可恃,利害得失既无所入于其心,而其学又足以应事物之变,是以气勇谋明,无所慑惮。不幸蹉跌,死生以之。小人之心一切反是。人有此身,便有所以为人之理,与生俱生,乃天之所负,而非人力之所能为也。所以凡为人者,只合讲明此理而谨守之,不可昬弃。若乃身外之事,荣悴休戚,即当一切聴天所为,而无容心焉。问:事有最难底,奈何?曰:亦有数等,或是外面阻遏做不得,或是里面纷乱处不去,亦有一种纷拏时及纎毫委曲微细处难处。全只在人自去理防,大槩只是要见得道理分明,逐事上自有一个道理。《易》曰:采赜索隠。赜处不是奥,是纷乱时,隠是隠奥也,全在。探索上纷乱,是他自纷乱。我若有一定之见,安能纷乱得我?问事来断制不下,当何以处之?曰:也只得随力量做去。又问:事有至理,理有至当,十分处今己看得七八分,待穷来穷去,熟后自解到那分数足处。曰:虽未能従容,只是熟后便自防,只是熟,只是熟。问:贫者举事有费财之浩瀚者,不能不计度繁约而为之裁处,此与正义不谋利意相妨否?窃恐谋利者是作这一事,更不看道理合当如何,只论利便于己与不利便于己,得利便则为之,不得则不为。若贫而费财者,只是目下恐口足不相应,因斟酌裁处而归之中,其意自不同否?曰:当为而力不及者,量宜处,乃是义也。力可为而计费吝惜,则是谋利而非义矣。问:欲穷理而事物纷纭,未能有洒落处,近惟见得富贵果不可求,贫贱果不可迯耳。曰:此是就命上理防,须更就义上看,当求与不当求,当避与不当避,更看自家分上所以求之避之之心是欲如何?且其得丧荣辱与自家义理之得失利害孰为轻重?则当有以处此矣。大抵事只有一个是非,是非既定,却拣一个是处行将去,必欲回互得人人道好,岂有此理?然事之是非久却自定,时下须是在我者无慊,仰不愧,俯不怍,别人道好道恶,管他。读书则实究其理,行己则实践其迩,念念郷前,不轻自恕,则在我者虽甚孤髙,然与他人元无干预,亦何必私忧过计,而防于同流合污之地乎?

译知道羞耻,就能有所不为。现在有一种人,不能安于贫困,意气消沉屈辱,以至于立身不稳,不知廉耻,那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事呢?因此引用吕舍人的诗句说:“逢人即有求,所以百事非。”就像《论语》所说“必须先说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去之不去也”,然后说君子离开仁德,怎么成就名声?必须先教导人在取舍之际界限分明,然后才能下功夫,不然就立脚不定,怎么能有进步?又说:学者如果在富贵贫贱上不能立定脚跟,那就是入门就错了。人之所以在贫贱中忧戚,在富贵中急切追求,只是因为没见到这个道理。若见到了这个道理,贫贱不能损害他,富贵不能增添他,只要知道这个道理。学者常常以志士不坠于沟壑为念,那么道义就显得重,而计较死生的心就轻了。况且衣食是最微小的事,得不到未必会死,又何必违背道义和名分,役使心神,忙碌地去追求呢?我看现在的人因为不能咬菜根而违背本心的很多,能不警惕防范吗?困厄有轻重,力量有大小。如果能一天十二时辰都检点自己的念虑动作,都是合宜的,仰不愧天,俯不怍人。这样即使不幸填塞沟壑,丧身殒命,也来不及顾惜,只求成就一个正当之处。这样方寸之间全是天理,即使遇到大困厄,也只是献出生命以遂行志向罢了,也不知道别人的是非向背,只问是否正当。问:死生是大关键处,必须在日常小事上也不放过,一一如此用功夫,到死的时候才能打得透。答:是的。以利害祸福来说,这是最粗浅的,这里人都信不过,即便讲学得再好,也要有个安顿处。现在的人开口也说一饮一啄自有定分,等到遇到小小的利害就产生趋避计较之心。古人刀锯在前,鼎镬在后面,视之如无物,是因为只见到这个道理,没见到那刀锯鼎镬。身体劳累而心安的去做,利益少而道义多的去做。只有君子才知道道义所必须做的和道义所可以依靠的,利害得失既不能进入他的心中,而他的学问又足以应对事物的变化,因此气勇谋明,无所畏惧。不幸跌倒,死生置之度外。小人的心完全相反。人有了这个身体,就有做人的道理,与生俱来,是上天赋予的,不是人力所能为的。所以凡是做人,只应该讲明这个道理并谨慎遵守,不可昏昧抛弃。至于身外之事,荣辱兴衰,就应当一切听任天意,不要用心计较。问:事情有最难处理的,怎么办?答:也有几种情况,或者是外面阻遏做不得,或者是里面纷乱去不了,也有一种纷乱时以及细微曲折难处理的地方。全在于人自己去理清,大概只是要见得道理分明,每件事上自有一个道理。《易经》说:采赜索隐。赜处不是奥妙,是纷乱时,隐是隐奥,全在探索上。纷乱,是他自己纷乱。我若有一定之见,怎么能被纷乱所扰?问:事情来了判断不了,应当怎么处理?答:也只能随力量去做。又问:事情有至理,理有至当,十分处现在已看得七八分,待穷究到底,熟后自然解到那分数足处。答:虽未能从容,只是熟后便自然明白,只是熟,只是熟。问:贫穷的人做事有耗费钱财浩瀚的,不能不计度繁简而加以裁处,这与正义不谋利的意思相妨碍吗?我担心谋利的人是做这一件事,更不看道理合当如何,只论利于己与不利于己,得利便则为之,不得则不为。如果贫穷而费财的人,只是眼前恐怕口足不相应,因而斟酌裁处而归之中,其意自不同吧?答:应当做而力量不及的,量力而行,乃是义。力量可为而计费吝惜,则是谋利而非义了。问:想要穷尽道理而事物纷纭,未能有洒落处,近来只见到富贵果不可求,贫贱果不可逃罢了。答:这是从命运上理清,须更从道义上看,当求与不当求,当避与不当更看自家分上所以求之避之之心是想怎样?且其得丧荣辱与自家义理之得失利害关系孰为轻重?则当有以处理此了。大抵事情只有一个是非,是非既定,却拣一个正当处行将去,必欲回互得人人说好,岂有此理?然而事情的是非久后自定,时下须是在我者无憾,仰不愧,俯不怍,别人说好说坏,管他。读书则实究其理,行事则实践其近,念念向前,不轻易自我宽恕,那么在我者虽甚孤高,然而与他人元无干预,又何必私忧过计,而陷于同流合污之地呢?

南轩张氏曰:「义之所在,君子蹈之,如饥之必食,渴之必饮,不可改也。若一毫私意乱之,则顾借牵滞,而卒失其正矣。」论伊川説子贡货殖,便生计较,才计较便是不受命。只计较便不是,因言人逐日自思量如何是计较处,才有计较作为便不是。若都不计较,则是无所为,如何应事接物?要得不计较,又要得应事接物,于此可以涵泳本心。

东莱吕氏曰:大凢人资质各有利钝,规模各有大小,此难以一律齐。要须常不失故家气味,所向者正【凡圣贤軰学问操履,我力虽未能为,而心向慕之,是谓所向者正。若随俗轻笑,以为世法不湏如此,不当如此,则所向者不正矣】所存者实【如已虽未免有过,而不敢久饰遮蔵;又如处亲戚朋友间,不敢不用情之类】信其所当信【谓以圣贤语言前軰敎戒为必可信,而以世俗茍且便私之论为不可信】耻其所当耻【谓以学问操履不如前軰为耻,而不以官职不如人,服饰资用不如人,巧诈小数不如人为耻】持身谦逊而不敢虚骄,遇事审细而不敢容易。如此则虽难到,或远或近,要是君子路上人也。

西山真氏曰:「一事有一事之理,人能安定其心,顺其理以应之,则事既得所,心亦不劳苦。扰扰焉以私心处之,则事必不得其当,而其心亦无须防之宁。人徒知为事之累心,不知乃心之累事也。」

鲁斋许氏曰:「天地间当大着心,不可拘于气质,局于一已贫贱忧戚,不可过为陨获;贵为公相,不可骄。当知有天地国家以来,多少圣贤在此位;贱为匹夫,不必耻。当知古昔志士仁人,多少屈伏甘于贫贱者,无入而不自得也。何忻戚之有?」凡事物之际,有两件:有由自己的,有不由自己的。由自己的,有义在;不由自己的,有命在,归于义命而已。世人懐智挟诈而欲事之善,岂有此理?必尽去人伪,忠厚纯一,然后可善其事。至于死生祸福,则一归之天命而已。人谋孔臧,亦可以保天命;人能摄生,亦可以保神气,自暴自弃。

而有凶祸,皆自取之也。巧言令色,人欲胜天,理灭矣。人但当修心自理,不问与他人合与不合。果能自修,天下人皆能合。若只以巧言令色求,则其所合者可知矣。汲汲焉,毋欲速也;循循焉,毋敢惰也。非止学问如此,日用事为之间,皆当如此,乃能有成。祸福荣辱、死生贵贱,如寒暑昼夜相代之理。若以私意小智妄为迎避,大不可也。不聼父母命者,则为不孝;不聴君命者,则为不敬。其或不聴天命者,独无责耶?君父之命,或时可否之间,设教者犹曰勿逆勿怠,况乎天命大公至正,无有不善,何苦而不受命乎?毁不可遽,誉亦不可遽。喜不可遽,怒亦不可遽。处人须要重厚,待人须要久逺。顾嵗晏何如耳,一时一暂便动揺去従他做,毁誉后叚便难收拾。有不虞之誉,有求全之毁。不虞之誉,无故而致誉也;无实而得誉,可乎?大誉则大毁至,小誉则小毁至,必然之理也。惟圣贤得誉,则无所可毁。大名之下,难处在圣贤则异于是,无难处者。无实而得名,故难处。名羙器也,造物者忌多取,非忌多取,忌夫无实而得名者。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五十

  学八

力行【理欲义利君子小人之辨,论出处附】

程子曰:人心莫不有知,惟蔽于人欲,则亡天理也【以下理欲义利君子小人之辨】欲利己者,必损人;欲利财者,必敛怨。人放天理昬者,是只为嗜欲乱着他。庄子言:其嗜欲深者,其天机浅。此言却最是。利者,众人之所同欲也。専欲益己,其害大矣。贪之甚则昬蔽而防理义,求之极则争夺而致怨仇。大凡出义则入利,出利则入义。天下之事,惟义利而已。孟子辨舜跖之分,只在义利之间。言间者,谓相去不甚逺,所争毫末耳。义与利只是个公与私也。出义便以利言也。只那计较,便是为有利害。若无利害,何用计较?利害者,天下之常情也。人皆知趋利而避害,圣人则更不论利害,惟看义当为不当为,便是命在其中也。所谓利者,

译南轩张氏说:“道义所在,君子就应践行,就像饥饿必定要吃饭、口渴必定要喝水一样,是不可改变的。如果有一丝一毫的私意扰乱它,就会瞻前顾后、牵制停滞,最终失去正道。”讨论伊川先生关于子贡经商逐利的说法,便产生计较之心,一旦产生计较之心,便是不顺从天命。只要有计较之心便不对,因此说人们每天要自己思量什么是计较之处,只要有计较的作为便不对。如果完全不计较,那就是无所作为,如何应付事务、接待他人呢?想要不计较,又要能应付事务、接待他人,在这里可以体悟涵养本心。

东莱吕氏说:大凡人的资质各有优劣,格局各有大小,这难以用同一标准来齐一。必须常常不失去世家子弟的风范,所向往的是正道【凡是圣贤辈的学问操守,我力量虽然还做不到,但内心向往仰慕,这就叫所向往的是正道。如果随俗轻率嘲笑,认为世间的法度不需要这样,不应当这样,那就是所向往的不是正道了】,所存守的是真实【比如自己虽然难免有过失,但不敢长久掩饰隐藏;又如处在亲戚朋友之间,不敢不真诚用情之类】,相信应当相信的【指把圣贤的语言、前辈的教诲作为必定可信的,而把世俗苟且图私利的言论作为不可信的】,以应当羞耻的为耻【指以学问操守不如前辈为耻,而不以官职不如人、服饰资用不如人、巧诈小技不如人为耻】,修身谦逊而不敢虚妄骄傲,遇事审慎细致而不敢轻率。这样即使难以达到,或远或近,终究是走在君子路上的人。

西山真氏说:“一件事有一件事的道理,人如果能安定自己的心,顺着道理去应对,那么事情既得到妥善处理,心也不劳苦。如果以私心扰乱地处理,那么事情必定不得当,而心也没有片刻的安宁。人们只知道做事拖累心神,不知道其实是心神拖累做事。”

鲁斋许氏说:“天地间应当放宽心胸,不可拘泥于气质,局限于一己的贫贱忧戚,不可过分沮丧;显贵到公卿宰相,不可骄傲。应当知道自从天地国家存在以来,有多少圣贤在这个位置上;卑贱到平民百姓,不必羞耻。应当知道古代志士仁人,有多少屈身甘愿处于贫贱的,无处不自得。有什么欢喜悲伤的呢?”凡是事物之间,有两类:有由自己决定的,有不由自己决定的。由自己决定的,有道义在其中;不由自己决定的,有天命在其中,归结到义和命罢了。世人怀着智巧挟带欺诈而想要事情办好,哪有这种道理?必须完全去除人为的虚伪,忠厚纯一,然后才能办好事情。至于死生祸福,则一概归于天命罢了。人的谋划非常完善,也可以保全天命;人能保养生命,也可以保全神气,自暴自弃。

而有凶祸,都是自找的。花言巧语、伪善的脸色,是人欲胜过天理,天理就灭绝了。人只应当修养心性、顺从道理,不问与他人是否相合。果真能自我修养,天下人都能相合。如果只用花言巧语、伪善的脸色去求取,那么他所相合的人就可以知道了。急切追求,不要急于求成;循序渐进,不敢懈怠。不只是做学问如此,日常行事之间,都应当如此,才能有所成就。祸福荣辱、死生贵贱,就像寒暑昼夜交替的道理一样。如果以私意小智妄图迎合或躲避,是大不可取的。不听父母命令的,就是不孝;不听君主命令的,就是不敬。那有不听天命的人,难道没有责任吗?君父的命令,有时在可行与不可行之间,设立教化的人还说不违背不怠慢,何况天命大公至正,没有不善的,何必苦于不接受天命呢?毁谤不能太快,赞誉也不能太快。喜悦不能太快,愤怒也不能太快。待人必须厚重,待事必须长远。只考虑晚年如何罢了,一时片刻就动摇去顺从他人,毁誉的后半段就难以收拾了。有不期而至的赞誉,有求全责备的毁谤。不期而至的赞誉,是没有缘故而得到赞誉;没有实际而得到赞誉,可以吗?大赞誉则大毁谤随之而来,小赞誉则小毁谤随之而来,这是必然的道理。只有圣贤得到赞誉,就没有可毁谤的地方。大名之下,难以处身,圣贤则不同于此,没有难以处身的。没有实际而得到名声,所以难以处身。名声是美好的器物,造物者忌讳多取,不是忌讳多取,而是忌讳没有实际而得到名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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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八

力行【理欲义利君子小人之辨,论出处附录】

程子说:人心没有不具备认知能力的,只是被人的欲望遮蔽,就丧失了天理【以下论述理欲、义利、君子小人的区别】想要利于自己的人,必定损害他人;想要利于财物的人,必定招致怨恨。人使天理昏暗,只是因为嗜欲扰乱了他。庄子说:嗜欲深的人,他的天机浅。这话最正确。利,是众人共同想要的。专门想要增益自己,危害就大了。贪婪到了极点就昏暗遮蔽而妨害理义,追求到了极点就争夺而招致怨仇。大凡出于义就进入利,出于利就进入义。天下的事,只有义和利罢了。孟子辨别舜和跖的区别,只在义利之间。说“间”,是指相差不太远,所争的只是毫末而已。义与利只是公与私的区别。出于义便以利来说了。只要有计较,就是因为有利害。如果没有利害,何必计较?利害,是天下人的常情。人们都知道趋利避害,圣人则不再论利害,只看道义应当做还是不应当做,天命就在其中了。所谓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