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理大全书卷四
。若《东铭》则虽分别长傲遂非之失于毫厘之间,所以开警后学,亦不为不切。然意味有穷,而于下学功夫,盖犹有未尽者,又安得与《西铭》彻上彻下,一以贯之之旨同日语哉】
译至于《东铭》,虽然它在毫厘之间分别指出了骄傲自满、坚持错误的过失,用以开导警示后学,也不算不切实际。然而其意蕴有所局限,对于下学的基础功夫,大概还有未尽之处,又怎能与《西铭》那贯通上下、一以贯之的宗旨同日而语呢?
干称父,坤称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处。
天,阳也,以至健而位乎上,父道也。地,阴也,以至顺而位乎下,母道也。人禀气于天,赋形于地,以藐然之身,混合无间,而位乎中,子道也。然不曰天地,而曰乾坤者,天地其形体也,乾坤其性情也。干者,健而无息之谓,万物之所资以始者也。坤者,顺而有常之谓,万物之所资以生者也。是乃天地之所以为天地,而父母乎万物者,故指而言之。
【朱子曰】须子细看他説理一而分殊。而今道天地不是父母,父母不是天地,不得分明是一理。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则凡天下之男皆干之气,凡天下之女皆坤之气。从这里便彻上彻下,都即是一个气,都透过了。○自一家言之,父母是一家之父母;自天下言之,天地是天下之父母。○西铭自首至末,皆是理一分殊。干父坤母,固是一理;分而言之,便见乾坤,自乾坤父母,自父母。惟称字便见异也。○干称父,坤称母,厉声言一称字。○混然中处,言混合无间。葢此身便是从天地来。○人之一身,固是父母所生;然父母之所以为父母者,即是乾坤。若以父母而言,则一物各一父母;若以乾坤而言,则万物同一父母矣。万物既同一父母,则吾体之所以为体者,岂非天地之塞?吾性之所以为性者,岂非天地之帅哉?古之君子,惟其见得道理真实如此,所以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推其所为,以至于能以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而非亿之也。今若必谓人物只是父母所生,更与乾坤都无干涉,其所以有取于西铭者,但取其姑为宏濶广大之言,以形容仁体,破有我之私而已,则是所谓仁体者,全是虚名,初无实体,而小己之私却是实理,合有分别。圣贤于此,却初不见义理,只见利害,而妄以己意造作言语,以增饰其所无,破坏其所有也。○某所论西铭之意,正为长者以横渠之言,不当谓乾坤实为父母,而以胶固斥之,故窃疑之。以为若如长者之意,则是人物实无所资于天地,恐有所未安尔。今来诲犹以横渠只是假借之言,而未察父母之与乾坤,虽其分之有殊,而初未尝有二体;但其分之殊,则又不得不辨也。○西山真氏曰:西铭推事亲之心以事天。葢父母生我者也,而所以生之者天地也。天赋以气,地赋以形。父母固我之父母也,天地亦我之父母也。朱子曰:「父母者,一身之父母也。天地者,人与物,己与人,皆共以为父母者也。父母之生我也,四肢百骸,无一不全,必能全其身之形,然后为不忝于父母。天地之生我也,五常百善,无一不备,必然全其性之理,然后为不负于天地。故仁人事亲如事天,事天如事亲。」此又《西铭》之妙指,不可以不知也】
故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
干阳,坤隂,此天地之气,塞乎两间,而人物之所资以为体者也。故曰:“天地之塞,吾其体。”干健,坤顺,此天地之志,为气之帅,而人物之所得以为性者也。故曰:“天地之帅,吾其性。”深察乎此,则父干,母坤,混然中处之实可见矣。
【朱子曰:西铭大要在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两句上。塞是説气,孟子所谓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即用这个塞字。张子此篇大抵皆古人説话集来。○塞只是气,吾之体即天地之气。帅是主宰,乃天地之常理也。吾之性即天地之理。○问:天地之塞如何是塞?曰:塞与帅字皆张子用字妙处。塞乃孟子塞天地之间,体乃孟子气体之充者,有一毫不满之处则非塞矣。帅乃志气之帅而有主宰之意,此西铭借用孟子论浩然之气处。若不是此二句为之闗钮,则下文言同胞言兄弟等句,在他人中物皆与我初何干涉?其谓之兄弟同胞,乃是此一理与我相为贯通。故上説父母,下説兄弟,皆是血脉过度处。西铭觧塞帅二字只説大槩,若要説尽须用起疏注可也。○问:天地之帅吾其性?先生解以干健坤顺为天地之志,天地安得有志?曰:复其见天地之心,天地之情可见,安得谓天地无心情乎?或问:福善祸淫天
译乾被称为父,坤被称为母。我如此渺小,却浑然处于天地之间。
天是阳,凭借至刚至健而居于上位,这是父的道理。地是阴,凭借至柔至顺而居于下位,这是母的道理。人从上天禀受气,从大地赋予形体,以渺小的身躯,与天地混合无间,而居于中间,这是子的道理。然而不直接说天地,而说乾坤,是因为天地是它们的形体,乾坤是它们的性情。乾,是指刚健不息,是万物赖以开始的根源。坤,是指柔顺有常,是万物赖以生长的根基。这正是天地之所以成为天地,并成为万物父母的原因,所以特意指称它们。
【朱熹说】必须仔细看他所说的“理一而分殊”。现在如果说天地不是父母,父母不是天地,那就不能明白这其实是同一个道理。乾道生成男性,坤道生成女性,那么天下所有的男性都是乾的气,天下所有的女性都是坤的气。从这里开始,从上到下,都是一种气,都贯通了。从一家来说,父母是一家的父母;从天下来说,天地是天下人的父母。《西铭》从头到尾,都是理一分殊的道理。乾为父、坤为母,固然是一个道理;分开来说,就能看出乾坤、父母之间的区别。只有称呼不同,才显示出差异。乾称父,坤称母,要重读这个“称”字。混然中处,是说混合无间。大概这身体就是从天地来的。人的身体,固然由父母所生;但父母之所以成为父母,就是乾坤。如果从父母来说,那么万物各有其父母;如果从乾坤来说,那么万物拥有共同父母。万物既然拥有共同父母,那么我的身体之所以成为身体,难道不是充满天地的吗?我的本性之所以成为本性,难道不是统帅天地的吗?古代的君子,正因为看清道理真实如此,所以由亲近亲人而仁爱百姓,由仁爱百姓而爱护万物,推展他们的行为,以至于能将天下视为一家,将中国视为一人,而不是凭空臆测。现在如果一定认为人物只是父母所生,与乾坤毫无关系,那么他们推崇《西铭》,只是取其宏大广博的言辞,用来形容仁爱的本体,破除自私罢了。那么所谓的仁爱本体,就完全是虚名,没有实体,而个人的私欲却是实理,应当有所分别。圣贤在这里,却看不到义理,只看到利害,并妄用自己的意思编造言语,来增添本没有的东西,破坏本有的东西。我所论述《西铭》的意思,正是为了长者认为横渠的话,不应当说乾坤实在是父母,而用固执的观点斥责它,所以我私下怀疑。认为如果按照长者的意思,那么人物实在不依赖天地,恐怕有些不安。现在来信教诲仍然认为横渠只是假借言辞,而没有察觉父母与乾坤,虽然名分有殊,但起初并没有两个本体;只是名分有殊,又不得不分辨。西山真氏说:《西铭》推展侍奉亲人的心来侍奉天。大概父母是生我的人,而生我的是天地。天赋予气,地赋予形。父母固然我的父母,天地也是我的父母。朱熹说:“父母是一身的父母。天地是人与物、己与人,都共同作为父母的。父母生我,四肢百骸,无一不全,必须保全身体的形体,然后才不辱没父母。天地生我,五常百善,无一不备,必须保全本性的道理,然后才不辜负天地。所以仁爱的人侍奉亲人如同侍奉天,侍奉天如同侍奉亲人。”这又是《西铭》的精妙旨意,不可以不知道。
所以充满天地的,是我的身体;统帅天地的,是我的本性。
乾为阳,坤为阴,这是天地的气,充满在天地之间,是人物赖以构成身体的。所以说:“充满天地的,是我的身体。”乾为健,坤为顺,这是天地的意志,作为气的主宰,是人物所获得的本性。所以说:“统帅天地的,是我的本性。”深入考察这一点,那么乾为父、坤为母、混然处于中间的实质就可以看到了。
【朱熹说:《西铭》的大意主要在“充满天地的,是我的身体;统帅天地的,我的本性”这两句上。塞是说气,孟子所说的用正直培养而不伤害,就充满天地之间,就是用的这个塞字。张载这篇文章大致都是收集古人的话。○塞只是气,我的身体就是天地的气。帅是主宰,是天地的常理。我的本性就是天地的理。○问:天地之塞怎么理解塞?回答说:塞与帅字都是张载用字的妙处。塞是孟子说的充满天地之间,体是孟子说的充满身体的气,有一毫不满的地方就不是塞了。帅是志气的主宰而有主宰的意思,这是《西铭》借用孟子论述浩然之气的地方。如果不是这两句作为关键,那么下面说同胞、兄弟等句,在他人和万物中与我起初有什么关系?称他们为兄弟同胞,是因为这一道理与我相互贯通。所以上面说父母,下面说兄弟,都是血脉过渡的地方。《西铭》解释塞帅二字只说大概,如果要说明白必须用疏注才可以。○问:天地之帅,我的本性?先生解释以乾健坤顺为天地的意志,天地怎么会有意志?回答说:复卦显现天地的本心,天地的情意可见,怎么能说天地没有心情呢?或问:福善祸淫,天
之志否?曰:程先生説天地以生物为心最好,此乃是无心之心也。○天地之塞似亦着扩充字未得,但谓充满乎天地之间,莫非气,而吾所得以为形骸者皆此气耳。天地之帅则天地之心而理在其中也。○问:西铭之义?曰:他紧要血脉尽在天地之塞吾箕体,天地之帅吾其性两句上。上面干称父至混然中处是头,下面民吾同胞物吾与也便是个项,下面便撒开説许多大君吾父母宗子云云,尽是从民吾同胞物吾与也説来。到得知化则善述其事,穷神则善继其志,这志便只是那天地之帅吾其性底志。为人子便要述得父之事而继得父之志,如此方是事亲如事天,便要述得天之事继得天之志,方是事天。若是违了此道理,便是天之悖徳之子。若害了这仁,便是天之贼子。若是济恶不悛,便是天之不才之子。若能践形,便是克肖之子。这意思,血脉都是从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説紧要,都是这两句。若不是此两句,则天自是天,我自是我,有何干涉?或问:此两句便是理一处否?曰:然。○问:近见一士人云,闻之先生,吾其体,吾其性,其字有我去承当之意。今考经中初无是説。曰:承当之説,不记有无此语,然实下承当字不得。然当时只是説得禀受之意,渠记得不仔细也。○问:天地之塞,吾其体,塞者,日月之往来,寒暑之迭更,与夫星辰之运行,山川之融结,又五行质之所具,气之所行,无非塞乎天地者?曰:塞字意得之。○且逐日自把身心来体察,便见得吾身便是天地之性,吾性便是天地之帅。○问:先生解西铭「天地之塞」作「窒塞」之「塞」如何?曰:后来又改了,只作充塞。横渠不妄下字,各有来处。○向要到云谷,自下上山,半涂大雨,通身皆湿,得到地头,因思着「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时,季通及某人同在郡里,某因各人解此两句,自亦作两字解。从来看也,自説得着,所以迤逦便作《西铭》等解。○北溪陈氏曰:性只是理,人之生,不成只空得个理,须有个形骸方载得此理。其实理不外乎气,得天地之气成这形,得天地之理成这性。所以横渠曰:「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塞字只是就孟子「浩然之气,塞乎天地」句掇一字来説气,帅字只是就孟子「志气之帅」句掇一字来説理】
译他的志向吗?回答说:程先生说“天地以生物为心”最好,这是无心之心。○天地之塞,似乎用“扩充”二字也不恰当,只说是充满在天地之间,无非是气,而我所得以成为形骸的,都是这气罢了。天地之帅,则是天地之心,而理就在其中。○问:《西铭》的意义是什么?回答说:它紧要的血脉全在“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性”这两句上。上面从“乾称父”到“混然中处”是开头,下面“民吾同胞,物吾与也”便是主干,下面便展开说许多“大君吾父母,宗子”等等,都是从“民吾同胞,物吾与也”说出来的。到了“知化则善述其事,穷神则善继其志”,这志便只是那“天地之帅,吾其性”的志。作为人子,便要能述说父亲的事而继承父亲的志,这样才是侍奉亲人如同侍奉天;便要能述说天的事而继承天的志,才是侍奉天。如果违背了这个道理,便是天违背德行的儿子。如果害了这仁,便是天的贼子。如果助长恶行而不悔改,便是天的不才之子。如果能践行形体,便是能像父亲的儿子。这意思,血脉都是从“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其性”说出来的。说紧要的,都是这两句。如果不是这两句,那么天自是天,我自是我,有什么关联?有人问:这两句便是理一处吗?回答说:是的。○问:近来见到一个士人说,听先生讲,“吾其体,吾其性”,“其”字有我去承担的意思。现在考证经书中最初没有这种说法。回答说:承担的说法,不记得有没有这句话,然而实在下不得“承担”二字。然而当时只是说得禀受的意思,他记得不仔细罢了。○问:天地之塞,吾其体,“塞”者,是日月的往来,寒暑的更替,以及星辰的运行,山川的凝结,还有五行所具备的质,气所运行的,无非是充满在天地之间的吗?回答说:“塞”字的意思你得到了。○并且每天自己把身心来体察,便见得我的身体便是天地的性,我的性便是天地的帅。○问:先生解释《西铭》“天地之塞”作“窒塞”的“塞”如何?回答说:后来又改了,只作充塞。横渠先生不妄下字,各有来处。○以前要到云谷,从山下上山,半路大雨,全身都湿,到了地头,因想着“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我其性”时,季通及某人在郡里,我因各人解释这两句,自己也作两字解释。从来看也,自己说得着,所以逐渐便作了《西铭》等解释。○北溪陈氏说:性只是理,人的出生,不能只空得一个理,须有个形骸才载得这理。其实理不外乎气,得天地之气成为这形,得天地之理成为这性。所以横渠说:“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我的性。”“塞”字只是从孟子“浩然之气,塞乎天地”句中取一字来说气,“帅”字只是从孟子“志气之帅”句中取一字来说理。
民吾同胞物吾与也
人物并生于天地之间,其所资以为体者,皆天地之塞;其所得以为性者,皆天地之帅也。然体有偏正之殊,故其于性也不无明暗之异。惟人也得其形气之正,是以其心最灵,而有以通乎性命之全体于并生之中,又为同类而最贵焉。故曰“同胞”,则其视之也,皆如己之兄弟矣。物则得夫形气之偏,而不能通乎性命之全,故与我不同类而不若人之贵。然原其体性之所自,是亦本之天地而未尝不同也。故曰“吾与”,则其视之也,亦如己之侪辈矣。惟同胞也,故以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如下文之云:“惟吾与也”,故凡有形于天地之间者,若动若植,有情无情,莫不有以若其性,遂其宜焉。此儒者之道,所以必至于参天地、赞化育,然后为功用之全,而非有所强于外也。
【朱子曰:通是一气,初无间隔。民吾同胞,物吾与也。万物虽皆天地所生,而人独得天地之正气,故人为最灵。故民吾同胞,物则亦我之侪辈。孟子所谓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其等差自然如此。大抵即事亲者以明事天。○问:西铭理一分殊,莫是「民吾同胞,物吾与也」之意否?曰:民物固是分殊,须是就民物中又各知得分殊,不是伊川説破也难理防。然看久自觉里面有分别。○问:「物吾与也」,莫是党与之与否?曰:然。○西山真氏曰:凡生于天壤之间者,莫非天地之子,而吾之同气者也。是之谓理一。然亲者吾之同体,民者吾之同类,而物则异类矣。是之谓分殊。以其理一,故仁爱之施无不徧;以其分殊,故仁爱之施则有差。○黄岩孙曰:程子云:「所以谓万物一体者,皆有此理,只为从那里来。」生生之谓易,生则一时生,皆完此理。人则能推,物则气昏,推不得,不可道他物不得有也。人只为自私,将自家躯壳上头起意,故看得道理小了。他底放这身来,都在万物中一例看,大小大快活】
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其大臣宗子之家相也。尊髙年,所以长其长;慈孤弱,所以幼其幼。圣其合徳,贤其秀也。凡天下疲癃残疾惸独鳏寡,皆吾兄弟之顚连而无告者也。
干父坤母,而人生其中,则凡天下之人,皆天地之子矣。然继承天地统理人物,则大君而已。故为父母之宗子,辅佐大君,纲纪众事,则大臣而已。故为宗子之家相。
【朱子曰:西铭状仁之体,元自昭著,以昧者不见,故假父母、宗子、家相等名以晓譬之。初未尝谓与乾坤都无干涉,而姑为是言以形容之也。○人皆天地之子,而大君乃其适长子,所谓宗子有君道者也,故曰:大君者乃吾父母之宗子尔。非如所谓既为父母,又降而为子也。问:宗子如何是适长子?曰:此正以继祢之宗为喻尔。继襧之宗,兄弟宗之,非父母之适长子而何】
天下之老,一也。故凡尊天下之髙年者,乃所以长吾之长。天下之幼,一也。故凡慈天下之孤弱者,乃所以幼吾之幼。圣人与天地合其徳,是兄弟之合徳乎?父母者也。贤者才徳过于常人,是兄弟之秀出乎?等夷者也。是皆以天地之子言之,则凡天下之疲癃残疾惸独鳏寡,非吾兄弟无告者而何哉?
【朱子曰:许多人物生于天地之间,同此一气,同此一性,便是吾兄弟。党与大小等级之不同,便是亲疎逺近之分。○凡天下疲癃残疾惸独鳏寡,吾兄弟颠连而无告者也。君子之为政,且要主张这一等人】
于时,保之子之翼也,乐且不忧,纯乎孝者也。
畏天以自保者,犹其敬亲之至也;乐天而不忧者,犹其爱亲之纯也。
【朱子曰:西铭首论天地万物与我同体之意,固极宏大,然其所论事天功夫,则自「于时保之」以下方极亲切。○问:西铭自「干称父,坤称母」至「民吾同胞,物吾与也」处,是仁之体;「于时保之」以下是做工夫处。曰:若言同胞吾与了,便説着博施济众,却不是,所以只教人做工夫处,只在敬与恐惧。故曰「于时保之,子之翼也」。能常敬而恐惧,则这个道理自在】
违曰悖徳,害仁曰贼。济恶者不才,其践形惟肖者也。不
译百姓是我的同胞,万物是我的同伴。人与万物共同生于天地之间,它们赖以构成形体的,都是天地充塞之气;它们所禀受而为本性的,都是天地主导之理。然而形体有偏正的区别,所以在本性上不免有明暗的差异。只有人禀受了形气的端正,因此心灵最为灵明,能够贯通性命之全体。在共同生存之中,人又属于同类而最为尊贵。所以说“同胞”,看待他们就像看待自己的兄弟一样。万物则禀受了形气的偏颇,不能贯通性命之全体,所以与我不同类,不如人尊贵。但追溯其形体和本性的来源,也都本源于天地,未曾不同。所以说“吾与”,看待它们也像看待自己的同辈一样。正因为是同胞,所以把天下看作一家,把中国看作一人,如下文所说:“正因为是同伴”,所以凡是存在于天地之间的,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有情的还是无情的,没有不顺应其本性、成就其适宜状态的。这就是儒者的道理,必须达到参赞天地、辅助化育,才算功用的完备,而不是勉强外加的。
【朱熹说:万物通贯一气,起初没有间隔。百姓是我的同胞,万物是我的同伴。万物虽然都是天地所生,但唯独人禀受了天地的正气,所以人最为灵明。因此百姓是我的同胞,万物也是我的同辈。孟子所说的亲近亲人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爱护万物,这种等级差别自然如此。大体上就是通过侍奉亲人来明白侍奉天。○问:《西铭》理一分殊,莫非是“民吾同胞,物吾与也”的意思吗?回答说:百姓和万物固然有分殊,必须在百姓和万物中又各自知道分殊,如果不是伊川先生点破,也难以理会。然而看得久了,自然觉得里面有分别。○问:“物吾与也”,莫非是党与之“与”吗?回答说:是的。○西山真德秀说:凡生于天地之间的,没有不是天地的子女,而与我同气的。这就叫理一。然而亲人是我的同体,百姓是我的同类,而万物则是异类了。这就叫分殊。因为理一,所以仁爱的施行没有不普遍的;因为分殊,所以仁爱的施行就有差别。○黄岩孙说:程子说:“之所以说万物一体,是因为都有这个理,只因为都是从那里来的。”生生不息叫做易,生就是一次性生成的,都完备了这个理。人能够推究,万物则气昏昧,推究不了,不能说万物没有这个理。人只是因为自私,从自家躯壳上起意,所以看得道理小了。他们放下这身,都在万物中一例看待,大小都很快活】
天子,是我父母的嫡长子,他的大臣是嫡长子家的家相。尊敬高龄老人,是为了尊长我的长辈;慈爱孤儿弱者,是为了爱护我的晚辈。尊崇与天地合德的圣人为父母,推崇才德出众的贤人为兄弟中的优秀者。凡是天下疲困、衰老、残疾、孤独、鳏夫、寡妇,都是我兄弟中颠沛流离而无告的人。
乾被称为父,坤被称为母,而人生于其中,那么天下的人,都是天地的子女了。然而继承天地统理人物,只有天子而已。所以他是父母的嫡长子,辅佐天子,纲纪众事,只有大臣而已。所以他是嫡长子家的家相。
【朱熹说:《西铭》陈述仁的本体,原本就昭著,因为愚昧的人看不见,所以假借父母、宗子、家相等名称来晓喻比喻。起初并没有说与乾坤毫无干涉,而姑且用这些话来形容它。○人都是天地的子女,而天子是他的嫡长子,所谓宗子有君道,所以说:天子乃是我父母的宗子。不是像所说的既做了父母,又降格为子女。问:宗子怎么是嫡长子?回答说:这正是以继承祖庙的宗子为比喻罢了。继承祖庙的宗子,兄弟都尊崇他,不是父母的嫡长子又是什么】
天下的老人,是一样的。所以凡是尊敬天下高龄老人的,就是为了尊长我的长辈。天下的幼童,是一样的。所以凡是慈爱天下孤儿弱者的,就是为了爱护我的晚辈。圣人与天地合其德,是兄弟中合德于父母的吗?贤者才德超过常人,是兄弟中杰出于同辈的吗?这都是以天地的子女来说的,那么天下疲困、衰老、残疾、孤独、鳏夫的,不是我兄弟中无告的人又是什么呢?
【朱熹说:这么多人物生于天地之间,同此一气,同此一性,就是我的兄弟。党与大小等级之不同,就是亲疏远近之分。○凡是天下疲困、衰老、残疾、孤独、鳏寡的,都是我兄弟颠沛流离而无告的人。君子为政,首先要主张这一等人】
顺应时势而保全自己,是子女的辅翼,快乐而不忧虑,是纯粹的孝子。
畏惧上天以自保,就像恭敬亲人到了极点;乐天知命而不忧虑,就像爱护亲人到了纯粹。
【朱熹说:《西铭》开头论述天地万物与我同体的意思,固然极其宏大,然而它所论述的事天功夫,则从“于时保之”以下才极其亲切。○问:《西铭》从“干称父,坤称母”到“民吾同胞,物吾与也”处,是仁的本体;“于时保之”以下是做工夫处。回答说:如果说同胞吾与了,便说着博施济众,却不是,所以只教人做工夫的地方,只在敬与恐惧。所以说“于时保之,子之翼也”。能常敬而恐惧,则这个道理自在】
违背叫做悖德,害仁叫做贼。助长恶行的人没有才能,那些践形惟肖的人。不
循天理而徇人欲者,不爱其亲而爱他人也,故谓之悖徳。戕灭天理,自絶本根者贼,杀其亲大逆无道也,故谓之贼。长恶不悛,不可教训者,世济其凶,增其恶名也,故谓之不才。若夫尽人之性而有以充人之之形,则与天相似而不违矣,故谓之肖。
译遵循天理而顺从人欲的,是不爱自己的亲人却爱别人,所以称为悖德。残害毁灭天理,自己断绝根本的,是杀害亲人、大逆无道,所以称为贼。长期作恶而不悔改,无法接受教导劝诫的,世代继承凶恶,增加恶名,所以称为不才。至于能够充分实现人的本性,并以此充实人的形体,那就与天相似而不违背了,所以称为肖。
【朱子曰:人之有形有色,无不各有自然之理,所谓天性也。践,如践言之践。盖众人有是形而不能尽其理,故无以践其形;惟圣人有是形,又能尽其理,然后有以践其形而无歉也。○西山真氏曰:天之予我以是理也,莫非至善,而我悖之,即天之不才子也;具人之形而能尽人之理,即天之克肖子也】
知化则善述其事,穷神则善继其志。
孝子,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圣人知变化之道,则所行者无非天地之事矣。通神明之徳,则所存者无非天地之心矣。此二者皆乐天践形之事也【问:知化则善述其事,穷神则善继其志,其旨如何?朱子曰:圣人之于天地,如孝子之于父母。化者,天地之用,一过而无迹者也。知之则天地之用在我,如子之述父事也。神者,天地之心,常存而不测者也。穷之则天地之心在我,如子之继父志也。得其心而后可以语其用,故曰穷神知化。而中庸曰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亦此之谓欤?○如知得恁地便生,知得恁地便死,知得恁地便消,知得恁地便长,此皆是继天地之志,随他恁地进退消长,盈虚与时偕行。小而言之,饥食渴饮,出作入息;大而言之,君臣便有义,父子便有仁。此都是述天地之事。化底是气,故唤做天地之事;神底是理,故唤做天地之志。穷神者,窥见天地之志,这个无形无迹,那化底却又都见得。○陈氏曰:神是天地之心,化是天地之用。穷神以至到言知化,非见闻之知,如知化育之知,乃黙契之谓耳】
不愧屋漏,为无忝;存心养性,为匪懈。
孝经》引《诗》曰:「无忝尔所生」,故事天者,仰不愧,俯不怍,则不忝乎天地矣。又曰:「夙夜匪懈」,故事天者,存其心,养其性,则不懈乎事天矣。此二者,畏天之事,而君子所以求践夫形者也。
恶旨酒,崇伯子之顾,养育英才,颖封人之锡类。
好饮酒而不顾父母之养者,不孝也。故遏人欲,如禹之恶旨酒,则所以顾天之养者至矣。性者,万物之一源,非有我之得私也。故育英才,如颖考叔之及庄公,则所以永锡尔类者广矣。
不弛劳而底豫,舜其功也。无所逃而待烹,申生其恭也。舜尽事亲之道,而瞽叟底豫,其功大矣。故事天者,尽事天之道,而天心豫焉,则亦天之舜也。申生无所劳而待烹,其恭至矣。故事天者,夭夀不贰,而脩身以俟之,则亦天之申生也。
体其受而归全者,参乎?勇于从而顺令者,伯奇也。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若曾子之启手启足,则体其所受乎亲者而归其全也。况天之所以与我者,无一善之不备,亦全而生之也。故事天者,能体其所受于天者而全归之,则亦天之曾子矣。子于父母,东西南北,唯令之从。若伯奇之履霜中野,则勇于从而顺令也。况天之所以命我者,吉凶祸福,非有人欲之私。故事天者,能勇于从而顺受其正,则亦天之伯奇矣。
【问:自恶旨酒至勇于从令,此六圣贤事,可见理一分殊乎?朱子曰:恶旨酒,育英才,是事天;顾养及锡类,则是事亲。每一句皆存两义,推类可见。○问:颖封人之锡类,申生其恭,二子皆不能无失处,岂能尽得孝道?曰:西铭本不是説孝,只是説事天,但推事亲之心以事天耳。二子就此处论之,诚是如此。盖事亲却未免有正不正处,若天道纯然,则无正不正之处,只是推此心以奉事之耳。○问:西铭“无所逃而待烹”,申生未尽此道,何故取之?曰:天不到得似献公也,人有妄,天则无妄。若教自家死,便是理合如此,只得听受之耳。○问:申生之不去,伯奇之自沈,皆防父于恶,非中道也,而取之与舜曾同,何也?曰:舜之底豫赞化育也,故曰功;申生待烹,顺受而已,故曰恭。曾子归全,全其所以与我者,终身之仁也;伯奇顺令,顺其所以使我者,一事之仁也。伯奇,尹吉甫之子,其事不知据何书为实,自沈恐未可尽信。然彼所事者人也,人则有妄,故有防父之失;此所事者天也,天岂有妄,而又何防邪?西铭大率借彼以明此,不可着迹
译朱熹说:人拥有形体和色彩,无不各自具备自然的道理,这就是所谓的天性。践,如同践行诺言的“践”。大概众人拥有这种形体却不能穷尽其中的道理,所以无法践行其形体;只有圣人拥有这种形体,又能穷尽其中的道理,然后才能践行其形体而没有遗憾。○西山真氏说:上天赋予我这些道理,没有不是至善的,而我违背它,就是上天不肖的子嗣;具备人的形体而能穷尽人的道理,就是上天肖似(优秀)的子嗣。
知晓变化之道,就能善于陈述天地的事迹;穷尽神妙之理,就能善于继承天地的意志。
孝子,是善于继承他人意志、善于陈述他人事迹的人。圣人知晓变化的道理,那么他所行的无非是天地的事迹了。通达神明的德行,那么他所存留的无非是天地的心意了。这两者都是乐天、践行形体的事情。【问:知晓变化就能善于陈述其事,穷尽神妙就能善于继承其志,其中的宗旨是什么?朱熹说:圣人与天地的关系,就像孝子与父母的关系。化,是天地的作用,一旦过去就没有痕迹。知晓它,天地的作用就在我身上,如同儿子陈述父亲的事迹。神,是天地的本心,常存而不可测度。穷尽它,天地的本心就在我身上,如同儿子继承父亲的意志。得其本心然后可以谈论其作用,所以说穷神知化。而《中庸》说达到中和,天地就各安其位,万物就繁育生长,也是这个意思吧?○如果知道这样就会生,知道这样就会死,知道这样就会消减,知道这样就会增长,这些都是继承天地的意志,随着它那样进退消长,盈虚与时偕行。从小处说,饿了吃饭渴了喝水,出去劳作回来休息;从大处说,君臣之间就有义,父子之间就有仁。这些都是陈述天地的事迹。化的是气,所以称为天地的事迹;神的是理,所以称为天地的意志。穷神,是窥见天地的意志,这个无形无迹,那化却都能看见。○陈氏说:神是天地的本心,化是天地的作用。穷神以至于知晓化,不是见闻之知,如知晓化育那样的知,而是默契的意味。】
在屋漏之处也不感到羞愧,就是不辱没;存养本心、涵养本性,就是不松懈。
《孝经》引用《诗经》说:“不要辱没你的父母”,所以侍奉上天的人,仰起头不惭愧,低下头不羞愧,就不辱没天地了。又说:“早晚都不松懈”,所以侍奉上天的人,存养他的本心,涵养他的本性,就不松懈于侍奉上天了。这两者,是敬畏上天的事情,也是君子用来追求践行形体的方法。
厌恶美酒,是伯益顾念养育之恩;养育英才,是颖考叔推恩及类。
喜好饮酒而不顾念父母供养的人,是不孝的。所以遏制人的私欲,像大禹厌恶美酒那样,那么顾念上天养育之恩就达到了极致。本性,是万物的一个源头,不是我可以私自占有的。所以养育英才,像颖考叔感化郑庄公那样,那么推广恩泽给同类的人就广泛了。
不放松辛劳而让父亲喜悦,这是舜的功劳。无处可逃而等待烹杀,这是申生的恭敬。舜尽到了侍奉双亲的道理,而瞽叟最终喜悦,他的功劳很大了。所以侍奉上天的人,尽到了侍奉上天的道理,而天心喜悦,那么也就是上天眼中的舜了。申生没有逃避而等待烹杀,他的恭敬达到了极致。所以侍奉上天的人,对于夭折或长寿没有二心,而修养自身来等待天命,那么也就是上天眼中的申生了。
体会所受于父母的形体而完整归还,这是曾参吗?勇于顺从并遵从命令,这是伯奇吗。父母完整地生下子女,子女完整地归还给父母。如果像曾子那样展示手脚完好,就是体会所受于父母的形体而完整归还。何况上天赋予我的,没有一种善不具备,也是完整地生下我。所以侍奉上天的人,能够体会所受于上天的而完整归还,那么也就是上天眼中的曾参了。子女对于父母,无论东西南北,只遵从命令。如果像伯奇那样在霜露中行走于野外,就是勇于顺从并遵从命令。何况上天命令我的,吉凶祸福,没有人的私欲。所以侍奉上天的人,能够勇于顺从并顺受其正命,那么也就是上天眼中的伯奇了。
【问:从厌恶美酒到勇于顺从命令,这六位圣贤的事迹,可以看出理一分殊吗?朱熹说:厌恶美酒,养育英才,是侍奉上天;顾念养育及推恩及类,则是侍奉双亲。每一句都包含两层含义,推演类比就可以明白。○问:颖考叔推恩及类,申生的恭敬,这两个人都不能没有过失,难道能完全做到孝道吗?回答说:《西铭》原本不是说孝,只是说侍奉上天,只是推演侍奉双亲的心来侍奉上天罢了。这两个人从这方面来说,确实如此。大概侍奉双亲却难免有正当与不正当的地方,如果天道纯粹,就没有正当与不正当的地方,只是推演这颗心来奉事罢了。○问:《西铭》中“无处可逃而等待烹杀”,申生没有完全做到这一点,为什么选取他?回答说:上天不会像晋献公那样,人有妄念,天则没有妄念。如果让自家死去,就是理当如此,只能听受罢了。○问:申生不离去,伯奇自沉,都是防止父亲作恶,不是中道,却选取他们与舜、曾参并列,为什么呢?回答说:舜使瞽叟喜悦,赞化育万物,所以说是功劳;申生等待烹杀,只是顺受罢了,所以说是恭敬。曾参归还完整,是保全上天赋予我的,是终身的仁;伯奇顺从命令,是顺从上天的驱使,是一事的仁。伯奇,是尹吉甫的儿子,他的事迹不知依据哪本书为实,自沉恐怕不能完全相信。然而他所侍奉的是人,人则有妄念,所以有防止父亲作恶的过失;这里所侍奉的是天,天哪里有妄念,又何必防止呢?《西铭》大体是借彼来阐明此,不可拘泥于表象。】
论也。○黄岩孙曰:履霜操,伯奇所作也。吉甫聴后妻之言,逐之。伯奇编水荷而衣,采楟花而食,清朝履霜,自伤无罪见逐,乃援琴而歌,曲终投河而死。家语曰:曾参遣妻告其子曰:“髙宗以后妻杀孝己,尹吉甫以后妻杀伯奇。”伯奇事后母至孝,而后母谮之,伯奇乃亡走山林。説苑王国子奇事与此正同,必有一误。○又按程子遗书:问舜与曾子之孝优劣如何?曰:家语载耘▯事虽不可信,却有此义理。曾子耘▯误斩其根,曾晳遂大杖以击其背,曾子仆地不知人事,良久而苏,欣然起进曰:“大人用力教参,得无疾乎?”乃退援琴而歌,使知体康。孔子闻而怒。曾子至孝如此,亦有这些失处。若是舜,百事事父母,只杀他不得。又问:如申生待烹?之事如何?曰:此只是恭,若舜须逃也】
译这是关于孝道的论述。○黄岩孙说:《履霜操》是伯奇创作的。尹吉甫听信后妻的谗言,将伯奇驱逐。伯奇编织水荷当作衣服,采摘楟花充饥,清晨踏着霜雪,自伤无罪却被驱逐,于是弹琴歌唱,曲终投河而死。《家语》记载:曾参打发妻子,告诉他的儿子说:“高宗因为后妻杀害了孝己,尹吉甫因为后妻杀害了伯奇。”伯奇侍奉后母极其孝顺,后母却诬陷他,伯奇于是逃入山林。《说苑·王国》中记载的伯奇之事与此完全相同,必定有一处记载有误。○又查考程子《遗书》:有人问舜与曾子的孝道优劣如何?程子说:《家语》记载的曾参除草之事虽然不可信,却蕴含这样的义理。曾参除草时误斩了瓜根,曾皙于是用大杖击打他的背,曾参倒地不省人事,过了很久才苏醒,高兴地起身进见说:“父亲用力教导我,没有生病吧?”于是退下弹琴歌唱,让父亲知道自己的身体康健。孔子听说后非常生气。曾子如此至孝,也有这些过失之处。如果是舜,在百件事上都顺从父母,只是父母杀他,他也无法避免。又问:像申生等待被烹杀之事如何?程子说:这只是恭敬,如果是舜,必定会逃跑。
富贵福泽,将厚吾之生也;贫贱忧戚,庸玉女于成也。富贵福泽,所以大奉于我,而使吾之为善也,轻;贫贱忧戚,所以拂乱于我,而使吾之为志也,笃。天地之于人,父母之于子,其设心岂有异哉?故君子之事天也,以周公之富而不至于骄,以顔子之贫而不改其乐;其事亲也,爱之则喜而弗忘,恶之则惧而无怨。其心亦一而已矣。
【朱子曰:敬天当如敬亲,战战兢兢,无所不至;爱天当如爱亲,无所不顺。天之生我,安顿得好,令我富贵崇髙,便如父母爱我,当喜而不忘;安顿得不好,令我贫贱忧戚,便如父母欲成就我,当劳而不怨。○西山真氏曰:祸福吉凶之来,当顺受其正。天之所福泽我者,非私我也,予之以为善之资,乃所以厚其贵。譬之事亲,则父母爱之,喜而不忘也。天之忧戚我者,非厄我也,将以拂乱其心志而增其所不能。譬之事亲,则父母恶之,惧而不怨也。即此推之,亲即天也,天即亲也,其所以事之者,岂容有二哉】
存吾顺事没吾宁也
孝子之身,存则其事亲者不违其志而已,没则安而无所愧于亲也。仁人之身,存则其事天者不逆其理而已,没则安而无所愧于天也。盖所谓朝闻夕死,吾得正而毙焉者,故张子之铭以是终焉。
【问:存吾顺事,没吾宁也?朱子曰:“二句所论甚当,旧説误矣。”然以上句“富贵贫贱”之语例之,则亦不可太相连説。今改云:“孝子之身存,则其事亲也不违其志而已;没则安而无所愧于亲也。仁人之身存,则其事天也不逆其理而已;没则安而无所愧于天也。”盖所谓“夭夀不贰而修身以俟之”者,故张子之铭以是终焉,似得张子之本意。○黄岩孙曰:“其事亲也,两‘也’字,今作者‘字’。所谓‘夭夀不贰而修身以俟之’者,今作‘朝闻夕死,吾得正而毙焉’者】
论曰:天地之间,理一而已。然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气交感,化生万物。则其大小之分,亲疎之等,至于十百千万而不能齐也。不有圣贤者出,孰能合其异而反其同哉?西铭之作,意盖如此。程子以为「明理一而分殊」,可谓一言以蔽之矣。盖以干为父,以坤为母,有生之类,无物不然。所谓理一也。而人物之生,血脉之属,各亲其亲,各子其子,则其分亦安得而不殊哉?一统而万殊,则虽天下一家,中国一人,而不流于兼爱之敝;万殊而一贯,则虽亲疎异情,贵贱异等,而不梏于为我之私。此西铭之大指也。观其推亲亲之厚,以大无我之公;因事亲之诚,以明事天之道。盖无适而非所谓分立而推理一也。夫岂专以「民吾同胞,长长幼幼」为理一,而必黙识于言意之表,然后知其分之殊哉?且所谓「称物平施」者,正谓称物之宜,以平吾之施云尔。若无称物之义,则亦何以知夫所施之平哉?龟山第二书,盖欲发明此意,然言不尽而理有余也。故愚得因其説而遂言之如此。同志之士,幸相与折衷焉。
熹既为此解,后得尹氏书,云:“杨中立答伊川先生论《西铭》书,有‘释然无惑’之语。先生读之曰:‘杨时也未释然。’乃知此论所疑。第二书之説,先生盖亦未之许也。”然龟山语録有曰:“《西铭》理一而分殊,知其理一,所以为仁;知其分殊,所以为义。所谓分殊,犹孟子言‘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其分不同,故所施不能无差等耳。”或曰:“如是,则体用果离而为二矣?”曰:“用未尝离体也。以人观之,四肢百骸具于一身者,体也;至其用处,则首不可以加屦,足不可以纳冠。盖即体而言,而分已在其中矣。”此论分别异同,各有归趣,大非答书之比。岂其年髙徳盛,而所见始益精与?因复表而出之,以明答书之説,诚有未释然者,而▯山所见,盖不终于此而已也。乾道壬辰孟冬朔旦,熹谨书。
【龟山杨氏上程子书曰】窃谓道之不明,知者过之。西铭之书,其防于过乎?昔之问仁于孔子者多矣,虽顔子、仲弓之徒,所以告之者不过求仁之方耳,至于仁之体,未尝言也。孟子曰:「仁,人之心;
译富贵福泽,是上天加厚我的生命;贫贱忧戚,是上天磨砺我以求成就。富贵福泽,是用来厚待我,却使我行善的意志变得轻忽;贫贱忧戚,是用来扰乱我,却使我立志更加笃定。天地对于人,父母对于子女,他们的心意难道有什么不同吗?所以君子侍奉上天,像周公那样富有而不骄傲,像颜回那样贫穷而不改变他的快乐;侍奉双亲,被喜爱就欢喜而不忘记,被厌恶就畏惧而不怨恨。他的心只是专一而已。
【朱子说:敬奉上天应当像敬奉双亲一样,战战兢兢,无微不至;爱戴上天应当像爱戴双亲一样,无所不顺从。上天生养我,安排得好,让我富贵崇高,就像父母爱我,应当欢喜而不忘记;安排得不好,让我贫贱忧戚,就像父母想要成就我,应当辛劳而不怨恨。○西山真氏说:祸福吉凶的到来,应当顺受其正。上天福泽我,不是偏私我,是给予我行善的资本,从而加厚我的尊贵。好比侍奉双亲,父母喜爱我,就欢喜而不忘记。上天让我忧戚,不是困厄我,是要扰乱我的心志来增加我不能做到的地方。好比侍奉双亲,父母厌恶我,就畏惧而不怨恨。由此推论,双亲就是上天,上天就是双亲,侍奉他们的方式,哪里容许有两种呢】
活着时顺从天理行事,死后安宁无憾。
孝子的身体,活着时侍奉双亲不违背他们的意志罢了,死后安宁而不愧对双亲。仁人的身体,活着时侍奉上天不违背天理罢了,死后安宁而不愧对上天。这就是所谓“早上听闻大道,晚上死去也可以”,我得以正命而死,所以张载的铭文以此作为结尾。
【问:活着时顺从天理行事,死后安宁无憾?朱子说:“这两句话论述得很恰当,旧说错了。”然而以上句“富贵贫贱”的语例来类比,也不宜说得太紧密相连。现在改说:“孝子的身体活着,那么侍奉双亲不违背他们的意志罢了;死后安宁而不愧对双亲。仁人的身体活着,那么侍奉上天不违背天理罢了;死后安宁而不愧对上天。”这就是所谓“夭折长寿都不改变志向,而修养身心以等待天命”,所以张载的铭文以此作为结尾,似乎符合张载的本意。○黄岩孙说:“侍奉双亲”这一句,两个‘也’字,现在作者写成了‘字’。所谓‘夭折长寿都不改变志向,而修养身心以等待天命’,现在写成了‘早上听闻大道,晚上死去也可以,我得以正命而死’】
论曰:天地之间,只有一个理罢了。然而乾道生成男性,坤道生成女性,阴阳二气交感,化生万物。那么它们大小的区分,亲疏的等级,以至于十百千万而不能整齐划一。如果没有圣贤出现,谁能统一它们的差异而回归它们的相同呢?《西铭》的创作,用意大概就是这样。程子认为它“阐明理一而分殊”,可以说是一句话概括了它。以乾为父,以坤为母,有生命的种类,没有事物不是这样。这就是所谓的理一。而人物出生,血脉相连,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各自爱护自己的子女,那么它们的区分又怎么能不殊异呢?统一而万殊,那么虽然天下一家,中国一人,也不会流于兼爱的弊病;万殊而一贯,那么虽然亲疏情感不同,贵贱等级不同,也不会拘泥于自私的私欲。这是《西铭》的大旨。看它推演亲近亲人的深厚,以扩大无我的公心;凭借侍奉双亲的真诚,以阐明侍奉上天的道理。大概没有一处不是所谓分立而推演理一。难道专门以“百姓是我的同胞,尊敬长者爱护幼者”为理一,而必须在言语意旨之外默识,然后才知道它们的区分殊异吗?而且所谓“称量事物公平施予”,正是说称量事物的适宜,来公平我的施予罢了。如果没有称量事物的含义,那么又怎么知道所施予的公平呢?龟山第二封信,大概想要发明这个意思,然而言语未尽而道理有余。所以我顺着他的说法而这样论述。志同道合的人士,希望共同折中审定。
熹写了这个解释,后来得到尹氏的信,说:“杨中立回答伊川先生讨论《西铭》的信,有‘释然无惑’的话。先生读后说:‘杨时也没有释然。’才知道这个论述有所怀疑。第二封信的说法,先生大概也没有赞同。”然而龟山语录中有说:“《西铭》理一而分殊,知道理一,所以为仁;知道分殊,所以为义。所谓分殊,就像孟子说‘亲近亲人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爱护万物’,它们的区分不同,所以施予不能没有差等。”有人说:“如果是这样,那么体用果然分离成为二了吗?”回答说:“用从未离开体。以人来看,四肢百骸具于一身,这是体;至于用处,头不可以穿鞋,脚不可以戴帽。大概就在体而言,分已经包含在其中了。”这个论述分别异同,各有归宿,大大不同于回答信中的说法。难道是他年高德盛,而所见开始更加精妙吗?因此再次表彰并引出它,以说明回答信中的说法,确实有未释然的地方,而龟山所见,大概不止于此。乾道壬辰年孟冬初一,熹谨书。
【龟山杨氏给程子的信说】我私下认为道之所以不明,是因为知道的人超过了它。《西铭》这本书,大概过错在于超过了吗?过去向孔子问仁的人很多,即使是颜回、仲弓这类人,所告诉他们的不过是求仁的方法罢了,至于仁的本体,未曾说过。孟子说:“仁,是人的心;
义,人路也。」言仁之最亲,无如此者,然亦体用两言之,未闻如西铭之説也。孔孟岂有隠哉?盖不敢过之,以起后学之弊也。且墨氏之兼爱,固仁者之事也,其流遂至于无父,岂墨氏之罪哉?孟子力攻之,必归罪于墨子者,正其本也。故君子言必虑其所终,行必稽其所敝,正谓此耳。西铭发明圣人之徽意至深,然而言体而不及用,恐其流遂至于兼爱,则后世有圣贤者出,推本而论之,未免归罪于横渠也。时窃妄意,此书盖西人共守而谨行之者,欲得先生一言,推明其用,与西铭并行,庶乎体用兼明,使学者免于流荡也。横渠之学,造极天人之蕴,非后学所能窥测,然所疑如此,故辄言之。先生以谓如何?程子曰:前所寄史论十篇,其意甚正,才一观便为人借去,俟更子细。西铭之论则未然,横渠之言诚有过者,乃在正防。西铭之为书,推理以存义,扩先圣所未发,与孟子性善养气之论同功。二者亦前圣所未发,岂墨氏之比哉?西铭明理一而分殊,墨氏则二本而无分。老幼及人,理一也;爱无差等,本二也。分殊之敝,私胜而失仁;无分之罪,兼爱而无义。分立而推理一,以正私胜之流,仁之方也;无别而迷兼爱,至于无父之极,义之贼也。子比而同之,过矣。且谓言体而不及用,彼欲使人推而行之,本为用也,反谓不及,不亦异乎?龟山第二书曰:辱示西铭防旨,伏读竞日,晓然具悉,如侍几席,亲训诲也。时昔从明道,即授以西铭,使读之,寻绎累日,乃若有得,于是始知为学之大方,固将终身佩服,岂敢妄疑其失,比同于墨氏?前书所论,西铭之书以民为同胞,长其长,防其防以鳏寡孤独为兄弟之无告,盖所谓明理一也。然其辞无亲亲之杀,非明者嘿识于言意之表,乌知所谓理一而分殊哉?故窃恐其流遂至兼爱,非谓西铭之书为兼爱而发,与墨氏同也。古人之所以大过人者,无他,善推其所为而已。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所谓推之也。孔子曰:「老者安之,少者怀之」,则无事乎推矣?无事乎推者,理一故也。理一而分殊,故圣人称物平施,兹所以为仁之至,义之尽也欤?何谓称物?逺近亲疎各当其分,所谓称也。何谓平施?所以施之其心一焉,所谓平也。时,昔者窃意西铭之书有平施之心,无称物之义,故曰「言体而不及用」,葢指仁义为説也。故仁之过,其敝无分;无分则妨义。义之过,其流自私;自私则害仁。害仁则杨氏之为我也,妨义则墨氏之兼爱也。二者其失虽殊,其得罪于圣人则均矣。西铭之旨隐奥难知,固前圣所未发也。前书所论,窃论过之者,疑其辞有未达耳。今得先生开论丁宁,传之学者,自当释然无惑也。○延平李氏答朱子书曰:「来谕仁是心之正理,能发能用底一个端绪,如胎育包涵其中,生气无不纯备而流动发生,自然之机,又无顷刻停息,愤盈发泄,触处贯通,体用相循,初无间断,此説推广得甚好。但又云:『人之所以为人而异乎禽兽者,以是而已。若犬之性,牛之性,则不得而与焉。』若如此説,恐有碍。葢天地中所生物本源则一,虽禽兽草木生理亦无顷刻停息间断者,但人得其秀而最灵,五常中和之气所聚,禽兽得其偏而已。此其所以异也。若谓流动发生自然之机,与夫无顷刻停息间断,即禽兽之体亦自如此。若以为此理惟人独得之,即恐推测体认处未精,于他处便见差也。又云:『须体认到此纯一不杂处,方见浑然与物同体气象』,一段语却无病。又云:『从此推出分殊合』宜处便是义,以下数句莫不由此而仁一以贯之。葢五常百行,无行而非仁也。此説大槩是然,细推之却似不曾体认得。伊川所谓理一而分殊,龟山云知其理一所以为仁,知其分殊所以为义之意,葢全在知字上用着力。谢上蔡语録云:不仁便是死汉,不识痛痒了。仁字只是有知觉了了之体,▯若于此不下工夫令透彻,即何因见得本源毫发之分殊哉?若于此不了了,即体用不能兼举。处人道之立,源体用兼举处人
译“义,是人所当行的道路。”这是说仁之最亲近的,没有比这更甚的了,然而这也是从体和用两个方面来说的,未曾听说像《西铭》那样的说法。孔孟难道有什么隐瞒吗?大概是不敢过分强调,以免引起后学的弊端罢了。况且墨家的兼爱,本来就是仁者所做的事,但其流弊竟然发展到无父的地步,这难道是墨子的罪过吗?孟子极力攻击它,一定要归罪于墨子,正是为了正本清源。所以君子说话一定要考虑其最终结果,行动一定要考察其可能产生的弊端,正是指这个意思。《西铭》阐发圣人的深意极为深刻,然而只讲了体而没有讲到用,恐怕其流弊最终会发展到兼爱,那么后世如果有圣贤出现,推究根本来论述,未免会归罪于张载(横渠)。当时我私下猜想,这本书大概是西方人共同遵守并谨慎实行的,希望能得到先生的一句话,推明其用,与《西铭》并行,或许能使体和用都明白,让学者免于流荡失正。张载的学问,达到了天人的极致,不是后学所能窥测的,然而我有这样的疑问,所以冒昧地说出来。先生以为如何?
程颐说:先前寄来的十篇史论,其用意很正,刚一看就被别人借走了,等再仔细看看。关于《西铭》的议论则不然,张载的话确实有过失的地方,在于端正防范。《西铭》这本书,推究理来存养义,扩充先圣所未曾阐发的,与孟子性善养气的议论功效相同。这两者也是前代圣贤所未曾阐发的,哪里是墨家所能比拟的呢?《西铭》阐明理一而分殊,墨家则是二本而无分。对待老人小孩以及他人,这是理一;爱没有差等,这是二本。分殊的弊端,是私欲胜过而失去仁;无分的罪过,是兼爱而失去义。分别确立而推究理一,以纠正私欲胜过的流弊,这是仁的方法;没有区别而沉迷于兼爱,以至于达到无父的极端,这是义的贼害。你将二者等同起来,太过分了。而且你说它只讲了体而没有讲到用,他想要让人推而行之,本来就是用,反而说它没有讲到,不也很奇怪吗?
杨时(龟山)第二封信说:承蒙您指示《西铭》的宗旨,我伏案阅读了一整天,豁然明白,如同侍奉在您身边,亲自接受教诲一样。从前我跟随程颢(明道),他就把《西铭》交给我,让我阅读,反复推究了好几天,才好像有所领悟,于是才知道做学问的大方向,本来就要终身信奉,哪里敢随意怀疑它的过失,把它等同于墨家呢?前信中所议论的,《西铭》这本书把百姓当作同胞,尊敬长辈,爱护晚辈,把鳏寡孤独当作兄弟中无依无靠的人,这大概就是所说的明理一。然而它的言辞中没有亲亲有差等的意思,如果不是明白人在言语之外默识心会,哪里知道所说的理一而分殊呢?所以我私下担心其流弊最终会发展到兼爱,并不是说《西铭》这本书是为了兼爱而写的,与墨家相同。古人之所以大大超过常人,没有别的,只是善于推己及人罢了。尊敬我的老人进而尊敬别人的老人,爱护我的小孩进而爱护别人的小孩,这就是所说的推。孔子说:“让老人安适,让年轻人怀念”,那么就不需要推了吗?不需要推的,是因为理一。理一而分殊,所以圣人称量事物而公平施予,这大概就是仁的极致,义的尽善吧?什么叫称量事物?远近亲疏各得其分,这就是所说的称。什么叫公平施予?施予时的心意是一致的,这就是所说的平。我从前私下以为《西铭》这本书有公平施予的心,没有称量事物的义,所以说“只讲了体而没有讲到用”,大概是指仁义来说的。所以仁的过失,其弊端是无分;无分就妨碍义。义的过失,其流弊是自私;自私就伤害仁。伤害仁就是杨朱的为我,妨碍义就是墨家的兼爱。这两者的过失虽然不同,但得罪圣人的程度是一样的。《西铭》的宗旨隐奥难知,确实是前代圣贤所未曾阐发的。前信中所议论的,我私下认为有过的地方,是怀疑它的言辞有未达之处。现在得到先生详尽的论述,传给学者,自然就会释然没有疑惑了。
延平李侗回复朱熹的信说:“来信说仁是心的正理,能够发动和运用的一个端绪,如同胎育包涵其中,生气无不纯备而流动发生自然的机枢,又没有片刻停息,愤盈发泄,触处贯通,体和用相互遵循,起初没有间断,这个说法推广得很好。但又说:‘人之所以为人而不同于禽兽的,只是因为这个罢了。至于犬的性,牛的性,就不能与此相提并论。’如果这样讲,恐怕有妨碍。大概天地中所生的万物本源则是一,虽然禽兽草木的生理也没有片刻停息间断的,只是人得其秀而最灵,是五常中和之气所聚,禽兽得其偏罢了。这就是它们不同的原因。如果说流动发生自然的机枢,以及没有片刻停息间断,那么禽兽的体也自然如此。如果认为这个理只有人独自得到,那就恐怕在推测体认的地方不精,在其他地方就会看出差别了。又说:‘必须体认到这个纯一不杂的地方,才能见到浑然与物同体的气象’,这一段话却没有毛病。又说:‘从这里推出分殊合宜的地方就是义,以下几句莫非都是由这个而仁一以贯之。大概五常百行,没有一行不是仁的。’这个说法大致是对的,细细推敲却好像不曾体认得到。程颐所说的理一而分殊,杨时说知道理一所以为仁,知道分殊所以为义的意思,大概全在‘知’字上用功。谢良佐语录说:不仁就是死人,不识痛痒了。仁字只是有知觉明了的体,如果在这里不下功夫令透彻,那么凭什么见得本源毫发之间的分殊呢?如果在这里不明朗,那么体和用就不能兼举。处在人道的确立,源体和用兼举处在人”
道之立,正在于此。仁之一字,正如四徳之元,而仁义两字正如立天道之阴阳,立地道之柔刚,借包摄在此二字尔。○朱子问:昨谓仁之一字乃人之所以为人而异乎禽兽者,先生不以为然。某因以先生之言思之而得其説,窃谓天地生物本乎一源,人与禽兽草木之生,莫不各具此理。其一体之中即无丝毫欠剰,其一气之运亦无顷刻停息,所谓仁也。延平李氏曰:有有血气者,有无血气者,更体究此处。又问:气有清浊,故禀有偏正。惟人得其正,故能知其本具此理而存之而见其为仁。物得其偏,故虽具此理而不自知,而无以见其为仁。然则仁之为仁,人与物不得不同知仁之为仁而存之,人与物不得不异。故伊川夫子既言理一分殊,而龟山又有知其理一,知其分殊之説,而先生以为全在知字上用着力,恐亦是此意否?曰:大槩得之。又问:详伊川之语,推测之,窃谓理一而分殊,此一句言理之本然,故尽在性分之内,本体未发时看。曰:须是兼本体已发未发时看,合内外为可。又问:合而言之则莫非此理,然其中无一物之不该,便自有许多差别,虽散殊错揉不可名状,而纎毫之间同异毕显,所以理一而分殊也。知其理一所以为仁,知其分殊所以为义。此二句乃是于发用处该摄本体而言,因此端绪而下工夫以推寻之处。也大抵仁者,正是天理流动之机,以其包容和粹,涵肓融漾,不可名貌,故特谓之仁。其中自然文理宻察,各有定体,处处便是义。只此二字,包括人道已尽。义固不能出乎仁之外,仁亦不离乎义之内也。然则理一而分殊者,乃是本然之仁义。前此乃以从此推出分殊合宜处为义,失之逺矣。曰:推测一▯甚密,为得之,加以涵养,何患不见道也?○或问:西铭“理一而分殊”,知其理一所以为仁,知其分殊所以为义。朱子曰:仁只是流出来底,便是仁;各自成一个物事底,便是义。仁只是那流行底,义是合当做处。仁只是发出来底,及至发出来有截然不可乱处,便是义。且如爱其亲,爱兄弟,爱亲戚,爱乡里,爱宗族,推而大之以至于天下国家,只是这一个爱流出来,而爱之中便有许多等差。且如敬,只是这一个敬,便有许多合当敬底,如敬长、敬贤,便有许多分别。○问:龟山説“知其理一所以为仁,知其分殊所以为义”,仁便是体,义便是用,否?曰:仁只是流出来底,义是合当做底。如水流动处是仁,流为江河,汇为池沼,便是义。如测隐之心便是仁,爱父母,爱兄弟,爱乡党,爱朋友,便有许多等差,便是义。且如敬,只是一个敬,到敬君、敬长、敬贤,便有许多般様。礼也是如此,如天子七庙,诸▯五庙,这个便是礼,其或七或五之不同,便是义。礼是理之节文,义便是事之所宜处。吕与叔説:“天命之谓性,自斩而缌防服异等,而九族之情无所憾;自王公至皂▯,仪章异制,而上下之分莫敢争。自是天性合如此。”且如一堂有十房父子,到得父各慈其子,子各孝其父,而人不嫌者,自是合如此也。其慈其孝,这便是仁;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这便是义。这个物事分不得,流出来便是仁,仁打一动,义礼智便随在这里了,不是要仁使时,义却留在后面少问放出来,使其实只是一个道。理论着界分,便有许多分别】
译道的确立,正在于此。“仁”这一个字,正如四德中的首要,而“仁”“义”这两个字,正如同确立天道的阴阳、确立地道的柔刚,都包含在这两个字里了。○朱子问:昨天我说“仁”这一个字是人之所以为人而不同于禽兽的地方,先生不以为然。我因为先生的话去思考而得到了解说,私下认为天地化生万物本源于一体,人与禽兽草木的生成,无不各自具备这个理。在其整体之中没有丝毫欠缺或多余,在其一气的运行中也没有片刻停息,这就是所谓的“仁”。延平李氏说:有血气的,有无血气的,更要体察探究这里。又问:气有清浊,所以禀受有偏正。只有人得其正,所以能知道本具这个理而保存它,从而显现为“仁”。物得其偏,所以虽然具备这个理却不能自知,因而无法显现为“仁”。那么,“仁”之所以为“仁”,人与物不能不共同知道“仁”之所以为“仁”并保存它,人与物不能不有所差异。所以伊川先生既说了“理一而分殊”,而龟山又有“知其理一,知其分殊”的说法,而先生认为全在“知”字上用功,恐怕也是这个意思吗?回答说:大体上掌握了。又问:详细考察伊川的话,推测起来,私下认为“理一而分殊”,这一句说的是理的本然状态,所以全在性分之内,从本体未发时去看。回答说:必须兼从本体已发和未发时去看,合内外才是可以的。又问:合起来说则无非是这个理,然而其中没有一物不被涵盖,便自然有许多差别,虽然散殊交错难以名状,而在细微毫厘之间同异全都显现,所以是“理一而分殊”。知道“理一”所以为“仁”,知道“分殊”所以为“义”。这两句是在发用处统摄本体而言,因此从这端绪而下功夫去推寻的地方。大体上,“仁”,正是天理流动的关键,因为它包容和粹,涵育融漾,不可名状,所以特别称之为“仁”。其中自然条理细密,各有定体,处处便是“义”。只有这两个字,已经包括了人道的所有。义固然不能超出仁之外,仁也不离开义之内。那么,“理一而分殊”,乃是本然的仁义。此前是从这里推出分殊合宜的地方为义,这就失之太远了。回答说:推测得很严密,掌握了,加以涵养,还担心见不到道吗?○有人问:《西铭》说“理一而分殊”,知道“理一”所以为“仁”,知道“分殊所以为“义”。朱子说:仁只是流露出来的,就是仁;各自成为一个事物的,就是义。仁只是那流行的,义是应当做的地方。仁只是发出来的,等到发出来有截然不可混乱的地方,就是义。比如爱自己的亲人,爱兄弟,爱亲戚,爱乡里,爱宗室,推广扩大以至于天下国家,只是这一个爱流露出来,而在爱之中便有许多等级差别。比如敬,只是这一个敬,便有许多应当敬的,如敬长辈、敬贤人,便有许多分别。○问:龟山说“知道‘理一’所以为‘仁’,知道‘分殊’所以为‘义’”,仁就是体,义就是用,对吗?回答说:仁只是流露出来的,义是应当做的。如水流动的地方是仁,流成江河,汇聚成池沼,就是义。比如恻隐之心就是仁,爱父母,爱兄弟,爱乡党,爱友,便有许多等级差别,就是义。比如敬,只是一个敬,到了敬君主、敬长辈、敬贤人,便有许多样态。礼也是如此,比如天子七庙,诸侯五庙,这个就是礼,那或七或五的不同,就是义。礼是理的节文,义就是事情所适宜的地方。吕与叔说:“天命之谓性,从斩衰到缌麻丧服等级不同,而九族之情没有遗憾;从王公到皂隶,仪章制度不同,而上下之分没有人敢争。自是天性应当如此。”比如一堂有十房父子,到了父亲各自慈爱其子,儿子各自孝敬其父,而人们不嫌恶的,自是应当如此。那慈那孝,这就是仁;各自亲爱自己的亲人,各自慈爱自己的子女,这就是义。这个东西分不开,流露出来就是仁,仁一动,义礼智便随之在这里了,不是要用仁的时候,义却留在后面稍许放出来,其实只是一个道。理论着界限,便有许多分别】
始予作《太极》、《西铭》二解,未尝敢出以示人也。近见儒者多议两书之失,或乃未尝通其文义,而妄肆诋诃,予窃悼焉。因出此解以示学徒,使广其传,庶防读者由辞以得意,而知其未可以轻议也。淳熈戊申二月己巳,晦翁题。
西铭总论
程子曰:「订顽之言,极纯无杂,秦汉以来学者所未到。订顽一篇,意极完备,乃仁之体也。学者其体此意,令有诸己,其地位已髙。到此地位,自别有见处,不可穷髙极逺,恐于道无补也。」
【问:订顔意极完备,乃仁之体。此篇只发明万物为一之意,如何见得仁体?北溪陈氏曰:非指与万物为一处为仁之体,乃言天理流行无问为仁之体也。又问:此下云「实有诸己」,其地位已髙,到此地位自别有见处,不可穷髙极逺。曰:见得此理浑然无问,实有诸己,后日用酬酢无往而非此理,更有何事,更何用穷髙极逺】
订顽立心便可达天徳
学者须先识仁。仁者浑然与物同体,义、礼、智、信皆仁也。识得此理,以诚敬存之而已,不须防检,不须穷索。若心懈,则有防心;茍不懈,何防之有?理有未得,故须穷索。存久自明,安待穷索?此道与物无对,大不足以名之。天地之用,皆我之用。孟子言「万物皆备于我,须反身而诚,乃为大乐」。若反身未诚,则犹是二物有对,以己合彼,终未有之,又安得乐?订顽意思,乃备言此体,以此意存之,更有何事?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未尝致纎毫之力,此其存之之道。若存得,便合有得。盖良知、良能元不防失,以昔日习心未除,却须存养此心,久则可夺旧习。此理至约,惟患不能守。旣能体之而乐,亦不患不能守也。
【朱子曰:明道学者须先识仁。一▯説话极好,只是説得太广,学者难入。○北溪陈氏曰:明道此一段説话,乃地位髙者之事,学者取此甚逺。在学者工夫,只从克己复礼入,为最要。此工夫彻上彻下,无所不宜。问物字是人物,是事物?曰:仁者与物同体,只是言其理之一尔。人物与事物,非判然絶异。事物只自人物而出。凡己与人物接,方有许多事物出来。若于己独立时,初无甚多事。此物字皆可以包言。所谓订顽,备言此体者,亦只是言其理之一尔。○延平李氏答朱子曰:所云见语录中有「仁者浑然与物同体」一句,即认得西铭意旨,所见路脉甚正,宜以是推广求之。然要见一视同仁气象,却不难,须是理防分殊,虽毫髪不可失,方是儒者气象】
西铭某得此意,只是须得子厚如此笔力,他人无縁做得。孟子以后,未有人及此得。此文字省多少言语?要之,仁孝之理备乎此。须防而不于此,则便不仁不孝也。
游酢于西铭读之,己能不逆于心,言语外立,得个意思,便能道中庸矣。
【问游氏读《西铭》曰:此中庸之理也。是言人物体性之所自来否?北溪陈氏曰:不止是言体性之所自来,须兼事天节目言之,皆是日用切巳之实,无过无不及,所以谓中庸之理也。○西山真氏曰:昔游先生见《西铭》,即涣然不逆于心,曰:此中庸之理也。明道先生称其能求之语言之外,近世学者或未谕其旨。愚谓中庸纲领在性道教三言,而终篇之义,无非教人以全天命之性。《西铭》纲领亦只在其体、其性之二言,而终篇反复推明,亦欲人不失干父坤母之所赋予者,为天地克肖之子而已。故游先生以为即中庸之理也,岂不信哉】
孟子之后,只有《原道》一篇,其间言语固多病,然大要尽近理。若《西铭》,则是《原道》之宗祖也。《原道》却只説道元未到,《西铭》意思,据子厚之文,醇然无出此文也。自孟子后,葢未见此书。
【或问伊川谓西铭原道之宗祖如何?朱子曰:西铭更从上面説来。原道言率性之谓道,西铭连天命之谓性説了。○问原道上数句如何?曰:首句极不是定名虚位,却不妨有仁之道、义之道、仁之徳、义之徳,故曰虚位。大要未説到上头,故伊川言西铭原道之宗祖。○韩子于道见其大体规模极分明,但未能
译起初我撰写《太极》《西铭》两篇解说,未曾敢拿出来给人看。近来见到儒者多议论这两篇著作的过失,有的人甚至未曾通晓其文义,就肆意诋毁,我私下感到痛心。因此拿出这些解说给学生们看,使它们广泛流传,希望读者能通过言辞领会其意旨,从而知道不可以轻易议论。淳熙戊申二月己巳日,晦翁题。
西铭总论
程子说:“《订顽》(即《西铭》)的言论,极其纯粹没有杂念,是秦汉以来学者所达不到的。《订顽》这一篇,意旨极其完备,是仁的本体。学者应当体认这个意旨,使其真实存在于自己心中,其境界已经很高。到了这个境界,自然会有其他的见解,不可再追求高远深远,恐怕对大道没有补益。”
【问:《订顽》意旨极其完备,是仁的本体。这篇只阐发万物为一体的意旨,如何看出是仁的本体?北溪陈氏说:不是指与万物为一体之处为仁的本体,而是说天理流行无问,才是仁的本体。又问:下面说‘真实存在于自己心中’,其境界已经很高,到了这个境界自然会有其他的见解,不可再追求高远深远。回答说:见到此理浑然无问,真实存在于自己心中,以后日常应酬往来无往不是此理,还有什么事情,又何必再去追求高远深远呢?】
《订顽》确立心志便可达到天德
学者必须先认识仁。仁者浑然与万物同为一体,义、礼、智、信都是仁。认识到这个理,用诚敬之心存养它罢了,不需要防范检束,不需要穷究探索。如果心志懈怠,就有防范之心;如果不懈怠,有什么可防范的?理有未明白的地方,所以需要穷究探索。存养久了自然明白,哪里等待穷究探索?此道与万物没有对立,‘大’不足以命名它。天地的作用,都是我的作用。孟子说‘万物都具备于我,必须反求自身而真诚,才是最大的快乐’。如果反求自身不真诚,那么还是两物相对,以自己迎合对方,终究没有合一,又怎么能快乐?《订顽》的意旨,是完备地阐述这个本体,用这个意旨存养它,还有什么事情?必有事焉而不要预设,心不要遗忘,不要助长,未曾施加丝毫的力量,这就是存养的方法。如果存养得住,就应当有所收获。因为良知、良能本来不会丧失,因为昔日的习气未除,却需要存养此心,久了就可以战胜旧习。此理至为简约,只担心不能坚守。既然能体认它并感到快乐,也不担心不能坚守了。
【朱子说:明道先生‘学者须先认识仁’,这一番话说得很好,只是说得太广,学者难以入手。○北溪陈氏说:明道先生这一段话,是境界高的人的事,学者取法这个相差很远。在学者的功夫上,只从克己复礼入手,最为重要。这个功夫贯通上下,无所不宜。问‘物’字是指人物,还是事物?回答说:仁者与物同体,只是说理的一而已。人物与事物,并非截然绝异。事物只从人物中产生。凡是自己与人物接触,才有许多事物出现。如果在自己独立时,起初没有什么多事。这个‘物’字都可以包容而言。所谓《订顽》,完备地阐述这个本体,也只是说理的一而已。○延平李氏回答朱子说:所说见语录中有‘仁者浑然与物同体’一句,即认得《西铭》的意旨,所见路脉很正,应当以此推广求索。然而要见到一视同仁的气象,却不难,必须是理一分殊,虽毫发不可失,才是儒者的气象】
《西铭》我得到这个意旨,只是必须得张载(子厚)有这样的笔力,他人无缘做得。孟子以后,没有人及得上这个。这篇文章省了多少言语?总之,仁孝的道理都具备在这里。如果防范而不在此,那么便是不仁不孝了。
游酢读《西铭》,已经能不违背于心,在言语之外确立,得到一个意旨,就能说道《中庸》了。
【问游氏读《西铭》说:这是《中庸》的道理。是说人物体性之所自来吗?北溪陈氏说:不止是说体性之所自来,必须兼说事天的节目,都是日常切近自身的实际,无过无不及,所以称为《中庸》的道理。○西山真氏说:昔日游先生见到《西铭》,就豁然不违背于心,说:这是《中庸》的道理。明道先生称赞他能求索于语言之外,近世学者或许不明白其意旨。我认为《中庸》的纲领在‘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三句话,而全篇的意义,无非是教人保全天命之性。《西铭》的纲领也只在其‘体’、‘性’两句话,而全篇反复推明,也是想要人不失掉乾父坤母所赋予的,做天地的肖子而已。所以游先生认为就是《中庸》的道理,难道不确实吗?】
孟子之后,只有《原道》一篇,其中言语固然多有毛病,但大要都接近道理。如果《西铭》,则是《原道》的宗祖。《原道》却只说道元未到,《西铭》的意旨,依据张载的文章,醇正没有超过这篇文章的。自孟子后,大概未见此书。
【有人问伊川说《西铭》是《原道》的宗祖是怎么回事?朱子说:《西铭》更从上面说来。《原道》说率性之谓道,《西铭》连天命之谓性也说了。○问《原道》开头几句怎么样?回答说:首句极不是定名虚位,却不妨碍有仁之道、义之道、仁之德、义之德,所以说虚位。大要未说到上头,所以伊川说《西铭》是《原道》的祖。○韩愈对于道见到其大体规模极分明,但未能】
究其所从来,而体察操履处皆不细密。其排佛老亦据其所见而言之耳。程先生説西铭乃原道宗祖,此言可以推其深浅也。○韩退之却见得又较活,亦只是见得第二层,上面一层却不曾见得大防。诸子之病皆是如此,都只是见得下面一层,源头处都不晓,所以伊川説西铭是原道之宗祖,盖谓此也】
译探究其思想的来源,发现他在体察和践行方面都不够细密。他排斥佛教和道教,也只是根据自己有限的见识而言罢了。程颐先生说《西铭》是韩愈《原道》的宗祖,这句话可以用来推断韩愈见解的深浅。○韩愈的见解却显得较为灵活,但也只是看到了第二层道理,对于上面一层的大体纲领却没有看到。诸子百家的弊病都是如此,都只看到了下面一层,对源头之处都不了解,所以程颐说《西铭》是《原道》的宗祖,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问西铭如何?曰:此横渠文之粹者也。曰:充得尽时如何?曰:圣人也。横渠能充尽否?曰:言有两端,有有徳之言,有造道之言。有徳之言,説自己事,如圣人言圣人事也。造道之言,则知足以知此,如圣人説圣人事也。横渠道尽髙,言尽醇,自孟子后,儒者都无他见识。
西铭明理一而分殊
【朱子曰】西铭要句句见理一而分殊。○西铭本不曾説理一分殊,因人疑后方説此一句。○西铭通体是一个理一分殊,一句是一个理一分殊,只先看干称父三字,一篇中错综此意。○问西铭言理一处,某颇见之,言分殊处却未见。曰有父有母有宗子家相,此即分殊也。○问看西铭觉得句句是理一分殊。曰合下便有一个理一分殊,从头至尾又有一个理一分殊,是逐句恁地。又曰合下一个理一分殊,截作两截,只是一个天人。又问他説干称父坤称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处,如此则是三个。曰混然中处则便是一个,许多物事都在我身中,更那里去讨一个乾坤。○问西铭理一而分殊。曰今人只説得中问五六句理一而分殊,据某看时,干称父坤称母,直至存吾顺事没吾宁也,句句皆是理一分殊。唤做干称坤称便是分殊,如云知化则善述其事,是我述其事;穷神则善继其志,是我继其志。又如存吾顺事没吾寜也,以自家父母言之,生当顺事之,死当安宁之;以天地言之,生能顺事而无所违拂,死则安寜也,此皆是分殊处。逐句浑沦看便见理一,当中横截断看便见分殊。因问如先生复论云,推亲亲之厚以大无我之公,因事亲之诚以明事天之道,看此二句足以包括西铭之统体,可见得理一分殊处分晓曰然。○西铭一篇始末皆是理一分殊,以干为父坤为母,便是理一而分殊;子兹藐焉混然中处,便是分殊而理一。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分殊而理一。民吾同胞,物吾与也,理一而分殊。逐句推之,莫不皆然。某于篇末亦尝发此意,干父坤母皆是以天地之大喻一家之小,乾坤是天地之大,父母是一家之小,大君大臣是大宗子,家相是小类,皆如此推之。旧尝看此,写作旁通圗,子分为二截,上下推布亦甚分明。○西铭大纲是理一,而分自尔殊。然有一説,自天地言之,其中固自有分别;自万殊观之,其中又自有分别。不可认是一理了,只衮做一看。这里各自有等级差别。且如人之一家,自有等级之别。所以干则称父,坤则称母,不可弃了自家父母,却把乾坤做自家父母看。且如民吾同胞,与自家兄弟同胞又自别。龟山疑其兼爱,想亦未深晓西铭之意。○问:西铭「理一而分殊」,若大君、宗子、大臣、家相与民物等,皆是分殊处否?曰:也是如此。但这有两种看,这是一直看下,更须横截看。若只恁地看,怕浅了。且如干称父,坤称母,道是父母】
【固是天气而地质然,与自家父母自是有个亲疏,从这处便理一分殊了。等而下之,以至为大君、为宗子、为大臣、为家相,其理则一,其分未尝不殊。民吾同胞,同胞里面便冇理一分殊底意;物吾与也,吾与里面也有理一分殊底意,无不如此。看见伊川説这意较多,龟山便正是疑「同胞吾与」为近于墨氏之兼爱,不知他「同胞吾与」里面便自分个理一分殊了。如公所説,恁地分别分殊,殊得也不多。这处若不细分别,直是与墨氏兼爱一般。○问:西铭句句是理一分殊,亦只是事天事亲分否?曰:是。干称父,坤称母,只下称字便别。这个有直説底意思,有横説底意思。理一而分殊,龟山説得又别。他只是以「民吾同胞,物吾与」及「长长幼幼」为理一分殊。曰:龟山是直説底意思否?曰:是。然龟山只説得头一小截,伊川意则濶大,统一篇言之。曰:何谓横説底意思?曰:「干称父,坤称母」便是这个,不是即那事亲底便是事天底。曰:横渠只是借那事亲底来形容那事天底,做个様子否?曰:是。○西铭之书,横渠先生所以示人至为深切,而伊川先生又以「理一而分殊者」赞之,言虽至约,而理则无余矣。
译问《西铭》怎么样?回答说:这是张横渠文章中最精粹的。问:如果完全充实实现了会怎样?回答说:那就是圣人。张横渠能完全充实实现吗?回答说:言语有两方面,有有德的言语,有探求大道的言语。有德的言语,说的是自己的事,就像圣人讲述圣人的事一样。探求大道的言语,则是智慧足以知晓这个道理,就像圣人讲述圣人的事一样。张横渠的道极其高深,言语极其纯正,自孟子之后,儒家学者都没有其他见解。
《西铭》阐明理一而分殊。
【朱熹说】《西铭》要句句体现理一而分殊。○《西铭》原本没有说理一分殊,是因为有人怀疑后才说了这一句。○《西铭》通篇是一个理一分殊,每一句也是一个理一分殊,只要先看“乾称父”这三个字,全篇都错综交织着这个意思。○问《西铭》中说理一的地方,我大致看到了,说分殊的地方却没看到。回答说:有父有母有宗子有家相,这就是分殊。○问:看《西铭》觉得句句都是理一分殊。回答说:一开始就有一个理一分殊,从头到尾又有一个理一分殊,是逐句这样的。又说:一开始一个理一分殊,截成两截,只是一个天人。又问他:说乾称父坤称母,我如此渺小,却浑然处于其中,这样就是三个。回答说:浑然处于其中便是一个,许多事物都在我身中,还到哪里去找一个乾坤呢。○问《西铭》理一而分殊。回答说:今人只说得中间五六句理一而分殊,据我看,从乾称父坤称母,一直到存吾顺事没吾宁也,句句都是理一分殊。称为乾称为坤便是分殊,如说知化则善述其事,是我述其事;穷神則善继其志,是我继其志。又如存我顺事没我安宁,以自家父母来说,活着应当顺从侍奉,死了应当使之安宁;以天地来说,活着能顺从侍奉而没有违背,死了就安宁了,这些都是分殊的地方。逐句浑沦看便见理一,从中横截断看便见分殊。因此问:如先生复论所说,推亲亲之厚以大无我之公,因事親之诚以明事天之道,看这两句足以概括《西铭》的整体,可见得理一分殊处分晓。回答说:是的。○《西铭》一篇始终都是理一分殊,以乾为父坤为母,便是理一而分殊;我如此渺小浑然处于其中,便是分殊而理一。天地之充满我其体,天地之统帅我其性,是分殊而理一。民是我的同胞,物是我的伙伴,是理一而分殊。逐句推究,没有不是这样的。我在篇末也曾阐发这个意思,乾父坤母都是以天地之大比喻一家之小,乾坤是天地之大,父母是一家之小;大君大臣是大宗子,家相是小宗子,都如此推究。以前曾看过这个,写作旁通图,子分为两截,上下推布也很分明。○《西铭》大纲是理一,而分自然殊。然而有一种说法,从天地来说,其中固然自有分别;从万殊来看,其中又自有分别。不能认为是一理了,就混作一团看。这里各自有等级差别。比如人的一家,自有等级之别。所以乾则称父,坤则称母,不能抛弃自家父母,却把乾坤当作自家父母看。比如民是我的同胞,与自家兄弟同胞又自不同。杨龟山怀疑它兼爱,想来也没有深深理解《西铭》的意思。○问:《西铭》“理一而分殊”,若大君、宗子、大臣、家相与百姓万物等,都是分殊的地方吗?回答说:也是如此。但这有两种看法,这是一直往下看,更须横截看。如果只这样看,恐怕浅了。比如乾称父,坤称母,说是父母】
【固然是天气和地质,与自家父母自有亲疏,从这里便理一分殊了。等而下之,以至于为大君、为宗子、为大臣、为家相其理则一,其分未尝不殊。百姓是我的同胞,同胞里面便有理一分殊的意思;万物是我的伙伴,伙伴里面也有理一分殊的意思,无不如此。看见程伊川说这个意思较多,杨龟山便正是怀疑“同胞吾与”近于墨家的兼爱,不知道他“同胞吾与”里面便自分了理一分殊了。如公所說,这样分别分殊,殊得也不多。这里若不细分别,简直与墨家兼爱一般。○问:《西铭》句句是理一分殊,也只是事天事亲的区别吗?回答说:是的。乾称父,坤称母,只一个称字便不同。这个有直说的意思,有横说的意思。理一而分殊,杨龟山说得又不同。他只是以“民吾同胞,物吾与”及“长长幼幼”为理一分殊。问:杨龟山是直说的意思吗?回答说:是的。然而杨龟山只说得头一小截,程伊川的意思则阔大,统一篇来说。问:什么叫横说的意思?回答说:“乾称父,坤称母”便是这个,不是即那事亲的便是事天的。问:张横渠只是借那事亲的来形容那事天的,做个样子吗?回答说:是的。○《西铭》这本书,张横渠先生用来示人至为深切,而程伊川先生又以“理一而分殊”来赞它,言语虽然极简,而道理则无余了。
盖「干」之为父,「坤」之为母,所谓理一者也。然乾坤者,天下之父母也;父母者,一身之父母也,则其分不得而不殊矣。故以「民吾同胞,物吾与也」,自其天下之所父母者言之,所谓理一者也。然谓之「民」,则非真以为吾之同胞;谓之「物」,则非真以为吾之同类矣。此自其一身之父母者言之,所谓分殊者也。又况其曰「同胞」「曰吾与」「曰宗子」「曰家相」「曰老」「曰幼」「曰圣」「曰贤」「曰颠连而无告」,则于其中问,又有如是等差之殊哉?但其所谓理一者,贯乎分殊之中,而未始相离耳。此天地自然,古今不易之理,而二夫子始发明之。○问:谢艮斋説西铭「理一分殊」,在上之人当理防理一,在下之人当理防分殊如此,是分《西铭》做两节了。艮斋看得《西铭》错曰:「然】
译大概“乾”作为父,“坤”作为母,这就是所谓的“理一”。然而,乾坤是天下人的父母;父母是个人的父母,那么它们的分别就不能不有所差异了。所以用“百姓是我的同胞,万物是我的伙伴”,是从天下人的父母这个角度说的,这就是所谓的“理一”。然而称为“民”,就不是真的把他们当作我的同胞;称为“物”,就不是真的把他们当作我的同类了。这是从个人的父母这个角度说的,所谓的“分殊”。更何况其中说“同胞”、“我的伙伴”、“宗子”、“家相”、“老人”、“幼童”、“圣人”、“贤人”、“穷困而无依无靠的人”,那么在这其中,又有如此多等级的差别呢?但是所谓“理一”,贯穿于“分殊”之中,从未分离过。这是天地自然、古今不变的道理,而两位先生才开始阐发它。○问:谢艮斋说《西铭》中的“理一分殊”,在上位的人应当遵循“理一”,在下位的人应当遵循“分殊”,像这样,是把《西铭》分成了两截。艮斋对《西铭》的理解错了。曰:“然。”
横渠之言不能无失,若《西铭》一篇,谁説得到此?今以管窥天,固是见北斗,别处虽不得见,不可谓不是也【或问:横渠“清虚一大”之説,又要兼清浊虚实。朱子曰:渠初云“清虚一大”,为伊川诘难,乃云“清兼浊,虚兼实,一兼二,大兼小”。渠本要説形而上,反成形而下,最是于此处不分明。如叄两云,以叁为阳,两为阴,阳有太极,阴无太极,他要强索精思,必得于己,而其差如此。又问:横渠云“太虚即气”,乃是指理为虚,似非形而下。曰:纵指理为虚,亦如何夹气作一处?问《西铭》所见,又的当何故,却于此差?曰:伊川云譬如以管窥天,四旁虽不见,而其见处甚分明。渠他处见错,独于《西铭》见得】
▯而不毅,则难立;毅而不▯,则无以居之。《西铭》言▯之道,观张子厚所作《西铭》,能养浩然之气者也。
和靖尹氏曰:「见伊川后半年,方得《大学》《西铭》看。」
【道夫问尹彦明见伊川后半年方得《大学》《西铭》,看此意如何?朱子曰:也是教他自就切己处思量自看,平时个是不是?未便把那书与之读耳。又问:如此则末后以此二书并授之,还是以尹子已得此意?还是以二书互相发?故曰:他好把《西铭》与学者读,也是教他知天地问有个道理恁地开阔。○尹和靖从伊川半年后方得见《西铭》《大学》,不知那半年是在做甚么?想见只是教他聴説话。曽光祖云:也是初入其门,未知次第,骤时与他看未得。曰:岂不是如此】
人本与天地一般大,只爲人自小了。若能自处以天地之心爲心,便是与天地同体。《西铭》备载此意。顔子克己,便是能尽此道。
龟山杨氏曰:「西铭只是发明一个事天底道理。所谓事天者,循天理而已。」
西铭防古人用心要处,为文正如杜顺作法界观様。西铭只是要学者求仁而已。
朱子曰:「西铭前一段如棊盘,后一段如人下棊。」
【勉斋黄氏曰:尝记师説《西铭》,“自干称处以下至颠连无告,如棊局子之翼也”以下,如人下棊,未晓其意。后因思之,方知其意。“干父坤母,至混然中处”此四句是纲领,言天地人之父母,人天地之子也。天地之塞帅为吾之体性,言吾所以为天地之子之实。民吾同胞,至颠连无告,言民物并生天地之间,则皆天地之子,而吾之兄弟党与,特有差等之殊。吾既为天地之子,则必当全吾体,养吾性,爱敬吾兄弟党与,然后可以为孝子,不然则谓之悖逆之子。“于时保之”以下,即言人子尽孝之道,以明人之所以事天之道,所以全吾体,养吾性,爱敬吾兄弟党与之道,尽于此矣】
西铭》一篇,首三句似人破义题,天地之帅之塞,两句恰似做原题,乃一篇紧要处。民,吾同胞;至颠连而无吿者也,乃统论如此。于时保之,以下是做工夫处。
西铭有个直劈下底道理,又有个横截断底道理【勉齐黄氏曰:窃意当时语意,似谓每句直下而观,之事天、事亲之理,皆在焉;全篇中断而观之,则上专是事天,下专是事亲,各有攸属】
问西铭仁孝之理曰:「他不是説孝是将这孝来形容这仁事亲底道理,便是事天底様子。」
【朱子曰:道理只是一个道理,中间句句段段只説事亲事天。○问:西铭只是言仁孝继志述事?曰:是以父母比乾坤,主意不是説孝,只是以人所易见者明其所难晓耳。○因事亲之诚以明事天之道,只是譬喻出来。下面一句事亲,一句事天,如匪懈无忝是事亲,不愧屋漏存心养性是事天。下面説事亲兼常变而言,如曾子是常,舜、伯奇之徒皆是变。此在人事言者如此,天道则不然,直是顺之无有不合者。○徐子融曰:先生曰:事亲是事天底様子,只此一句説尽西铭之意矣】
西铭》之书,指吾体性之所自来,以明父干母坤之实,极乐天践形、穷神知化之妙,以至于无一行之不慊,而而没身焉。故伊川先生以为,充得尽时便是圣人,恐非专为始学者一时所见而发也。
横渠之意,直借此以明彼,以见天地之间,随大随小,此理未尝不
译横渠先生的言论并非没有失误,但像《西铭》这一篇,谁能说得如此透彻?如今用竹管窥视天空,固然能看到北斗星,其他地方虽然看不见,但不能说那部分就不存在。【有人问:横渠先生“清虚一大”的说法,又要兼及清浊虚实。朱子说:他起初说“清虚一大”,被伊川先生诘难,于是改口说“清兼浊,虚兼实,一兼二,本兼小”。他本意是想阐述形而上的道理,反而变成了形而下的内容,最不明晰的就是这里。比如他说“叁两”,以叁为阳,两为阴,阳中有太极,阴中无太极,他非要强求精妙的思辨,务必得出自己的结论,结果偏差竟如此之大。又问:横渠先生说“太虚即气”,这是把理当作虚,似乎不属于形而下。回答说:纵然把理当作虚,又怎么能和气混作一处呢?问《西铭》的见解为何如此恰当,却在这里出现偏差?回答说:伊川先生说,这就像用竹管窥天,四周虽然看不见,但所见的地方非常清晰。他在别的地方看错了,唯独在《西铭》中看对了】
〇而不毅,就难以自立;毅而不〇,就无处安身。《西铭》阐述了〇的道理,观察张子厚所作的《西铭》,可知他是能够培养浩然之气的人。
和靖尹氏说:“见到伊川先生半年后,才得到《大学》和《西铭》来阅读。”
【道夫问:尹彦明见到伊川先生半年后才得到《大学》《西铭》,这其中的用意如何?朱子说:这也是教他从切身之处去思量、自己去看,平时是不是这样?并不是立刻就把书给他读。又问:那么最后把这两本书一起传授给他,是因为尹子已经领悟了其中的意旨?还是因为这两本书可以互相阐发?回答说:他喜欢把《西铭》给学者读,也是教他们知道天地之间有一个道理,如此开阔。○尹和靖跟随伊川先生半年后才见到《西铭》《大学》,不知那半年在做什么?猜想只是教他听说话。曾光祖说:也是刚入门,不知道次序,骤然给他看还不可以。回答说:难道不是这样吗】
人本来与天地一样大,只是人自己把自己看小了。如果能以天地之心作为自己的心,便是与天地同体。《西铭》完备地记载了这层意思。颜回克己,便是能够穷尽这个道理。
龟山杨氏说:“《西铭》只是阐发一个侍奉天地的道理。所谓侍奉天地,不过是遵循天理罢了。”
《西铭》防范古人用心的关键处,写文章就像杜顺作法界观一样。《西铭》只是要学者追求仁德而已。
朱子说:“《西铭》前一段像棋盘,后一段像人下棋。”
【勉斋黄氏说:曾记得老师讲解《西铭》时说,“自乾称处以下至颠连无告,如棋局子的翼也”以下,像人下棋,当时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后来思考之后,才知晓其意。“乾父坤母,至混然中处”这四句是纲领,说天地是人的父母,人是天地的子女。天地充满的元气成为我的体性,说的是我作为天地子女的真实依据。民是我的同胞,至颠连无告,说的是百姓万物一同生于天地之间,都是天地的子女,也就是我的兄弟党与,只是有差等的不同。我既然是天地的子女,就应当保全我的身体,涵养我的本性,爱敬我的兄弟党与,然后才能算是孝子,不然就称为悖逆之子。“于时保之”以下,就是说人子尽孝的道理,以阐明人侍奉天地的道理,所以保全我的身体,涵养我的本性,爱敬我的兄弟党与之道,都尽在其中了】
《西铭》这一篇,开头三句似乎是人破题,天地之帅之塞,两句恰似原题,乃是一篇紧要处。民,吾同胞;至颠连而无所告者,乃是统论如此。于时保之,以下是用功的地方。
《西铭》有一个直劈下来的道理,又有一个横截断的道理【勉斋黄氏说:我私下以为当时的语意,似乎是说每句直下而观,侍奉天地、侍奉父母的道理,都在其中;全篇中断而观之,则上面专门讲侍奉天地,下面专门讲侍奉父母,各有归属】
问《西铭》中仁孝的道理,回答说:“他不是讲孝,而是用孝来形容侍奉父母、侍奉天地的样子。”
【朱子说:道理只是一个道理,中间句句段段只讲侍奉父母、侍奉天地。○问:《西铭》只是讲仁孝、继志述事?回答说:是以父母比喻乾坤,主意不是讲孝,只是用人们容易见到的事物来阐明难以理解的东西。○借侍奉父母的诚心来阐明侍奉天地的道理,只是比喻出来。下面一句讲侍奉父母,一句讲侍奉天地,如“匪懈无忝”是侍奉父母,“不愧屋漏存心养性”是侍奉天地。下面讲侍奉父母兼常变而言,如曾子是常,舜、伯伯之徒皆是变。这在人事上是这样说的,天道则不然,直接顺从就没有不合的。○徐子融说:先生说:侍奉父母是侍奉天地的样子,只这一句话就讲尽了《西铭》的意思了】
《西铭》这本书,指出我的体性所从来的地方,以阐明父乾母坤的真实,极尽乐天践形、穷神知化的妙处,以至于没有一行不满足,而终身如此。所以伊川先生认为,充实得尽时便是圣人,恐怕不是专门为初学者一时所见而发出的。
横渠先生的意思,直接借这个来阐明那个,以见天地之间,随大随小,这道理未曾不
同耳。其言则固为学者而设,若大贤以上,又岂须説耶?伊川尝言:“若是圣人,则乾坤二卦亦不消得。”正谓此也。
译是一样的。那些言论本来就是为学者而设立的,如果是大贤以上的人,又哪里需要说呢?伊川曾经说:“如果是圣人,那么乾坤两卦也用不着了。”说的正是这个意思。
所论《西铭》名虚而理实,此语甚善。名虽假借,然其理则未尝有少异也。若本无此理,则又如之何,而可强假耶?
横渠《西铭》初看有许多节,却似狭;充其量是甚麽様大?合下便有个干健坤顺意思。自家身已便如此,形体便是这个物事,性便是这个物事,同胞是如此,吾与是如此,主脑便是如此,尊髙年所以长其长,慈孤弱所以幼其防,又是做工夫处。后面节节如此,于时保之,子之翼也,乐且不忧,纯乎孝者也。其品节次第又如此。横渠説这般话,体用兼备,岂似他人只説得一边?问自其节目言之,便是各正性命;充其量而言之,便是流行不息。曰然。
又《语林》防孙曰:公既久在此,可将一件文字与众人共理。防防孙请所看文字,曰:且将《西铭》看。及看毕,防孙依先生所解説过。先生曰:而今解得分晓了,便易看。
南轩张氏曰:「西铭谓以干为父,坤为母,有生之类,无不皆然,所谓理一也。而人物之生,血脉之属,各亲其亲,各子其子,则其分亦安得而不殊哉?是则然矣。然即其理一之中,干则为父,坤则为母,民则为同胞,物则为吾与。若此之类,分固未尝不具焉。龟山所谓『用未尝离体』者,盖有见于此也。似更须説破耳。」
人之有是身也,则易以私。私则失其正理矣。《西铭》之作,唯患夫胜私之流也。故推明理之一,以示人。理则一,而其分森然自不可易。惟识夫理一,乃见其分之殊。明其分殊,则所谓理之一者,斯周流而无敝矣。此仁义之道,所以常相须也。学者存此意,涵泳体察,求仁之要也。
天地位而万物散殊,其亲疎皆有一定之势,然不知理一则私意将胜,而其流敝将至于不相管摄,而害夫仁。故西铭因其分之立而明其理之本一,所谓以止私胜之流,仁之方也。虽推其理之一,而其分森然者自不可乱,义盖所以存也。大抵儒者之道,为仁之至,义之尽者,仁立则义存,义精而后仁之体为无敝也。
如以民为同胞,谓尊髙年为老其老,慈孤弱为幼其幼,是推其理一而其分殊,固自在也。故曰分立而推理一,以止私胜之流,仁之方也。若龟山以无事乎推为理一,且引圣人“老者安之,少者怀之”为説,恐未知《西铭》推理一之指也。
双峯饶氏曰:西铭一书,规模宏大,而条理精密,有非片言之所能尽。然其大指不过中分为两节:前一节明人为天地之子,后一节言人事天地,当如子之事父母。何谓人为天地之子?盖人受天地之气以生,而有是性,犹子受父母之气以生,而有是身。父母之气即天地之气也。分而言之,人各一父母也;合而言之,举天下同一父母也。人知父母之为父母,而不知天地之为夫父母,故以人而视天地,常漠然与巳如不相闗。人于天地旣漠然如不相闗,则其所存所发,宜乎无适而非己私,而欲其顺天理、遏人欲,以全天地赋予之本然,亦难矣。此西铭之作,所以首因人之良知而推广之。言天以至健而始万物,则父之道也;地以至顺而成万物,则母之道也。吾以藐然之身,生于其间,禀天地之气以为形,而怀天地之理以为性,岂非子之道乎?其下继之以「民吾同胞,物吾党与」,而同胞之中,复推其大君者为宗子,大臣者爲宗子之家相,髙年者爲兄,孤弱者爲弟,圣者爲兄弟之合德乎父母,贤者为兄弟之秀出乎等夷,疲癃残疾、惸独鳏寡者爲兄弟之颠连而无吿者,则皆所以着夫并生天地之间而与我同类者,虽有贵贱贫富、长幼贤愚之不齐,而均之为天地之子也。知并生天地之间而与我同类者,均之为天地之子,则天地为吾之父母也,岂不昭昭矣乎?故曰:前一节明人为天地之子,何谓人事天地,当如子之事父母?盖子受父母之气以生,则子之身即父母之身;人受天地之气以生,则人之性亦即天地之性。子之身即父母之身,故事亲者不可不知所以保爱其身;人之性即天地之性,则事天者亦岂可不知所以保养其性耶?此西铭之作,所以旣明人为天地之子,而复因事亲之孝,以明事天之道
译所论《西铭》名义上虽虚而道理上却实,这句话非常好。名义虽然只是假借,然而其中的道理却未曾有丝毫差异。如果本来没有这个道理,那又该怎么办呢?难道可以强行假借吗?
横渠的《西铭》初看时有很多节次,似乎显得狭隘;但扩充其内涵,究竟能有多大?一开始就包含了乾健坤顺的意思。我们自身就是这样,形体就是这物事,本性就是这物事,同胞是这样,万物伙伴是这样,主宰核心也是这样,尊敬高龄者是为了让长者得其所,慈爱孤弱是为了让幼者得其所,这些都是用功的地方。后面每一节都如此,在当下保持它,是子女的羽翼,快乐而不忧虑,是纯粹的孝道。其品节次第又是这样。横渠说这样的话,体用兼备,哪里像其他人只说得出一面呢?问:从具体节次来说,就是各自端正性命;扩充其内涵来说,就是流行不息。答:是的。
又《语林》记载杨时(龟山)说:您既然长久在此,可以将一篇文章与众人共同研习。杨时请教要看什么文字,先生说:且先看《西铭》。等到看完,杨时依照先生的解说进行讲解。先生说:如今解释得清楚了,就容易看了。
南轩张氏说:“《西铭》说以乾为父,坤为母,有生命的种类,没有不是这样的,这就是所谓的‘理一’。而人与物的产生,血脉的归属,各自亲近其亲人,各自爱护其子女,那么其名分怎么能不不同呢?这是对的。然而就在其‘理一’之中,乾就是父,坤就是母,百姓就是同胞,万物就是伙伴。像这类,名分固然未曾不具备。龟山所谓‘用未曾离开体’,大概对此有所见。似乎更需要说破这一点。”
人有了这身体,就容易产生私心。有了私心就失去了正确的道理。《西铭》的创作,只担心胜过私心的流弊。所以推明道理的同一,来指示世人。道理虽然是同一的,但其名分森然分明,自然不可改变。只有认识到道理的同一,才能看见名分的不同。明确了名分的不同,那么所谓的道理的同一,就能周流运行而没有弊病了。这就是仁义之道,之所以常常相互依存的原因。学者存有此意,涵泳体察,是求仁的关键。
天地位列而万物分散殊异,其亲疏都有一定的态势,然而不知道道理同一,私意就将占上风,而其流弊将导致互不统摄,从而损害仁。所以《西铭》依据名分的建立而阐明道理的根本同一,这就是所谓用来制止私意占上风的流弊,是行仁的方法。虽然推究道理的同一,但其名分森然分明者自然不可混乱,义大概就是为了保存这一点。大体上儒者的道,是仁的极致,义的穷尽,仁确立则义存在,义精微而后仁的体用才没有弊病。
比如以百姓为同胞,说尊敬高龄者是让老人得其所,慈爱孤弱是让幼者得其所,这是推究道理的同一而其名分不同,固然自在其中。所以说,确立名分而推究道理的同一,用来制止私意占上风的流弊,是行仁的方 法。如果像龟山那样认为无需推究就是道理的同一,并且引用圣人“老者安之,少者怀之”作为解说,恐怕不知道《西铭》推究道理同一的宗旨。
双峯饶氏说:《西铭》一书,规模宏大,而条理精密,不是片言只语所能穷尽的。然而其大旨不过中间分为两节:前一节阐明人是天地的子女,后一节说人侍奉天地,应当像子女侍奉父母一样。为什么说人是天地的子女?大概人承受天地之气而产生,而有这本性,就像子女承受父母之气而产生,而有这身体。父母之气就是天地之气。分开来说,人各有各自的父母;合起来说,举天下同一父母。人知道父母是父母,却不知道天地是父母,所以以人的眼光看天地,常常漠然与自己好像不相干。人对于天地既然漠然好像不相干,那么他所存养所发出的,适宜乎无处不是自己的私欲,而想要他顺从天理、遏制人欲,以保全天地赋予的本然,也就难了。这是《西铭》的创作,之所以首先依据人的良知而推广它的原因。说天以至健而开始万物,就是父的道;地以至顺而成全万物,就是母的道。我以渺小的身体,生于其间,禀受天地之气以为形体,而怀有天地之理以为本性,难道不是子女的道吗?其下接着说“百姓是我的同胞,万物是我的伙伴”,而在同胞之中,又推究其大君者是宗子,大臣是宗子的家相,高龄者是兄长,孤弱者是弟弟,圣者是兄弟中与父母合德的,贤者是兄弟中杰出于同辈的,疲癃残疾、惸独鳏寡者是兄弟中颠连无告的,这都是为了彰显并生于天地之间而与我同类者,虽然有贵贱贫富、长幼贤愚的不齐,但都是天地的子女。知道并生于天地之间而与我同类者,都是天地的子女,那么天地是我的父母,难道不昭昭明显了吗?所以说:前一节阐明人是天地的子女。为什么说人侍奉天地,应当像子女侍奉父母?因为子女承受父母之气而产生,那么子女的身体就是父母的身体;人承受天地之气而产生,那么人的本性也就是天地的本性。子女的身体就是父母的身体,所以侍奉亲人的人不可不知道如何保爱自己的身体;人的本性就是天地的本性,那么侍奉天的人又岂可不知道如何保养自己的本性呢?这是《西铭》的创作,之所以既阐明人是天地的子女,而又依据侍奉亲人的孝道,来阐明侍奉天地的道
也。乐天者不思不勉而顺行乎此性,犹人子爱亲之纯,而能爱其身者也。畏天者,战战兢兢,以保持乎此性,犹人子敬亲之至,而能敬其身者也。若夫狥私以违乎理,纵欲以害其人,无能改于气禀之恶,而复增益之,则是反此性而为天地悖德贼亲,不才之子矣。尽此性而能践其形者,其惟天地克肖之子乎?穷神知化,乐天践形者之事也。存心养性而不愧屋漏,畏天以求践乎形者之事也。以此修身,则爲顾养;以此及人,则为锡类;以此处常而尽其道,则为底豫为归全;以此处变而不失其道,则爲待烹爲顺。令爱恶逆顺,处之若一。生顺死安,两无所憾。事亲而至于是,则可以为孝子;事天而至于是,岂不可以为仁人乎?故曰:后一节言人之事天地,当如子之事父母。此篇之指,大略如此。朱夫子所谓推亲亲之厚,以大无我之公;因事亲之诚,以明事天之道,亦此意也。呜呼!继志述事,孝子之所以事亲也;存心养性,君子之所以事天也。事亲事天,虽若两事,然事亲者即所以为事天之推,而善事天者乃所以为善事其亲者也。
译也。乐天的人,不假思索、不勉强行事,就能顺应这种本性,就像儿子对父母纯真的爱,从而也能爱护自己的身体。畏天的人,战战兢兢,以此来保持这种本性,就像儿子对父母极致的敬重,从而也能敬重自己的身体。至于那些顺从私欲而违背天理,放纵欲望而伤害他人,不能改正气质禀赋中的恶习,反而加以增益,这就是违背本性,成为违背天地、败坏道德、伤害父母的无能之子。能够充分实现本性并践行于形体的人,大概只有那些酷似天地的好儿子吧?穷究神妙、知晓变化,是乐天并践行形体的人所做的事。存养本心、涵养本性,即使在暗室独处也不愧于心,是畏天并力求践行形体的人所做的事。用这些来修养自身,就是顾念养育之恩;用这些来推及他人,就是恩泽同类;用这些在平常生活中穷尽大道,就是使父母安心、保全自身;用这些在变故中不丧失正道,就是等待烹煮、顺受天命。使喜爱、厌恶、顺从、抗拒,对待起来都如一。活着顺遂,死后安宁,两方面都没有遗憾。侍奉父母能达到这种境界,就可以称为孝子;侍奉上天能达到这种境界,难道不可以称为仁人吗?所以说:后一段讲的是人侍奉天地,应当像儿子侍奉父母一样。这篇文章的主旨,大致如此。朱子所说的推扩亲爱亲人的深厚情感,以成就大公无私的境界;凭借侍奉父母的真诚,来阐明侍奉天地的道理,也是这个意思。唉!继承志向、陈述事迹,是孝子侍奉父母的方式;存养本心、涵养本性,是君子侍奉天地的方式。侍奉父母和侍奉天地,虽然看似两件事,但侍奉父母正是侍奉天地的推广,而善于侍奉天地的人,也就是善于侍奉父母的人。
临川呉氏曰:天地者,吾之父母也。父母者,吾之天地也。天即父,父即天;地即母,母即地。人事天地,当如事父母;子事父母,当如事天地。保者,持守此理而不敢违,贤人也。乐者,从容顺理而自然,中圣人也。盖是理即天地之理,而天地即吾之父母也。持守而不敢违吾父母之理,非子之翼敬者乎?从容而自然顺吾父母之理,非孝之极纯者乎?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徳。天理者,父母所以与我者也,而乃违之,是不爱其亲也。贼仁者,谓之贼仁者,父母所以与我之心徳也,而乃害之,是戕其亲也。世济其恶,增其恶名,则是父母之不才子矣。若能践其所以得五行秀为万物灵者之形,则是与天地相似而克肖乎父母矣。知者,圣人践形惟肖,有以黙契乎是理,非但闻见之知也。化则天地化育之事,乾道变化,发育万物,各正性命者,知得天地化育之事,则吾亦能爲天地之事,是善述吾父母所为之事矣。穷者,圣人穷理尽性,有以究极乎是理而知之无不尽也。神则天地神妙之心,维天之命,至诚无息,于穆不已者,穷得天地神妙之心,则吾亦能心天地之心,是善继吾父母所存之志矣。此造圣之终事,践形惟肖者之盛徳,所谓乐且不忧,纯乎孝者也。不愧屋漏者,己私克尽,心自然存性得其养,虽于屋漏之奥,尚无愧怍之事。夫其无愧于天,则是无忝辱所生之父母也。存心养性者,用力克己,惕然惟恐有愧于天。操而不舎其主于身之心,顺而不害其具于心之理。存心养性,所以事天。夫其不怠于存养,此天理,则是不懈怠于事父母也。此作圣之始事,学践形惟肖者之工夫,所谓于时保之,子之翼也。然知化者必能穷神,穷神然后能知化;不愧屋漏者必能存心养性,存心养性然后能不愧屋漏;善述事者必能继志,善继志者然后能述事,无忝。者必能匪懈,匪懈然后能无忝。存心养性,然后有以不愧屋漏。不愧屋漏,然后可以至于穷神。穷神,然后有以知化。匪懈,然后有以无忝。无忝,然后可以至于善继志。善继志者,然后可以善述事也。
性理大全书卷四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五
正蒙一
【问人】范育序曰:张夫子之为此书也,有六经之所未载,圣人之所未言。盖道一而已,语上极乎高明,语下渉乎形器,语大至于无间,语小入于无朕。一有窒而不通,则于理为妄。正蒙之言,高者抑之,卑者举之,虚者实之,碍者通之,众者一之,合者散之。要之立乎大中至正之矩,天之所以运,地之所以载,日月之所以明,▯神之所以幽,风云之所以变,江河之所以流。物理以辨,人伦以正。造端者微,成能者着,知徳者崇,就业者广。本末上下,贯乎一道。过乎此者,淫遁之狂言也;不及乎此者,邪诐之卑说也。推而放诸有形而准,推而放诸无形而准,推而放诸至动而准,推而放诸至静而准。无不包矣,无不尽矣,无大可过矣,无细可遗矣。言若是乎其极矣,道若是乎其至矣。圣人复起,无有间乎斯言矣。○门人苏昞序曰:先生着正蒙书数万言,一日从容请曰:「敢以区别成诵何如?」先生曰:「吾之作是书也,譬之枯株,根本枝叶莫不悉备,充荣之者其在人功而已。」又如晬盘示儿,百物具在,顾取者如何尔。于是輙就其编,会归义例,略効论语孟子篇次章句,以类相从,为十七篇。○吕汲公曰:先生云:「此书吾积年致思之所得,其言殆合于前圣与大要,发端示人而已。其触广之则有待于学者,正如老木一株,枝别固多,所少者润泽华叶尔。」○程子曰:横渠之言诚有过者,乃在正蒙。○子厚以清虚一大名天道,是以器言,非形而上者。○横渠立清虚一大为万物之源,恐未安,须兼清浊虚实乃可言神道。体物不遗,不应有方所。○▯山杨氏曰:正蒙之书,关中学者尊信之,与论语等。其徒未尝轻以示人,盖恐未信者不惟无益,徒増其鄙慢尔。如西铭一篇,伊川谓与孟子性善养气
译临川吴氏说:天地是我的父母,父母是我的天地。天就是父,父就是天;地就是母,母就是地。侍奉天地,应当像侍奉父母;儿子侍奉父母,应当像侍奉天地。所谓“保”,是持守这个理而不敢违背,这是贤人的境界。所谓“乐”,是从容顺理而自然,这是中等圣人的境界。因为这个理就是天地的理,而天地就是我的父母。持守而不敢违背我父母的理,不就是儿子对父母的恭敬吗?从容而自然顺从我父母的理,不就是孝道的极致纯全吗?不爱自己的亲人而爱别人,叫做违背道德。天理是父母赋予我的,却去违背它,这就是不爱自己的亲人。残害仁爱的人,叫做贼仁,仁德是父母赋予我的内心品德,却去伤害它,这就是戕害自己的亲人。世世代代继承其恶行,增加其恶名,这就是父母所生的不肖子孙。如果能够践行那得以禀受五行精华而成为万物灵长的形体,那就是与天地相似而酷似父母了。所谓“知”,是圣人践行形体而酷似父母,有办法默然契合这个理,不仅仅是听闻见闻的知识。所谓“化”,就是天地化育的事,乾道变化,发育万物,各自端正性命,知道了天地化育的事,那么我也能从事天地的事,这就是善于叙述我父母所做的事。所谓“穷”,是圣人穷尽事理、尽性,有办法究极这个理而知道没有不尽的。所谓“神”,就是天地神妙的心,维天之命,至诚无息,于穆不止,穷尽了天地神妙的心,那么我也能以天地之心为心,这就是善于继承我父母所存的志向。这是造就圣人的最终事业,践行形体而酷似父母的盛大德行,所谓快乐且不忧愁,纯粹是孝道。所谓“不愧屋漏”,是私欲完全克服,心自然存养,本性得到滋养,即使在屋漏这种幽暗隐蔽的地方,也没有惭愧的事。既然对天没有惭愧,那就是没有辱没生养自己的父母。所谓“存心养性”,是用力克制自己,警惕唯恐对天有惭愧。持守而不放弃主宰自身的心,顺从而不伤害具备于心的理。存心养性,是用来侍奉天的。既然在存养上不怠慢,这就是天理,那就是不怠慢侍奉父母。这是成为圣人的起始事业,学习践行形体而酷似父母的功夫,所谓“于时保之”,是儿子的恭敬。然而,知道化育的人一定能穷尽神妙,穷尽神妙然后才能知道化育;不愧屋漏的人一定能存心养性,存心养性然后才能不愧屋漏;善于叙述事情的人一定能继承志向,善于继承志向然后才能叙述事情而不辱没;不辱没的人一定能不懈怠,不懈怠然后才能不辱没。存心养性,然后才有办法不愧屋漏。不愧屋漏,然后才能达到穷尽神妙。穷尽神妙,然后才有办法知道化育。不懈怠,然后才有办法不辱没。不辱没,然后才能达到善于继承志向。善于继承志向的人,然后才能善于叙述事情。
《性理大全书》卷四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五
正蒙一
【问人】范育序说:张夫子写这本书,有六经没有记载的,圣人没有说过的。大概道只有一个,谈论上面极于高明,谈论下面涉及形器,谈论大到没有间隙,谈论小到没有痕迹。有一点阻塞而不通,那么在理上就是虚妄。《正蒙》的话,高的压低它,低的举高它,虚的充实它,碍的疏通它,多的统一它,合的分散它。总之立足于大中至正的准则,天之所以运转,地之所以承载,日月之所以光明,鬼神之所以幽隐,风云之所以变化,江河之所以流动。物理得以辨析,人伦得以端正。开端细微,成就显著,知道德行的人崇高,从事事业的人广大。本末上下,贯穿一道。超过这个的,是淫邪遁世的狂言;不及这个的,是邪僻的卑说。推广到有形的事物而准确,推广到无形的事物而准确,推广到极动的事物而准确,推广到极静的事物而准确。没有不包容的,没有不尽的,没有大的可以超过的,没有细的可以遗漏的。言论如此极致,道理如此至善。圣人再兴起,对这话也没有异议了。○门人苏昞序说:先生写《正蒙》书数万言,有一天从容请教说:“敢问区别成诵怎么样?”先生说:“我写这本书,譬如枯树,根本枝叶无不具备,使其充实繁荣的在于人的功夫罢了。”又像周岁时给婴儿看盘子,百物都在,看取的人如何罢了。于是就按照它的编排,归纳义例,大致效仿《论语》《孟子》的篇次章句,以类相从,分为十七篇。○吕汲公说:先生说:“这本书是我多年深思所得,其言论大致符合前圣的大要,只是发端示人罢了。其触类旁通则有待于学者,正如老树的一株,枝别固然多,所缺少的是润泽华叶罢了。”○程子说:横渠的话确实有过的,就在《正蒙》里。○子厚用清虚一大命名天道,是以器而言,不是形而上者。○横渠立清虚一大为万物之源,恐怕不妥当,必须兼有清浊虚实才可以言神道。体物不遗,不应该有方所。○〇山杨氏说:《正蒙》的书,关中学者尊信它,与《论语》等同。其徒众不曾轻易示人,大概担心不信的人不仅无益,徒增其鄙薄轻慢罢了。如《西铭》一篇,伊川认为与孟子性善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