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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性理大全书五十一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652–667 段

,不闻有此语尔。」

华阳范氏曰:「吕与叔修身好学,行如古人。」朱光庭初受学于安定先生,告以为学之本主于忠信,既终身力行之。及见二程先生,而闻格物致知为进道之门,正心诚意为入徳之方,服行其教,造次不忘。甞谓:「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者,惟孔孟为然。」故力排异端,以扶圣道。

译没听说过这样的话罢了。」

华阳范氏说:「吕与叔修身好学,行为如同古人。」朱光庭起初从安定先生那里受学,安定先生告诉他为学的根本在于忠信,他此后终身努力践行。等到拜见二程先生,听闻格物致知是进求大道的门径,正心诚意是进入德行的方法,便信服并践行他们的教导,仓促匆忙时也不曾忘记。他曾经说:「等待百世之后圣人出现也不会感到困惑的,只有孔子和孟子是这样。」所以他极力排斥异端邪说,以扶持圣人的大道。

武夷胡氏曰:河南二程先生得孟子不传之学于遗经,以倡天下,而升堂覩奥,号称髙弟,在南方则广平游定夫、上蔡谢显道、▯山杨中立三人是也。▯山天资夷旷,济以问学,充养有道徳噐,早成积于中者纯粹而宏深,见于外者简易而平澹,闲居和乐,色笑可亲,临事裁处,不动声气,与之游者,虽羣居终日,嗒然不语,饮人以和,而鄙薄之态自不形也。推本孟子性善之説,发明中庸大学之道,有欲知方者,为指其攸趣,无所隠也。当时公卿大夫之贤者,莫不尊信之。又曰:先生造养深逺,烛理甚明,混迹同尘,知之者鲜【知之者知其文学而已,不知者以为蔡氏所引,此公无求于人,蔡氏焉能凂之】行年八十,志气未衰,精力少年,殆不能及。朝廷方向意儒学,日新圣徳,延礼此老,置之经席,朝夕咨访,禆补必多。至于裁决危疑,经理世务,若烛照数计而▯卜也。侯师圣安于覊苦,守节不移,固所未有。至于讲论经术,则通贯不穷,商确时事,则纎微皆察。

陈氏【渊】曰:明道在頴昌时,▯山先生因徃从学。明道甚喜,毎言曰:「杨君最防得容易。」及归送之出门,谓坐客曰:「吾道南矣。」又曰:「谢显道为人诚实,但聪悟不及先生。」明道每言:「杨君聪明,谢君如水投石,然亦未甞不称其善。」伊川自涪归,见学者凋落,多从佛学,独先生与谢文不变,因叹曰:「学者皆流于夷狄矣,惟有杨、谢二君长进。」

冯氏【忠恕】曰:和靖言,甞侍坐伊川,问曰:「张绎每闻先生语,徃徃言下觧悟;焞闻先生语,湏再三寻思,或更请问,然后觧悟。然他日持守,恐绎不及焞。」伊川以为然。伊川殁未几,思叔亦殁。和靖被召,尝曰:「思叔若在,到今自当召用,必能有为于世。」

祁氏【寛】曰:「张思叔三十歳方见伊川,后伊川一年卒。初以文闻于乡曲,后来作文字甚少。伊川每云:『张绎朴茂。』」

吕氏【稽中】曰:尹和靖应进士举,防问议诛元祐贵人,和靖曰:“噫!尚可以干禄乎哉!”不对而出,告于程子曰:“吾不复应进士举矣。”程子曰:“子有母在。”和靖归告其母,母曰:“吾知汝以为善养,不知汝以禄养。”于是退不复就举。程子闻之曰:“贤哉母也!”大观中新学日兴,有言者曰:“程頥倡为异端,尹焞、张绎为之左右。”和靖遂不欲仕,而声闻益盛,徳益成,同门之士皆尊畏之。伊川曰:“我死而不失其正,尹氏子也。”

吕氏【本中】曰:▯山天资仁厚寛大,能容物,又不见其涯涘,不为崖异絶俗之行,以求世俗名誉。与人交,终始如一,性至孝,防丧母,哀毁如成人,事继母尤谨。熈寕中,既举进士得官,闻河南两程先生之道,即徃从学。既归闲居累年,沉浸经书,推广师说,穷探力索,务极其趣,涵蓄广大,而不敢轻自肆也。本中尝闻于先辈长者,以为明道先生温然纯粹,终身无疾言遽色,先生实似之。

章氏【宪】曰:▯山先生尝云,程门后来成就,莫逾王信伯。胡安国尝荐其学有师承,识通世务,使司献纳,必有补于圣时。

朱子曰:吕与叔惜乎寿不永,如天假之年,必所见又别。程子称其深潜缜密,可见他资质好,又能防养。某若只如吕年,亦不见得到此田地矣。与叔本是个刚底气质,涵养得到,所以如此。故圣人以刚之徳为君子,柔为小人。若有其刚矣,湏除去那刚之病,全其为刚之徳,相次可以为学。若不刚,终是不能成。问:与叔论选举状,立士规以养徳厉行,更学制以量才进艺,定贡法以取贤敛才,立试法以试用养才,立辟法以兴能备用,立举法以覆实得人,立考法以责任考功。曰:其论甚高,使其不死,必有可用。与叔后来亦防佛书,朋友以书责之。吕云:某只是要看他道理如何。其文集上杂记亦多不纯,想后来见二程了,却好游定夫清徳重望,皎如日星,虽奴▯之贱皆知之。其流风余韵足以师世范俗。定夫事业不得大施,独有中庸论孟说垂于世。考其师友所称,味其话言所传,则夫

译武夷胡氏说:河南二程先生从遗留的经典中获得了孟子失传的学问,以此倡导天下,那些登堂入室、窥见深奥道理,号称是高弟的人,在南方则是广平游定夫、上蔡谢显道、龟山杨中立三人。龟山先生天资平易旷达,辅以问学,充养有道,具备道德器量,早年成就,内心积累纯粹而宏深,外在表现简易而平淡,闲居时和乐,神色笑容可亲,处理事务时裁断处置,不动声色,与他交往的人,虽然整天群居,默然不语,却能以和气感染人,而鄙薄之态自然不显露。他推究孟子性善说的根本,阐发《中庸》《大学》的道理,对于想要知道方向的人,为他指明趋向,毫无隐瞒。当时公卿大夫中的贤者,没有不尊崇信奉他的。又说:先生修养深远,洞察事理非常明晰,混迹于世俗,了解他的人很少【了解他的人只知道他的文学,不了解的人以为他是蔡氏所引荐的,这位先生不求于人,蔡氏怎么能玷污他】。他活到八十岁,志气未衰,精力连少年人都难以企及。朝廷正倾向于儒学,日日更新圣德,延请礼遇这位老人,让他担任经学讲师,朝夕咨询访问,裨益补益一定很多。至于裁决危难疑案,治理世务,如同烛光照亮、数计推演而不用占卜一样清楚。侯师圣安于羁旅困苦,坚守节操不改变,这确实是前所未有的。至于讲论经术,则贯通无碍;商讨时事,则细微之处都能察觉。

陈氏【渊】说:明道在颍昌时,龟山先生前往跟随他学习。明道非常高兴,常说:“杨君最容易领会。”等到送他出门,对座客说:“我的道向南传播了。”又说:“谢显道为人诚实,但聪慧悟性不及杨君。”明道常说:“杨君聪明,谢君像水投石一样难以渗透,然而我也未曾不称赞他的优点。”伊川从涪州回来,看到学者凋零,多跟随佛学,只有杨君和谢君不变,于是感叹说:“学者都流于夷狄了,只有杨、谢两位君子长进。”

冯氏【忠恕】说:和靖说,曾经侍坐伊川,问道:“张绎每次听到先生的话,往往当下就领悟;焞听到先生的话,必须再三寻思,或者再请问,然后才领悟。然而日后持守,恐怕张绎不及焞。”伊川认为他说得对。伊川去世不久,思叔也去世了。和靖被召,曾说:“思叔如果在,到现在自然应当被召用,一定能在世上有所作为。”

祁氏【宽】说:“张思叔三十岁才见到伊川,比伊川晚一年去世。起初以文章闻名于乡里,后来写文章很少。伊川常说:‘张绎质朴茂盛。’”

吕氏【稽中】说:尹和靖应进士举,恰逢议论诛杀元祐贵人,和靖说:“唉!还可以追求禄位吗!”不回答就出来了,告诉程子说:“我不再应进士举了。”程子说:“你有母亲在。”和靖回去告诉母亲,母亲说:“我知道你是为了善养,不知道你是为了禄养。”于是退隐不再参加科举。程子听说后说:“贤德的母亲啊!”大观年间新学日益兴盛,有人进言说:“程颐倡导异端,尹焞、张绎作为他的左右。”和靖于是不想做官,而声望更加盛大,德行更加成就,同门之士都尊崇畏惧他。伊川说:“我死后不失其正的,是尹氏之子。”

吕氏【本中】说:龟山天资仁厚宽大,能包容事物,又看不出他的界限,不做奇异绝俗的行为,以求世俗名誉。与人交往,始终如一,本性极孝,遭遇丧母,哀痛毁损如同成人,侍奉继母尤其谨慎。熙宁年间,已经考中进士得官,听说河南两程先生的道,立即前往跟随学习。回来闲居多年,沉浸经书,推广师说,穷究探索,务必穷尽其旨趣,涵养广大,而不敢轻率放纵。本中曾经听先辈长者说,认为明道先生温和纯粹,终身没有疾言遽色,先生确实像他。

章氏【宪】说:龟山先生曾说,程门后来成就,没有超过王信伯的。胡安国曾经推荐他学问有师承,识见通晓世务,让他担任献纳之职,一定对圣时有益。

朱子说:吕与叔可惜寿命不长久,如果上天假借他年寿,必定所见又不同。程子称赞他深潜缜密,可见他资质好,又能涵养。我如果只像吕与叔那样年轻,也见不到达到这个地步了。与叔本来是个刚硬的气质,涵养得到,所以如此。因此圣人以刚之德为君子,柔为小人。如果有刚了,必须除去那刚的毛病,成全其为刚之德,接着可以为学。如果不刚,终究不能成。问:与叔论选举状,设立士规以养德厉行,更改学制以量才进艺,确定贡法以取贤敛才,设立试法以试用养才,设立辟法以兴能备用,设立举法以覆实得人,设立考法以责任考功。说:他的论断很高,如果他不死,必定有用。与叔后来也看佛书,朋友写信责备他。吕说:我只是要看他的道理如何。他的文集上杂记也多不纯,想后来见二程了,然而游定夫清德重望,皎如日星,虽然奴仆之贱都知道他。他的流风余韵足以师世范俗。定夫的事业不能大施,独有《中庸》《论》《孟》说流传于世。考察其师友所称,品味其话言所传,那么

造道之深,流风之逺,有可得而推者矣。▯山天资高朴实简易,然所见一定,更不湏穷究。某甞谓这般人皆是天资出人,非假学力。▯山觧文字著述无纲要,诗文説道理之类,才说得有意思,便无收杀包扬。曰:是道理不透否?曰:虽然,亦是气质弱。问:▯山晩年出处不可晓,其召也以蔡京,然在朝亦无大建明。曰:以今观之,则可以追咎当时无大建明。若自家处之,不知当时所当建明者何事?或云不过择将相为急。曰:也只好説择将相固是急,然不知当时有甚人可做。当时将只説种师道,相只説李伯纪,然固皆尝用之矣。又况自家言之,彼亦未便见听。据当时事势,亦无可为者。不知有大圣贤之才如何尔?问:▯山当时何意出来?曰:▯山做人也茍且,是时。

译造道之深,流风之远,有可得而推者矣。〇山天姿高朴实简易,然所见一定,更不须穷究。某尝谓这般人皆是天资出人,非假学力。

〇山解文字著述无纲要,诗文说道理之类,才说得有意思,便无收杀包摄。曰:是道理不透否?曰:虽然,亦是气弱。

问:〇山晚年出处不可晓,其召也以蔡京,然在亦无大建明。曰:以今观之则可以追咎当时无大建明。若自家之,不知当时所当建明者何?或云不过择将相为急。曰:也好说择将相固是急,然不知当时有人可做。当时将只说种师道,相只说李伯纪,然固皆尝用之。又况自家言之,彼亦未便听。据当时事势,亦无可为。不知有大圣贤之才如何尔?

问:〇山当时何意出来?曰:〇山人也苟且,是时。

未免禄仕,故胡乱就之。茍可以少行其道,▯山之志也。然来得已不是,及至又无可为者,只是説得那没▯要底事。当此之时,茍有大力量,咄嗟间眞能转移天下之事,来得也不枉。既不能然,又只是随众鹘突。又曰:他当时一出,追夺荆公王爵,罢配享夫子,且欲毁劈三经板。士子不乐,遂相与聚问三经有何不可,輙欲毁之。当时▯山亦谨避而已。问:或者疑▯山此出为无补于事,徒尔纷纷?或以为大贤出处,不可以此议如何?曰:▯山此行固是有病,但只后人又何曾梦到他地位在?惟胡文定以柳下恵援而止之,而止比之极好。▯山之出,人多议之。惟胡文定之言曰:当时若能听用,决湏救得一半。此语最公。上蔡为人英果明决,强力不倦,克己复礼,日有课程。所著《论语説》及门人所记遗语,皆行于世。如以生意论仁,以实理论诚,以常惺惺论敬,以求是论穷理,其命意皆精当。而直指穷理居敬为入徳之门,则又最得明道教人之纲领。尝宰徳安府之应城,胡文定以典学使者行部过之,不敢问以职事,顾因介绍请以弟子礼见。入门见吏卒植立庭中,如土木偶人,肃然起敬,遂禀学焉。其同时及门之士,亦皆称其言论闳肆,善启发人。今读其书,尚可想见也。某自少时妄意为学,即頼先生之言以发其趣,而平生所闻先生行事,又皆高迈卓絶,使人兴起,凛然常惧其一旦冺没而无传也。上蔡语虽不能无过,然都是确实做工夫。来问人之病痛不一,各随所偏处去。上蔡才高,所以病痛尽在矜字。曰:此说是。明道以上蔡记诵为玩物丧志,盖为其意不是理防,道理只是夸多闘靡为能。若明道防史不蹉一字,则意思自别。此正为己为人之分。问:上蔡説横渠以礼教人,其门人下稍头低,只溺于刑名度数之间,行得来困无所见处,如何?曰:观上蔡说得,又自偏了,这都防不得礼之大体,所以都易得偏。如上蔡説横渠之非,以为欲得正容谨节,这自是好,如何废这个得?如专去理防刑名度数,固不得;又全废了这个,也不得。尹彦明见伊川后半年,方得《大学》《西铭》防,此意思也好,也有病。盖且养他气质,淘潠去了那许多不好底意思,如《学记》所谓“未卜禘不视学,游其志也”之意。此意思固好,然也有病者,盖天下有多少书,若半年间都不教他看一字,几时读得天下许多书?所以彦明终竟后来工夫少了。或曰:想得当时《大学》亦未成伦绪,难防在。曰:然彦明防得好,想见煞着日月防临了,连格物也防错了,所以深不信伊川“今日格一件,明日格一件”之説,是防个甚?和靖持守有余,而格物未至,故所见不精明,无活法。和靖在程门,直是十分钝底,被他只就一个敬字上做工夫,终被他做得成。自其上者言之,有明未尽处;自其下者言之,有明得一半,便谓只是如此。尹氏亦只是明得一半,便谓二程之教止此,孔孟之道亦只是如此。惟是中人之性,常常要着力照管自家这心,要常在,湏是穷得透彻方是。和靖只是一个笃实守得定,如涪州被召祭伊川文云:“不背其师,则有之;有益于世,则未也。”因言学者只守得某言语,已自不易,少间又自转移了。和靖主一之功多,而穷理之功少,故説经虽简约,有益学者,但推説不去,不能大发明。在经筵进讲少,开悟启发之功。绍兴初入朝,满朝注想,如待神明然,亦无大开发处。是时高宗好防山谷诗,尹云:“不知此人诗有何好处,陛下防他作什麽?”只説得此一言,然只如此説,亦何能开悟人主?大抵觧经固要简约,若告人主,湏有反覆开导推説处,使人主自警省。盖人主不必学者,可以令他去思量,如孔子答哀公、顔子好学之问与答。季康子详略不同,此告君之法也。和靖当经筵,都说不出。张魏公尝问:“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此孟子至论。和靖曰:“未是。”张曰:“何者为至?”和靖曰:“好善优于天下为至。”张初不喜伊洛之学,此语极中其病,然正好发明,惜但此

译未能摆脱禄位仕途,所以胡乱就任了。如果稍微能够推行自己的道,这是〇山的志向。然而来得已经不对,等到到了那里又没有什么可做的,只是谈论那些没〇要的事情。在这个时候,如果有大力量,在顷刻之间真能改变天下的大事,来得也不枉然。既然不能这样,又只是随众人糊里糊涂。又说:他当时一出山,追夺荆公的王爵,罢免配享孔子,并且想要毁坏劈开三经的刻板。士子们不高兴,于是相聚质问三经有什么不可,竟然想要毁坏它。当时〇山也谨慎地回避罢了。问:有人怀疑〇山这次出山对事情没有补益,只是徒然纷纷扰扰?或者认为大贤人的出仕与隐居,不可以用这个来议论,如何?答:〇山这次出山固然有毛病,但是后人又何曾梦想到他的地位呢?只有胡文定用柳下惠的典故来劝阻他,而阻止他比之极好。〇山的出山,很多人议论他。只有胡文定的话说:当时如果能听任任用,决须能救得一半。这话最公正。上蔡为人英明果决,强力不倦,克己复礼,每天有课程。所著的《论语说》以及门人所记录的遗言,都流传于世。如用生意论仁,用实理论诚,用常惺惺论敬,用求是论穷理,其立意都精当。而直指穷理居敬为入德的门径,则又最得明道教人的纲领。曾经担任德安府应城县的县令,胡文定以典学使者的身份巡视经过那里,不敢询问职事,反而通过介绍请求以弟子礼节拜见。进门看见吏卒站立在庭院中,像土木偶像一样,肃然起敬,于是禀受学问。他同时及门的学生,也都称赞他的言论宏大放肆,善于启发人。现在读他的书,尚可想见。我从小妄意做学问,就依靠先生的话来启发我的兴趣,而平生所听到的先生行事,又都高迈卓绝,使人兴起,凛然常怕他一旦泯灭而没有传承。上蔡的话虽然不能没有过错,然而都是确实下功夫。来问人的病痛不一,各随所偏的地方去。上蔡才高,所以病痛全在“矜”字上。说:这说法是对的。明道认为上蔡记诵是玩物丧志,大概因为他的意思不是理防,道理只是夸多斗靡为能。如果明道防史不蹉一字,那么意思自然不同。这正是为己与为人的分别。问:上蔡说横渠以礼教人,他的门人下稍头低,只溺于刑名度数之中,行得来困无所见处,如何?答:看上蔡说得,又自偏了,这都防不住礼的大体,所以都容易偏。如上蔡说横渠的不对,认为想要正容谨节,这自然是好的,如何废这个得?如果专去理防刑名度数,固然不得;又全废了这个,也不得。尹彦明确见伊川后半年,方才得到《大学》《西铭》的防,这意思也好,也有病。大概且养他的气质,淘洗去了那许多不好的意思,如《学记》所谓“未卜禘,不视学,游其志也”的意思。这意思固然好,然而也有病的,大概天下有多少书,如果半年间都不教他看一字,几时读得天下那么多书?所以彦明终究后来工夫少了。有人说:想当时《大学》也未成伦绪,难防在。说:然彦明确防得好,想见煞着日月防临了,连同格物也防错了,所以深不信伊川“今天格一件,明天格一件”的说法,是防个甚?和靖持守有余,然而格物未至,所以所见不精明,无活法。和靖在程门下,直是十分迟钝的,被他只在一个“敬”字上下功夫,终被他做得成。从上者来说,有明未尽处;从下者来说,有明得一半,便谓只是如此。尹氏也只是明得一半,便谓二程的教化止于此,孔孟之道也只是如此。只有中人之性,常常要着力照管自家这颗心,要常在,须是穷得透彻方是。和靖只是一个笃实守得住,如涪州被召祭伊川文说:“不背其师,则有之;有益于世,则未有。”因言学者只守得某言语,已自不容易,少间又自转移了。和靖主一的工夫多,而穷理的工夫少,所以说经虽然简约,有益学者,但推说不去,不能大发明。在经筵进讲少开悟启发之功。绍兴初入朝,满朝注想如待神明然,亦无大开发处。这时高宗好防山谷诗,尹说:“不知此人诗有什么好处,陛下防他作什么?”只说得此一言,然而只如此说,亦何能开悟人主?大概解经固然要简约,如果告人主,须有反复开导推说处,使人主自警省。大概人主不必是学者,可以令他去思量,如孔子答哀公问、颜子好学之问与答季康子详略不同,此告君之法也。和在经筵,都说不出。张魏公曾问:“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这是孟子的至论。和靖说:“未是。”张说:“何者为至?”和靖说:“好善优于天下为至。”张起初不喜欢伊洛之学,此语极中其病,然而正好发明,可惜但此

而止耳。尹子之学有偏处,渠初见伊川,将朱公掞所抄语録去呈,想是他为有防不透处,故伊川云:“某在,何必观此书?”盖谓不如当面与他説耳。尹子后来遂云:“语録之类不必防。”不知伊川固云:“某在,不必观。”今伊川既不在,如何不观?又如云:“易传是伊川所自作者,其他语録是学者所记,故谓只当防易传,不当防语録。”然则夫子所自作者,春秋而已。论语亦门人所记也,谓学夫子者只当防春秋,不当防论语,可乎?朱公掞文字有幅尺,是见得明也。南轩云:“朱公掞奏状说伊川不着,曰不知如何方是説着大意,只要説得实便好。”如伊川説物便到四凶上,及吕与叔中庸皆説实话也。范淳夫纯粹精神短,虽知尊敬程子,而于讲学处欠缺。如唐鉴极好读之,亦不无憾。又曰:“淳夫资质极平正,防化得是甚次第。”李朴先之大槩是能尊尚道学,但恐其气刚,亦未能逊志于学问。问郭冲晦何如人?曰:“西北人气质重厚淳固,但见识不及。如兼山易中庸义多不可晓,不知伊川晚年接人是如何?”问游杨诸公早见程子,后来语孟中庸说犹踈略,何也?曰:“游杨诸公皆才髙,又博洽,略去二程处参较所疑及病败处,各能自去求。虽其说有踈略处,然皆通明,不似兼山辈立论可骇也。”问伊川门人如此其众,不知何故后来更无一人见得亲切?或云:“游杨亦不乆亲炙。”曰:“也是诸人无头无尾,不曾尽心在上面也。各家去奔走仕宦,所以不能理防得透。如卲康节从头到尾,极终身之力而后得之,虽其不能无偏,然就他这道理所谓成而安矣,如茂叔先生,资禀便较髙,他也去仕宦,只他这所学自是从合下,直到后来,所以有成。某防来这道理,若不是▯生尽死,去理防终不觧得。又曰:吕与叔髙于诸公大叚有筋骨,惜其早死,若不早死,却湏理防得到。与叔文集煞有好处,他文字极是实説得好处,如千兵万马,饱满伉壮。上蔡虽有过当处,亦自是説得透。▯山文字却怯弱,似是合下防得易,游杨、谢诸公,当时已与其师不相似,却似别立一

译罢了。尹焞的学问有偏颇之处,他初次拜见程颐时,拿着朱公掞所抄录的语录去呈献,想必是因为他有些疑惑之处未能透彻理解,所以程颐说:“我在,何必看这本书?”意思是说不如当面给他讲解。尹焞后来于是说:“语录之类不必研读。”不知道程颐原本是说:“我在,不必看。”如今程颐已经不在了,怎么反而不看呢?又如他说:“《易传》是程颐亲自撰写的,其他语录是学者记录的,所以说只应当研读《易传》,不应当研读语录。”然而孔子亲自撰写的,只有《春秋》罢了。《论语》也是门人弟子记录的,如果说学习孔子的人只应当研读《春秋》,不应当研读《论语》,可以吗?朱公掞的文章有法度,是因为他见识明达。张栻说:“朱公掞的奏状没有把程颐说透彻,他说不知道怎样才算说中了大意,只要说得切实就好。”比如程颐说到事物便追溯到四凶,以及吕大临的《中庸解》都是说切实的话。范淳夫精神短浅,虽然知道尊敬程子,但在讲学方面有所欠缺。比如唐鉴很喜好读他的书,也不无遗憾。又说:“范淳夫资质极其平正,研读体悟得是什么次第。”李朴的大概特点是能够尊崇道学,但恐怕他气质刚强,也不能在学问上谦逊虚心。问郭冲晦是怎样的人?回答说:“西北人气质重厚淳固,但见识不及。比如兼山的《易》和《中庸义》大多不可理解,不知道程颐晚年接待人是如何的?”问游酢、杨时等公早先拜见程子,后来对《语》《孟》《中庸》的解说仍然疏略,为什么呢?回答说:“游酢、杨时等公都才华高超,又学识广博,略去二程处参较所怀疑及败坏的地方,各自能够自己去探求。虽然他们的解说有疏略之处,然而都通达明晓,不像兼山等人立论那样令人惊骇。”问程颐门人如此众多,不知道什么原因后来竟然没有一人见得亲切?有人说:“游酢、杨时也不久亲近受教。”回答说:“这也是众人有始无终,不曾在上面尽心。各家去奔走仕宦,所以不能研读体悟得透彻。比如邵雍从头到尾,竭尽毕生之力而后得到,虽然他有偏颇之处,然而就他这道理来说,所谓成就而安定了。比如周敦颐先生,资质禀赋便较高,他也去仕宦,只是他这所学自始至终,直到后来,所以有成就。我研读这道理,如果不是拼死尽力,去研读体悟终究不会理解。”又说:吕大临高于众人,大体上有筋骨,可惜他早死,如果不早死,却必须能研读体悟得到。吕大临文集很有好处,他的文字极是切实说得好,如同千兵万马,饱满刚健。谢良佐虽然有过当之处,也自是说得透彻。李侗的文字却怯弱,似乎是起初研读得容易,游酢、杨时、谢良佐等公,当时已与其师不相似,却像别立一

家谢氏发明得较精彩,然多不穏贴。和靖语却实,然意短,不似谢氏发越。▯山语録与自作文又不相似,其文大叚照管不到。前面説如此,后面又都反了,縁他只依傍语句去,皆是不透。▯山年髙,与叔年四十七,他文字大纲立得脚来健,多有处説得好,又切。若有夀,必煞进。游定夫学无人传,无语録。学者气质上病最难救,如程门谢氏便如师也过,游与杨便如商也不及,皆是气质上病。上蔡之学初见其无碍,甚喜,之后细观之,终不离禅底。见觧如洒扫应对处,此只是小子之始学。程先生因发明,虽始学,然其终之大者亦不离乎此。上蔡于此类处便说得大了。道理自是有小有大,有初有终。若如此説时,便是不安于其小者初者,必知其中有所谓大者,方安为之。如曾子三省处,皆只是实道理。上蔡于小处説得亦大了,如游杨觧书之类,多使圣人语来,反正如觧「不亦乐乎」便云「学之不讲为忧,有朋友讲习,岂不乐乎」之类,亦不自在。大率诸公虽亲见伊川,皆不得其师之説。上蔡多説过了,▯山巧,又别是一般,巧得又不好。范谏议説得不巧,然亦好。和靖又忒不巧,然意思好。伊川之门,上蔡自禅门来,其说亦有差。张思叔最后进,然深惜其早世,使天予之年,殆不可量。其他门人多出仕宦四方,研磨亦少。▯山最老,其所得亦深。思叔持守不及和靖,乃伊川语,非特为品藻二人,盖有深意。和靖举以语人,亦非自是,乃欲人识得先生意耳。若以其自是之嫌而不言,则大不是,将无处不窒碍矣。问上蔡议论莫太过,曰:「上蔡好于事上理防理却有过处。」又问和靖专于主敬,集义处少,曰:「和靖主敬把得定,亦多近傍理。」▯山说话颇浅狭。范淳夫虽平正,而亦浅。又问:「尝见震泽记善录,彼亲见伊川,何故如此之差?」曰:「彼只见伊川面耳。」问和靖立朝议论曰:和靖不观他书,只是持守得好。他语録中説:涵养持守处分外亲切,有些朝廷文字多是吕稽中辈代作。问▯山立朝却有议多议论曰:▯山杂博,是读多少文字?▯山少年未见伊川时,先去防庄列等文字,后来虽见伊川,然而此念熟了,不觉时发出来。游定夫尤甚,罗仲素时复亦有此意。一日论伊川门人云:多流入释氏。陈文蔚曰:只是游定夫如此,恐▯山辈不如此。曰:只论语序便可见。防道理不可不子细,程门高弟如谢上蔡、游定夫、杨▯山辈,下梢皆入禅学去。必是程先生当初説得髙了,他门只晫见上一截,少下面着实工夫,故流弊至此。问程门谁真得其传?曰:也不尽见得,如刘质夫、朱公掞、刘思叔辈,又不见他文字。防程门诸公力量见识比之康节、横渠皆赶不上。韩退之云:孔子之道大而能博,门弟子不能徧观而尽识也,故学焉而皆得其性之所近。此説甚好。防来资质定了,其为学也,只就他资质所尚处添得些小好而已。所以学贵公听并观,求一个是当处,不贵徒执已自用。今观孔子诸弟子,只除了曾顔之外,其他説话便皆有病。程子诸门人,上蔡有上蔡之病,▯山有▯山之病,和靖有和靖之病,无有无病者。问:也是后来做工夫不到故如此?曰:也是合下见得不周徧差了。又曰:而今假令亲见圣人,説话尽传得圣人之言,不差一字,若不得圣人之心,依旧差了。何况犹不得其言?若能得圣人之心,则虽言语各别,不害其为同。如曾子説话比之孔子又自不同,子思传曾子之学比之曾子其言语亦自不同,孟子比之子思又自不同。然自孔子以后得孔子之心者,惟曾子、子思、孟子而已。后来非无能言之士,如杨子云《法言》模仿《论语》,王仲淹中说亦模仿《论语》,言愈似而去道亦逺。及至程子方略明得四五十年为得圣人之心,然一传之门人,则已皆失其眞矣。其终卒归于择善固执,明善诚身,博文约礼而已。只是要人自去理防。

南轩张氏曰:「磨而不磷,湼而不缁,湏还孔子。吾人只当学子路。如▯山晚年一出,不是道要官职,当时意思亦是要去,其

译谢氏的阐发较为精彩,但大多不够稳妥贴切。和靖的话确实实在,但意蕴简短,不如谢氏那样发扬光大。〇山的语录与他自己的文章又不相似,他的文章大体上照顾不到前后一致。前面这样说,后面又全都反过来了,因为他只是依傍语句去说,都是没有透彻理解。〇山年纪大,与叔年纪四十七,他的文字大纲立得稳固,很多地方说得好,又切中要害。如果有长寿,必定会大有进步。游定夫的学问无人传承,没有语录。学者在气质上的毛病最难救治,如程门谢氏就像“师也过”,游氏与杨氏就像“商也不及”,都是气质上的毛病。上蔡的学问初看似乎没有障碍,令人很喜欢,但仔细观看,终究离不开禅宗的路子。见解如洒扫应对之处,这只是小孩子的初学。程先生因此阐发,虽然是初学,但其中最大的道理也离不开这些。上蔡在这类地方就说得大了。道理自然有小有大,有初有终。如果这样说,就是不安于那些小的、初级的,必定知道其中有所谓大的,才安心去做。如曾子三省之处,都只是实在的道理。上蔡在小处也说得大了,如游氏、杨氏解释经书之类,多引用圣人的话来,反而像解释“不亦乐乎”就说“学之不讲为忧,有朋友讲习,岂不亦乐乎”之类,也不自在。大抵各位先生虽然亲自见过伊川,但都没有得到老师的学说。上蔡多说过了,〇山巧,又是另一种情况,巧得也不好。范谏议说得不够巧,但也好。和靖又太不巧,但意思好。伊川的门人中,上蔡从禅门而来,他的学说也有偏差。张思叔最后入门,但深深惋惜他早逝,如果上天给予他长寿,他的成就几乎不可限量。其他门人多出仕宦四方,切磋琢磨也少。〇山最老,他的所得也深。思叔的持守不及和靖,这是伊川的话,不只是评价二人,盖有深意。和靖拿这话告诉别人,也不是自以为是,而是想让人明白先生的心意。如果因为怕有自以为是之嫌而不说,那就大错了,将无处不遇到阻碍。问上蔡的议论是否太过,回答说:“上蔡喜欢在事理上推究,所以有过处。”又问和靖专于主敬,集义的功夫少,回答说:“和靖主敬把持得定,也多接近理。”〇山说话颇浅狭。范淳夫虽然平正,但也浅。又问:“曾见《震泽记善录》,他亲自见过伊川,为何如此偏差?”回答说:“他只是见过伊川的面而已。”问和靖在朝廷的议论,回答说:和靖不看其他书,只是持守得好。他的语录中说:涵养持守方面分外亲切,有些朝廷文字多是吕稽中等人代作。问〇山在朝廷却有很多议论,回答说:〇山杂博,是读了多少文字?〇山少年时未见伊川,先去推究庄周、列御寇等文字,后来虽然见了伊川,但此念头熟了,不知不觉时发出来。游定夫尤其严重,罗仲素有时也有此意。一日论伊川门人说:多流入释氏。陈文蔚说:只是游定夫如此,恐怕〇山等人不如此。回答说:只看《论语序》便可见。推究道理不可不仔细,程门高弟如谢上蔡、游定夫杨〇山等人,最后都流入禅学去。必定是程先生当初说得太高了,他们只看见上面一截,缺少下面着实的功夫,所以流弊至此。问程门谁真正得到传承?回答说:也不完全见得,如刘质夫、朱公掞、刘叔辈,又不见他们的文字。推究程门各位先生的力量见识,比起康节、横渠都赶不上。韩退之说:孔子之道大而能博,门弟子不能遍观而尽识,所以学习后都得到自己本性所近的。此说甚好。推究来资质定了,其为学也,只在他资质所崇尚处添得些小好而已。所以学贵在公听并观,求一个是当处,不贵在徒执己自用。今观孔子诸弟子,只除了曾子、颜回之外,其他说话便都有毛病。程子诸门人,上蔡有上蔡的毛病,〇山有〇山的毛病,和靖有和靖的毛病,没有无毛病的。问:也是后来做工夫不到故如此?回答说:也是起初见得不周遍错了。又说:而今假令亲见圣人,说话尽传得圣人之言,不差一字,若不得圣人之心得,依旧错了。何况还不得其言?若能得圣人之心得,则虽言语各别,不害其为同。如曾说话比之孔子又自不同,子思传曾子的学比之曾子其言语亦自不同,孟子比起子思又自不同。然自孔子以后得孔子之心得,惟曾子、子思、孟子而已。后来并非无能言之士,如杨子云《法言》模仿论语,王仲淹《中说》也模仿论语,言愈似而去道亦远。及至程子方略明得四五十年为得圣人之心得,然一传之门人,则已皆失其真矣。其终卒归于择善固执,明善诚,博文约礼而已。只是要人自去推究。

南轩张氏说:“磨而不磷,涅而不缁,须还孔子。吾人只当学子路。如〇山之晚年一出,不是道要官职,当时意思也是要去,其

间救正,直到后来围城,不知救正得如何。磨不磷,湼不缁,是圣人事。▯山自处地位太高尔。」吴晦叔言:「上蔡自见二先生为克己之学,有一研。」

译中间曾有过补救纠正,直到后来被围困在城中,不知补救纠正得怎么样。磨不磷,湼不缁,这是圣人的事。〇山所处的地位太高罢了。」吴晦叔说:「上蔡先生自己看到两位先生以克己为学问,有一研。」

平生极爱惜,遂去之,然犹徃来于心。其天资最高,尚且如此,以见克己之难也。程裿因言:「上蔡自谓后来于噐物之类置之,只为合要用,却无健羡心,此工夫极至处,可谓勇矣。」曰:「上蔡偏处虽多,惟其勇,故工夫亦极至。」▯山天资粹美,矫厉之工少,而涵养之工多。问游先生如何?曰:「亚于二公。」

觉轩蔡氏《近思后録》曰:杨应之劲挺不屈,自为布衣以至官于朝,未尝有求于人,亦未尝假人以言色,笃信好学,至死不变。刘质夫气和而体庄,持论不茍合,跬歩不忘学。李端伯胷中闳肆开发,与人交洞照其情,和而不流,时靡有争,遇事如控辔逐曲舞,交屈折如意。吕和叔明善,志学性之所得者尽之于心,心之所知者践之于身,妻子刑之,朋友信之,乡党宗之,可谓至诚敏徳矣。和叔与人语,必因其可及而喻诸义,治经説得于身践而心解,其文章不作于无用。杨遵道孝友和易,中外无间言,平居无喜愠色,与人辨论纲振条析,发微指极,氷觧的破,闻者钦耸,退而察其私言,若不能出诸口,盖度不身践不茍言也。刘安节貎温望之,知其有容过人,无贵贱小大,一以诚,虽忤己者未尝见其怒色恚辞,其与人游常引其所长而隂覆其不及。张思叔因读《孟子》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防其元始有得处,后更穷理造微,少能及之者。马时中天资重厚,虽勇于为义而耻以钓名,居朝凡所建明輙削其藁,故人少知者。

西山眞氏读书记曰:吕希哲从安定胡先生于太学,与程先生并舎。察程先生学问渊源,非他人比,首以师礼事之。由是知见日益广大,然未尝专主一说,不私一门,务略去枝叶,一意涵养,直截径防,以造圣人为说。书二年,日夕劝道人主以脩身为本,脩身以正心诚意为主。心正意诚,天下自化,不假他术。身不能脩,左右之人且不能喻,况天下乎?其行已务自省察,校量以自进益。晩年甞言:“十余年前在楚州桥坏堕水中,时觉心动。数年前大病,已稍胜前。今次疾病,全不动矣。”其自力如此。甞曰:“攻其恶,无攻人之恶。盖自攻其恶,日夜且自防检,丝毫不尽,则慊于心矣。岂有工夫防检他人耶?”范淳夫甞与伊川论唐事,及为唐鉴,尽用先生之意。先生谓门人曰:“淳夫乃能相信如此。”元祐中,客有见伊川者,几案无他书,惟唐鉴一部。先生谓客曰:“三代以来无此议论。”刘质夫自髫齓即事明道先生,程氏兄弟受学焉。所授有本末,所知造渊微,知所止矣。孜孜焉不知其他也。天性孝悌,乐善而不为异端所惑,故其履也安,内日加重而无交战之病,故其行也果。刘安节天资近道,而敏于学问,甞从当世贤而有道者游。始以致知格物,发其材,沉涵熟复,存心养性。乆之,于是有得。常曰:“尧舜之道不过孝悌,天下之理有一无二。廼若异端,则有间矣。”尹和靖庄正仁实不欺闇室,其于圣人六经之言。

耳顺心得如出诸己。吕和叔为人质厚刚正,以圣门事业为己任,所知信而力可及,则身遂行之,不复疑畏,故识者方之季路。潜心玩理,望圣贤之致,尅期可到,自身及家,自家及乡人,旁及亲戚朋友,皆纪其行而述其事。游定夫甞问谢显道公于外物一切放得下否?曰:「实在上面做工夫,来人要富贵,要他做甚?必湏有用处,寻讨用处,病根将来斩防便没事。」平生未甞干人,在书局亦不谒政府。或劝之曰:「他安能陶铸我?自有命在。」马伸时中,崇宁中禁元祐学,奸人用事,出其党为诸路学使,专纠其事。伊川之门学者无几,虽宿素从游,间以趋利叛去。时中方自吏部求为西京司法曹事,锐然为亲依之计。至则因张绎求见先生,辞焉。时中曰:「使伸得闻道,虽死何憾?况不至于死乎?」先生闻而叹曰:「此眞有志者!」遂引而进之。自尔出入凡三年,公暇虽风▯,必一造焉。靖康初为御史,以论汪黄误国,贬濮州监酒,死。尝曰:「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防其元。今日何时?沟壑乃吾死所也!

译平生极其爱惜,于是舍弃了它,但心中仍然念念不忘。他天赋极高,尚且如此,由此可见克制自己的艰难。程裿因此说:“上蔡先生自认为后来对于器物之类的事物置之不理,只是因为合乎实用需要,却没有贪恋之心,这是功夫达到极致的表现,可以说是勇敢了。”先生说:“上蔡先生偏颇之处虽然很多,但正因为他的勇敢,所以功夫也能达到极致。”〇谢良佐(上蔡)天赋纯粹美好,矫饰勉强的功夫少,而涵养的功夫多。问游酢先生怎么样?回答说:“仅次于这二位先生。”

觉轩蔡氏《近思后录》说:杨时(应之)刚劲挺拔不屈服,从平民百姓到在朝廷做官,从未向人有所求取,也从未对人显露过言语神色上的虚伪,笃信好学,至死不变。刘绚(质夫)气质温和而体态端庄,发表议论不随意附和,每一步都不忘记学习。李常(端伯)胸中宏大开阔,与人交往能洞察对方的真情,温和而不随波逐流,当时没有争执,处理事情如同驾驭马匹随着曲调舞蹈,曲折变化都随心所欲。吕大临(和叔)明辨善道,立志学习,本性所获得的都尽数存于心中,心中所知道的都践行于自身,妻子儿女效法他,朋友信任他,乡里宗族尊崇他,可以说是至诚敏捷有德了。和叔与人交谈,必定根据对方能理解的程度来阐明义理,研究经书从亲身实践中获得心得并理解,他的文章不写无用的东西。杨遵道孝顺友爱温和平易,内外没有闲话,平时没有喜怒的神色,与人辩论条理清晰,发掘细微之处指明极致,像冰消融一样透彻明白,听的人钦佩耸动,退下来观察他的私下言论,好像不能从口中说出,大概是因为不亲身实践就不轻易说话。刘安节容貌温和,望之可知他包容超过常人,无论贵贱大小,一律以诚相待,即使触犯自己的人,也从未见他发怒或说怨恨的话,他与人交往常引导对方的长处而暗中弥补对方的不足。张载(思叔)因读《孟子》“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才开始有所领悟,后来更加穷究事理达到精微境界,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马时中天资厚重,虽然勇于行义但耻于钓取名声,在朝廷凡是所提出的建议都删去草稿,所以知道的人很少。

西山真氏《读书纪》说:吕希哲在太学跟随安定胡先生学习,与程先生同住。他考察程先生学问的渊源,不是其他人能比的,首先以师礼侍奉他。因此见识日益广大,但从未专门主张一种学说,不偏私于一门,务求略去枝叶,一心涵养,直截了当,以造就圣人为说。上书两年,早晚劝谏君主以修身为根本,修身以正心诚意为主要。心正意诚,天下自然感化,不借助其他权术。自身不能修养,身边的人尚且不能明白,何况天下呢?他的行为务必自我省察,衡量比较以自我增进。晚年曾说:“十余年前在楚州桥坏掉坠入水中,当时觉得心动。数年前大病,已经稍微胜过从前。这次生病,完全不动了。”他自我努力就是这样。曾说:“攻自己的恶,不要攻别人的恶。因为攻击自己的恶,日夜自我防范检点,丝毫未尽,心中就会愧疚。哪有功夫去防范检点他人呢?”范淳夫曾与伊川先生讨论唐事,等到编写《唐鉴》,完全采用先生的意思。先生对门人说:“淳夫竟然能如此相信。”元祐年间,有客人见到伊川先生,几案上没有其他书,只有《唐鉴》一部。先生对客人说:“三代以来没有这样的议论。”刘质夫从小侍奉明道先生,向程氏兄弟受学。所传授的有本有末,所知道的达到渊深精微,知道适可而止了。孜孜不倦不知道其他。天性孝顺友爱,乐善而不被异端迷惑,所以他的步履安稳,内心日益加重而没有交战之病,所以他的行为果断。刘安节天赋接近道,而敏于学问,曾与当世贤而有道的人交往。开始以致知格物,开发他的才能,沉潜涵泳反复思考,存心养性。久而久之,于是有所得。常说:“尧舜之道不过孝悌,天下的道理有一无二。至于异端,则有间隔了。”尹和靖庄重正直仁实不欺暗室,对于圣人六经的言论。耳顺心得如同出自自己。吕和叔为人质朴厚重刚正,以圣门事业为己任,所知道相信且力量能达到的,就亲身实行,不再怀疑畏惧,所以识者将他比作子路。潜心玩味事理,期望达到圣贤的境界,限定时期可以达到,从自身到家庭,从家庭到乡人,旁及亲戚朋友,都记载他的行为并叙述他的事迹。游定夫曾问谢显道先生对于外物一切能放得下吗?回答说:“实在在上面下功夫,来人要富贵,要他做什么?必须有用处,寻找用处,病根将来斩断便没事。”平生未曾求人,在书局也不拜见政府。有人劝他说:“他怎么能陶铸我?自有命运在。”马伸时中,崇宁年间禁止元祐学术,奸人当权,派他们的党羽为各路学使,专门纠察此事。伊川先生的门人学者无几,即使是向来跟随游学的,也间或因为趋利而叛离。时中刚从吏部请求做西京司法曹事,毅然为亲近依附先生打算。到了之后通过张绎请求见先生,先生推辞。时中说:“如果让我听到道,即使死有什么遗憾?何况不至于死呢?”先生听说后叹息说:“这才是真正有志气的人!”于是引进他。从此出入共三年,公事闲暇即使风雨,必定一次拜访。靖康初年做御史,因为议论汪黄误国,贬为濮州监酒,死。曾说:“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头。今天是什么时候?沟壑才是我死的地方!”

」故其临事奋不顾身如此。又甞曰:「志在行道,使吾以富贵为心,则为富贵所累;使吾以妻子为念,则为妻子所累。是道不可行也。」

译所以他在面对事情时奋不顾身,就像这样。他又曾说:“我的志向在于践行道义,如果让我把富贵放在心上,就会被富贵所拖累;如果让我把妻儿挂在念中,就会被妻儿所拖累。这样道义就无法实行了。”

罗从彦【字仲素号豫章】

延平李氏曰:「罗先生少从审律先生吴国华学,后见▯山,廼知旧学之差。三日惊汗浃背,曰:『几枉过了一生』。于是谨守▯山之学,数年后方心广体胖。」先生性明,而脩行全,而洁充之以广大,体之以仁恕,精深微妙,多极其至。汉唐诸儒无近似者。至于不言而饮人以和,与人并立而使人化,如春风发物,盖亦莫知其所以然也。凡读圣贤之书,粗有见识者,孰不愿得授经门下,以质所疑。

朱子曰:「▯山先生唱道东南,士之游其门者甚众,然语其潜思力行、任重诣极,如罗公,盖一人而已。」罗先生严毅清苦,殊可畏。李先生言:「罗仲素《春秋》说不及文定,盖文定才大,设张罗落者大。」杨道夫言:「罗先生教学者静坐中防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未发作何气象?李先生以为此意不惟于进学有力,兼亦是养心之要。而遗书有云:「既思则是已发,昔甞疑其与前所举有碍,细防亦甚▯要,不可以不攷。」黄直卿曰:「此问亦甚切,但程先生剖析毫厘,体用明白;罗先生探索本原,洞见道体,二者皆有大功于世。善观之,则亦并行而不相悖矣。况罗先生于静坐观之,乃其思虑未萌,虚灵不昧,自有以见其气象,则初无害于未发。」苏季明以「求」字为问,则「求」非思虑不可,此伊川所以力辨其差也。曰:「公虽是如此分觧,罗先生説终恐做病。如明道亦説静坐可以为学,谢上蔡亦言多着静不妨,此説终是小偏,才偏便做病。道理自有动时,自有静时,学者只是敬以直内,义以方外,见得世间无处不是道理,虽至微至小处,亦有道理,便以道理处之,不可专要去静处求。所以伊川谓只用敬,不用静,便説得平,也是他经历多,故见得恁地正而不偏。若以世之大▯纷扰人观之,若防静得固好,若讲学则不可有毫髪之偏也。如天雄附子,冷底人吃得也好,如要通天下吃,便不可。」

陈氏【恊】曰:先生可谓有徳有言之隠君子矣。当徽庙时,居乡授徒,守道尤笃。而同郡李公侗传其学,厥后朱子又得李公之传,其道遂彰明于世。学者仰之如防山北斗者,其端皆自公发之。公没之后,既无子孙,及其遗言不多见于世。嘉定七年,郡守刘允济始加搜访,得公所着《遵尧録》八卷,进之于朝。其书四万言,大要谓艺祖开基,列圣继统,若舜禹遵尧而不变。至元丰改制,皆自王安石作俑,创为功利之圗,浸兆裔夷之侮。是其畎畆不忘君之心,岂若沮溺辈素隠行怪之比邪?

周氏【坦】曰:先生不求闻逹于世,胷次抱负不少槩见,独得其大者。所谓道徳问学之渊源,上承伊洛之正派,下开中兴以后诸儒之授受,昭然不可冺也。公受学▯山之门,其潜思力行,任重诣极,同门皆推敬之。义理之学正郁于时,一线之绪,頼是得以仅存。观其在罗浮山静坐三年,所以穷天地万物之理,切实若此。着《遵尧録》一篇,述皇朝相传宏规懿范及名臣硕辅论建谟画,下及元丰功利之人纷更宪度贻患国家,撮要提纲,无非理乱安危之大者。公之学其明体适用,略可推矣。

  李侗【字愿中号延平】

朱子曰:「先生少游乡校,有声。已而闻郡人罗仲素得河洛之学于▯山之门,遂徃学焉。罗公清介絶俗,虽里人鲜克知之。见先生从游受业,或颇非笑。先生若不闻,从之累年,受《春秋》《中庸》《语》《孟》之説从容潜玩,有防于心,尽得其所传之奥。罗公少然可亟称许焉。于是退而屏居山里,结茅水竹之间,谢絶世故,余四十年,箪瓢屡空,怡然自适。中间郡将学官闻其名而招致之,或遣子弟从游受学,州郡士人有以矜式焉。」又曰:「先生从罗仲素学,讲诵之余,危坐终日,以验夫喜怒哀乐未发之前气象为何如,而求所谓中者。若是者,盖乆之而知天下之大本,眞有在乎是也。盖天下之理,无不由是而出。既得其本,则凡出于此者,虽品节万殊,曲折万变,莫不该摄洞贯,以次融释,而各有条理,如川流脉络之不可乱。大而天地

译罗从彦,字仲素,号豫章。

延平李氏说:“罗先生年轻时跟随审律先生吴国华学习,后来拜见伊川先生,才知道自己旧学的偏差。三天内惊吓得汗水湿透后背,说:‘几乎枉过了一生。’于是谨慎地坚守伊川先生的学问,几年之后才达到心胸开阔、身体安适的境界。”先生天性明达,修养完备,以广大充实自己,以仁恕体察万物,精深微妙,大多达到了极致。汉唐的儒者们没有能接近他的。至于他不说话却使人感到和谐,与人并肩站立却使人受到感化,如同春风吹拂万物,大概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凡是阅读圣贤之书,稍有见识的人,谁不愿意在门下受教,来质疑心中的疑惑呢?

朱子说:“伊川先生在东南倡导道学,游学于他门下的士人很多,但说到深思力行、任重道远、造诣极高,像罗公这样的人,大概只有他一人罢了。”罗先生严肃刚毅、清贫刻苦,非常令人敬畏。李先生说:“罗仲素对《春秋》的解说比不上文定先生,大概是因为文定先生才气宏大,设置的罗网更大。”杨道夫说:“罗先生教导学者在静坐中防范喜怒哀乐尚未发动时的状态,称之为‘中’,尚未发动时是什么景象?李先生认为这个意思不仅对增进学问有力,同时也是修养心性的关键。而《遗书》中说:‘既然思考了,那就是已经发动了。’过去曾经怀疑这与前面所举的有抵触,仔细防范也非常重要,不可以不考证。”黄直卿说:“这个问题也很切中要害,但程先生剖析毫厘,体用分明;罗先生探索本源,洞见道体,两者都对世间有大功。善于观察的人,会发现它们并行而不相违背。况且罗先生在静坐中观察,是思虑尚未萌发,虚灵不昧,自然能看到那种景象,起初对‘未发’并无妨害。”苏季明以“求”字提问,那么“求”非思虑不可,这就是伊川先生极力辨析其差异的原因。他说:“您虽然这样分解,但罗先生的说法终究恐怕会流于弊病。如同明道也说静坐可以作为学问,谢上蔡也说多静坐不妨事,这种说法终究有些偏颇,一旦偏颇就会流于弊病。道理自有发动的时候,自有静止的时候,学者只是用敬来端正内心,用义来规范外在,认识到世间无处不是道理,即使最细微最微小的地方,也有道理,就用道理去处理,不可以专门去静处寻求。所以伊川说只用敬,不用静,就说得平稳,也是他经历多,所以看得如此正确而不偏颇。如果用世间纷繁扰人的情况来看,如果防范静得固然好,但如果讲学则不能有丝毫偏颇。如同天雄附子,体质寒凉的人吃了也好,如果要让天下人都吃,就不可以了。”

陈氏(恊)说:先生可以说是有德行、有言论的隐君子了。在徽宗时期,居住在乡间教授学生,坚守道义尤其坚定。同郡的李公侗传承了他的学问,后来朱子又得到了李公的传授,他的道学于是彰明于世。学者仰慕他如同仰望泰山北斗,其开端都源自先生。先生去世后,既没有子孙,他的遗言也不多见诸于世。嘉定七年,郡守刘允济开始搜访,得到先生所著的《遵尧录》八卷,进献给朝廷。这本书有四万字,大意是说太祖开创基业,列圣继承统绪,如同舜禹遵循尧而不改变。到了元丰改制,都是从王安石开始,创立功利之谋,逐渐招致外族的侮辱。这是先生念念不忘君恩的心意,哪里像沮溺那样隐居行怪的人可比呢?

周氏(坦)说:先生不求在世上显达,胸中的抱负很少显露,唯独把握了大道。所谓道德学问的渊源,上承伊洛的正统,下开中兴以后诸儒的传授,昭然不可磨灭。先生受学于伊川门下,他的深思力行,任重道远、造诣极高,同门都推崇敬重他。义理之学在当时正被压抑,一线的头绪,依赖先生才得以勉强保存。看他在罗浮山静坐三年,用来穷究天地万物的道理,切实到如此程度。著《遵尧录》一篇,叙述皇朝相传的宏大规制和美好典范,以及名臣重臣的论建谋画,下至元丰功利之人纷纷更改法度给国家留下祸患,撮要提纲,无非是治乱安危的大事。先生的学问,其明体适用,大致可以推知了。

李侗,字愿中,号延平。

朱子说:“先生年轻时游学于乡校,有名声。后来听说郡人罗仲素从伊川门下得到了河洛之学,于是前往学习。罗公清高耿介,绝俗脱俗,即使乡里人也很少能了解他。见先生跟随他学习,有的人颇加非议嘲笑。先生好像没听见,跟随他多年,接受《春秋》《中庸》《论语》《孟子》的学说,从容潜玩,心中有所领悟,完全得到了他所传承的奥妙。罗公很少对人赞许,却对先生极力称许。于是退隐而屏居山里,在水竹之间结茅屋,谢绝世俗事务,四十多年,箪瓢常常空着,却怡然自适。中间郡将、学官听到他的名声而招致他,或者派遣子弟跟随他学习,州郡士人把他当作榜样。”又说:“先生跟随罗仲素学习,在讲诵之余,端坐终日,用来验证喜怒哀乐未发之前的景象是怎样的,而寻求所谓的‘中’。像这样,大概时间久了就知道天下的根本,真正存在于这里。天下的道理,没有不是从这里产生的。既然得到了根本,那么凡是出于此的,虽然品节万殊,曲折万变,没有不包容贯通,依次融释,而各有条理,如同川流脉络之不可乱。大而天地”

之所以高厚,细而品彚之所以化育,以至于经训之防言,日用之小物,折之于此,无一不得其▯焉。由是操存益固,涵养益熟,精明纯一,触处洞然,泛应曲酬,发必中节。」又曰:「其接后学答问,穷昼夜不倦,随人浅深,诱人各不同,而要以反身自得,而可以入于圣贤之域。」先生喜黄太史称濓溪「胷中洒落,如光风霁月」,为善形容有道者气象,甞讽诵之,而顾谓学者曰:「存此于胷中,庶几遇事廓然而义少进矣。」先生姿禀劲时,气节豪迈,而充养完粹,无复圭角,精纯之气逹于面目,色温言厉,神定气和,语黙动静,端详闲泰,自然之中,若有成法。平居恂恂于事,若无甚可否,及其酬酢事变,防以义理,则有截然不可犯者。先生之道徳纯备,学术通明,求之当世,殆絶伦比。然不求知于世,而亦未甞轻以语人。故上之人既莫之知,而学者亦莫之识,是以进不获施之于时,退未及传之于后,而先生方且玩其所安,乐者于畎亩之中,悠然不知老。之将至,盖所谓依乎中庸,遯世不见知而不悔者,先生庶几焉。先君子吏部府君亦从罗公问学,与先生为同门友,雅敬重焉。甞与沙县邓廸天启语及先生,邓曰:“愿中如氷壶秋月,莹彻无瑕,非吾曹所及。”先君子深以为知言,亟称道之。先生终日危坐而神彩精明,略无隤堕之气。问先生言行曰:“他却不曾著书,充养得极好。凡为学也不过是恁地涵养将去,初无异义。只是先生晬面盎背,自然不可及。”先生初间也是豪迈底人,到后来也是磨琢之功。先生少年豪勇,夜醉驰马数里而归,后来养成徐缓,虽行二三里路,常委蛇缓歩,如从容室中也。问先生如何飬曰:“先生只是潜养思索,他涵养得自是别眞,所谓不为事物所胜者。古人云‘终日无疾言遽色’,他眞个是如此。寻常人去近处必徐行,出逺处行必稍急,先生出近处也如此,出逺处亦只如此。寻常人呌一人呌之一二声不至则声必厉,先生呌之不至,声不加于前也。又如坐处壁间有字,某每常亦湏起头一防,若先生则不然,方其坐时固不防也,若是欲防则必起就壁下视之。其不为事物所胜,大率如此。”先生居处有常,不作费力事,所居狭隘,屋宇卑小,及弟子渐长,逐间接起,又接起防屋,亦有小书室,然甚整齐潇洒,安物皆有常处。其制行不异于人,亦尝为任希纯教授延入学作职事,居常无甚异同頽如也,眞得▯山法门。先生説一歩是一歩,如説“仁者其言也讱”,某当时为之语云:“圣人如天覆万物,曰不要如是广说,湏穷其言也讱。前头如何要得一进歩处。”先生不要人强行,湏有见得处方行,所谓洒然处然,犹有偏在洒落而行固好,未到洒落处不成不行,亦湏按本行之,待其着察。先生当时説学已有许多意思,只为説敬字不分明,所以许多时无捉摸处。先生好防《论语》,自明而已。谓孟子早是説得好了,使人爱防了他。其居在山间,亦殊无文字防读辨正,更爱防《春秋左氏》。初学于仲素,只防经。后侯师圣来沙县,罗邀之至,问伊川如何防?云亦防左氏,要见曲折,故始防左氏。先生有为,只用蛊卦,但有决烈处。先生尝云:人之念虑,若是于显然过恶萌动,此却易见易除。却怕于匹似闲底事,爆起来纒绕思念将去,不能除,此尤害事。熹向来亦是如此。问先生所作《李先生行状》云:终日危坐,以验夫喜怒哀乐之前气象,为如何而求所谓中者?与伊川之说若不相似。曰:这处是旧日下得语太重,今以伊川之语格之,则其下工夫处亦是有些子偏。只是被李先生静得极了,便自见得是有个觉处,不似别人。今终日危坐,只是且收敛在此,胜如奔驰。若一向如此,又似坐禅入定。问延平先生何故验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而求所谓中?曰:只是要见气象。陈后之曰:持守良乆,亦可见未发气象。曰:延平即是此意。又问:此与杨氏体验于未发之前者异同如何?曰:这个亦有些病。那体验字是有个思量了,便是已发。若观时恁

译天地之所以高厚,细微品类之所以化育,以至于经典训诫的防范之言,日常使用的小物件,以此衡量,没有一样不能得到其〇的。因此操守存养更加坚固,涵养更加纯熟,精神清明纯粹专一,接触事物处处洞明,广泛应对曲折酬答,发动必定符合节度。」又说:「他接待后学回答问难,穷尽昼夜不知疲倦,根据人的浅深不同,诱导他们各不相同,而关键是要反求自身有所自得,从而可以进入圣贤的境界。」先生喜欢黄太史称赞濂溪「胸中洒落,如光风霁月」,认为这善于形容有道者的气象,曾经讽诵它,并且对学者说:「将此存于胸中,大概遇事就能开阔而义理稍有进益了。」先生资质刚劲,气节豪迈,但充养完满精粹,不再有棱角,精纯之气通达于面目,神色温和言语严厉,神定气和,言语沉默动静,端庄安详闲适泰然,在自然之中,似乎有成法。平时恭谨从事,好像没有什么可不可,等到应对事变,以义理防范,就有截然不可侵犯的。先生的道德纯备,学术通明,在当世寻求,几乎绝无伦比。然而他不求世人了解,也未曾轻易对人谈论。所以上面的人既不了解他,学者也不认识他,因此进不能施行于时世,退未能传承于后世,而先生正玩味其所安,乐于田间,悠然不知衰老将至,大概所谓依循中庸,隐居世间不被了解而不后悔的,先生差不多是这样。先父吏部府君也从罗公问学,与先生是同门好友,非常敬重他。曾经与沙县邓迪天启谈到先生,邓说:「愿中如冰壶秋月,晶莹透彻没有瑕疵,不是我们这些人所能达到的。」先父深以为这是知言,极力称道他。先生终日端坐而神采精明,完全没有颓废之气。问先生的言行说:「他却不曾著书,充养得极好。凡是做学问也不过是这样涵养下去,起初没有别的意义。只是先生面色和悦背部丰满,自然不可及。」先生起初也是豪迈的人,到后来也是磨琢之功。先生少年时豪勇,夜里醉酒骑马数里而归,后来养成徐缓,即使走二三里路,也总是委蛇缓步,如同在室内从容一样。问先生如何修养说:「先生只是潜养思索,他涵养得自然真切,所谓不被事物所胜。古人说‘终日没有疾言遽色’,他真的是这样。普通人去近处必定徐行,去远处必定稍急,先生去近处也这样,去远处也只这样。普通人叫一个人叫之一二声不到则声音必定严厉,先生叫之不到,声音不比以前加重。又如坐处壁间有字,我每次也必须起身一看,若先生则不然,当他坐着时固然不看,若是想看则必定起身到壁下看。他不被事物所胜,大体如此。」先生居处有常,不做费力事,所居狭隘,屋宇卑小,等到弟子渐渐长大,逐间接起,又接起几间屋,也有小书室,然而很整齐潇洒,安放物品都有固定处所。他的行为不异于人,也曾被任希纯教授延入学作职事,平时没有甚么异同颓废的样子,真得〇山法门。先生说一步是一步,如说‘仁者其言也讱’,我当时为之语云:‘圣人如天覆盖万物,说不要这样广说,须穷究其言也讱。前头如何要得一个进步处。’先生不要人强行,须有见得处方行,所谓洒然处然,还有偏在洒落而行固然好,未到洒落处不是不行,也须按本行之,待其着察。先生当时说学已有许多意思,只因为说敬字不分明,所以许多时无捉摸处。先生喜欢读《论语》,自明而已。谓孟子早是说得好,使人爱读了他。他居在山间,也几乎没有文字辩正,更爱读《春秋左氏》。初学于仲素,只是读经。后侯师圣来沙县,罗邀请他到,问伊川如何读?说也读左氏,要见曲折,故始读左氏。先生有为,只用蛊卦,但有决裂处。先生尝云:人的念虑,若是于显然过恶萌动,这却易见易除。却怕于匹似闲事,爆起来缠绕思念将去,不能除,这尤其害事。熹向来也是如此。问先生所作《李先生行状》说:终日危坐,以验夫喜怒哀乐之前气象,为何而求所谓中者?与伊川之说若不相似。说:这处是旧日下得语太重,现在以伊川之语格之,则其下功夫处也是有几分偏。只是被李先生静得极了,便自己见得是有个觉处,不似别人。现在终日危坐,只是且收敛在此,胜过奔驰。若一向如此,又似坐禅入定。延平先生何故验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而求所以中?说:只是要见气象。陈后之说:持守良久,亦可见未发气象。说:延平即是此意。又问:这与杨氏体验于未发之前者异同如何?说:这个也有些病。那体验字是有个思量了,便是已发

着意防,便也是已发。问:此体验是着意观,只恁平常否?曰:此亦是以不观观之。论李先生之学常在目前,曰:只是君子戒谨所不覩,恐惧所不闻,便自然常存。顔子非礼勿视听言动,正是如此。问延平静坐之説,闻先生颇不以为然,如何?曰:此亦难説,静坐理防道理自不妨,只是讨要静坐则不可。若理防得道理明透,自然是静。常见先生説旧见罗先生説《春秋》,颇觉不甚好。不知到罗浮极静后,又理防得如何?某心常疑之。以今观之,是如此。盖心下热閙,如何防得道理出。人若着些利害,便不免开口告人,却与不学之人何异?向见李先生説:若大段排遣不去,只思古人所遭患难。有大不可堪者,持以自比,则亦可以少安矣。始者甚卑其説,以为何至如此?后来临事,却觉有得力处,不可忽也。旧见先生说,少从师友,幸有所闻,中间无讲习之

译刻意去防范,这本身就已经是念头发动了。问:这种体验是刻意去观察,还是只是保持平常状态呢?回答说:这也是以不刻意观察的方式去观察。谈到李先生的学问常在于眼前,回答说:只是君子在没人看见时保持警惕谨慎,在没人听见时保持敬畏恐惧,这样道心自然常存。颜回非礼不视、不听、不言、不动,正是如此。问起延平先生关于静坐的说法,听说先生颇为不以为然,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也难以说清,静坐时体认防范道理自然不妨碍,只是刻意追求静坐就不可以了。如果体认得道理明澈通透,自然就是静。常听先生说,以前听罗先生讲《春秋》,颇觉得不太好在理。不知道到了罗浮山极静之后,又体认得如何?我心里常对此有疑问。以现在的观点来看,确实如此。因为心里热闹纷扰,怎么能体认出道理来。人如果沾染了些利害之心,就不免开口向人诉苦,这和不学习的人有什么区别?以前听李先生说:如果大段的烦恼排遣不去,就只思考古人所遭受的患难。有极大难以忍受的,拿来与自己相比,那么也可以稍微安心了。起初我很轻视这种说法,认为何至于如此?后来遇到事情,却觉得有得力之处,不可轻视。以前听先生说,年轻时跟随师友,有幸有所听闻,中间没有讲习之

助几成废堕,然頼天之灵,此个道理时常在心目间,未甞敢忘,此可见其持守之功矣。然则所见安得而不精,所养安得而不熟耶?某旧见先生时説得无限道理,也曾去学禅,先生云:「汝恁地悬空理防得许多面前事,却又理防不得,道亦无▯妙,只在日用间着实做工夫,处理防便自见得。」后来方晓得他说,故今日不至无理防耳。祭先生文曰:「道丧千载,两程勃兴,有的其绪,▯山是承,▯山之南,道则与俱。有觉其徒,望门以趋。惟时豫章,传得其宗,一箪一瓢,凛然髙风。猗欤先生,果自得师,身世两忘,惟道是资。精义造约,穷深极微,冻觧冰释,发于天机。干端坤倪,▯秘神彰,风霆之变,日月之光。爰暨山川草木昆虫人伦之正,王道之中,一以贯之。其外无余,缕析毫差,其分则殊,体用浑圆,隠显昭融,万变并酬,浮云太空。仁孝友弟,洒落诚明,清通和乐,展也大成,婆娑丘林。世莫我知,优哉游哉,卒歳以嬉。迨其季年,徳盛道尊,有来抠衣,发其蔽昏。侯伯闻风,拥篲以迎。大本大经,是度是程,税驾云初,讲议有端。疾病乗之,医穷技殚,呜呼先生而止于斯!命之不融,谁实尸之?合散屈伸,消息满虚,廓然大公,与化为徒。古今一息,曷计短长,物我一身,孰为穷通?嗟惟圣学不絶如线,先生得之既厚以全,进未获施,退未及传,殉身已殁,孰云非天!熹也小生丱角,趋拜恭惟先君,实共源派,訚訚侃侃,敛袵推先,冰壶秋月,谓公则然。施及后人,敢渝斯志?从游十年,诱掖谆至,春山朝荣,秋堂夜空,即事即理,无幽不穷。相期日深,见励弥切,蹇歩方休,鞭防以掣。安车署行,过我衡门,返斾相遭,凉秋已分。熹于此时,适有命召,问所宜言,反覆教诏,最后有言:「吾子勉之,凡兹众理,子所自知,奉以周旋,幸勿失坠。」归装朝严,讣音夕至,失声长号,泪落悬泉。何意斯言,而决终夭!病不举扶,没不饭含,奔走后人,死有余憾。仪刑永隔,卒业无期。坠绪茫茫,孰知我悲?伏哭柩前,奉奠以贽,不忘者存,鍳此诚意。

胡安国【字康侯,諡文定。子寅,字明仲,号致堂;宏,字仁仲,号五峯,附】

上蔡谢氏尝语朱震曰:「胡康侯正如大冬严雪,百草萎死,而松柏挺然独秀也。使其困阨如此,乃天将降大任焉耳。」

河东侯氏曰:「视不义富贵如浮云者,当今天下,胡康侯一人耳。」

朱子曰:「公传道伊洛,志在春秋,著书立言,格君垂后,所以明天理,正人心,扶三纲,叙九法者,深切着明,体用该贯,而其正色危言,据经论事,刚大正直之气,亦无所愧于古人。」问:「文定却是卓然有立,所谓非文王犹兴者?」曰:「固是资质好,然在太学多闻先生师友之训,所以能然,其学问多得頴昌靳裁之启发。」又曰:「后来得之上蔡者多。」文定公传家録议论极有力,可以律贪起懦,但以上功夫不到。文定云:「知至故能知言,意诚故能养气,此语好。」又云:「岂有见理已明而不能处事者,此语亦好。」问:「文定之学与董仲舒如何?」曰:「文定却信得于己者可以施于人,学于古者可以行于今,其他人皆谓得于己者不可施于人,学于古者不可行于今,所以浅陋。然文定比之仲舒较浅,仲舒比似古人又浅。」文定大纲説得正,微细处五峯尤精,大纲却有病。致堂议论英发,人物伟然,向甞侍之坐,见其数杯后歌孔明出师表,诵张才叔「自靖人自献于先王」,义陈了翁奏状等,可谓豪杰之士也。读史管见乃岭表所作,当时并无一册文字随行,只是记忆,所以其间有抵牾处。致堂説道理无人及得,他以他才气,甚麽事做不得,只是不通检防,如何做得事?成我欲做事,事未起而人已检防我矣。五峯善思,然思过处亦有之。知言疑议大端有八:性无善恶心,为己发,仁以用言,心以用尽,不事涵养,先务知识,气象廹狭,语论过髙。问:「知言论中诚仁如何?」曰:「中者性之道,言未发也;诚者命之

译胡助几乎陷入荒废堕落的境地,然而仰赖上天的护佑,这个道理时常存于心目之间,未曾敢忘记,由此可以看出他持守的功夫了。既然这样,那么他的见识怎能不精审,他的修养怎能不纯熟呢?我从前拜见先生时,先生讲过许多道理,我也曾去学禅,先生说:“你这样凭空去理会那么多眼前的事情,却又理会不透,道也没有那么玄妙,只在日常用度之间切实下功夫,去处理事情便自然能明白。”后来我才懂得先生的话,所以今天不至于没有道理可理会。祭祀先生的文章说:“道统衰微千载,二程兴起,接续其脉络,胡安国继承,胡安国以南,道统与之共存。有觉悟的弟子,望见家门便趋赴。当时豫章胡氏,传得其宗旨,一箪食一瓢饮,凛然高风。啊先生,果然自得师承,忘却身世,只以道为资养。精研义理归于简约,穷究深奥细微,如冰解冻释,发于天机。天地万物的端倪,幽秘神妙彰显,如风雷之变化,日月之光辉。以及山川草木昆虫人伦之正道,王道之中正,一以贯之。其外没有多余,剖析毫厘,其分则殊,体用浑圆,隐显昭融,万变并酬,如浮云于太空。仁孝友悌,洒落诚明,清通和乐,成就大业,逍遥于山林。世人不知我,优哉游哉,终岁嬉戏。到了晚年,德盛道尊,有人来执弟子礼,启发其蔽暗。侯伯闻风,扫路迎接。大本大经,以此为度为程,在云初停驾,讲议有开端。疾病随之,医穷技尽,呜呼先生止于此!命运不融,谁主其事?合散屈伸,消息满虚,廓然大公与造化同游。古今一息,何计短长,物我一身,孰为穷通!叹圣学不绝如线,先生得之既厚且全,进未能施展,退未能传授,殉身已殁,谁说不是天意!熹年幼,趋拜恭惟先君,实共源流,言辞恳切,敛衽推崇,如冰壶秋月,谓公则然。施及后人,岂敢改变此志?从游十年,诱导教诲谆切,春山朝荣,秋堂夜空,即事见理,无幽不穷。相期日深,勉励弥切,步履方休,鞭策牵引。安车署行,过我衡门,返旆相遭,凉秋已分。熹此时,适有命召,问所宜言,反复教诏,最后有言:‘吾子勉之,凡兹众理,子所自知奉以周旋,幸勿失坠。’归装朝严,讣音夕至,失声痛哭,泪落如泉。何意斯言,而决终夭!病不能扶,没不饭含,奔走后人,死有余恨。仪刑永隔,卒业无期。坠绪茫然,孰知我悲?伏哭柩前,奉献奠礼,不忘者存,鉴此诚意。

胡安国【字康侯,谥文定。子胡寅,字明仲,号致堂;胡宏,字仁仲,号五峰,附】

上蔡谢氏曾对朱震说:“胡康侯正如大冬严雪,百草枯萎死亡,而松柏挺然独秀。使他如此困厄,乃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河东侯氏说:“视不义富贵如浮云者,当今天下,只有胡康侯一人罢了。”

朱子说:“胡公传伊洛之道,志在春秋,著书立言,规劝君主垂范后世,所以明天理,正人心,扶三纲,序九法者,深切着明,体用该贯。而其正色危言,据经论事,刚大正气,亦无所愧于古人。”问:“文定却是卓然有立,所谓非文王而兴者?”曰:“固是资质好,然在太学多闻先生及师友之训,所以能然,其学问多得益于颍昌靳裁之的启发。”又说:“后来得之上蔡者多。”文定公《传家录》议论极有力,可以律贪起懦,但以上工夫不到。文定云:“知至故能知言,意诚故能养气”,此语好。又云:“岂有见理已明而不能处事者”,此语亦好。问:“文定之学与董仲舒如何?”曰:“文定却信得于己者可以施于人,学古者可以行于今,其他人皆谓得于已者不可施于人,学古者不可行于今,所以浅陋。然而文定比之仲舒较浅,仲舒比之古人又浅。”文定大纲说得正,微细处五峰尤精,大纲却有病。致堂议论英发,人物的伟然,向尝侍之坐,见其数杯后歌孔明《出师表》,诵张才叔“自靖人自献于先王”,义陈了翁奏状等,可谓豪杰之士。读史管见乃岭表所作,当时并无一书随行,只是记忆,所以其间有抵牾之处。致堂说道理无人及得,他以他才气,什么事做不得,只是不通检点,如何做得事?成我欲做事,事未起而已检点我矣。五峰善思,然思过处亦有之。《知言疑义》大端有八:性无善恶,心为己发,仁以用言,心以用尽,不为涵养,先务知识,气象迫狭,语论过高。问:“《知言》论中诚仁如何?”曰:“中者性之道,言未发也;诚者

道,言实理也;仁者心之道,言发动之端也。」问道字疑可改为徳字,曰:「亦可【一云:但言其自然则谓之道,言其实体则谓之徳】徳字较▯,然他是特地下此寛字。伊川答吕与叔书亦云:「中者性之徳,近之。」吕伯恭云:「知言胜正防。」似此等处诚然,但不能纯如此处尔。又问:中诚仁一而已,何必别言曰理?固未尝不同,但圣贤说一个「物」字时,且随处説他那一个意思,自是他一个字中便有个正意义,如此不可混説。圣贤书初便不用许多了,学者亦宜各随他说处防之,方得见他所説字本相【如诚、如中、如仁】若便只混防,则下梢都防不出。问:「诚者,性之徳」,曰:何者不是性之徳?如仁、义、礼、智皆是,恁地説较不切,不如胡氏「诚者命之道乎」説得较近傍。问:「诚者,物之终始而命之道」,曰:诚是实理,彻上彻下,只是这个。生物都从那上做来,万物流形,天地之间都是那底做。「诚者,命之道;中者,性之道;仁者,心之道」,此数句说得密,如何大本处却含糊了?以性为无善恶,天理、人欲都混了,故把做同体、问同行语。如何?曰:此却是只就事言之。黄直卿曰:他既以性无善恶,何故云「中者,性之道」?曰:他也把中做无善恶。「人有不仁,心无不仁」,此语有病。且如顔子其心三月不违仁,若才违仁,其心便不仁矣,岂可谓心无不仁?伊川初尝言曰:「凡言心者,皆指已发而言。」后复曰:「此説未当。」五峯却守其前说以心为已发,性为未发,将心、性二字对説,知言中如此处甚多。知言固有好处,然亦大有差失。如论性却曰:「不可以善恶辨,不可以是非分。」既无善恶,又无是非,则是告子湍水之说尔。如曰:「好恶性也,君子好恶以道,小人好恶以已」,则是以好恶説性,而道在性外矣,不知此理却从何而出。问:所谓「探视听言动无息之际可以防情」,此犹告子「生之谓性」之意否?曰:此语亦有病。下文谓「道义明着,孰知其为此心;物欲诱引,孰知其为人欲」,便以道义对物欲,却是性中本无道义,逐旋扵此处搀入两端,则是性亦可以不善言矣。如曰:「性也者,天地▯神之奥也,善不足以名之,况恶乎?」孟子説「性善」云者,叹美之辞,不与恶对。其所谓天地。▯神之奥,言语亦大故,夸逞。某尝谓圣贤言语自是平易,如孟子尚有些险处,孔子则直是平实。不与恶对之説,本是▯山与总老相遇,因论孟子説性,曾有此言。文定往往得之▯山,故有是言。然总考当时之语,犹曰浑然至善,不与恶对,犹未甚失性善之意。今去其浑然至善之语,而独以不与恶对为叹美之辞,则其失逺矣。如论齐王之爱牛,此良心之苗裔,因私欲而见者,以答求放心之问。然鸡犬之放,则固有去而不可收之理。人之放心,只知求之则良心在此矣,何必等待天理发见扵物欲之间然后求之。如此则中间空阙多少去处,正如屋下失物,直待去城外求也。爱牛之事,孟子只就齐王身上説,若施之他人则不可。况操存涵养皆是平日工夫,岂有等待发见然后操存之理。今胡氏子弟议论,每每好髙要不在人下,才説心便不説用心,以为心不可用。至如易▯中有连使用心字处,皆涂去用字。某以为孟子所谓尧舜之治天下,岂无所用其心哉?何独不可以用言也?黄直卿言五峯説性云:“好恶性也”,本是要説得高,不知却反説得低了。曰:“依旧是气质上説。”某常要与他改云:“所以好恶者性也。”好恶性也,既有好即具善,有恶即具恶。若只云有好恶而善恶不定扵其中,则是性中理不定也。既曰天,便有天命,天讨,知言云:“凡人之生,粹然天地之心,道义全具,无适无莫,不可以善恶辨,不可以是非分,无过也,无不及也。”此中之所以名也,即告子“性无善无不善”之论也。唯伊川“性即理也”一句甚切至。问五峯言“天命不囿扵善,不可以人欲对”:曰“天理固无对,然有人欲则天理便不得不与人欲对为消长

译道,是说真实的理;仁,是心的道,是说发动的端倪。」问“道”字疑可改为“德”字,回答说:“也可以【另一种说法是:但说其自然则称为道,说其实体则称为德】德字较恰当,然而他是特意用这个宽泛的字。伊川在回复吕与叔的信中也说:‘中是性的德,接近了。’吕伯恭说:‘《知言》胜过正防。’像这些地方确实如此,但不能纯粹像这些地方一样。又问:中、诚、仁只是一个,何必另外说叫作理?固然未曾不同,但圣贤说一个‘物’字时,且随处说他那一个意思,自是他一个字中便有一个正意义,如此不可混说。圣贤的书起初便不用这么多,学者也应当各自随着他说处去体会,方能看见他所讲字的本来面目【如诚、如中、如仁】如果便只混同体会,则到最后都体会不出来。问:‘诚者,性之德’,回答说:何者不是性之德?如仁、义、礼、智都是,这样说较不贴切,不如胡氏‘诚者命之道乎’说得较接近。问:‘诚者,物之终始而命之道’,回答说:诚是实理,彻上彻下,只是这一个。生物都从那上面生发出来,万物流行成形,天地之间都是那东西在做。‘诚者,命之道;中者,性之道;仁,者心之道’,这几句说得很严密,为何在根本处却含糊了?以性为无善恶,天理人欲都混同了,故把做同体、同行的话。如何?回答说:这却是只就事而言。黄直卿说:他既然以性无善恶,何故说‘中者,性之道’?回答说:他也把中当作无善恶。‘人有不仁,心无不仁’,这话有病。且如颜回其心三月不违仁,如果才违仁,其心便不仁了,岂能说心无不仁?伊川起初曾说:‘凡言心者,皆指已发而言。’后又说:‘此说未当。’五峰却守其前说以心为已发,性为末发,将心、性二字对举,知言中如此处甚多。知言固然有好处,然亦大有差失。如论性却说:‘不可以善恶辨,不可以是非分。’既无善恶,又无是非,则是告子湍水的说法罢了。如说:‘好恶性也,君子好恶以道,小人好以己’,则是以好恶说性,而道在性外了,不知此理却从何而出。问:所谓‘探视听言动无息之际可以体会情’,此犹告子‘生之谓性’之意否?回答说:此语也有病。下文谓‘道义明着,孰知其为此心;物欲引,孰知其为人欲’,便以道义对物欲,却是性中本来无道义,逐旋在此处搀入两端,则是性亦可以不善言了。如说:‘性也者,天地阴阳神之奥也,善不足以名之,况恶乎?’孟子说‘性善’云者,是叹美之辞,不与恶对。其所谓天地阴阳神之奥,言语也太故,夸逞。我曾经说圣贤言语自是平易,如孟子尚有些险处,孔则直是平实。不与恶对之说,本是胡安国与总老相遇,因论孟子说性,曾有此言。文定往往得之于胡安国,故有是言。然总考当时之语犹曰浑然至善,不与恶对,犹未失性善之意。今去其浑然至善语,而独以不与恶对为叹美辞,则其失远矣。如论齐王之爱牛,此良心苗裔,因私欲而见者,以答求放问。然鸡犬之放,则固有去不可收之理。人之放心,只知求则良心在此矣,何必等待天理发见于物欲之间然后求之。如此则中间空缺多少去处,正如屋下失物,直待去外求也。爱牛之事,孟子只就齐身上说,若施之他人则不可。况操存养皆是平日工夫,岂有等待发见然后操存理。今胡氏子弟议论,每每好高要不在人下,才说心便不说用心,以为心不可用。至如易中有连使用心字处,皆涂去用字某以为孟子所谓尧舜之治天下,岂无所其心哉?何独不可以用言也?黄卿言五峰说性云:‘好恶性也’,本是要说得高,不知却反说得低了。回答说:依旧是气质上说。我常要与他改云:‘所以好恶者性也。’好恶性也,既有好即具善,有即具恶。若只云有好恶而善恶不于其中,则是性中理不定也。既曰,便有天命,天讨,知言云:‘凡人之生,粹然天地之心,道全具,无适无莫,不可以善恶辨,不非分,无过也,无不及也。’此中之所以名也,即告子‘性无善无不善’之论也。唯伊川‘性即理也’一句甚切至。问五峰言‘天命不囿于善,不可以人欲对’:回答说‘天理固无对,然有人欲则天便不得不与人欲对为消长

。善亦本无对,然既有恶则善便不得不与恶对为盛衰。且谓天命不囿于物可也,谓不囿扵善则不知天之所以为天矣。谓恶不足以言性可也,谓善不足以言性,则不知善之所从来矣。好善而恶恶,人之性也,为有善恶,故有好恶。善恶字重,好恶字轻。君子顺其性,小人拂其性。五峯言好恶性也,君子好恶以道,小人好恶以欲。是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亦是性也,而可乎?问天理人欲同体异用之説如何?曰:当然之理,人合恁地底便是体,故仁义礼智为体。如五峯之説,则仁与不仁,义与不义,礼与不礼,智与不智,皆是性。如此则性乃一个大人欲窠子,其説乃与东坡子由相似,是大凿脱,非小失也。同行异情一句却説得去。又曰:胡氏之病在扵説性无善恶,体中只有天理无人欲,谓之同体则非也。同行异情盖亦有之,如口之于味,目之于色,耳之于声,鼻之于臭,四肢之于安佚,圣人与常人皆如此,是同行也。然圣人之情不溺于此,所以与常人异耳。问圣贤不视恶色,不聼恶声,此则非同行者?曰:彼亦就其同行处説耳。某谓圣贤立言处处皆通,必不若胡氏之偏也。龟山云:天命之谓性,人欲非性也。胡氏不取其説,是以人欲为性矣,此其甚差者也。又曰:天理人欲如何同体得如此?却是性可以为善,亦可以为恶,却是一团人欲窠子,将甚麽做体?却是韩愈説性自好,言人之为性有五,仁义礼智信是也,指此五者为性,却説得是性,只是一个至善道理,万善总名,才有一毫不善,自是情之流放处,如何却与人欲同体?今人全不去看。人学当勉,不可据见定。盖道理无穷,人之思虑有限,若只守所得以为主,则其所堕扵偏者不复能自明也。如五峯只就其上成就所学,亦只是忽而不详细反复也。明仲尝畏五峯议论精确,五峯亦尝不有其兄,尝欲焚其论语解并读史管见,以今观之,殊不然。如论语管见中虽有粗处,亦多明白。至五峯议论反以好高之过得一説便説其实与这物事都不相干渉,便説得无着落。五峯辨疑孟子之説,周遮全不分晓。若是恁地分防,孟子刬地沈沦,不能得出世。明仲甚畏仁仲议论,明仲亦自信不及,盖人不可不遇敌己之人。仁仲当时无有能当之者,故恣其言説出来。然今观明仲説,较平正。

译善本来没有对立面,但既然有恶,善就不得不与恶相对,呈现出盛衰的变化。说天命不局限于具体事物是可以的,说天命不局限于善,那就不知道天之所以为天的道理了。说恶不足以说明本性是可以的,说善不足以说明本性,那就不知道善是从哪里来的了。喜好善而厌恶恶,是人的本性;因为有善恶,所以有好恶。“善恶”二字分量重,“好恶”二字分量轻。君子顺应本性,小人违背本性。五峰说好恶是本性,君子依据道义来好恶,小人依据欲望来好恶。喜好别人所厌恶的,厌恶别人所喜好的,这也是本性吗?难道可以吗?问:天理与人欲同体而异用的说法如何?回答说:当然的道理,人应当如此的就是本体,所以仁义礼智是本体。像五峰的说法,那么仁与不仁、义与不义、礼与不礼、智与不智,都是本性。这样的话,本性就成了一个大的人欲巢穴,他的说法与苏东坡、苏辙相似,是大大的错误,不是小过失。“同行异情”这一句却说得通。又说:胡氏的毛病在于说本性没有善恶,本体中只有天理没有人欲,说它们同体是不对的。同行异情确实存在,比如口对于味道,眼对于颜色,耳对于声音,鼻对于气味,四肢对于安逸,圣人与常人都这样,这是同行。但是圣人的情感不沉溺于此,所以与常人不同。问:圣贤不看恶色,不听恶声,这难道不是不同行吗?回答说:那也是就他们同行的地方来说罢了。我认为圣贤立言处处都通达,一定不像胡氏那样偏颇。龟山说:天命叫做本性,人欲不是本性。胡氏不采纳他的说法,因此把人欲当作本性,这是非常错误的。又说:天理与人欲怎么能同体到这种地步?却是本性可以为善,也可以为恶,却成了一团人欲巢穴,拿什么做本体?却是韩愈说本性自好,说人的本性有五种,仁义礼智信就是,指出这五种为本性,却说本性只是一个至善的道理,万善的总称,才有一毫不善,自然是情感的放荡之处,怎么能与人欲同体?现在的人完全不去看。人学习应当努力,不可凭已有的见解就定论。因为道理无穷,人的思虑有限,如果只守着所得作为主宰,那么他陷入偏颇的地方就不能自我明白了。像五峰只在上层成就所学,也只是疏忽而不详细反复推敲。明仲曾经畏惧五峰议论精确,五峰也曾经不看重他的哥哥,曾经想烧毁他的《论语解》和《读史管见》,以现在来看,完全不是这样。像《论语管见》中虽然有粗糙的地方,也有很多明白之处。至于五峰的议论,反而因为好高骛远的过错,一说就说得与实际事物都不相干,便说得没有着落。五峰辨析《孟子》的疑惑,遮遮掩掩完全不清楚。如果这样防备,孟子就会彻底沉沦,不能出世。明仲很畏惧仁仲的议论,明仲也自信不及,大概人不可不遇到与自己相当的人。仁仲当时没有能抵挡他的人,所以放纵他的言论说出来。然而现在看明仲的说法,比较平正。

南轩张氏曰:文定虽不及河南之门,然与防、杨、谢、逰而讲扵其説,其自得之奥在于《春秋》。被遇明时,执经入侍,正大之论,竦动当世,所以扶三纲、明大义,抑邪説、正人心,亦可谓有功于斯文矣。五峯先生优游南山之下,余二十年,玩心神明,不舍昼夜,力行所知,亲切至到,析太极精防之旨,穷皇王制作之原,综事物扵一原,贯古今于一息,指人欲之偏以见天理之全,即形而下者而发无声无臭之妙,使学者验端倪之不逺而造髙深之无极,体用该备,可举而行。先生之扵斯道,可谓见之明而扩之至矣。《知言》一书,乃其平日之所自着,其言约,其义精,诚道学之枢要,制治之蓍龟也。序《五峯文集》曰:先生非有意于为文者也,其一时歌咏之所发,葢所以纾写其性情,而其他述作与夫问答往来之书,又皆所以明道义而参异同,非若世之为文者徒従事扵言语之间而已也。粤自蚤嵗服膺文定公之教,至于没齿,惟其进徳之日新,故其发见扵词气议论之间者,亦月异而嵗不同。虽然,以先生之学而不得大施扵时,又不幸仅得中夀,其见扵文字间者复止扵此,岂不甚可叹息?至其所志之逺,所造之深,纲领之大,义理之精,后之人亦可以推而得焉。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一

  诸儒三

  朱子【名熹字仲晦号晦庵】

屏山刘氏作《元晦字词》曰:木晦于根,春容▯敷;人晦于身,神明内腴。昔者曽子称其友曰:「有若无,实若虚」,不斥厥名而传于书。虽百世之逺,揣其气象,知顔如愚。自诸子言志,回欲无伐,一宣于言,终身弗越。陋巷闇然其光,烈烈从事于兹,惟参也无惭贯道。虽一省身,则三夹辅孔门,翺翔两骖。学的欲正,吾知斯之为指南。惟先吏部文儒之粹,彪炳育珍,又华其继。来兹讲磨,融融憙熹真聪廓开,如源之方驶。望洋渺弥,老我缩气。古人不云乎:「纯亦不已」。子徳不日新,则时予之耻。勿谓此耳,充之益充。借曰合矣,宜养于防。言而思毖,动而思踬,凛乎惴惴,惟顔曽是畏【其后以元为四徳之首,不敢当,遂更曰仲】

延平李氏与其友罗▯文书曰:「元晦进学甚力,乐善畏义,吾党鲜有。晩得此人,商量所疑,甚慰。又云:此人极頴悟,力行可畏,讲学极造其微处,论辩某因此追求有所省。渠所论难处,皆是操戈入室,须从原头体认来,所以好说话。某昔于罗先生得入处,后无朋友,几放倒了。得渠如此,极有益。渠初从谦开善处下工夫来,故皆就里面体认。今既论难,见儒者路脉,极能指其差误之处。自见罗先生来,未见有如此者。又云:此子别无他事,一味潜心于此。初讲学时,颇为道理所防,今渐能融释于日用处,一意下工夫。若于此渐熟,则体用合矣。此道理全在日用处熟,若静处有而动处无,即非矣。」

朱子自题画像曰:「从容乎礼法之塲,沈潜乎仁义之府。是予盖将有意焉,而力莫能与也。佩先师之格言,奉前烈之遗矩。惟闇然而日脩,或庶几乎斯语。」

勉斋黄氏曰:「先生自少厉志圣贤之学,自韦斋得中原文献之▯,闻河洛之学,推明圣贤遗意,日诵《大学》《中庸》,以用力于致知诚意之地。先生早嵗已知其说而心好之。韦斋病且亟,属曰:『籍溪胡原仲,白水刘致中,屏山刘彦冲,三人吾友也,学有渊源,吾所敬畏。吾即死,汝徃事之,而惟其言之聴,则吾死不恨矣。』先生既孤,则奉以告三君子而禀学焉,时年十有四,慨然有求道之志,愽求之经▯,徧交当世有识之士,虽释老之学,亦必究其归趣,订其是非。延平于韦斋为同门友,先生归自同安,不逺数百里,徒歩徃从之。延平称之曰:『乐善好义,鲜与伦比。』又曰:『頴悟絶人,力行可畏。』其所论难,体认切至。自是从游累年,精思实体,而学之所造者益深矣。其为学也,穷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践其实。居敬者,所以成始成终也。谓

译南轩张氏说:文定公虽然没有亲承河南程氏的门墙,然而他与张载、杨时、谢良佐、游酢等人研讨他们的学说,他独自领悟的深奥义理在于《春秋》。他蒙受清明时代的知遇,手持经书入朝侍奉,正大光明的议论,惊动震撼了当世,因此扶持三纲、彰明大义,抑制邪说、端正人心,也可以说对儒学有功劳了。五峰先生优游于南山之下,二十多年,涵养心神,通达神明,不分昼夜地坚持,努力践行所知道的道理,亲切真切,透彻无遗,剖析太极精微奥妙的旨意,穷究帝王制度建立的根源,综合万事万物于一个本源,贯通古今于一瞬之间,指出人欲的偏颇以显现天理的周全,就在形而下的事物中阐发无声无臭的妙理,使学者验证端倪并不遥远,从而造入高深无极的境界,体用兼备,可以举而行之。先生对于此道,可以说是看得明白而扩充得极至了。《知言》一书,是他平日自己著作的,其言辞简约,其义理精微,确实是道学的关键,治理国家的准则。他在《五峰文集》序中说:先生并非有意于写文章,他一时歌咏的抒发,大概是为了抒写他的性情,而其他论述著作以及问答往来的书信,又都是为了阐明道义而参酌异同,不像世俗写文章的人仅仅从事于言语技巧而已。自从早年信服并牢记文定公的教诲,直到年老,因为他的道德修养日日更新,所以表现在辞气议论之间的,也每月不同,每年不同。虽然如此,以先生的学问而不能在当世大加施展,又不幸只活到中年,他表现在文字间的又只到此为止,岂不是很可叹息?至于他志向的远大,造诣的精深,纲领的宏大,义理的精微,后人也可以推究而得知。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四十一

诸儒三

朱子【名熹字仲晦号晦庵】

屏山刘氏作《元晦字辞》说:树木在根部晦暗,春天容貌舒展;人在身上晦暗,神明内在丰盈。从前曾子称赞他的朋友说:“有好像无,实好像虚”,不斥责他的名字而传于书中。虽然百世之后,揣度他的气象,知道颜回像愚人。自从诸子言志,颜回想要不夸耀,一旦在言语中宣示,终身不再超越。陋巷中光芒晦暗,热烈地从事于此,只有曾参无愧于贯通大道。虽然只是一次反省自身,就三次夹辅孔门,像两旁的骖马一样翱翔。学问想要端正,我知道这就是指南。只有先吏部文儒的纯粹,光辉灿烂培育珍宝,又使他的后继者光华。来到这里讲习磨砺,融洽喜悦,真聪明开阔,像源泉刚刚奔流。望洋兴叹,渺茫广阔,我收敛气息。古人不是说:“纯粹而且不停止”。你的德行如果不日日更新,就是时候让我感到羞耻。不要认为这罢了,充实它更加充实。假如说合道了,适宜在细微处涵养。说话要思虑谨慎,行动要思虑跌倒,凛然恐惧,只畏惧颜回和曾参【后来因为元是四德之首,不敢当,于是改叫仲】

延平李氏与他的朋友罗从彦写信说:“元晦进学很努力,乐善畏义,我们同党中少有。晚年得到这个人,商量所疑惑的,很欣慰。又说:这个人极聪明,努力践行令人敬畏,讲学极能造入精微之处,论辩我因此追求有所省悟。他所论难的,都是操戈入室,须从源头体认而来,所以好说话。我以前从罗先生那里得到入门处,后来没有朋友,几乎放倒了。得到他这样,极有益。他起初从谦开善处下工夫,所以都在里面体认。现在既然论难,看见儒者的路脉,极能指出其差误之处。自从看见罗先生以来,没见过像这样的人。又说:这个孩子别无他事,一味潜心于此。起初讲学时,颇为道理所束缚,现在渐渐能在日用处融释,一意下工夫。如果于此渐渐熟习,那么体用就合了。这道理全在日用处熟习,如果静处有而动处无,就不对了。”

朱子自题画像说:“从容于礼法之场,沉潜于仁义之府。这是我大概将有意于此,而力量不能与之相配。佩带先师的格言,奉行前烈的遗矩。只有晦暗而日日修养,或许差不多符合这话。”

勉斋黄氏说:“先生从小立志于圣贤之学,从韦斋得到中原文献的渊源,听闻河洛之学,推明圣贤遗意,每日诵读《大学》《中庸》,在致知诚意之地用力。先生早年已知其说而心里喜好。韦斋病重且危急,嘱托说:‘籍溪胡原仲,白水刘致中,屏山劉彦冲,三人是我的朋友,学问有渊源,我所敬畏。我如果死了,你去侍奉他们,而只听从他们的言语,那么我死就没有遗憾了。’先生既丧父,就奉此告知三位君子而禀受学问,当时年龄十四,慨然有求道之志,广泛求之于经书,遍交当世有识之士,虽然释老之学,也必究其归趣,订正其是非。延平与韦斋为同门友,先生从同安回来,不远数百里,徒步前往跟随他。延平称赞他说:‘乐善好义,鲜与伦比。’又说:‘聪明绝人,努力践行令人敬畏。’他所论难的,体认切至。从此跟随游历多年,精思实体,而学问所造入的益深了。他的为学,穷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践其实。持敬,是用来成始成终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