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友下第二十五
“害也。凡为文不専意,刖不工;若専意,则志局于此,又安能与天地同其大也?《书》曰:“玩物防志”,为文亦玩物也。吕与叔有诗曰:“学如元凯方成癖,文似相如始类俳。独立孔门无一事,只输顔子得心斋。”此诗甚好。古之学者为务,养性情,其他则不学。今为文者専务章句,悦人耳日,既务悦人,非俳优而何?问:“古者学为文否?”曰:“人见六经便谓圣人亦作文,不知圣人亦摅发胸中之蕴,自成文耳。所谓有徳者必有言也。曰:‘防夏称文学何也?’曰:‘防夏亦何尝秉笔为词章也?’且如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此岂词章之文也?○朱子曰:“此章大意:轮辕饰而人弗庸,徒饰也。言有载道之实而人弗用也,况虚车乎?此不载道之文也。自笃其实至行之不逺,则是轮辕饰而人之庸之者也。自不贤者至强之不从,也是弗庸者也。自不知务道徳至艺焉而已,则虚车也】
译这是有害的。凡是写文章如果不专心致志,就不精巧;如果专心致志,那么志向就会局限于此,又怎么能与天地一样宏大呢?《尚书》说:“玩物丧志”,写文章也是玩物。吕与叔有诗说:“学问像何元凯那样才成癖好,文章像司马相如那样才像俳优。独立于孔门之中无所事事,只输给颜回的心斋。”这首诗非常好。古代的学者致力于修养性情,其他的不学习。现在写文章的人专门致力于章句,取悦人的耳目,既然致力于取悦人,不是俳优是什么?问:“古代的人学习写文章吗?”回答说:“人们看到六经就认为圣人也写文章,不知道圣人也是抒发胸中的蕴藏,自然形成文章罢了。这就是所说的有德行的人一定有言论。问:‘樊迟、夏育被称为文学,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樊迟、夏育又何曾执笔写词章呢?’况且像观察天文以察知时节的变迁,观察人文以教化天下,这难道是词章之文吗?○朱子说:“这一章的大意是:车轮和车辕装饰了但人们不使用,只是徒有装饰。说的是有承载大道的实质但人们不使用,何况是空车呢?这是不承载大道的文章。从‘笃其实’到‘行之不远’,那是车轮和车辕装饰了而人们使用它。从‘不贤者’到‘强之不从’,那是人们不使用它。从‘不知务道德’到‘艺焉而已’,那是空车。”
圣蕴第二十九
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説见《论语》。"言圣人之教,必当其可而不轻发也【朱子曰:愤者,心求通而未得之意;悱者,口欲言而未能之貌。启,谓开其意;发,谓达其辞。物之有四隅者,举一可知其三。反者,还以相证之义,欲学者勉于用力,以为受教之地也。程子云:愤悱,诚意之见于色辞者也。待其诚至而后告之,既告之,又必待其自得乃复告尔。又云:不待愤悱而发,则知之不能坚固;待其愤悱而发,则沛然矣】
子曰:「予欲无言。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
説亦见《论语》言圣人之道有不待言而显者,故其言如此。
【朱子曰:学者多以语言观圣人,而不察其天理流行之实,有不待言而著者,是以徒得其言,而不得其所以言。故夫子发此以警之。又曰:四时行,百物生,莫非天理发见流行之实,不待言而可见。圣人一动一静,莫非妙道精义之发,亦天而已,岂待言而显哉?程子云:孔子之道譬如日星之明,犹患门人未能尽晓,故曰「子欲无言」。若顔子则便黙识,其他则未免疑问,故曰「小子何述」?又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则可谓至明白矣。○节斋蔡氏曰:四时行,百物生,莫非天理发见流行之实。学者玩此而有得焉,不惟见圣人一动一静纯乎天理之妙,不待言而显,便当反之于践履事为之实,俛焉孶孶,庻防有得乎希圣希天之事。更玩「四时行,百物生」,尤见其体用一原,隂阳之理运行不息,而万物各遂其生之妙。圣人亦天而已】
然则圣人之蕴,微顔子,殆不可见。发圣人之蕴,教万世无穷者,顔子也。圣同天,不亦深乎?
蕴中所畜之名也。仲尼无迹,顔子微有迹。故孔子之教,既不轻发,又未尝自言其道之蕴,而学者唯顔子为得其全。故因其进修之迹,而后孔子之蕴可见。犹天不言,而四时行,百物生也。
【朱子曰:夫子之道如天,惟顔子得之。夫子许多大意思,尽在顔子身上发见。譬如天地生一瑞物,即此物上尽可以见天地纯粹之气。谓之发者,乃亦足以发之。发不必待顔子言而后谓之发也。顔子所以发圣人之蕴,恐不可以一事言。盖圣人全体大用,无不一一于顔子身上发见也】
常人有一闻知,恐人不速知其有也,急人知而名也,薄亦甚矣。
圣凡异品,髙下悬絶,有不待校而明者。其言此者,正以深厚之极,警夫浅薄之尤耳。然于圣人言深,常人言薄,者深则厚,浅则薄。上言首,下言尾,互文以眀之也。
精蕴第三十
圣人之精,画卦以示圣人之蕴,因卦以发。卦不画,圣人之精不可得而见;防卦,圣人之蕴殆不可悉得而闻。精者,精防之意;画前之易,至约之理也。伏羲画卦,专以眀此而已。蕴谓凡卦中之所有,如吉凶消长之理,进退存亡之道,至广之业也。有卦则因以形矣【朱子曰:圣人之精,画卦以示圣人之蕴,因卦以发。濓溪看易却看得活。○易未有许多道理,因有此卦,遂将许多道搭在上靣。所谓因卦以发者也。○精与蕴字不同,精者是精防之意,蕴是包许多道理。问:伏羲始画,而其蕴亦已发见于此否?曰:谓之已具于此,则可谓之已发;见于此则不可。方其初画也,未有干四徳意思到,文王始推出来。然文王、孔子虽能推出意思,而其道理亦不出伏羲始画之中,故谓之蕴。蕴如衣敝蕴袍之蕴,是包得在里靣。○问:序卦以为非圣人之蕴,信乎?曰:先儒亦以为非圣人之蕴,某以为非圣人之精,则可谓之非圣人之蕴,则不可。周子分精与蕴字甚分明,序卦却正是易之蕴,事事夹杂都在里面。曰:何谓易之精?曰:如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便是易之精。问:如序卦中亦见消长进退之义,唤作不是精不得?曰:此正是事事夹杂有在襄面,正是蕴。须是自一个生出来以至于无穷,便是精。○精是圣人本意,蕴是偏傍带来道理。如春秋,圣人本意只是载那事,要见世变,礼乐征伐自诸
译圣蕴第二十九
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能以三隅反,就不再教他了。解说见《论语》。“说的是圣人的教化,必定在时机恰当时才进行,而不轻易施教【朱熹说:愤,是心里想求通却还没得到;悱,是嘴上想说却没能说出来的样子。启,是开导他的心意;发,是帮助他表达言辞。事物有四个角落的,举出一个角落就能知道另外三个。反,是反过来互相印证的意思,希望学者勉力用功,作为接受教化的基础。程子说:愤悱,是诚意表现在神色言辞上的样子。等到诚意到了才告诉他,已经告诉他了,又一定要等他有所自得才再告诉他。又说:不等到愤悱就启发,那么知道的就不牢固;等到愤悱才启发,那么就会充沛流畅了】
孔子说:“我想不说话。天说了什么呢?四季运行,百物生长。”
解说也见《论语》,说的是圣人之道有不待言语就显现的,所以孔子这样说。
【朱熹说:学者大多通过言语来观察圣人,而不体察天理流行的实际,有不待言语就显著的地方,因此只得到了圣人的言语,而没有得到他言语背后的道理。所以孔子发出这话来警示他们。又说:四季运行,百物生长,没有不是天理显现流行的实际,不待言语就可见。圣人的一动一静,没有不是妙道精义的显现,也只是天罢了,难道要等待言语才显现吗?程子说:孔子的道譬如日星的明亮,还担心门人不能完全明白,所以说‘我想不说话’。如果是颜回就能默默识得,其他人就难免有疑问,所以说‘小子有什么可陈述的’?又说:‘天说了什么呢?四季运行,百物生长’,这就可以说是极其明白了。○节斋蔡氏说:四季运行,百物生长,没有不是天理显现流动的实理。学者玩味这些而有心得,不仅看到圣人的一动一静纯粹是天理的奥妙,不待言语就显现,就应当反求于践履做事的实际,勤勉努力,或许能在希圣希天的事情上有所得。再玩味‘四季运行,百物生长’,尤其可见其体用同源,阴阳之理运行不息,而万物各自遂其生长的奥妙。圣人也就是天罢了】
然而圣人的蕴藏,如果不是颜回,几乎无法看见。阐发圣人的蕴藏,教化万世无穷的人,是颜回。圣人与天相同,不也很深奥吗?
蕴,是其中蓄积的意思。仲尼没有痕迹,颜回略微有痕迹。所以孔子的教化,既不轻易施发,又未曾自己说出道的蕴藏,而学者中只有颜回得到了全部。所以通过他进修的痕迹,然后孔子的蕴藏才可见。就像天不说话,而四季运行,百物生长一样。
【朱熹说:孔子的道如同天,只有颜回得到了它。孔子许多大的意思,都在颜回身上显现。譬如天地生出一个祥瑞之物,就在这物上尽可以看到天地纯粹之气。所谓发,是足以阐发它。发不一定等待颜回说话后才叫发。颜回之所以能阐发圣人的蕴藏,恐怕不能用一件事来说。大概圣人全体大用,没有不在颜回身上显现的】
常人有一点闻知,恐怕别人不迅速知道他有,急于让人知道而求名,浅薄也太严重了。
圣凡品类不同,高下悬殊,有不待比较就明白的。说这话,正是以极度的深厚,来警示极度的浅薄。然而对于圣人说深,对于常人说不薄,深就是厚,浅就是薄。上面说首,下面说尾,互文以说明它。
精蕴第三十
圣人的精微,画卦来显示;圣人的蕴藏,因卦而阐发。卦不画,圣人的精微就无法看见;卦画了,圣人的蕴藏几乎不能全部听闻。精,是精微的意思;画卦之前的易,是最简约的道理。伏羲画卦,专门为了说明这个而已。蕴,是说卦中所包含的一切,如吉凶消长的道理,进退存亡的道义,是最广博的事业。有了卦就因此成形了【朱熹说:圣人的精微,画卦来显示;圣人的蕴
侯出,臣弑其君,子弑其父,如此而已。就那事上见得是非美恶曲折,便是因卦以发底。如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皆是因阴阳之定自然如此画出,全无安排,此是圣人本意底。如彖辞、文言、系辞等,孔子之言,皆是因卦而发底,不可一例作重看。○精谓心之精征也,蕴谓得所蕴载也】
译侯王出奔,臣子弑杀君主,儿子弑杀父亲,不过如此罢了。就在那件事上看出是非美恶的曲折变化,这就是因为卦象而阐发出来的道理。就像《易经》所说“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这都是因为阴阳的确定而自然如此呈现,毫无人为的安排,这才是圣人的本意。至于《彖辞》、《文言》、《系辞》等,都是孔子的言论,也都是因为卦象而阐发出来的,不能一概视为重复看待。○“精”是指心的精微征验,“蕴”是指心得到的蕴藏承载。
易》何止五经之源,其天地▯神之奥乎?
隂阳有自然之变卦画有自然之体此《易》之为书所以为文字之祖,义理之宗也。然不止此,盖凡管于隂阳者,虽天地之大,鬼神之幽,其理莫不具于卦画之中焉。此圣人之精蕴必于此而寄之也。
【朱子曰:天地是体,▯神是用。▯神只是隂阳二气屈伸,如春夏是神,秋冬是▯,昼是神,夜是▯,息咸是神,消底是▯,生是神,死是▯,鼻息呼是神,吸是▯,语是神,黙是▯】
干损益动第三十一
君子干干不息于诚,然必惩忿窒欲,迁善改过,而后至。干之用其善,是损益之大,莫是过。圣人之旨深哉!此以《乾卦》爻词、《损益》大象发眀思诚之方。盖「干干不息」者,体也;「去恶进善」者,用也。无体则用无以行,无用则体无所措,故以三卦合而言之。或曰:「其字亦是莫字」。
【朱子曰:此章第一句言「干干不息」,而第二句言「损」,第三句言「益」者,盖以解第一句。若要不息,须着去忿欲而有所迁改。中问「干之用其善」,是其一字,疑是「莫」字,盖与下两句相对。若只是「其」字,则无义理,説不通。○迁善改过,是脩徳中▯要事。葢只脩徳而不迁善改过,亦不能得长进。君子「干干不息于诚」,便是修徳。防事下面,便是接説迁善改过底事,与《论语》「徳之不修」意正相类。又曰:迁善改过,却又是两项。迁便是有六七分是了,迁而就教十分是者;改过则是十分不是,全然要改。此迁善改过之别。○损益之义大矣,圣人独有取于惩忿窒欲、迁善改过何哉?盖正心脩身者,学问之大端,而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本也。古之学者,无一念不在身心之中;后之学者,无一念不在身心之外。此贤愚之所由分,而圣贤之所为深戒也。惩忿如摧山,窒欲如填壑。○迁善当如风之速,改过当如电之决】
吉凶悔吝生乎动。噫!吉一而已,动可不慎乎?
四者,一善而三恶,故人之所值福常少,而祸常多,不可不谨。○此章论《易》所谓圣人之蕴。
【问此章前靣惩忿窒欲迁善改过皆系自修底事,后面怱説动者何故?朱子曰:所谓惩忿窒欲迁善改过,皆是动上有这般过失,须于方动之前审之,方无凶悔吝,所以再説个动】
家人暌复无妄第三十二
治天下,有本身之谓也。治天下,有则家之谓也。
则谓物之可视以为法者,犹俗言则例、则様也。
夲必端端,夲诚心而已矣。则必善善,则和亲而已矣。心不诚,则身不可正;亲不和,则家不可齐。
家难而天下昜,家亲而天下疏也。
亲者难处,疏者易裁。然不先其难,亦未有能其易者。
家人离,必起于妇人。故暌次家人,以二女同居而志不同行也。
暌次,家人易卦之序。二女以下暌,彖传文。二女谓暌卦兑下离上,兑少女,离中女也。隂柔之性,外和悦而内猜嫌,故同居而异志。
尧所以厘降二女于妫汭,舜可禅乎?吾兹试矣。
厘理也,降下也。嬀水,名汭水,北舜所居也。尧理治下,嫁二女于舜,将以试舜,而授之天下也。
是治天下,观于家治;家观身而已矣。身端,心端之谓也。诚心复其不善之动而已矣。
不善之动息于外,则善心之生于内者无不实矣【朱子曰:诚心复其不善之动而已,只是不善之动消于外,则善心实于内。操则存,舎则亡,只是操得此心便存。○西山真氏曰:心不诚,则私意邪念纷纷交作,欲身之修得乎?亲不和,则闺门乖戾,情意隔絶,欲家之正得乎?夫治家之难,所以甚于治国者,门内尚恩,易于揜义。世之人固有勉于治外者矣,至其处家,则或狃于妻妾之私,或牵于骨肉之爱,鲜克以正自检者,而人君尤甚焉。汉髙帝能诛秦蹙项,而不能割戚姬如意之宠;唐太宗能取孤隋攘羣盗,而闺门慙徳,顾不免焉。盖疏则公道易行,亲则私情易溺,此其所以难也。不先其难,未有能其易者。汉唐之君立本作则,既已如此,何恠其治天下不及三代哉?夫女子隂柔之性,鲜不妬忌而险诐者,故二女同居则猜
译《易经》何止是五经的源头,它难道不是天地与鬼神深奥之理吗?
阴阳有自然的变易,卦画有自然的形体,这就是《易经》作为书籍之所以成为文字始祖、义理宗本的原因。然而不止于此,大凡属于阴阳范畴的事物,即使是天地之大、鬼神之幽,其道理没有不具备于卦画之中的。这正是圣人的精微蕴藉必然寄托于此的原因。
【朱熹说:天地是本体,鬼神是作用。鬼神只是阴阳二气的屈伸,如春夏是神,秋冬是鬼,白天是神,夜晚是鬼,气息呼出是神,气息吸入是鬼,生是神,死是鬼,鼻息呼出是神,吸入是鬼,说话是神,沉默是鬼】
乾、损、益、动 第三十一
君子自强不息地践行真诚,然而必须克制愤怒、遏制私欲,向善改过,才能达到境界。乾卦的作用在于善,这是损益之道中最大的,没有比这更过的了。圣人的旨意深远啊!这是通过《乾卦》的爻辞和《损》《益》两卦的大象来阐明思诚的方法。大概“自强不息”是本体;“去恶进善”是作用。没有本体,作用就无法施行;没有作用,本体就无处安放,所以将这三个卦合在一起论述。有人说:“‘其’字也是‘莫’字”。
【朱熹说:这一章第一句讲“自强不息”,第二句讲“损”,第三句讲“益”,大概是用后两句来解释第一句。如果要做到不息,就必须去除愤怒私欲并有所迁改。中间“乾之用其善”,这个“其”字,怀疑是“莫”字,大概与下面两句相对。如果只是“其”字,则没有义理,说不通。○迁善改过,是修养德行中最紧要的事。大概只修养德行而不迁善改过,也不能得到长进。君子“自强不息于诚”,就是修养德行。紧接着下面,就是接着说迁善改过的事,与《论语》中“德之不修”的意思正相类似。又说:迁善改过,却是两回事。迁善便是有了六七分是了,迁就使其成为十分是;改过则是十分不是,全然要改正。这是迁善与改过的区别。○损益的意义很大,圣人唯独取法于惩忿窒欲、迁善改过,为什么呢?大概正心修身,是学问的大端,也是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根本。古代的学者,没有一念不在身心之中;后来的学者,没有一念不在身心之外。这是贤愚分别的原因,也是圣贤深深警戒的。克制愤怒如同摧毁山岳,遏制欲望如同填平沟壑。○迁善应当像风一样迅速,改过应当像闪电一样决断】
吉凶悔吝产生于行动。唉!吉只有一种,行动能不谨慎吗?
这四种情况,一种是善,三种是恶,所以人遇到的福分常常少,而祸患常常多,不可不谨慎。○这一章论述《易经》所说的圣人的蕴藉。
【问:这一章前面惩忿窒欲、迁善改过都是自我修养的事,后面忽然说“动”是什么缘故?朱熹说:所谓惩忿窒欲、迁善改过,都是在行动上有这些过失,必须在刚要行动之前审慎考量,才能没有凶、悔、吝,所以再说一个“动”字】
家人、睽、复、无妄 第三十二
治理天下,有自身作为根本的说法。治理天下,有家作为法则的说法。
法则,指事物中可以可视作法度的,如同俗话说的则例、则样。
根本必须端正,根本在于诚心罢了。法则必须良好,法则在于和睦亲近罢了。心不诚,则身体不可端正;亲人不和,则家庭不可整齐。
家庭难治而天下易治,因为家庭关系亲近而天下关系疏远。
亲近的人难以相处,疏远的人容易裁断。然而不先处理难的,也没有能处理易的。
家人卦之后是睽卦,必定起因于妇人。所以睽卦排在家人卦之后,因为两个女子同居而志向不同、行为不一。
睽卦排在家人卦之后,是《易经》卦序的安排。两个女子以下的话,是睽卦彖传的文字。两个女子指睽卦兑下离上,兑为少女,离为中女。阴柔的本性,外表和悦而内心猜忌嫌恶,所以同居而志向不同。
尧之所以将两个女儿下嫁到妫水弯曲处,舜可以禅让吗?我借此来试验他。
厘是治理,降是下嫁。妫水,名汭水,是北边舜居住的地方。尧治理并下嫁两个女儿给舜,将要试验舜,而把天下授予他。
因此治理天下,观察于家庭治理;家庭观察于自身罢了。身端,就是心端正的意思。诚心就是恢复其不善的行动罢了。
不善的行动在外平息,那么内在产生的善心就没有不真实的了【朱熹说:诚心恢复其不善的行动罢了,只是不善的行动消解于外,则善心充实于内。操持则存在,舍弃则消亡,只是操持此心便存在。○西山真氏说:心不诚,则私意邪念纷纷交错产生,想要身体修养得好吗?亲人不和,则闺门乖戾,情意隔绝,想要家庭端正吗?夫治家之难,之所以甚于治国者,是因为门内崇尚恩义,容易掩盖道义。世上之人固然有勉力治理外务的,至于处理家事,则有的习于妻妾的私情,有的牵于骨肉的爱恋,很少能以正道自我检束的,而人君尤其严重。汉高祖能诛灭秦朝、逼退项羽,却不能割舍对戚姬和如意之宠;唐太宗能夺取孤立的隋朝、平定群盗,而闺门中也有惭愧的德行,顾念之下不免如此。大概疏远则公道易行,亲近则私情易溺,这就是它难的原因。不先处理难的,没有能处理易的。汉唐的君主立本作则,既然已经如此,何怪其治理天下不及三代呢?夫女子阴柔的本性,很少有不嫉妒忌恨而阴险不正的,所以两个女子同居则猜忌】
问易生。尧欲试舜,必降以二女者,能处二女则能处天下矣。舜之身正而刑家如此,故尧禅以天下而不疑也。身之所以正者,由其心之诚。诚者无他,不善之萌动于中,则亟反之而已。诚者天理之真,妄者人为之伪。妄去则诚存矣。诚存则身正,身正则家治,推之天下,犹运之掌也】
译问易生。尧想要考察舜,必定将两个女儿嫁给他,因为能处理好两个女儿的关系,就能治理好天下。舜自身端正,治理家庭也如此,所以尧把天下禅让给他而不怀疑。自身之所以端正,是因为内心真诚。真诚没有别的,不善的念头在心中萌动,就立刻反省克制罢了。真诚是天理的真实,虚妄是人造作的虚伪。虚妄去除,真诚就存在了。真诚存在,自身就端正;自身端正,家庭就治理好;推广到天下,就像在手掌中运转一样容易。
不善之动,妄也。妄复,则无妄矣。无妄,则诚矣。
程子曰无妄之谓诚
故无妄次复,而曰:“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深哉!
无妄,次复小卦之序,先王以下引《无妄》卦大象,以明对时育物,唯至诚者能之,而赞其旨之深也。○此章发眀四卦,亦皆所谓圣人之蕴。
富贵第三十三
君子以道充爲贵,身安爲富。故常防无不足,而铢视轩冕,尘视金玊。其重无加焉尔。
此理易眀,而屡言之,欲人有以真知道义之重,而不为外物所移也。
【朱子曰:「先生言道至贵者,不一而足。盖是见世间之愚辈,为外物所揺动,如堕在火坑中,不忍见他,故如是説。不一世人,心不在殻子里,靣如发狂相似,只是自不觉也】
陋第三十四
圣人之道,入乎耳,存乎心,蕴之为徳行,行之为事业。彼以文辞而已者,陋矣。
意同上章,欲人真知道徳之重,而不溺于文辞之陋也。
【程子曰:圣贤之言,不得已也。盖有是言,则是理明;无是言,则天下之理有阙焉。如彼来耜、陶冶之器,一不制,则生人之道有不足矣。圣贤之言,虽欲已得乎?然其包涵尽天下之理,亦甚约也。后之人,始执卷则一文章为先,而其所为动多于圣人。然有之无所补,无之无所阙,乃无用之赘言也。不止赘而已,既不得其要,则离真失正,反害于道心矣。○朱子曰:古之圣贤,其文可谓盛矣。然初岂有意学为如是之文哉?有是实于中,则必有是文于外。如天有是气,则必有日月星辰之光耀;地有是形,则必有山川草木之行列。圣贤之心,既有是精明纯粹之实,以磅礴充塞乎其内,则其着见于外者,亦必自然条理分明,光辉发越而不可掩盖。不必托于言语,着于简册,而后谓之文。但自一身接于万事,凡其语黙人所可得而见者,无适而非文也。姑举其防而言,则易之卦画、书之记言、诗之咏歌、春秋之述事,与夫礼之威仪、乐之节奏,皆已列为六经而垂万世。其文之盛,后世固莫能及。然其所以盛而不可及者,岂无所自来?而世亦莫之识已。○又尝答学者曰:诸诗固佳,但此等亦是枉费工夫,不切自巳底事。莫论为学、治巳、治人,有多少事在,如天文、地理、礼乐、制度、军旅、刑法,皆是着实有用事业,无非自巳本分内事。古人六艺之教,所以游其心者,正在于此。其与空言以较工拙于篇牍之间者,其损益相万矣。○黄氏岩孙曰:此章当与文辞章参观】
拟议第三十五
至诚则动,动则变,变则化。故曰:「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
中庸易大传所指不同,今合而言之,未详其义。或曰:至诚者,实理之自然;拟议者,所以诚之之事也【朱子曰:动是方感动,他变则已改其旧俗,然尚有痕瑕;在化则都消化了,无复痕迹矣。○问: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是一言一行皆即易而拟之否?曰:然。○这变化是就人动作处説】
刑第三十六
天以春生万物,止之以秋。物之生也,既成矣,不止则过焉,故得秋以成。圣人之法,天以政养万民,肃之以刑。民之盛也,欲动、情动、利害相攻,不止则贼灭无伦焉,故得刑以治。
意与十一章略同
【朱子曰:圣人之心,涵养发生,真与天地同徳。品物或自逆于理,以干天诛。则夫轻重取舍之间,亦自有决然不易之理。如天地四时之运,寒凉肃杀常居其半,而涵育发生之心,未始不流行乎其间】
情伪防暧,其变千状,茍非中正明达果防者,不能治也。讼卦曰:「利见大人,以刚得中也。」噬嗑曰:「利用狱,以动而明也。」
中正,本也;眀断,用也。然非明则断无以施,非断则明无所用。二者又自有先后也。讼之中,兼乎正;噬嗑之明,兼乎达。讼之刚,噬嗑之动,即果断之谓也。
【南轩张氏曰:夫中正者,仁之所存;而明达者,知之所行;果防者,又勇之所施也。以是详刑,本末具矣】
呜呼!天下之广,主刑者,民之司命也。任用可不愼乎?
公第三十七
圣人之
译不善的举动,就是妄念。妄念回复到正道,就没有妄念了。没有妄念,就是诚了。
程子说:没有妄念叫做诚。
所以《无妄》卦排在《复》卦之后,并且说:“先王因此顺应时势,养育万物。”意义深远啊!
《无妄》卦排在《复》卦之后的小卦顺序中,先王以下引用《无妄》卦的大象传,来说明顺应时势养育万物,只有至诚的人才能做到,并赞叹其旨意深远。○这一章阐明了四个卦,也都是所谓圣人的蕴藏。
富贵第三十三
君子以道义充实为贵,以身心安适为富。所以常常防备没有满足的时候,把高官厚禄看得像铢两那样轻,把金玉看得像尘土那样轻。没有什么比这更看重的了。
这个道理容易明白,却屡次说到,是想让人真正知道道义的贵重,而不被外物所动摇。
【朱子说:“先生说道义是最尊贵的,说了一遍又一遍。大概是看到世间那些愚昧的人,被外物所动摇,就像掉进火坑里一样,不忍心看他,所以这样说。不止是世人,心不在躯壳里,面色像发狂一样,只是自己不觉察罢了。”】
陋第三十四
圣人的道,进入耳朵,存留心中,蕴藏成为德行,实行成为事业。那些只停留在文辞上的人,是浅陋的。
意思与上一章相同,是想让人真正知道道德的贵重,而不沉溺于文辞的浅陋。
【程子说:圣贤的话,是不得已才说的。大概有了这些话,道理就明白了;没有这些话,天下的道理就有缺憾了。就像耒耜、陶冶的器具,如果不制作,那么养生的方法就有不足了。圣贤的话,虽然想停止,能停止吗?然而它们包罗尽天下的道理,也很简约。后来的人,一开始拿起书卷就把文章放在首位,而他们的举动多于圣人。然而有了这些也没有补益,没有这些也没有缺憾,是无用的赘言。不只是赘言而已,既然不得要领,就背离真理失去正道,反而害了道心。○朱子说:古代的圣贤,他们的文章可以说是盛大。然而起初哪里有意学习写成这样的文章呢?内心有真实的道理,外面就一定有相应的文章。就像天有气,就一定有日月星辰的光辉;地有形,就一定有山川草木的行列。圣贤的心,既然有精明纯粹的真实道理,充满在内部,那么表现在外部的,也一定自然条理分明,光辉焕发而不可掩盖。不必寄托在言语,写在简册上,然后才叫做文章。只要自身接触万事,凡是言语沉默别人可以看到的,没有不是文章的。姑且举其大概来说,那么《易》的卦画、《书》的记言、《诗》的咏歌、《春秋》的述事,以及礼的威仪、乐的节奏,都已经列为六经而流传万世。文章的盛大,后世固然不能赶上。然而它之所以盛大而不可及,难道没有来源吗?而世人也没有认识的。○又曾回答学者说:各位的诗固然好,但这类也是白费工夫,不切合自身的事情。不要说为学、治己、治人,有多少事情在,如天文、地理、礼乐、制度、军事、刑法,都是切实有用的事业,无非是自身本分内的事。古人六艺的教育,用来游历心志的,正在于此。它与空谈在篇牍之间比较工拙的,其损益相差万倍。○黄氏岩孙说:这一章应当与文辞章对照阅读】
拟议第三十五
至诚就能感动,感动就会变化,变化就会化育。所以说:“先揣度然后说话,先商议然后行动,通过揣度商议来完成变化。”
《中庸》和《易大传》所指不同,现在合起来说,不详其义。有人说:至诚是实理的自然;拟议是使诚得以实现的事情【朱子说:动是刚感动,他变则已经改变了旧俗,然而还有痕迹瑕疵;在化则都消化了,没有痕迹了。○问: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是一言一行都即《易》而揣度吗?答:是的。○这变化是就人的动作处说的】
刑第三十六
天用春天生养万物,用秋天制止它们。万物生长,已经成熟了,不停止就会过度,所以得到秋天来成就。圣人的法则,效法天用政令养育万民,用刑罚肃清他们。民众兴盛,欲望发动、情感发动、利害相争,不停止就会残害灭绝没有伦常,所以得到刑罚来治理。
意思与第十一章略同
【朱子说:圣人的心,涵养发生,真正与天地同德。品物有的自己违背道理,触犯天诛。那么在轻重取舍之间,也有决然不易的道理。就像天地四时的运行,寒凉肃杀常占一半,而涵育发生的心,未尝不流行其间】
情伪暧昧,变化千状,如果不是中正明达果断的人,不能治理。《讼》卦说:“利于见大人,因为刚健而得中。”《噬嗑》卦说:“利于狱讼,因为动而明。”
中正,是本;明断,是用。然而不明则断无法施行,不断则明没有用处。二者又有先后。《讼》的中,兼有正;《噬嗑》的明,兼有达。《讼》的刚,《噬嗑》的动,就是果断的意思。
【南轩张氏说:中正,是仁的所在;明达,是知的实行;果断,是勇的施展。用这些来详审刑罚,本末具备了】
唉!天下广阔,主管刑罚的人,是民众的司命。任用能不谨慎吗?
公第三十七
圣人的
孔子上第三十八
春秋正王道,明大法也。孔子爲后世王者而修也。乱臣贼子诛死者于前,所以惧生者于后也。宜乎万世无穷王祀,夫子报徳报功之无尽焉。
孔子下第三十九
道徳髙厚,教化无穷,实与天地参,而四时同,其惟孔子乎?
道髙如天者,阳也;徳厚如地者,阴也;教化无穷如四时者,五行也。孔子,其太极乎?
【黄氏岩孙曰:按周子邵州新迁学释莱祝辞曰:「惟夫子道徳髙厚,教化无穷,实与天地参,而四时同,与此章全同】
防艮第四十
童防求我,我正果行如筮焉。筮叩神也,再三则凟矣。凟则不告也。
此通下三节,杂引《防卦》彖象而释其义。童稚也,防暗也。我谓师也。筮揲蓍以决吉凶也。言童防之人来求于我,以发其防,而我以正道果决彼之所行,如筮者叩神以决疑,而神告之吉凶,以果决其所行也。叩神求师,専一则明,如初筮则告,二三则惑,故神不告以吉凶,师亦不当决其所行也。
山下出泉,静而清也。汩则乱,乱不决也。
山下出泉,大象文山,静泉清,有以全其未发之善,故其行可果。汩再三也,乱凟也。不决,不告也。盖汩则不静,乱则不清。既不能保其未发之善,则告之不足以果其所行,而反滋其惑,不如不告之为愈也。
【朱子曰:泉水之始出者,必行而有渐也】
慎哉其惟时中乎
时中者,彖传文教,当其可之谓也。初则告,凟则不告,静而清则决之,汩而乱则不决,皆时中也。
艮其背,背非见也。静则止,止非为也。为不止矣,其道也深乎?
此一节引艮卦之象而释之。艮止也。背非有见之地也。艮其背者,止于不见之地也。止于不见之地,则静;静则止,而无为。一有为之之心,则非止之道矣。○此章发明二卦,皆所谓圣人之蕴,而主静之意矣【问:防学者之事,始之之意也。艮成徳之事,终之之事也。米子曰:周子之意当是如此。然于此亦可见主静之意。○静者为主,故以防艮终焉。○问:艮其背,背非见也?曰:只如非礼勿视,非谓耳无所闻,目无所见也。奸声乱色不留聪明,淫乐慝礼不接心术。艮其背者,只如此耳。程子解艮其背,谓止于其所不见,恐如此説费力。所谓背者,只是所当止也。看下文“艮其止”止字解背字,所以谓之止其所。艮其背,只是止于其所当止,如人君止于仁,人臣止于敬之类。人之四肢皆能动,惟背不动,有止之象。艮其背是止于其所当止之地,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万物各止其所,了便都纯是理,也不见有己,也不见有人都只是个理。○问:止非为也?为不止矣?何谓也?曰:止便是不作为,为便不是止。曰:止是以心言?否。曰:是。又曰:《易》传内欲不萌,外物不接,亦即是这止。○黄氏岩孙曰:按《传耆家集》,濓溪在吾州常以姤説示之,其后在零陵又以所改同人説寄之。二説当即所谓《易通》《易説》者。今其书独有《干》《损》《益》《家人》《暌》《复》《无妄》《防》《艮》等説,则是诸卦之散逸者多矣。岂不可惜也哉】
右周子太极圗并説一篇,通书四十章,世传旧本遗文九篇,遗事十五条,事状一篇,熹所集次,皆已校定,可缮冩熹按:先生之书,近嵗以来,其传集益广矣,然皆不能无缪误。惟长沙建安板本为庶防焉,而犹颇有所未尽也。盖先生之学之奥,其可以象告者,莫备于太极之一图。若通书之言,盖皆所以发明其蕴,而诚、动静、理性、命等章为尤着。程氏之书,亦皆祖述其意。而李仲通铭、程邵公志、顔子好学论等篇,乃或并其语而道之。故清逸潘公志先生之墓,而叙其所着之书,特以作太极图为首,称而后乃以易説易通系之,其知此矣【按:汉上朱震子发言,陈▯以太极图▯种放,放▯穆脩,脩▯先生。衡山胡宏仁仲则以种穆之▯特先生所学之一师,而非其至者。武当祁寛居之,又谓图象乃先生指画以语二程,而未尝有所为书。此盖皆未见潘志而言。若胡民之説则又未考乎先生之
译孔子上第三十八
《春秋》是匡正王道、彰明大法的著作。孔子是为后世的王者而编修的。诛杀前代的乱臣贼子,是为了使后世的乱臣贼子感到恐惧。因此,万世无穷的王室祭祀,对夫子报德报功的敬意是无尽头的。
孔子下第三十九
道德高深厚重,教化无穷无尽,确实与天地并立,与四季相同,这只有孔子吧?
道高如天,是阳;德厚如地,是阴;教化无穷如四季,是五行。孔子,大概就是太极吧?
【黄氏岩孙说:查周敦颐在邵州新迁学校时祭告的祝辞说:“只有夫子道德高深厚重,教化无穷无尽,确实与天地并列,与四季相同。”这与本章完全相同。】
防艮第四十
童子蒙昧来求问我,我以正道果断地决定他的行为,就像占卜一样。占卜是叩问神明,再三占卜就是亵渎了。亵渎了神明就不告知吉凶。
这一节通连下面三节,杂引《蒙卦》的彖辞和象辞来解释其义理。童指童子,蒙指蒙昧。我指老师。筮指通过分揲蓍草来决断吉凶。意思是蒙昧的童子来求问我,以启发他的蒙昧,而我以正道果断地决定他的行为,就像占卜者叩问神明以决断疑惑,神明告知吉凶,以果断决定其行为一样。叩问神明或求教老师,专一诚敬就能明晓,如同初次占卜神明就告知,占卜两三次就会疑惑,所以神明不告知吉凶,老师也不应当决断他的行为。
山下流出泉水,安静而清澈。搅动就会混乱,混乱就无法决断。
山下流出泉水,大象是山下有泉,泉水安静清澈,有保全其未发之善的作用,所以其行为可以果断。汩指再三搅动,乱指混乱亵渎。不决指不告知。大概搅动就不安静,混乱就不清澈。既然不能保全其未发之善,那么告知他不足以果断决定他的行为,反而会增加他的疑惑,不如不告知为好。
【朱熹说:泉水刚流出时,必定是逐渐流动的。】
慎哉其惟时中乎
时中,是《彖传》中的文教,指恰当适宜的意思。初次求问就告知,亵渎就不告知,安静清澈就决断,搅动混乱就不决断,这些都是时中的体现。
艮止于背,背不是看见的地方。安静就停止,停止就不是作为。作为就不停止了,这道理很深啊?
这一节引用艮卦的卦象来解释它。艮是停止。背不是有视觉的地方。艮其背,就是停止在看不见的地方。停止在看不见的地方,就安静;安静就停止,而没有作为。一旦有作为的念头,就不是停止的道理了。○本章阐发两卦,都是所谓圣人的蕴藉,而主旨在于静。【问:蒙是学者的事情,是开始的意思。艮是成德的事情,是终结的事情。米子说:周敦颐的意思应当是这样。然而在这里也可以看出主静的意思。○静是主宰,所以用蒙艮来终结。○问:艮其背,背不是看见的地方?回答说:就像非礼勿视,不是说耳朵听不到,眼睛看不到。奸邪的声音和混乱的色彩不留在耳目,淫乐和邪礼不接触心术。艮其背,只是这样罢了。程子解释艮其背,说是停止在看不见的地方,恐怕这样解释太费力。所谓的背,只是应当停止的地方。看下文“艮其止”,用“止”字解释“背”字,所以叫做止其所。艮其背,只是停止在应当停止的地方,比如君主止于仁,臣子止于敬之类。人的四肢都能动,只有背不动,有停止的意象。艮其背是停止在应当停止的地方,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万物各自停止在它们应当停止的地方,那么一切都纯粹是理,也不见有自己,也不见有他人,都只是一个理。○问:止不是作为?作为就不是停止?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停止就是不作为,作为就不是停止。问:止是从心来说的吗?回答说:不是。回答说:是的。又说:《易传》里说的欲望不萌生,外物不接触,也就是这停止的意思。○黄氏岩孙说:查《传耆家集》,濂溪在我州时常把姤卦的解说展示给他,后来在零陵又把修改过的同人卦解说寄给他。这两种解说大概就是所谓的《易通》《易说》。现在他的书只有《乾》《损》《益》《家人》《睽》《复》《无妄》《蒙》《艮》等卦的解说,那么其他卦的散佚就很多了。岂不可惜啊!】
右边是周敦颐的太极图及解说一篇,《通书》四十章,世传的旧本遗文九篇,遗事十五条,行状一篇,朱熹所搜集编次,都已经校定,可以抄写。朱熹按:先生的著作,近年来流传收集越来越广泛,但都不能没有错误。只有长沙和建安刻印的版本稍微好一点,但还是有很多未尽之处。大概先生学问的深奥,可以用形象告知的,没有比太极图更完备的了。至于《通书》的话,都是用来阐发其蕴藉的,而诚、动静、理性命等章节尤为显著。程氏的著作,也都祖述他的意思。而李仲通的铭文、程邵公的志、颜子好学论等篇,有时甚至直接引用他的话。所以清逸潘公为先生写墓志,叙述他所著的书籍,特别把作太极图放在首位,称赞之后才把《易说》《易通》附在后面,他懂得这一点啊【按:汉上朱震字子发说,陈抟把太极图传给种放,种放传给穆修,穆修传给先生。衡山胡宏字仁仲则认为种放、穆修只是先生所从学的一位老师,而不是最高的老师。武当祁宽字居之,又说图象是先生指点画给二程看的,而没有写成书。这大概都是没看到潘公墓志而说的。至于胡民的说法,又没考证先生的……】
学之奥,始卒不外乎此图也。先生易説久矣不▯于世,向见両本皆非是。其一卦説乃陈忠肃公所着,其一系辞説又皆佛老陈腐之谈。其甚陋而可笑者,若曰:「易之冒天下之道也,犹狙公之罔众狙也。」观此则其决非先生所为可知矣。易通疑即通书,盖易説既依经以解义,此则通论其大防而不系于经者也。特不知其去易而为今名,始于何时尔】然诸夲皆附于通书之后,读者遂误以为书之卒章,使先生立象之微旨暗而不明,骤而语夫通书者,亦不知其纲领之在是也。长沙本既未及有所是正,而通书乃因胡氏所定章次先后,辄颇有所移易,又刋去章目,而别以「周子曰」加之,皆非先生之旧。若理性、命章之类,则一去其目而遂不可晓。其所附见铭碣诗文,视他本则详矣,然亦防不能有以发明于先生之道,而徒为重复。故建安本特据潘志置图篇端。而书之次序名章亦复其旧,又即潘志及蒲左丞、孔司封、黄太史所记先生行事之实,删去重▯,参互考订,合为事状一篇【其大者如蒲碣云:屠奸剪弊如快刀健斧;而潘志云:精宻严恕务尽道理。蒲碣但云母未葬,而潘公所为郑夫人志乃为水齧其墓而改葬,若此之类皆从潘志而蒲碣。又云:慨然欲有所施以见于世;又云:益思以奇自名;又云:以朝廷躐等见用奋发感厉,皆非知先生者之言。又载先生称颂新政,反覆数十言,恐亦非实。若此之类今皆削去】至于道学之防,有诸君子所不及知者,则又一以程氏及其门人之言为正,以为先生之书之言之行,于此亦略可见矣。然后得临汀杨方本以校,而知其舛陋犹有未尽正者【如柔如之当作柔亦如之,师友一章当为二字之类】又得何君营道诗序及诸尝逰舂陵者之言,而知事状所叙濓溪命名之説有失其本意者【何君序见遗事篇内。又按广汉张栻所防先生手帖,据先生家谱云:濓溪隠居在营道县荣乐郷钟贵里石塘桥西,濓盖溪之旧名,先生寓之庐阜以示不忘其本之意。而邵武邹旉为熹言尝至其处,溪之原委自为上下保,先生故居在下保,其地又别自号为楼田,而濓溪之为字则疑其出于唐刺史元结七泉之遗俗也。今按江西濓溪之西亦有石塘桥,见于陈令举庐山记,疑亦先生所寓之名云】覆校旧编,而知笔削之际亦有当録而误遗之者【如蒲碣自言初见先生于合州,相语三日夜,退而叹曰:世乃有斯人邪;而孔文仲亦有祭文序先生洪州时事曰:公时甚少,玉色金声,从容和毅,一府尽倾之语。蒲碣又称其孤风逺操,寓懐于尘埃之外,常有髙栖遐遁之意,亦足以证其前所谓以奇自见等语之谬】又读张忠定公语,而知所论希夷种穆之传亦有未尽其曲折者【按张忠定公尝从希夷学,而其论公事之有隂阳,颇与图説意合,窃疑是説之▯固有端绪,至于先生而后得之于心,而天地万物之理,钜细幽明,髙下精粗,无所不贯,于是始为此图,以发其秘耳】尝欲别如是正以补其阙,而病未能也。兹乃被命假守南康,遂获嗣守先王之遗教于百有余年之后,顾徳弗类,慙惧已深,瞻仰髙山,益切寤叹。因取旧帙,复加更定,而附着其説如此。锓板学官,以与同志之士共览观焉。新安朱熹谨书
译学问的深奥之处,从始至终都不超出这张图的范围。先生关于《易经》的解说早已流传于世,但此前见到的两个版本都不正确。其中一个卦辞解说出自陈忠肃公之手,另一个系辞解说则全是佛道两家陈腐的言论。其中极其浅陋可笑的说法,比如:“《易经》涵盖天下的道理,就像养猴人用网捕捉众猴一样。”看到这种说法,就可知这绝对不是先生的作品。《易通》大概就是《通书》,因为《易说》是依据经文来解释义理,而《通书》则是通论其大旨而不依附于经文。只是不知道它脱离《易经》而采用现在的名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然而各个版本都将它附在《通书》之后,读者于是误以为这是《通书》的结尾章节,致使先生立象的微妙旨意隐晦不明;突然谈论《通书》的人,也不知道其纲领在于这里。长沙本既然没有来得及加以校正,而《通书》却依据胡氏所定的章节次序先后,擅自有所改动,又删去章节标题,另外加上“周子曰”字样,这些都不是先生原来的面貌。像“理性命”这样的章节,一旦去掉标题就完全无法理解。其中附载的铭文、碑刻、诗文,比其他版本详细,但也恐怕不能有助于阐发先生的道学,只是徒增重复。所以建安本特意依据潘志将图篇置于篇首。而书的次序、名称、章节也恢复原貌,又依据潘志以及蒲左丞、孔司封、黄太史所记载的先生行事实录,删去重复内容,参互考订,合并为一篇事状【其中大的方面,如蒲碣说:铲除奸佞弊政像快刀健斧;而潘志说:精密严恕,务尽道理。蒲碣只说母亲尚未安葬,而潘公所写的郑夫人志却说是因为水侵蚀坟墓而改葬,像这类情况都采纳潘志而舍弃蒲碣。又有人说:慷慨激昂想要有所施为以显扬于世;又有人说:更加思考以奇特自名;又有人说:因朝廷越级任用而奋发感励,这些都不是了解先生的话。又记载先生称颂新政,反复数十言,恐怕也不符合事实。像这类内容现在都删去了】至于道学的大旨,有各位君子所不及知晓的,则一概以程氏及其门人的言论为准,认为先生的书、言、行,在这里也大致可以窥见了。后来得到临汀杨方的版本用来校勘,才知道其中的错陋之处还有未尽校正的【如“柔如之”应当是“柔亦如之”,“师友”一章应当是两个字之类】又得到何君营道诗序以及曾经游览舂陵的人的言论,才知道事状中所叙述的濂溪命名之说有失其本意【何君序见遗事篇内。又查广汉张栻所注先生的手帖,据先生家谱说:濂溪隐居在营道县荣乐乡钟贵里石塘桥西,濂大概是溪的旧名,先生寓居庐阜以示不忘本源之意。而邵武邹旉对熹说曾到过那里,溪的源流自为上下保,先生故居在下保,那地方又别自号为楼田,而“濂溪”作为字号则怀疑其出于唐刺史元结七泉的遗俗。现在查江西濂溪之西也有石塘桥,见于陈令举《庐山记》,怀疑也是先生所寓居之地的名称】重新校勘旧编,才知道在删削之际也有应当记录却误遗漏的【如蒲碣自称初见先生于合州,交谈三日夜,退而感叹说:世上竟有这样的人吗;而孔文仲也有祭文序先生洪州时事说:公当时很年轻,玉色金声,从容和毅,一府的人都倾心仰慕。蒲碣又称赞他孤风远操,寄托情怀于尘埃之外,常有高栖遐遁之意,也足以证明前面所谓以奇特自见等话的错误】又读张忠定公的话,才知道所论希夷种穆的传承也有未尽其曲折之处【查张忠定公曾跟随希夷学习,而他论公事有阴阳,颇与图说之意相合,私下怀疑这种说法本来就有端绪,直到先生而后得之于心,而天地万物之理,巨细幽明,高下精粗,无所不贯通,于是才作此图,以发明其奥秘】曾经想要另外这样校正以补其缺漏,但因病未能做到。这次奉命暂守南康,于是得以在百多年之后继承先王的遗教,顾念自己德行不类,惭愧恐惧已深,瞻仰高山,更加深切地醒悟叹息。于是取旧帙,再次加以修订,并附着解说如此。刻版于学官,以便与志同道合的人士共同阅览。新安朱熹谨书
【五峰胡氏曰】通书四十章,周子之所述也。粤若稽古,孔子述三五之道,立百王继世之法。孟轲氏□杨墨,推明孔子之泽,以为万世不斩。人谓孟氏功不在禹下。今周子启程子兄弟,以千古不▯之妙,其功盖在孔孟之间矣。人见其书之约也,而不知其道之大也;见其文之质也,而不知其义之精也;见其言之淡也,而不知其味之长也。○此书皆发端以示人者,度越诸子,直与易、书、诗、春秋、语、孟同流行乎天下。○朱子曰:通书文虽髙简,而体实渊慤。且其所论不出乎修已治人之事,未尝剧谈无极之先,文字之外也。○间通书便可以上接语孟曰:此语孟较分晓精深,结构得宻;语孟较説得涧。○周子通书,此近世道学之原也,而其言简质如此,与世之指天画地、喝风駡雨者气象不侔。○五峰刻通书,却去了所有篇名,而于毎篇首加一「周子曰」字。有去了本篇名,如「理性命章」者,煞不可理防。盖「厥彰厥防,匪灵弗莹」是説理;「刚善刚恶,柔亦如之」中「马止矣」是説性。自此以下却説命章内全无此三字。及所加「周子曰」三字,又却是本所无者。问五峰于通书何故辄以巳意加损?曰:他病痛多。○河图出而八卦画,洛书呈而九畴叙。孔子于斯文兴防,未尝不推之于天。若濓溪先生者,其天之所畀而得乎斯道之▯者与?不繇师传,黙契道体,建图属书,根极领要。当时见而知之,有程氏者遂扩大而推明之,使夫天理之微,人情之着,事物之众,▯神之幽,莫不洞然毕贯于一,而周公、孔子、孟子之▯焕然复明于世。○先生之言髙极乎无极太极之妙,而其实不离乎日用之间;幽探乎隂阳五行之▯,而其实不离乎仁义礼智、刚柔善恶之际。其体用之一原,显防之无间。秦汉以来,诚未有臻斯理者,而其实则不外之无间《论语》、《中庸》、《大学》七篇之所▯也。○濓溪先生奋乎百世之下,深探圣贤之奥,疏观造化之源,而独心得之,立象著书,阐发幽秘,辞义虽约,而天人性命之防,修已治人之要,莫不毕举。二程先生既亲见之而得其▯,于是其学遂行于世。○濓溪之图与书,虽其简古,渊源来易,究测然其大指,则不过语诸学者讲学致思,以穷天地万物之理,而胜其私以复焉。其施则善始扵家,而达之天下,其具则复古礼变今乐政以养民,而刑以肃之也。是乃所谓伊尹之志,顔子之学,而程氏传之以觉斯人者,亦岂有以外乎日用之间哉。○通书一部,皆是觧太极説这道理,自一而二,二而五,如諴无为防善恶徳以下,便配着太极隂阳五行,须是仔细看。○通书太极之防,更宜虚心熟玩,乃见鄙説一字不可易处,政使濓溪复生,亦必莞尔而笑也。○周子之言称得轻重,极是合宜。○近世知濓溪甚浅,如吕氏童防训记,其尝着通书而用意髙逺,夫通书太极之説,所以明天理之根源,究万物之始终,岂用意而求之,又何髙下逺近之可道哉。○西山真氏曰:自汤诰论降里,诗人赋物,则人知性之出扵天,而未知其为善也。继善成性,见于系易,性无不善,述扵七篇,人知性之善,而未知其所以善也。周子因群圣之巳言,而推其所未言者,于图发无极二五之妙,于书阐諴源諴立之指。昔也太极自为太极,今知吾身自有太极矣。昔也乾元自为乾元,今知吾心即乾元矣。有一性则有五常,有五常则有百善,循源而流,不假人力,道之全体焕然复明者,周子之功也。○黄氏瑞节曰:周子二书,真所谓吐辞为经者,朱子之解是书也,亦如解经然。盖朱子之追事周子也,犹周子之追事吾孔孟也,无一字不服膺焉耳。尝徧求其易説而不可得,仅令门人度正访周子之友传耆之子孙,求所寄姤説同人説,亦已不可见。矣,世之相去百有余年,而其书散逸难合,如此哉?或谓“无极”二字出于老、列;或谓图得之穆修;或谓当时指画以示二程,而未尝有所为书;或谓二程言论文字至多,未尝一及“无极”字,疑非周子所为;或谓周子陆诜壻也,説见司马温公《
译【五峰胡氏说】《通书》四十章,是周子所撰写的。追溯考察古代,孔子阐述三皇五帝的道理,确立历代帝王继承世统的法度。孟子排斥杨朱、墨翟,推崇阐明孔子的恩泽,使之成为万世不断绝的准则。人们说孟子的功绩不在大禹之下。如今周子启发程氏兄弟,以千古不竭的奥妙,他的功绩大概介于孔子和孟子之间了。人们只看到他的书简略,却不知道他的道理宏大;只看到他的文字质朴,却不知道他的义理精微;只看到他的言辞平淡,却不知道他的意味悠长。○这本书都是开端以启示人们的,超越诸子百家,直接与《易》、《书》、《诗》、《春秋》、《论语》、《孟子》一同流行于天下。○朱子说:《通书》文辞虽然高古简略,但体制实在渊深笃实。而且它所论述的不超出修身治人的事务,未曾大肆谈论无极之前、文字之外的东西。○间说《通书》就可以上接《论语》《孟子》说:这话《论语》《孟子》比较明白精深,结构紧密;《论语》《孟子》比较说得透彻。○周子的《通书》,这是近世道学的源头,而他的言辞如此简略质朴,与世上那些指天画地、喝风骂雨的人气象截然不同。○五峰刻印《通书》,却去掉了所有篇名,而在每篇开头加一个“周子曰”字。有去掉本篇名的,如“理性命章”,实在不可理喻。因为“厥彰厥微,匪灵弗莹”是说理;“刚善刚恶,柔亦如之”中“马止矣”是说性。从此以下却说命,章内全无此三字。以及所加的“周子曰”三字,又是原本没有的。问五峰为什么在《通书》上擅自以己意增减?回答说:他毛病多。○河图出现而八卦画成,洛书呈现而九畴叙列。孔子对于这文化兴起,未曾不推究于天。像濂溪先生这样的人,大概是上天所赋予而得到这道理的精髓的人吧?不依靠师传,默然契合道体,建立图表撰写书籍,穷究根本统领纲要。当时见而知之的,有程氏于是扩大并推明它,使得天理的微妙,人情的显著,事物的众多,鬼神的幽深,无不透彻地贯通于一,而周公、孔子、孟子的道统焕然重新光明于世。○先生的言论高极于无极太极的奥妙,而其实不离于日常用度之间;幽探于阴阳五行的奥秘,而其实不离于仁义礼智、刚柔善恶之际。其本体与作用的一源,显现与隐微的无间。秦汉以来,确实没有达到这道理的,而其实则不外乎《论语》、《中庸》、《大学》七篇文章所蕴含的。○濂溪先生奋起于百世之下,深入探究圣贤的奥妙,疏朗观察造化的本源,而独自心得,立象著书,阐发幽深隐秘,辞义虽然简略,而天人性命的道理,修身治人的要领,无不全部列举。二程先生既然亲眼见到而得其精髓,于是他们的学说遂行于世。○濂溪的图与书,虽然简古,渊源来自《易》,究测然而其大旨,则不过是告诉学者讲学致思,以穷究天地万物的道理,而战胜私欲以复归本性。其施行则善始于家庭,而达于天下,其具体则复古礼变今乐政以养民,而以刑罚来肃正它。这就是所谓的伊尹的志向,颜回的学问,而程氏传下来以觉悟世人的,又岂有超出日常用度之间的呢。○《通书》一部,都是解释太极说这道理,自一而二,二而五,像“诚无为”“几善恶”“德”以下,便配着太极阴阳五行,须是仔细看。○《通书》太极的道理,更宜虚心熟玩,乃见鄙见一字不可更改之处,即使濂溪复生,也必莞尔而笑。○周子的言辞称得轻重,极是合宜。○近世了解濂溪很浅,如吕氏《童蒙训记》,他曾经著《通书》而用意高远,夫《通书》太极的说法,所以明天理的根源,究万物的始终,岂是用意而求之的,又有什么高下远近可说的呢。○西山真氏说:自从《汤诰》论降里,诗人赋物,则人知道性出于天,而不知道它是善的。继善成性,见于《系易》,性无不善,述于七篇,人知道性的善,而不知道它所以善的原因。周子因群圣已言,而推究其未言者,于图发无极二五的奥妙,于书阐“诚源诚立”的宗旨。过去太极自为太极,现在知道吾身自有太极了。过去乾元自为乾元,现在知道吾心即乾元了。有一性则有五常,有五常则有百善,顺源而流,不假人力,道的全体焕然复明者,是周子的功劳。○黄氏瑞节说:周子二书,真所谓吐辞为经,朱子解释这本书,也像解释经典一样。大概朱子追述周子,犹如周子追述孔孟,无一字不服膺。曾经遍求其易说而不可得,仅令门人度正访问周子的朋友传耆的子孙,求所寄《姤说》《同人说》,也已不可见了。世之相去百有余年,而其书散逸难以合全,如此啊?有人说“无极”二字出于老、列;有人说图得之穆修;有人说当时指画以示二程,而未尝有所为书;有人说二程言论文字至多,未尝一及“无
涑水记闻》。一笃实长厚人也,安知无所传授?或谓周子与胡文定公同师鹤林寺僧夀涯,是皆强求其所自出,而于二书未知深信者。朱子一言以断之曰:“不由师▯,黙契道体。”于是周子上承孔孟之説,遂定而二与语、孟并行矣】
译《涑水记闻》。周敦颐是一位笃实宽厚的人,怎么知道他没有师承传授呢?有人说周敦颐与胡安国共同师从鹤林寺的僧人夀涯,这都是强行探求他们的学术渊源,而对这两本书的内容并未真正深信的人。朱熹用一句话来断定:“不依靠老师传授,默默契合道的本体。”于是周敦颐上承孔子、孟子的学说,地位得以确立,使得《太极图说》与《论语》《孟子》并列流行。
通书后録
先生名张宗范,之亭曰飬心,而为之説曰:「孟子曰:飬心,莫善于寡欲。其为人也,寡欲,虽有不存焉者,寡矣;其为人也,多欲,虽有存焉者,寡矣。予谓飬心不止于寡而存尔,葢寡焉以至于无,无则诚立,明通。诚立,贤也;明通,圣也。是圣贤,非性生,必养心而至之。养心之善,有大焉,如此存乎其人而已。」
诚立,谓实体安固,明通则实用流行。立如三十而立之立,通则不惑,知命而乡乎耳顺矣。
【朱子曰:周子恐人以寡欲为便了,故言不止扵寡而已,必至于无而后可耳。然无底工夫,则由于能寡欲到无欲,非圣人不能也。或问:“欲”字如何?曰:不同。此寡欲,则是合不当如此者,如私欲之类。若是饥而欲食,渴而欲饮,则此欲亦岂能无?但亦是合当如此者】
荀子曰:飬心,莫善于诚。先生曰:荀子元不识诚?明道程先生曰:既诚矣,心安用养耶?
【朱子曰:诚实也。到这里已成就了,此心纯一于理,彻底皆实,无夹杂,亦无虗伪,决定恁地。又何用养耶】
明道先生曰:「昔受学于周茂叔,毎令寻仲尼、顔子乐处,所乐何事?」
明道先生曰:「自再见周茂叔后,呤风弄月以归,有吾与防也之意。」
明道先生曰:「吾年十六七时,好田猎。既见茂叔,则自谓己无此好矣。茂叔曰:『何言之易也?但此心潜隠未发,一日萌动,复如初矣。』后十二年,复见猎者,不觉有喜心,乃知果未也。」
明道先生曰:「周茂叔窻前草不除去,问之,云:『与自家意思一般。』子厚观驴鸣,亦谓如此。」
伊川程先生见康节邵先生,伊川指食卓而问曰:「此卓安在?地上不知天地安在何处?」康节为之极论其理,以至六合之外。伊川叹曰:「平生唯见周茂叔论至此,此康节之子伯温所记,但云极论而不言其所谓云何。」今按康节之书有曰:「天何依?曰:依乎地。曰:地何附?曰:附乎天。曰:天地何所依附?曰:自相依附。天依形,地附气。其形也有涯,其气也无涯。」窃恐当时康节所论与伊川所闻扵周先生者,亦当如此。
太史黄公庭坚曰:「春陵周茂叔,人品甚髙,胸中洒落,如光风霁月。」
延平先生毎诵此言,以为善形容有道者气象。
明道先王识其子端慤之圹,曰:「夫动静者,阴阳之本。况五气交运,则益参差不齐矣。赋生之类,宜其杂揉者众,而精一者间防值焉。以其间值之难,则其数防不能长,亦宜矣。」
此一节全用太极圗及通书中意,故以附之后。三节放此。
明道先生铭其友李仲通之墓曰:「二气交运,分五行,顺施柔刚,杂糅兮美恶不齐。禀生之类兮,偏驳其宜。有钟粹美兮,防元之期。圣虽学作兮,所贵者资。便儇皎厉兮,去道逺而。」
伊川先生作《顔子所好何学论》曰:天地储精,得五行之粹者为人,其本也真而静,其未发也,五性具焉,曰仁、义、礼、智、信。形既生矣,外物触其形而动于中矣,其中动而七情出焉,曰喜、怒、哀、惧、爱、恶、欲。情既炽而益荡,其性凿矣。故觉者约其情,使合于中正,其心养其性而已。然必明诸心,知所徃,然后力行以求至焉。若顔子之非礼勿视、听、言、动,不迁怒,不贰过,则其好之之笃,学之之道也。
【黄氏瑞节曰:此论乃程夫子十八嵗所作】
程先生曰:「二气五行,刚柔万殊,圣人所由惟一理。人须要复其初。」
性理大全书卷三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四
西铭
【朱子曰:横渠姓张,名载,字子厚,秦人也。学古力行,笃志好礼,为关中士子宗师。尝于学堂双牗,左书《砭愚》,右书《订顽》。伊川先生曰:是启争端,改曰《东铭》《西铭》。二铭虽同出于一时之作,然其词义之所指,气象之所及,浅深广狭,判然不同。是以程门专以《西铭》开示学者,而于《东铭》则未尝言。盖学者诚于《西铭》之言,反复玩味,而有以自得之,则心广理明,意味自别
译通书后录
先生名张宗范,他的书斋名叫养心,并为此作解说道:“孟子说:‘修养心性,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了。’一个人如果欲望少,即使有时心性不能保持,也是很少的;一个人如果欲望多,即使有时心性能够保持,也是很少的。我认为修养心性不仅仅在于减少欲望而保持心性,大概是要减少欲望以至于达到无欲,无欲则诚确立,明通达。诚确立,就是贤人;明通达,就是圣人。成为圣贤,不是天生就有的,一定要通过修养心性才能达到。修养心性的善,有更大的境界,这取决于人罢了。”
诚确立,是说实体安定坚固;明通达,是说实用流行。立,如同“三十而立”的立;通,就是不迷惑,知道天命而趋向耳顺的境界。
【朱熹说:周敦颐担心人们把减少欲望当作就足够了,所以说不仅仅在于减少欲望而已,一定要达到无欲才可以。然而达到无欲的功夫,是由于能够减少欲望直到无欲,这不是圣人做不到的。有人问:“欲”字怎么理解?朱熹说:不同。这里的减少欲望,是指那些不应该这样的,比如私欲之类。如果是饿了想吃,渴了想喝,这种欲望难道能没有吗?但这也是应该这样的】
荀子说:修养心性,没有比诚更好的。先生说:荀子原本就不认识诚?明道程先生说:既然已经诚了,心还需要修养什么呢?
【朱熹说:诚就是实。到这里已经成就了,这颗心纯一于理,彻底都是实的,没有夹杂,也没有虚伪,确实是这样。又何必修养呢】
明道先生说:“从前我从周茂叔求学,他常常让我寻找孔子、颜回快乐的地方,他们所快乐的是什么事呢?”
明道先生说:“自从再次见到周茂叔后,吟风弄月而归,有‘吾与点也’的意味。”
明道先生说:“我十六七岁时,喜好田猎。见到茂叔后,就自认为已经没有这种喜好了。茂叔说:‘怎么说得这么容易呢?只是这颗心潜藏未发,一旦萌动,又会像当初一样了。’后来过了十二年,又见到猎人,不觉有欢喜之心,才知道果然还没有(彻底改变)。”
明道先生说:“周茂叔窗前的草不除去,问他,他说:‘与自家的意思一样。’子厚听驴鸣,也认为如此。”
伊川程先生见到康节邵先生,伊川指着食桌问道:“这桌子在哪里?地上不知道天地在哪里?”康节为他极力论述其中的道理,直到六合之外。伊川感叹道:“平生只见到周茂叔论述到这个程度,这是康节的儿子伯温所记录的,只说极力论述而不说他说的是什么。”现在考察康节的书中有说:“天依靠什么?回答说:依靠地。说:地依附什么?回答说:依附天。说:天地依附什么?回答说:互相依附。天依靠形体,地依附气。它的形体有边际,它的气没有边际。”私下担心当时康节所论述的与伊川从周先生那里听到的,也应当是这样。
太史黄庭坚说:“春陵周茂叔,人品很高,胸中洒脱,如光风霁月。”
延平先生每次诵读这句话,认为善于形容有道者的气象。
明道先生为其子端慤的墓志铭说:“动静,是阴阳的根本。何况五气交运,就更加参差不齐了。赋予生命的种类,适宜杂揉的多,而精一的偶尔遇到。因为偶尔遇到的难,那么它的数量不能长久,也是适宜的。”
这一节完全使用太极图及通书中的意思,所以附在后面。三节仿照此例。
明道先生为其友李仲通的墓志铭说:“二气交运,分出五行,顺施柔刚,杂糅而美恶不齐。禀受生命的种类,偏驳是适宜的。有钟粹美的,稀少元之期。圣人虽然通过学习而成,所珍贵的是资质。轻浮皎洁严厉,离道远矣。”
伊川先生作《颜子所好何学论》说:天地储藏精华,得到五行精华的是人,他的本性真实而安静,未发时,五性具备,即仁、义、礼、智、信。形体既已生成,外物触动形体而在内心发动,内心发动而七情出现,即喜、怒、哀、惧、爱、恶、欲情意既炽盛而更加动荡,他的本性就被凿坏了。所以觉悟的人约束他的情,使之合乎中正,他的心修养他的本性而已。然而一定要明白于心,知道所往,然后努力实行以求达到。像颜回的非礼勿视、听、言、动,不迁怒、不贰过,就是他喜好之笃,学习之道。
【黄氏瑞节说:此论是程夫子十八岁时所作】
程先生说:“二气五行,刚柔万殊,圣人所依据的只有一个理。人必须要恢复其初。”
性理大全书卷三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四
西铭
【朱熹说:横渠姓张,名载,字子厚,是秦地人。学习古代学问并努力实行,志向坚定且好礼,是关中士子的宗师。曾经在学堂双窗,左边书写《砭愚》,右边书写《订顽》。伊川先生说:这会开启争端,改为《东铭》《西铭》。两铭虽然同出于一时之作,然而其词义所指,气象所及,浅深广狭,截然不同。因此程门专门用《西铭》开示学者,而对于《东铭》则未曾提及。大概学者如果真诚于《西铭》之言,反复玩味,而有所自得,那么心广理明,意味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