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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性理大全书七十八

性理大全书卷六十七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993–1009 段

在今世论之,立同宗又不可泛。葢姓出于上世,圣人之所造,正所以别生分类。自后有赐姓、匿姓者,又皆混杂,故立宗者又不可恃同姓为凭,须择近亲有来厯分明者立之,则一气所感,父祖不至失祀。今世多有以女子之子为后,以姓虽异,而有气类相近似胜于姓同而属疎者。然贾充以外孙韩谧为后,当时太常博士秦秀已议其昏乱纪度,是则气类虽近,而姓氏实异,此説亦断不可行。」

译在当今时代讨论这个问题,确立同宗继承人又不可过于宽泛。因为姓氏源自上古,是圣人所创设,正是为了区分血缘、分类族属。此后又有赐姓、改姓等情况,导致姓氏混杂,所以确立宗祧的人又不可仅凭同姓作为依据,必须选择血缘亲近且来历分明的人来继承,这样由同一气脉所感应,父祖的祭祀才不会断绝。当今世上很多人以女儿的儿子作为继承人,认为虽然姓氏不同,但血缘气息相近,胜过姓氏相同而关系疏远的人。然而贾充以外孙韩谧作为继承人,当时太常博士秦秀已经议论他昏乱纲纪法度,这说明即使血缘气息相近,但姓氏确实不同,这种说法也绝对不可实行。

潜室陈氏曰:宗法为诸子之庶子设,恐其后流派寖多,姓氏纷错,易至殽乱,故于源头有大宗以统之,则人同知尊祖;分派处有小宗以统之,则人各知敬祢。且始封之君,其适子袭封,则庶子为大夫,大夫不得以祢诸侯,故自别为大夫之祖,是谓「别子为祖」也。别子之适子则为大宗,使继其祖之所自出,从此直下适子世为大宗,合族同宗之,是谓「继别为宗」也。别子之庶子又不得以祢别子,却待其子继之,而自别为祢,继祢者遂为小宗。凡小宗之适子,服属未尽,常为小宗;凡小宗之庶子,又别为祢,而其适子又各为小宗,兄弟同宗之,谓「继祢为小宗」是也。大宗是始祖正派,下虽其后支分派别,皆同宗此祖,则合族皆服齐衰九月初,不以亲属近逺论,是为「百世不迁之宗」。小宗是祢正派,下亲尽则絶,如继祢者亲兄弟宗之,为之服朞;继祖者则从兄弟宗之,为之服大功;继曾祖者再从兄弟宗之,为之服小功;继髙祖者三从兄弟宗之,为之服缌。自此以后,代常防一代,是为「五世则迁之宗」。宗法之立,嫡长之尊,有君道焉。大宗所以统其宗族,凡合族中有大事,当禀大宗而后行;小宗所以统其兄弟,如同祢者有大事,则同祢之兄弟当禀继祢之小宗而后行。一族之中,大宗只是一人,小宗尽多。故一人之身,从下数至始祖,大宗惟一;数至髙祖,小宗则四。此古者宗族人情相亲,人伦不乱,岂非明嫡庶之分,有君臣之义,由大宗小宗之法而然欤?谥法

程子曰:「古之君子之相其君而能致天下于太治者,无他术,善恶明而劝惩之道至焉尔。劝得其道而天下乐为善,惩得其道而天下惧为恶,二者为政之大权也。然行之必始于朝廷,而至要莫先扵谥法。何则?刑罚虽严,可警于一时;爵赏虽重,不及于后世。惟美恶之谥一定,则荣辱之名不朽矣。故厯代圣君贤相,莫不持此以励世风也。」或问:「臣子加谥于君父,当极其美。有诸?」曰:「正终大事也。加君父以不正之谥,知忠孝者不为也。」

涑水司马氏答程子书曰:「承问及张子厚谥,仓卒奉对,以汉魏以来此例甚多,无不可者。退而思之,有所未尽。窃惟子厚平生用心,欲率今世之人复三代之礼者也。汉魏以下,葢不足法。《郊特牲》曰:『古者生无爵,死无谥,爵谓大夫以上也。』《檀弓》记礼所由失,以谓士之有诔,自县贲父始。子厚官比诸侯之大夫,则已贵,宜有谥矣。然《曾子问》曰:『贱不诔贵,幼不诔长,礼也。唯天子称天以诔之,诸侯相诔犹为非礼,况弟子而诔其师乎?』孔子之没,哀公诔之,不闻弟子复为之谥也。子路欲使门人为臣,孔子以为欺天。门人厚▯顔渊,孔子叹不得视犹子也。君子爱人以礼。今闗中诸君欲谥子厚,而不合于古礼,非子厚之志。与其以陈文范、陶靖节、王文中子、孟贞曜为比,其尊之也,曷若以孔子为比乎?」

和靖尹氏曰:谥法最公。以成周之时,其子孙自以幽、厉、赧为谥,此孝子慈孙所不能改也。文王只用个「文」字,武王只用个「武」字,大小大公。

五峯胡氏曰:「昔周公作谥法,岂使子议父、臣议君哉?合天下之公,奉君父以天道耳。孝爱不亦深乎?所以训后世为君父者,以立身之本也。知本则身立、家齐、国治、天下平;不知本则纵欲恣暴,恶闻其过,入于灭亡。天下知之而不自知也,唯其私而已。是故不合天下之公,则为子议父、臣议君。夫臣子也,君父有不善,所当陈善闭邪,引之当道。若生不能正,既亡而又党之,是不以天道奉君父,而不以人道事君父也。谓之忠孝可乎?今夫以笔写神者,必欲其肖;不肖吾父,则非吾父;不肖吾君,则非吾君。奈何以谥立神而不肖之乎?是故不正之谥,忠孝臣子不忍为也。」

  封建

问封建可行否?程子曰:封建之法,本出于不得已。栁子厚有论,亦窥测得分数。秦法固不善,亦有不可变者,罢侯置守是也【栁子厚论曰:天地果无初乎?吾不得而知之也。生人果有初乎

译潜室陈氏说:宗法制度是为众位庶子设立的,担心后代流派逐渐增多,姓氏混杂错乱,容易达到混乱的地步,所以在源头设有大宗来统摄,人们就共同知道尊崇始祖;在分派之处设有小宗来统摄,人们就各自知道敬奉父祖。况且始封的君主,他的嫡长子继承封爵,那么庶子就担任大夫,大夫不能以诸侯为父祖,所以自己另立为大夫的祖先,这就是“别子为祖”的含义。别子的嫡长子就成为大宗,让他继承其祖先所从出的血脉,从此直下嫡子世代作为大宗,全族共同尊崇他,这就是“继别为宗”的含义。别子的庶子又不能以别子为父祖,却要等到他的儿子继承他,而自己另立为父祖,继承父祖的人就成为小宗。凡是小宗的嫡长子,服制关系尚未断绝,常作为小宗;凡是小宗的庶子,又另立为父祖,而他的嫡长子又各自作为小宗,兄弟共同尊崇他,这就是“继祢为小宗”的含义。大宗是始祖的正统派系,下面虽然后代支分派别,都共同尊崇这个始祖,那么全族都服齐衰九月之丧,不根据亲属远近来论断,这就是“百世不迁之宗”。小宗是父祖的正统派系,下面亲尽就断绝,如继承父祖的,亲兄弟尊崇他,为他服期年之丧;继承祖父的,从兄弟尊崇他,为他服大功之丧;继承曾祖父的,再从兄弟尊崇他,为他服小功之丧;继承高祖父的,三从兄弟尊崇他,为他服缌麻之丧。从此以后,世代常隔一代,这就是“五世则迁之宗”。宗法的确立,嫡长子的尊贵,含有君道的意义。大宗用来统摄宗族,凡是全族中有大事,应当禀告大宗然后施行;小宗用来统摄兄弟,如同父祖的兄弟中有大事,那么同父祖的兄弟应当禀告继承父祖的小宗然后施行。一族之中,大宗只有一人,小宗则很多。所以一个人的身份,从下数到始祖,大宗只有一个;数到高祖,小宗则有四个。这古代宗族人情相亲,人伦不乱,难道不是明确了嫡庶的区别,有君臣的道义,由大宗小宗的法度而这样的吗?

谥法

程子说:“古代的君子辅佐他们的君主而能使天下达到大治的,没有其他方法,只是善恶分明而劝善惩恶的道理达到了极致罢了。劝善得其道而天下乐于为善,惩恶得其道而天下畏惧为恶,这两者是政治的大权柄。然而施行它必定始于朝廷,而最重要的没有比谥法更优先的了。为什么呢?刑罚虽然严厉,只能警戒于一时;爵赏虽然厚重,不能惠及后世。只有美恶的谥号一定,那么荣辱的名声就不朽了。所以历代圣君贤相,没有不持守这个来激励世风的。”有人问:“臣子给君主父亲加谥,应当极尽美好。有这种事吗?”回答说:“评定终谥是大事。给君主父亲加上不恰当的谥号,懂得忠孝的人是不做的。”

涑水司马氏给程子回信说:“承蒙问及张子厚的谥号,仓促间回答,认为汉魏以来这类例子很多,没有不可以的。退下来思考,觉得有所未尽。私下认为子厚平生用心,是想率领今世的人恢复三代的礼制。汉魏以下,大概不值得效法。《郊特牲》说:‘古代活着没有爵位,死了没有谥号,爵位是指大夫以上。’《檀弓》记载礼制之所以丧失,认为士人有诔文,是从县贲父开始的。子厚的官职相当于诸侯的大夫,已经尊贵,应该有谥号了。然而《曾子问》说:‘卑贱者不为尊贵者作诔,年幼者不为年长者作诔,这是礼制。只有天子称天来为诸侯作诔,诸侯互相作诔尚且是不合礼的,何况弟子为老师作诔呢?’孔子去世,鲁哀公为他作诔,没听说弟子又为他定谥号。子路想让门人做臣子,孔子认为这是欺天。门人厚葬颜渊,孔子感叹不能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看待。君子爱人以礼。现在关中各位君子想给子厚定谥号,却不符合古礼,这不是子厚的本意。与其把他和陈文范、陶靖节、王文中子、孟贞耀相比,尊崇他,何不把他和孔子相比呢?”

和靖尹氏说:谥法最公正。以成周时期为例,他们的子孙自己以幽、厉、赧作为谥号,这是孝子慈孙所不能改变的。文王只用一个“文”字,武王只用一个“武”字,大小都公正。

五峯胡氏说:“从前周公制定谥法,哪里是让儿子议论父亲、臣子议论君主呢?是集合天下的公论,用天道来奉侍君主父亲罢了。孝爱难道不深吗?所以用来训诫后世的君主父亲,以确立立身的根本。知道根本那么身立、家齐、国治、天下平;不知道根本那么纵欲恣暴,厌恶听到自己的过错,陷入灭亡。天下人知道而他不知道自己,只是因为他自私罢了。所以不合乎天下的公论,就是儿子议论父亲、臣子议论君主。作为臣子,君主父亲有不善之处,所应当做的是陈述善道、堵塞邪路,引导他们走上正道。如果生前不能匡正,死后又偏袒他,这是不用天道奉侍君主父亲,而不用人道事奉君主父亲。称之为忠孝可以吗?现在用笔描绘神灵的人,必定希望它像;不像我的父亲,就不是我的父亲;不像我的君主,就不是我的君主。为什么用谥号确立神灵却不像他呢?所以不恰当的谥号,忠孝的臣子是不忍心做的。”

封建

问封建制度可行吗?程子说:封建的法度,本出于不得已。柳子厚有论述,也窥测得其几分。秦朝的法度固然不好,也有不可改变的地方,废除诸侯设置郡守就是如此【柳子厚论述说:天地果真没有初始吗?我无法知道。人类果真有了初始吗

?吾不得而知之也。然则孰为近?曰:直初为近。孰明之?由封建而明之也。彼封建者,更古圣王,尧、舜、禹、汤、文、武,而莫能去之。盖非不欲去之也,势不可也。势之来,其生人之初乎?不初,无以有封建。封建非圣人意也。彼其初,与万物皆生,草木榛榛,鹿豕狉狉,人不能抟噬,而且无毛羽,莫克自奉自卫。茍卿有言:必将假物以为用者也。夫假物者,必争;争而不已,必就其能断曲直者而聴命焉。其智而明者,所伏必众。告之以直而不改,必痛之而后畏。由是君长刑政生焉。故近者聚而为羣,羣之分,其争必大,大而后有兵。有徳,又有大者,众羣之长又就而聴命焉,以安其属。于是有诸侯之列。则其争又有大者焉,徳又大者,诸侯之列又就而聴命焉,以安其封。于是有方伯、连帅之类。则其争又有大者焉,徳又大者,方伯、连帅又就而聴命,以安其人。然后天下防于一。是故有里胥,而后有县大夫;有县大夫,而后有诸侯;有诸▯而后有方伯、连帅;有方伯、连帅,而后有天子。自天子至于里胥,其徳在人者,死必求其嗣而奉之。故封建非圣人意也,势也。夫尧、舜、禹、汤之事,逺矣。及有周而甚详。周有天下,列土田而▯分之,设五等邦,羣后布履星罗,四周于天下,轮运而辐集合为朝觐防同,离为守臣扞城。然而降于夷王,▯礼伤尊,下堂而迎觐者,厯于宣王,挟中兴复古之徳,雄南征北伐之威,卒不能定鲁侯之嗣。陵夷,迄于幽、厉,王室东徙,而自列为诸侯。厥后问鼎之轻重者有之,射王中肩者有之,伐凡伯、诛苌▯者有之。天下乖盭,无君君之心。余以为周之丧久矣,徒建空名于公侯。之上耳,得非诸侯之盛强,末大不掉之咎欤?遂判为十二,合为七国,威分于陪臣之邦,国殄于后封之秦,则周之败端,其在乎此矣。秦有天下,裂都防而为之郡邑,废侯卫而为之守牢,据天下之雄图,都六合之上防,摄制四海,运于掌握之内,此其所以为得也。不数载而天下大壊,其有由矣。亟役万人,▯其威刑,竭其货贿,负锄梃谪戍之徒,圜视而合从,大呼而成羣,时则有叛人而无叛吏,人怨于下而吏畏于上,天下相合,杀守刼令而并起,咎在人怨,非郡邑之制失也。汉有天下,矫秦之枉,徇周之制,剖海内而立宗子,封功臣,数年之间,奔走扶伤而不暇,困平城,病流矢,陵迟不救者三代,后乃谋臣献画,而离削自守矣。然而封建之始,郡国居半,时则有叛国而无判郡,秦制之得,亦以明矣。继汉而帝者,虽百代可知也。唐兴,制州邑,立守宰,此其所以为宜也。然犹桀猾时起,虐害方域,失不在于州,而在扵兵,时则有叛将而无叛州,州县之设,固不可革也。或者曰:封建者,必私其土,子其人,适其俗,修其理,施化易也。守宰者,茍其心思,迁其秩而已,何能理乎?余又非之,周之事迹,断可见矣。列侯骄盈,黯货事戎,大凡乱国多,理国寡,侯伯不得乱其政,天子不得变其君,私土子人者,百不有一,失在扵制,不在政,周事然也。秦之事迹,亦断可见矣。有理人之制而不委郡邑,是矣。有理人之臣而不使守宰,是矣。郡邑不得正其制,守宰不得行其理,酷刑苦役而万人侧目,失在于政,不在于制,秦事然也。汉兴,天子之政行于郡,不行于国,制其守宰,不制其侯王,▯王虽乱不可变也,国人虽病不可除也,及夫大逆不道,然后掩捕而迁之,勒兵而夷之耳。大逆未彰,奸利浚财,怙势作威,大刻于民者,无如之何,及夫郡邑可谓理且安矣。何以言之?且汉知孟舒于田叔,得魏尚。于冯唐,闻黄覇之明审,覩汲黯之简靖,拜之可也,复其位可也,卧而委之以辑一方可也。有罪得以黜,有能得以赏,朝拜而不道,夕斥之矣;夕受而不法,朝斥之矣。设使汉室尽城邑而侯王之,纵令其乱,人戚之而已。孟舒、魏尚之术,莫得而施;黄霸、汲黯之化,莫得而行。明谴而导之,拜受而退,已违矣。下令而削之,缔交合从

译我无从知道它。那么哪种制度更接近(治理天下的正道)呢?回答说:起初的封建制更接近。怎么证明它呢?从封建制的产生过程可以证明。那些实行封建制的时代,历经古代的圣王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却没有谁能废除它。大概不是不想废除它,而是形势不允许。这种形势的产生,大概是在人类初生的时候吧?如果不是在人类初生时,就不会有封建制。封建制并非圣人的本意。在那最初的时候,人类与万物一同生长,草木丛生,鹿猪成群,人不能撕咬捕食,而且没有毛羽,无法自我供养和自卫。荀子说过:人一定要借助外物来使用。既然要借助外物,必然会产生争夺;争夺不止,必然要服从那些能判断是非曲直的人。那些智慧高明的人,被服从的人一定很多。告诉他正道而不改正,一定要惩罚他之后才会畏惧。由此君主、长官、刑罚、政令就产生了。所以亲近的人聚集成为群体,群体之间分开,他们的争夺一定很大,争夺扩大之后就有了战争。有德行,又有势力强大的人,众多群体的首领又去服从他,以安定他们的部属。于是有了诸侯的行列。那么他们的争夺又有更大的了,德行更伟大的人,诸侯的行列又去服从他,以安定他的封地。于是有了方伯、连帅之类。那么他们的争夺又有更大的了,德行更伟大的人,方伯、连帅又去服从他,以安定他的人民。然后天下统一于一。因此有了里胥,然后才有县大夫;有了县大夫,然后才有诸侯;有了诸侯,然后才有方伯、连帅;有了方伯、连帅,然后才有天子。从天子到里胥,那些德行惠及百姓的人,死后一定寻求他的继承人来奉祀他。所以封建制并非圣人的本意,而是形势所迫。尧、舜、禹、汤的事迹,已经很遥远了。到了周代就非常详细了。周拥有天下,划分土地并分封给诸侯,设立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众诸侯分布如星罗棋布,环绕天下四周,像车轮运转而辐条汇聚一样,合起来朝见天子、会盟诸侯,分开则作为守卫的臣属和屏障。然而到了夷王时期,礼制受损,尊严降低,天子走下殿堂迎接朝见的人;历经宣王,凭借中兴复古的德行,拥有南征北伐的威势,最终却不能确定鲁国国君的继承人。国力衰微,直到幽王、厉王,王室东迁,而自降身份列为诸侯。此后有询问九鼎轻重的人,有射中天子肩膀的人,有讨伐凡伯、诛杀苌弘的人。天下混乱,没有尊奉君主的心。我认为周朝的衰亡已经很久了,只是在公侯之上建立空名罢了,难道不是诸侯强大,尾大不掉的过错吗?于是分裂为十二国,合并为七国,威权分散于陪臣的国家,国家灭亡于后封的秦国,那么周朝失败的端倪,大概就在这里了。秦拥有天下,分割都城和封地改为郡县,废除诸侯和卫官改为郡守和狱官,占据天下的险要地势,建都于天下的中心,控制四海,运筹于手掌之中,这是它做得对的地方。不到几年天下就大乱,是有原因的。频繁役使万人,滥用严酷的刑罚,耗尽财物,背着锄头木棍被谪戍的流民,环顾四周而联合起来,大声呼喊而结成群体,当时有叛乱的人而没有叛乱的官吏,百姓在下面怨恨而官吏在上面畏惧,天下联合起来,杀害郡守、劫持县令而同时起事,过错在于百姓的怨恨,不是郡县制度的失误。汉拥有天下,纠正秦朝的偏差,遵循周朝的体制,分割海内而分封同姓宗室,封赏功臣,几年之间,奔波救急都来不及,被困于平城,忧虑于流矢,衰败不可挽救的有三代,后来谋臣献计,才分离削弱而各自防守。然而封建制开始时,郡和国各占一半,当时有叛乱的国家而没有叛乱的郡,秦朝制度的正确,也由此明白了。继承汉朝而称帝的,即使百代也可以推知。唐朝兴起,设置州县,任命刺史和太守,这是它适宜的地方。然而仍然有强暴狡猾的人时常兴起,残害地方,过失不在于州县,而在于兵权,当时有叛乱的将领而没有叛乱的州县,州县的设置,本来是不可改变的。有人说:封建制,一定私有其土地,把百姓当作子女,适应当地的风俗,修明那里的治理,施行教化容易。郡守县令,如果心思苟且,只是调动他们的官职罢了,怎么能治理呢?我又反驳这种说法,周朝的事迹,断然可以看清了。列侯骄横贪婪,贿赂侍奉戎狄,大凡乱国多,治国少,侯伯不能扰乱他们的政令,天子不能改变他们的君主,私有其土地、把百姓当作子女的人,百个中没有一个,过失在于制度,不在于政令,周朝的事情就是这样。秦朝的事迹,也断然可以看清了。有治理百姓的制度而不委任给郡县,这是对的。有治理百姓的臣子而不让郡守县令担任,这是对的。郡县不能纠正它们的制度,郡守县令不能施行他们的治理,严酷的刑罚和繁重的劳役使万人侧目,过失在于政令,不在于制度,秦朝的事情就是这样。汉朝兴起,天子的政令在郡中施行,不在国中施行,控制郡守县令,不控制诸侯王,诸侯王即使作乱也不能改变,国人即使受害也不能铲除,等到犯下大逆不道的罪行,然后才逮捕迁徙他们,调集军队消灭他们罢了。大逆未显露,奸邪牟利、搜刮钱财,依仗权势作威作福,对百姓刻薄的人,无可奈何,等到郡县可以说是治理且安定了。怎么说呢?况且汉朝通过田叔知道孟舒,通过冯唐得到魏尚,听说黄霸的明察审慎,看到汲黯的简朴宁静,任命他们是可行的,恢复他们的职位是可行的,躺着而委托他们治理一方也是可行的。有罪得以罢免,有才能得以奖赏,早上任命而不道,晚上就斥退了;晚上接受任命而不法,早上就斥退了。假使汉朝把所有的城邑都分封给诸侯王,即使让他们作乱,人们也只是感到悲哀罢了。孟舒、魏尚的治国之术,无法施展;黄霸、汲黯的教化,无法施行。明确谴责并引导他们,他们拜受命令而退下,已经违背了。下令削减他们的封地,他们缔结交好

之谋,周于同列,则相顾裂眦,勃然而起。幸而不起,则削其半,削其半,民犹瘁矣。曷若举而移之,以全其人乎?汉事然也。今国家尽制郡邑,连置守宰,其不可变也,固矣。善制兵,谨择守,则理平矣。或者又曰:夏啇、周、汉封建而延,秦郡邑而促,尤非所谓知理者也。魏之承汉也,封爵犹建;晋之承魏也,因循不革,而二姓陵替,不闻延祚。今矫而变之,垂二百祀,大业弥固,何系于诸侯哉?或者又以为殷、周圣王也,而不革其制,固不当复议也。是大不然。夫殷、周之不革者,是不得已也。盖以诸侯归殷者三千焉,资以黜夏,汤不得而废;归周者八百焉,资以胜殷,武王不得而易。徇之以为安,仍之以为俗,汤、武之所不得已也。夫不得已,非公之大者也,私其力于已也,私其卫于子孙也。秦之所以革之者,其为制,公之大者也。其情私也,私其一已之威也,私其尽臣畜于我也。然而公天下之端,自秦始。夫天下之道理,安斯得人者也?使贤者居上,不肖者居下,而后可以理安。今夫封建者,继世而理,继世而理者,上果贤乎?下果不肖乎?则生人之理乱,未可知也。将欲利其社稷,以一其人之视聴,则又有世大夫、世食禄邑,以尽其封畧。圣贤生于其时,亦无以立于天下,封建者为之也。岂圣人之制,使至于是乎?吾固曰,非圣人之意也,势也】

译如果他们的计谋,在同僚中周遍流传,那么就会互相怒目而视,愤然起身反抗。幸好他们没有起身反抗,就削减他们一半的封地;削减了一半,百姓仍然困苦疲惫。何不干脆全部废除,从而保全百姓呢?汉朝的事情就是这样。如今国家完全实行郡县制,接连设置郡守县令,这种制度不可改变,是确定无疑的。善于治理军队,谨慎选择守令,那么天下就太平了。有人又说:夏、商、周实行分封制所以国运长久,秦实行郡县制所以国运短促,这尤其是不懂得治理的道理。魏继承汉朝,封爵制度仍然建立;晋继承魏,沿袭旧制不加改革,而这两代皇朝相继衰败,没听说国运长久。如今纠正并改变它,将近两百年,大业更加稳固,这哪里取决于诸侯呢?有人又认为殷、周是圣王,却不改变他们的制度,所以不应当再议论了。这是完全不对的。殷、周不改变制度,是不得已的。大概因为归附殷朝的诸侯有三千个,凭借他们来推翻夏朝,商汤不能废除他们;归附周朝的有八百个,凭借他们来战胜殷朝,周武王不能替换他们。顺从他们以求安定,沿袭他们成为习俗,这是商汤、周武王不得已的做法。这种不得已,并不是大公无私,而是为了自己私用他们的力量,为了子孙私用他们的保卫。秦朝之所以改变它,是因为它的制度是大公无私的。但它的动机是自私的,是为了私享一己的威势,私享天下人都臣服于我。然而公天下的开端,是从秦朝开始的。天下的治理,安定才能得到人才。让贤能的人居上位,不贤的人居下位,然后才能治理安定。如今实行分封制,世代继承治理权,世代继承治理权,上位的人果真贤能吗?下位的人果真不贤吗?那么百姓的治乱,就不可预知了。如果想要利于国家,统一百姓的视听,那么又有世袭的大夫、世代享用禄邑的人,来占尽他们的封地。圣贤生在那个时候,也无法在天下立足,是分封制造成的。难道是圣人的制度,导致这样的结果吗?我本来就说,这不是圣人的本意,而是时势造成的。

张子曰:「古者诸侯之建,继世以立,此象贤也。虽有不贤者,象之而已。天子使吏治其国,彼不得暴其民。故舜封象,是不得已。周礼建国,大小必参相得。盖是建大国,其势不能相下;皆小国,则无纪。以小事大,莫不有法。」

五峯胡氏曰:封建之法,始于黄帝,成于尧舜。夏禹因之,至桀而乱。成汤兴而脩之,天下以安。至纣而又乱,文王、武王兴而修之,天下亦以安。至幽王而又乱,齐桓、晋文不能脩而益壊之,故天下纷纷不能定。及秦始皇而扫灭之,故天下大乱,争起而亡。秦犹反覆手于须臾间也。黄帝、尧舜安天下,非封建一事也,然封建其大法也。夏禹、成汤安天下,亦非封建一事也,然封建其大法也。文王、武王安天下,亦非封建一事也,然封建其大法也。齐桓、晋文之不王,非一事也,然不能封建,其大失也。秦二世而亡,非一事也,然扫灭封建,其大缪也。故封建也者,帝王之所以顺天理、承天心、公天下之大端大本也。圣人制四海之命,法天而不私,已尽制而不曲防,分天下之地以为万国,而与英才共焉。诚知兴废之无常,不可以私守之也。故农夫受田百亩,诸侯百里,天子千里。农夫食其力,诸侯报其功,天子享其徳,此天之分也。郡县天下可以持承平,而不可以支变故;封建诸侯可以持承平,可以支变故。

朱子曰:「栁子厚以封建为非,胡明仲辈破其説,则专以封建为是。要之,天下制度无全利而无害底道理,但防利害分数如何。封建则根本较固,国家可恃;郡县则截然易制,然来来去去无长久之意,不可恃以为固也。」封建实是不可行。若论三代之世,则封建好处便是君民之情相亲,可以久安而无患,不似后世郡县一二年辄易,虽有贤者善政,亦做不成。封建只是厯代循袭,势不容已。栁子厚亦説得是。贾生谓「树国必相疑之势」,甚然。封建后来自然有尾大不掉之势。成周盛时能得防时,到春秋列国强盛,周之势亦浸微矣。后来到战国,东西周分治,赧王但寄于西周公耳。虽是圣人法,岂有无弊?问后世封建郡县何者为得?曰:「论治乱,毕竟不在此。以道理观之,封建之意是圣人不以天下为已私,分与亲贤共理,但其制则不过大,此所以为得。」贾谊于汉言「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其后主父偃窃其说用之于武帝。或论郡县封建之弊曰:「大抵立法必有弊,未有无弊之法。其要只在得人。若是个人,则法虽不善,亦占分数多了;若非其人,则有善法亦何益于事?且如说郡县不如封建,若封建非其人,且是世世相继,不能得他去;如郡县非其人,却只三两年任满便去,忽然换得好底来,亦无定。」范太史、唐鉴议论大率皆归于得人。某初嫌他恁地説,后来思之,只得如此说或疏胡五峰论封建井田数事以质疑曰:「封建井田乃圣王之制,公天下之法,岂敢以为不然?但在今日恐难下手,设使强做得成,亦恐意外别生弊病,反不如前,则难收拾耳。」因论封建曰:「此亦难行,恐膏粱之子弟不学而居士民上,其为害岂有涯哉?且以汉诸王观之,其荒纵滛虐如此,岂可以治民?故主父偃劝武帝分王子弟而使吏治其国,故祸不及民,所以后来。」诸王也都善弱,盖渐染使然,积而至于魏之诸王,遂使人监守,虽饮食亦皆禁制,更存活不得。及至晋惩其弊,诸王各使之典大藩,总强兵,相屠相戮,驯致大乱。沈们云:「监防太密,则有魏之伤恩;若寛去绳勒,又有晋之祸乱。」恐皆是无古人教养之法故尔。曰:「那个虽教,无人奈他何?」或言今之守令亦善,曰:「却无前代尾大不掉之患,只是州县之权太轻,卒有变故,更支撑不住。」问:「封建周礼説公五百里,孟子説百里,如何不同?」

曰:孟子説恐是夏啇之制。孟子不详考,亦只説甞闻其略也。若夏啇时,诸处广濶,人各自聚为一国,其大者止百里。故禹合诸侯执玉帛者万国,到周时渐渐吞并,地里只管添,国数只管少。到周时只千八百国,较之万国,五

译张子说:“古代诸侯的封立,是世代继承以确立地位,这是效法贤人的表现。即使有不贤的人,也只是效法而已。天子派遣官吏治理他们的国家,他们就不能残暴地对待百姓。所以舜封象,是不得已。《周礼》建立国家,大小必须相互协调。大概是因为如果建立大国,其势力不能相互制约;如果都是小国,就没有纲纪。以小国侍奉大国,没有不有法度的。”

五峯胡氏说:“封建的制度,始于黄帝,在尧舜时完善。夏禹沿袭它,到夏桀时混乱。成汤兴起而修明它,天下因此安定。到商纣时又混乱,文王、武王兴起而修明它,天下也因此安定。到周幽王时又混乱,齐桓公、晋文公不能修明它反而更加破坏它,所以天下纷纷扰扰不能安定。等到秦始皇扫灭它,所以天下大乱,争战兴起而灭亡。秦朝灭亡就像翻手一样在顷刻之间。黄帝、尧舜安定天下,并非只靠封建这一件事,然而封建是其中的大法。夏禹、成汤安定天下,也并非只靠封建这一件事,然而封建是其中的大法。文王、武王安定天下,也并非只靠封建这一件事,然而封建是其中大法。齐桓公、晋文公不能称王,并非只这一件事,然而不能实行封建,是他们的重大失误。秦朝二世而亡,并非只这一件事,然而扫灭封建,是他们的重大错误。所以封建,是帝王顺应天理、秉承天心、以天下为公的重大原则和根本。圣人制定天下的政令,效法上天而不偏私,制度完备而不设曲折的防范,划分天下的土地为万国,而与英才共同治理。确实知道兴衰没有常态,不可以凭私心守持。所以农夫受田一百亩,诸侯封地百里,天子封地千里。农夫依靠自己的劳力吃饭,诸侯报答自己的功劳,天子享受自己的德行,这是上天的分别。郡县制可以维持太平,但不能支撑变故;封建诸侯既可以维持太平,也可以支撑变故。”

朱子说:“柳宗元认为封建不对,胡明仲等人驳斥他的说法,则专门认为封建是对的。总之,天下的制度没有完全有利而没有害的道理,只是防备利害的比例如何。封建则根本较为稳固,国家可以倚仗;郡县则截然容易控制,然而来来去去没有长久的意思,不可倚仗以为稳固。”封建实际上是不可行的。如果论三代的时代,那么封建的好处就是君民之情相亲,可以长久安定而没有祸患,不像后世郡县一两年就更换,即使有贤者善政,也做不成。封建只是历代沿袭,势不容已。柳宗元也说得很对。贾谊说“建立诸侯国必然有相互猜疑的形势”,很对。封建后来自然有尾大不掉的形势。成周兴盛时能得时宜,到春秋列国强盛,周朝的势力也逐渐衰微了。后来到战国,东西周分治,周赧王只是寄居在西周公那里。虽然是圣人的法度,难道没有弊端?问后世封建和郡县哪个更得当?回答说:“论治乱,毕竟不在于此。以道理来看,封建的意思是圣人不把天下当作自己的私产,分给亲贤共同治理,但其制度不过分大,这就是得当之处。”贾谊在汉朝说“多建诸侯而减少他们的力量”,后来主父偃窃取他的说法用于武帝。有人论郡县封建的弊端说:“大体上立法必有弊端,没有无弊端的法律。关键只在得人。如果是合适的人,那么法律即使不好,也占多数了;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那么有善法又有什么益处?且如说郡县不如封建,如果封建不是合适的人,而且是世世相继,不能让他离开;如果郡县不是合适的人,却只三两年任满便离开,忽然换得好的人来,也没有定数。”范太史、唐鉴议论大体都归于得人。我起初嫌他们这样说,后来思考,只得如此说。有人疏解胡五峰论封建井田数事以质疑说:“封建井田是圣王的制度,公天下的法度,岂敢认为不对?但在今天恐怕难以下手,即使勉强做成,也恐怕意外别生弊病,反不如前,那就难收拾了。”于是论封建说:“这也难行,恐怕膏粱子弟不学而居于士民之上,他们的危害岂有穷尽?且以汉朝诸王来看,他们荒淫纵欲如此,岂可以治理百姓?所以主父偃劝武帝分封王子弟而让官吏治理他们的国家,所以祸患不及百姓,所以后来。”诸王也都软弱,大概是逐渐染习使然,积累到魏朝的诸王,就让人监守,即使饮食也都禁止限制,更存活不得。等到晋朝惩戒其弊端,诸王各自让他们掌管大藩,统领强兵,相互屠杀,逐渐导致大乱。沈们说:“监防太密,就有魏朝伤害恩情的弊端;如果放宽约束,又有晋朝的祸乱。”恐怕都是因为没有古人教养的法度所以如此。说:“那个即使教,无人能奈他何?”有人说现在的守令也好,说:“却没有前代尾大不掉的祸患,只是州县的权力太轻,突然有变故,更支撑不住。”问:“封建《周礼》说公五百里,孟子说百里,为什么不同?”

说:孟子说的恐怕是夏商时的制度。孟子不详细考察,也只说曾经听说其大概。如果夏商时,各处广阔,人各自聚为一国,大的只有百里。所以禹会合诸侯执玉帛者万国,到周朝渐渐吞并,土地只管增加,国家数量只管减少。到周朝只有千八百国,与万国相比,五

分已灭了四分已上。此时诸国已自大了。到得封诸公,非五百里不得,如周公封鲁七百里,盖欲优于其他诸公。如左氏説云:「大国多兼数圻」,也是如此。后来只管并来并去,到周衰便制他不得,也是尾大了。到孟子时只有七国,这是事势,必到这里,虽有大圣大智,亦不能遏其冲。今人只説汉封诸侯王土地太过,防来不如此不得。初间髙祖定天下,不能得韩彭英卢许多人来使,所得地又未定,是我底。当时要杀项羽,若有人説道中分天下与我,我便与你杀项羽也没奈何,与他。到少间封自子弟,也自要挟小不得,须是教当得许多异姓过。

译分封的诸侯已经灭掉了四分之三以上。此时各国已经自行壮大。等到分封各位公爵时,如果不是五百里的封地就不行,比如周公被封在鲁国七百里,大概是想要优于其他各位公爵。像《左传》所说:“大国往往兼有几个方圆的土地”,也是这个道理。后来只管兼并来兼并去,等到周朝衰微时就控制不了他们,这也是尾巴太大了。到了孟子时代只剩下七个国家,这是事势发展的必然结果,即使有伟大的圣人智慧,也不能遏制这种冲击。现在的人只说汉朝分封诸侯王的土地过多,如果不这样防范,后来就不会这样。起初高祖平定天下,不能得到韩信、彭越、英布、卢绾这些人来为自己效力,所得的土地又未确定,是我自己的。当时要杀项羽,如果有人说道中分天下给我,我便与你杀项羽也没办法,给他。等到后来分封自己的子弟,也自然要挟制小的不行,必须让他们能够抵挡得住许多异姓诸侯。

学校

程子曰:「古者八嵗入小学,十五嵗入大学,择其才可教者聚之,不肖者复之田亩。盖士农不易业,既入学则不治农,然后士农判。在学有养,若士大夫之子,则不虑无养;虽庶人之子,既入学则亦必有养。古之士者,自十五入学至四十方仕,中间自有二十五年学,又无利可趋,则所志可知,须去趋善,便自此成徳。后之人自童穉间已有汲汲趋利之意,何由得向善?故古必使四十而仕,然后志定。只营衣食,却无害;惟利禄之诱最害。人人有养,便方定志于学。」古者家有塾,党有庠,三老坐扵里门,察其长幼出入揖逊之序,咏歌讽诵,无非礼义之言。今也上无所学,而民风日以偷薄,父子兄弟惟知以利相与耳。以古所习如彼,欲不善得乎?以今所习如此,欲其善得乎?生民之道,以教为本。故古者自家党遂至于国,皆有教之之地。民生八年则入小学,是天下无不教之民也。既天下之民莫不从教,小人脩身,君子明道,故贤能羣聚于朝,良善成风于下,礼义大行,习俗粹美,刑罚虽设而不犯。此三代盛治,由教而致也。后世不知为治之本,不善其心而驱之以力,法令严于上,而教不明于下,民放僻而入于罪,然后从而刑之。噫!是可以美风俗而成善治乎?

朱子曰:「昔者圣王作,民君师,设官分职,以长以治。而其教民之目,则曰:『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五者而已。盖民有是身,则必有是五者,而不能以一日离;有是心,则必有是五者之理,而不可以一日离。也是以圣王之教,因其固有,还以导之,使不忘乎其初。然又虑其由而不知,无以久而不壊也,则为之择其民之秀者,羣之以学校,而聨之以师儒,开之以诗书,成之以礼乐。凡所以使之明是理而守之不失,传是教而施之无穷者,盖亦莫非因其固有而发明之,而未始有所务于外也。夫如是,是以其教易明,其学易成,而其施之之博,至于无逺之不暨,而无微之不化。此先王教化之泽,所以为盛,而非后世所能及也。」古者学校选举之法,始扵乡党,而达于国都,教之以徳行道艺,而兴其贤者能者。盖其所以居之者无异处,所以官之者无异术,所以取之者无异路。是以士有定志而无外慕,蚤夜孜孜,唯惧徳业之不修,而不忧爵禄之未至也。若夫三代之教,艺为最下,然皆由有实用而不可阙。其为法制之密,又足以为治心养气之助,而进于道徳之归。此古之为法,所以能成人材而厚风俗,济世务而兴太平也。道不逺人,理不外事,故古之教者,自其能食能言。

而所以训导整齐之者,莫不有法,而况于家塾、党庠、遂序之间乎?彼其学者,所以入孝、出弟、行谨、言信,羣居终日,徳进业修,而▯慢放肆之气不设于身体者,繇此故也。天生斯人,而予之以仁义礼智之性,而使之有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伦,所谓民彛者也。惟其气质之禀,不能一于纯秀之防,是以欲动情胜,则或以防溺而不自知焉。古先圣王为是之故,立学校以教其民,而其为教,必始于洒扫应对进退之间,礼乐射御书数之际,使之敬恭朝夕,脩其孝弟忠信而无违也。然后从而教之格物致知,以尽其道,使之所以自身及家,自家及国,而达天下者,盖无二理。其匡直辅翼,优柔渐渍,必使天下之人皆有以不失其性,不乱其伦,而后已焉。此二帝三王之盛,所以化行俗美,黎民醇厚,而非后世之所能及也。古者圣王设为学校,以教其民,由家及国,大小有序,使其民无不入乎其中而受学焉。而其所以教之之具,则皆因其天赋之秉彜,而为之品节,以开导而劝勉之,使其明诸心,修诸身,行扵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而推之以达乎君臣上下人民事物之际,必无不尽之分焉。者及其学之既成,则又兴其贤且能者,寘之列位,是以当是之时,理义休明,风俗醇厚,而公卿大夫列士之选,无不得其人焉。此先王学校之官,所以为政事之本,道徳之归,而不可以一日废焉者也。

译学校

程子说:“古代八岁进入小学,十五岁进入大学,挑选那些可以教导的人聚集在一起,不贤良的人则让他们回到田间耕作。大抵士人和农夫不轻易改变职业,既然入学就不再从事农业,这样士人和农夫才区分开来。在学的人有供养,如果是士大夫的儿子,就不必担心没有供养;即使是平民的儿子,既然入学也一定有供养。古代的士人,从十五岁入学到四十岁才做官,中间有二十五年的学习时间,又没有利益可去追逐,那么他们的志向就可以知道了,必须去追求善行,便从此成就德行。后来的人从孩童时期就有急切追逐利益的心思,怎么能向善呢?所以古代一定要等到四十岁才做官,然后志向才能安定。只是谋求衣食,却没有什么妨害;只有利禄的诱惑最有害。人人都有供养,才能安心定志于学业。”古代家里设有塾,党设有庠,三老坐在里门,观察长幼出入作揖谦让的次序,吟咏歌唱讽诵,没有不是礼义的话语。现在上面没有学习的场所,而民风日益苟且轻薄,父子兄弟只知道用利益互相交往罢了。以古代所习染的那样,想要不善都难;以现在所习染的这样,想要他们善都难。治理百姓的方法,以教育为根本。所以古代从家、党、遂直到国家,都有教育的地方。百姓出生八年就进入小学,这是天下没有不受教育的百姓。既然天下的百姓没有不从教的,小人修养自身,君子阐明大道,所以贤能的人聚集在朝廷,良善的风气形成于民间,礼义大行,习俗纯粹美好,刑罚虽然设立却没有人触犯。这是夏商周三代盛世治理,由教育而达到的。后世不知道治理的根本,不使民心向善而用强力驱使他们,法令在上面严厉,而教育在下面不明,百姓放纵邪僻而陷入罪过,然后接着对他们施加刑罚。唉!这能美化风俗而成就善治吗?

朱子说:“从前圣王兴起,百姓有君主和师长,设置官员分配职事,来统领和治理。而他们教育百姓的项目,就说:‘父子之间有亲爱,君臣之间有义理,夫妇之间有分别,长幼之间有次序,朋友之间有诚信’,只有这五项罢了。大抵百姓有这身体,就一定有这五项关系,而不能有一天离开;有这心灵,就一定有这五项关系的道理,而不能有一天离开。因此圣王的教化,顺着他们固有的本性,反过来引导他们,使他们不忘记初心。但又担心他们顺着本性却不知道,无法长久而不毁坏,就为他们挑选百姓中的优秀者,聚集在学校,并联系老师儒生,用诗书开导他们,用礼乐成就他们。凡是使他们明白这道理而坚守不丧失,传承这教化而施行无穷尽的,大抵没有不是顺着他们固有的本性而阐发明白的,而没有一开始就追求外在的东西。像这样,所以他们的教化容易明白,他们的学业容易成就,而他们施行的广博,达到没有远方不到达,没有细微不感化的地步。这是先王教化的恩泽,所以盛大,而不是后世所能赶上的。”古代学校选举的方法,开始于乡党,而通达于国都,用德行、道义、学业来教育他们,而推举贤能的人。大抵他们居住的地方没有不同,他们做官的方法没有不同,他们被选取的路径没有不同。所以士人有坚定的志向而没有外在的羡慕,早晚勤勉,只担心德行学业不修养,而不担忧爵位俸禄没有到来。至于三代的教化,技艺是最次要的,但都由实用而不可缺。它们法制的严密,又足以作为治心养气的帮助,而进至于道德的归宿。这是古代制定法律,所以能成就人才而敦厚风俗,救济世务而兴盛太平的原因。道不远离人,理不在事外,所以古代教育的人,从他们能吃饭能说话开始。

而用来训导整齐他们的,没有不有法度的,何况在家塾、党庠、遂序之间呢?那些求学的人,所以在家孝顺、出外敬爱兄长、行为谨慎、言语诚信,整天群居,德行进步学业修养,而轻慢放肆的气习不显露在身体上,是由于这个缘故。上天生成这些人,而赋予他们仁义礼智的本性,而使他们有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的伦理,这就是所说的民彝。只是因为气质的禀受,不能一概达到纯粹美好的程度,所以欲望发动情感胜过了,就有的沉溺而不自知。古代先圣王因为这个缘故,设立学校来教育他们的百姓,而他们的教育,一定开始于洒扫应对进退之间,礼乐射御书数的场合,使他们早晚恭敬,修养孝悌忠信而没有违背。然后接着教育他们格物致知,以穷尽大道,使他们从自身到家庭,从家庭到国家,而通达天下的,大抵没有两种道理。他们匡正辅助,温和浸润,一定使天下的人都有不丧失本性,不扰乱伦理的方法,然后才停止。这是二帝三王的盛世,所以教化流行风俗美好,百姓淳厚,而不是后世所能赶上的。古代圣王设立学校,来教育他们的百姓,从家到国,大小有次序,使他们的百姓没有不进入其中而受学的。而他们用来教育他们的器具,都顺着他们天赋的本性,而为之品节,来开导和劝勉他们,使他们心中明白,自身修养,施行在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而推广以达到君臣上下人民事物的场合,一定没有不尽的部分。等到他们的学业已经成就,就推举贤能的人,安置在官位上,所以在这个时候,理义休明,风俗淳厚,而公卿大夫列士的选拔,没有不得到合适的人。这是先王学校的官员,所以是政事的根本,道德的归宿,而不能有一天废弃的原因。

至于后世学校之设,虽或不异乎先王之时,然其师之所以教,弟子之所以学,则皆忘本逐末,懐利去义,而无复先王之意,以故学校之名虽在,而其实不举,其效至于风俗日敝,人材日衰,虽以唐汉之盛隆,而无以彷佛乎三代之叔季,然犹莫有察其所以然者,顾遂以学校为虚文,而无所与于道徳政理之实,于是为士者求道于老子、释氏之门,为吏者责治乎薄书期防之最葢学校之仅存而不至于遂废者亦无防耳。学校之政不患法制之不立而患理义之不足以悦其心,而区区于法制之末以防之,是犹决湍水注之千仞之壑,而徐翳萧苇以捍其冲流也,亦必不胜矣。

译至于后世设立学校,虽然或许与先王时代没有不同,然而老师用来教导的内容,学生用来学习的东西,却都忘记了根本而追逐细枝末节,贪图利益而背离道义,不再具备先王的本意。因此,学校的名称虽然还在,但实际内容却没有实行,其后果导致风俗日益败坏,人才日益衰退。即使是唐、汉那样兴盛隆昌的时代,也无法勉强比附夏、商、周三代衰微时期的状况,然而却没有人考察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反而认为学校只是空洞的形式,与道德政治的实际无关。于是,读书人在老子、佛门的学说中寻求大道,官吏在簿籍文书和期限考核的细微之处追求治理。学校仅仅存在而没有最终被废除,也不过是侥幸罢了。

学校的管理,不担心法令制度没有建立,而担心道理正义不足以使人心悦诚服,却只在法令制度的细枝末节上用心来防范,这就像决开湍急的水流注入千仞深的沟壑,却慢慢地用稀疏的芦苇去抵挡它的冲击,也一定无法胜任了。

南轩张氏曰:惟民之生,其典有五,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是也;而其徳有四,仁义礼智是也。人能充其徳之所固有,以率夫典之所当然,则必无力不足之患。惟人之不能是也,故圣人使之学焉。自唐虞以来,固莫不以是教矣。至于三代之世,立教人之所设官以董莅之,而其法益加详焉。然其所以为教,则一道耳。故曰: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嗟夫!人伦之在天下,不可一日废,废则国随之。然则有国者之于学,其可一日而忽哉?先王所以建学造士之本意,葢将使士者讲夫仁义礼智之彛,以明夫君臣父子兄弟朋友之伦,以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事盖甚大矣。而为之则有其序,教之则有其方,故必先使之从事于小学,习乎六艺之节,讲乎为弟为子之职,而躬乎洒扫应对进退之事,周旋乎爼豆羽籥之间,优防乎弦歌诵读之际,有以固其肌肤之防、筋骸之束,齐其耳目,一其心志。所谓大学之道,格物致知者,由是可以进焉。至于格物知至,而仁义礼智之彛得于其性,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伦皆以不乱,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无不宜者,此先王之所以教,而三代之所以治,后世不可以跂及者也。后世之学校,朝夕所讲不过缀缉文辞,以为规取利禄之计,亦与古人之道大戾矣。上之人所以教养成就之者,夫岂端为是哉?三代之学至周而大备,自天子之国都以及于乡党,莫不有学,使之朝夕优防于弦诵咏歌之中,而服习乎进退揖逊之节,则又申之以孝弟之义,为之冠昏丧祭之法,春秋释菜与乡饮酒养老之礼,其耳目手足肌肤之防、筋骸之束,无不由于学。在上则司徒总其事,乐正崇其教;下而乡党亦莫不有师,其教养之也宻,故其成材也易。士生斯时,藏修防息于其间,诵言而知味,其文而防其理,徳业之进日引月长,自宜然也。于是自乡论其行而升之司徒,司徒又论之而升之国庠。大乐正则察其成,以告于王,定其论而官之。其官之也,因其才之大小,葢有一居其官至于终身不易者。士修其身而已,非有求于君也。修身而君举之耳。夫然,故礼义兴,行人材众多,风俗醇厚,至于班白者不负戴于道路,而王道成矣。

东莱吕氏曰:「学校之设,非为士之贫而食之也,又非欲羣其类而习为文辞也。不农不商,若何而可以为士?非老非释,若何而可以为儒?事亲从兄,当以何者为法?希圣慕贤,当自何门而入?道徳性命之理,当如何而明?治乱兴衰之故,当何由而达?考之古,以为得失之鉴;验之今,以为因革之宜。此事之所当用心也。自孔门髙弟,犹勤勤于问仁、问孝、问智、问政,所以为士,请之于师,辨之于友。后世之士,不逮逺矣。傥离羣索居,而蔽其所习,则固陋乖僻,无自进于道。圣人忧之,着为成书,以诏万世,教养渐摩,以俾之讲习,立师儒之官,以董正之。此开设学校之本意也。」

西山真氏曰:「按古教法,其近民者,教弥数,故二十五家为闾,闾有塾,民朝夕处焉。四闾为族,则嵗之读法者十有四。法者何?大司徒所须之三物也。士生斯时,不待舎去桑梓,而有学有师,敬敏任恤,则闾胥书之;孝弟睦渊,则族师书之。其所以教,又皆因性牖民,而纳诸至善之域,礼镕乐冶,以成其徳,达其材。古者作人之功,葢如此。然士之于学,岂直处庠序为然哉?鸡鸣夙兴,向晦宴息,皆学之时;微而暗室屋漏,显而乡党朝廷,皆学之地;动容周旋,洒扫应对,皆学之事。知无时之非学,则昼而有为,夜而计过者,其敢懈?知无地之非学,则警于防防,惕于未形者,其敢忽?知无事之非学,则矜细行,勤小物者,其敢▯遗?」

鲁斋许氏曰:「先王设学校,养育人材,以济天下之用。及其弊也,科目之法愈严密,而士之进于此者愈巧,以至编摩字様,期于必中。上之人不以人材待天下之士,下之人应此者,亦岂仁人君子之用心也哉?虽得之,何益于用?上下相待,其弊如此。欲使生灵防福,其可得乎?」先

译南轩张氏说:百姓生存,其常道有五种,即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而其德行有四种,即仁、义、礼、智。人如果能扩充其德行中本有的部分,来遵循常道中应当如此的部分,就一定没有力量不足的忧患。只是人不能做到这一点,所以圣人让他们学习。自从唐尧虞舜以来,本来没有不以此教导人的。到了夏商周三代,设立教育机构,设置官员来监督管理,其方法更加详细。然而它们用来教育人的道理,则是一样的。所以说:学习是三代共同推崇的,都是为了阐明人伦关系。唉!人伦关系在天下,不可一天废弃,废弃了国家就会随之灭亡。那么,有国家的人对于教育,可以一天忽视吗?先王建立学校、造就人才的根本意图,大概是要让士人讲求仁义礼智的常道,以阐明君臣、父子、兄弟、朋友的伦理,以此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件事大概非常重大。而实行它有次序,教育它有方法,所以必须先让他们从事小学,习练六艺的节度,讲求做弟弟、做儿子的职责,亲身实践洒扫、应对、进退的事情,周旋于礼器、舞具之间,从容于弦歌诵读之际,以此来巩固其肌肤的防护、筋骨的约束,整齐其耳目,统一其心志。所谓大学的道理,格物致知,由此就可以进而修习。到了格物致知,仁义礼智的常道内化于本性,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的伦理都不混乱,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没有不适宜的,这是先王教育的方法,也是三代治理的原因,后世无法企及。后世的学校,早晚所讲的不过是拼凑文辞,作为谋取利禄的打算,这也与古人的道理大相径庭。在上位者用来教养成就人才的目的,难道仅仅是为了这个吗?三代的教育到周代最为完备,从天子国都到乡里,没有不设立学校的,让他们早晚从容于弦歌诵读之中,而熟习进退揖让的节度,又用孝悌的道义来申述,制定冠礼、婚礼、丧礼、祭礼的法度,春秋时节举行释菜礼以及乡饮酒礼、养老礼,其耳目、手足、肌肤的防护、筋骨的约束,无不通过学校来实现。在上位则由司徒总管其事,乐正推崇其教化;在下位乡里也没有不有老师的,其教养很周密,所以造就人才很容易。士人生在这个时代,在其中藏修游息,诵读言语而知道滋味,学习文章而明白道理,德行事业的进步日新月异,自然应当如此。于是从乡里评定其品行而推荐给司徒,司徒又评定而推荐给国学。大乐正考察其成就,报告给君王,确定其评定并授予官职。授予官职,根据其才能的大小,大概有一任职务直到终身不更换的。士人只是修养自身罢了,不是向君主有所求。修养自身而君主举用他罢了。像这样,所以礼义兴盛,人才众多,风俗醇厚,以至于头发花白的老人不在道路上背负头顶重物,王道就成就了。

东莱吕氏说:“设立学校,不是因为士人贫穷而供养他们,也不是想要聚集同类而习作文辞。不从事农业不从事商业,凭什么可以做士人?不是老人不是僧侣,凭什么可以做儒者?侍奉父母顺从兄长,应当以什么为法则?仰慕圣人向往贤人,应当从什么门径进入?道德性命的道理,应当如何才能明了?治乱兴衰的缘故,应当通过什么途径才能通达?考察古代,作为得失的借鉴;验证当今,作为因循变革的适宜。这是应当用心的事情。自从孔子门下的高徒,还勤勉地询问仁、询问孝、询问智、询问政,所以作为士人,向老师请教,向朋友辨析。后世的士人,远远不及了。倘若离群索居,而遮蔽其所习学的,那么就会固陋乖僻,没有途径进于道。圣人担忧这一点,著写成书,以诏告万世,教养渐染,以使他们讲习,设立师儒的官职,以监督管理。这是开设学校的根本意图。”

西山真氏说:“考察古代的教育方法,越接近百姓的,教育越频繁,所以二十五家为闾,闾有塾,百姓早晚都在那里。四闾为族,那么一年中诵读法度的有十四次。法度是什么?是大司徒所要求的三物。士人生在这个时代,不需要离开家乡,就有学校有老师,恭敬勤勉、承担责任、体恤他人,那么闾胥就记录下来;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和睦乡里、深沉稳重,那么族师就记录下来。他们用来教育的方法,又都是顺应本性开导百姓,而纳入至善的境界,用礼来熔铸,用乐来陶冶,以成就其德行,发挥其才能。古代造就人才的功夫,大概就是这样。然而士人对于学习,难道只是在庠序中才这样吗?鸡鸣早起,天黑安歇,都是学习的时候;细微到暗室屋漏,显赫到乡党朝廷,都是学习的地点;动容周旋,洒扫应对,都是学习的事情。知道没有什么时候不是学习,那么白天有所作为,夜晚反省过错,怎么敢懈怠?知道没有哪里不是学习,那么在细微处警惕,在尚未成形时警惕,怎么敢忽视?知道没有哪件事不是学习,那么注重细微的行为,勤于细小的事物,怎么敢遗漏?”

鲁斋许氏说:“先王设立学校,养育人才,以济天下之用。等到其弊端出现,科举之法越严密,而士人进于此道的人越巧妙,以至于编排摩挲字句,期望必定考中。在上位者不把天下士人当作人才看待,在下位者应对此道的,又难道是仁人君子的用心吗?即使考中了,对实用有什么益处?上下相待,其弊端如此。想要使百姓蒙受福泽,怎么可能得到呢?”

王设学校,后世亦设学,但不知先王何为而设也。上所以教人,人所以为学,皆本于天理民彛,无他教也,无异学也。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司徒之职,教以人伦而已。凡不本于人伦,皆非所以为教。树之君以立政,谨此教也;作之师以立教,教以此也。先王皆本于人心之所固有,不强以其所无有,故人易从而风俗美。非后世所谓教也。《文公小学》四书次第本末甚备,有王者起,必须取法。

译君王设立学校,后世也设立学校,但不知道先王为什么设立学校。上位者用来教导百姓,百姓用来从事学习,都根源于天理和民众的常道,没有其他的教导,也没有异端之学。学习是夏、商、周三代共同遵循的,都是为了阐明人伦关系。司徒的职责,只是教导人伦罢了。凡是不以人伦为根本的,都不是用来进行教育的。树立君主以建立政令,是谨慎地推行这种教化;设立老师以建立教化,是以此种人伦为内容。先王都根基于人心所固有的本性,不强行灌输人心所没有的东西,所以百姓容易顺从,风俗美好。这并非后世所称为的教化。《文公小学》中关于四书学习的次序、本末道理非常完备,如果有王者兴起,必须以此为法度。

临川呉氏曰:古者盛时,万二千五百家之乡,有乡学,乡大夫主之,颁教法于州党族闾,俾教其民。二千五百家之州,则州长属民读法,以时习乡射于学,而尚功。五百家之党,则党正属民读法,以时习乡饮酒于学,而尚齿。虽二十五家之闾巷口,亦有塾,闾内致仕之老,朝夕坐其中,民之出入者必受教。此所以教成俗善,而人人有士君子之行也。用人

程子曰:「海宇之广,亿兆之众,一人不可以独治,必頼辅弼之贤,然后能成天下之务。自古圣人,未有不以求任辅相为先者也。在商王髙宗之初,未得其人,则恭黙不言,盖事无当先者也。及其得傅説而命之,则曰:『济川作舟楫,嵗旱作霖▯,和羮惟盐梅。』其相须倚赖之如是,此圣人任辅相之道也。夫圗任之道,以慎择为本。择之慎,故知之明。知之明,故信之笃。信之笃,故任之専。任之专,故礼之厚而责之重。择之慎,则必得其贤。知之明,则仰成而不疑。信之笃,则人致其诚。任之专,则得尽其才。礼之厚,则体貎尊而其势重。责之重,则自任切而功有成。是故推诚任之,待以师傅之礼,坐而论道,责之以天下治,隂阳和。故当之者,自知礼尊而任专,责深而势重,则挺然以天下为己任,故能称其职也。虽有奸谀巧侫,知其交深而不可间,势重而不可揺,亦将息其邪谋,归附于正矣。后之任相者,异于是。其始也,不慎择。择之不慎,故知之不明。知之不明,故信之不笃。信之不笃,故任之不专。任之不专,故礼之不厚而责之亦不重矣。择不慎,则不得其人。知不明,则用之犹豫。信不笃,则人懐疑虑。任不専,则不得尽其能。礼不厚,则其势轻而易揺。责不重,则不称其职。是故任之不尽其诚,待之不以其礼,仆仆趋走若吏史然,文案纷冗,下行有司之事。当之者,自知交不深而其势轻,动懐顾虑,不肯自尽,上惧君心之疑,下虞羣议之夺,故蓄缩不敢有为,茍循常以圗自安尔。君子弗愿处也。奸邪之人,亦知其易揺,日伺间隙。如是其能自任以天下之重乎?若曰:非任之艰,知之为艰,且何以知其贤而任之?或失其人,治乱所系,此人君所以难之也。」天地生一世人自足了一世事,但恨人不能尽用天下之才,此其不能大治。

涑水司马氏曰:用人者,无亲疎故旧之殊,惟贤不肖之为察。其人未必贤也,以亲故而取之,固非公也。茍贤,以亲故而舍之,亦非公也。夫天下之贤,固非一人所能尽也。若必待素识、熟其才行而用之,所遗亦多矣。古之为相者则不然,举之以众,取之以公众曰贤矣,已虽不知其详,姑用之。待其无功,然后退之;有功则进之。所举得其人,则赏之;非其人,则罚之。进退赏罚,皆众人所共然也。已不置毫发之私于其间。茍推是心以行之,又何遗贤旷官之足病哉!

元城刘氏曰:「朝廷之务,莫先于用人。君子进,则治之本也;小人用,则乱之阶也。王者深居于九重,不能尽知臣下之邪正,是以设谏官、御史之职,俾司耳目之任,而采中外之公议,是非可否,惟众之从。故蔽贤之言不能害君子,党奸之论无以助小人。明君无所用心,而贤不肖自辨,知人则哲,其道不过于此。」天下之治乱,在朝廷;朝廷轻重,在执政。论执政才否而进退之者,人主之职也。使庙堂之上,皆得当时之贤,而都俞戒敕,以圗天下之治,则善日进而君子道长,此《易》之卦所以为泰使公卿辅相非其人,而奸邪朋党更相比周,以蔽人君之聪明,则恶日滋而小人道长,此《易》之卦所以为否也。自古虽至圣之君,不能无恶人立朝,尧之四凶是已。虽甚衰之世,未甞无君子在位,商之三仁是已。圣人之兴,贤者众,则恶人不能胜其善,故虽有四凶,而或窜▯殛,卒无幸免。暴君在上,防謟并进,则善人不能胜其恶,故虽有三仁,而或去或死,终莫能用。此乃治乱盛衰之机,不可不察也。自古及今,未有任君子而不治,用小人而不乱者。盖甘言美辞,足以感移人意;小莭伪行,足以

译临川吴氏说:古代盛世,一万二千五百户的乡,设有乡学,由乡大夫主持,向州、党、族、闾颁布教法,让他们教化百姓。二千五百户的州,则由州长召集百姓诵读法令,按时在乡学练习乡射礼,崇尚功绩。五百户的党,则由党正召集百姓诵读法令,按时在乡学练习乡饮酒礼,崇尚年长。即使是二十五户的闾巷,也有塾,闾内退休的老者早晚坐在其中,百姓出入必定接受教诲。这就是教化成功、风俗善良,而人人都有士君子行为的原因。用人

程子说:“天下广阔,亿万民众,一个人不能独自治理,必须依靠辅佐的贤人,然后才能完成天下的事务。自古以来的圣人,没有不以寻求任用辅相为优先的。商王高宗初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就恭敬沉默不说话,大概是因为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事。等到他得到傅说并任命他,就说:‘渡河需要舟楫,大旱需要甘霖,调和羹汤需要盐和梅。’他们相互依赖的程度就是这样,这是圣人任用辅相的道理。任用辅相的道理,以谨慎选择为根本。选择谨慎,所以了解清楚。了解清楚,所以信任坚定。信任坚定,所以任用专一。任用专一,所以礼遇厚重而责任重大。选择谨慎,就一定能得到贤人。了解清楚,就仰仗其成功而不怀疑。信任坚定,就使人竭尽忠诚。任用专一,就得以尽其才能。礼遇厚重,就使体态容貌尊贵而权势重大。责任重大,就使自我要求迫切而功业有成。因此,推诚任用,以师傅的礼遇对待,坐着讨论治国大道,责成他们使天下大治、阴阳调和。所以担任此职的人,自然知道礼遇尊贵而任用专一,责任深重而权势重大,就挺然以天下为己任,所以能胜任其职。即使有奸佞巧诈之人,知道君臣交情深厚而不可离间,权势重大而不可动摇,也会停止邪谋,归附正道。后来任用宰相的人,与此不同。开始时,不谨慎选择。选择不谨慎,所以了解不清楚。了解不清楚,所以信任不坚定。信任不坚定,所以任用不专一。任用不专一,所以礼遇不厚重而责任也不重大。选择不谨慎,就得不到合适的人。了解不清楚,就用人犹豫。信任不坚定,就使人怀有疑虑。任用不专一,就不能尽其所能。礼遇不厚重,就权势轻而易动摇。责任不重大,就不能胜任其职。因此,任用不尽其诚,对待不以礼,忙碌奔走像小吏一样,文案纷乱冗杂,做下属官吏的事。担任此职的人,自然知道交情不深而权势轻,动辄怀有顾虑,不肯尽力,上怕君主怀疑,下怕群议掣肘,所以收敛不敢作为,只求循常图安罢了。君子不愿处于此位。奸邪之人,也知道其易动摇,每日伺机而动。这样怎么能以天下重任为己任呢?如果说:不是任用难,而是了解难,那怎么知道其贤能而任用呢?如果选错人,关乎治乱,这是君主感到困难的原因。”天地生出一世人,自足以完成一世事,只是遗憾人不能尽用天下之才,这是不能大治的原因。

涑水司马氏说:用人者,没有亲疏故旧的区别,只考察贤与不贤。那人未必贤能,因亲故而选取,固然不公正。如果贤能,因亲故而舍弃,也不公正。天下的贤人,本来不是一个人能完全了解的。如果一定要等待素来认识、熟悉其品行才能才任用,遗漏的就太多了。古代做宰相的人不这样,依靠众人推举,根据公众意见选取。公众说贤能了,自己虽然不了解详情,暂且任用。等到他没有功劳,然后罢退他;有功劳就提拔他。推举得到合适的人,就奖赏推举者;不是合适的人,就惩罚推举者。进退赏罚,都是众人共同认可的。自己不夹杂丝毫私心。如果推行这种心态去做,又有什么遗漏贤才、荒废官职值得担忧的呢!

元城刘氏说:“朝廷的事务,没有比用人更优先的。君子进用,是治国的根本;小人被用,是动乱的阶梯。君王深居九重宫阙,不能完全了解臣下的邪正,因此设置谏官、御史的职责,让他们担任耳目之任,采集朝廷内外的公议,是非可否,只听从众人的意见。所以遮蔽贤才的话不能害君子,结党营私的言论不能助小人。明君无所用心,而贤与不贤自然分辨,知人则哲,其道理不过如此。”天下的治乱,在于朝廷;朝廷的轻重,在于执政者。议论执政者才能与否并决定其进退的,是君主的职责。如果庙堂之上,都能得到当时的贤人,而彼此应和告诫,以图天下大治,那么善政日渐进步而君子之道兴盛,这就是《易经》中泰卦的原因。如果公卿辅相不是合适的人,而奸邪朋党相互勾结,以遮蔽君主的聪明,那么恶政日渐滋长而小人之道兴盛,这就是《易经》中否卦的原因。自古以来的圣君,也不能没有恶人在朝,尧时的四凶就是如此。即使衰败的世道,也未尝没有君子在位,商朝的三仁就是如此。圣人兴起,贤者众多,那么恶人不能胜过善人,所以虽然有四凶,或被流放或被诛杀,最终没有侥幸逃脱的。暴君在上,奸佞并进,那么善人不能胜过恶人,所以虽然有三仁,或离去或死亡,最终不能被任用。这是治乱盛衰的关键,不可不察。自古至今,没有任用君子而不治,任用小人而不乱的。大概甜言蜜语,足以感动改变人意;小节伪行,足以

欺惑世俗。及其得志,茍患失之,隂引奸邪,广布心腹,根深蔕固,牢莫可破,则其为国家之害,将有不可胜言者矣。故陆贽之论以为:「操兵以刃人,天下不委罪于兵,而委罪于所操之主;蓄蛊以殃物,天下不归咎于蛊,而归咎扵所蓄之家。」此言虽小,可以喻大。齐桓公之郭,问其父老曰:「郭何故亡?」父老曰:「以其善善而恶恶也。」桓公曰:「若子之言,乃贤君也,何至于亡?」父老曰:「不然,郭君善善而不能用,恶恶而不能去,所以亡也。」每读至此,未甞不掩卷太息,以谓鄙夫固陋,烛理不明,人之所非,反以为是;众之所恶,覆以为美。此乃愚者偏暗之常态,固不足论。若夫能知天下之善恶如辨黒白而无疑惑之心,葢非智者有所不及。然而郭君反以此而亡国,其故何也?夫郭君能知善之为善,恶之为恶,则不可谓之不智。特以其见善而不能用,使君子无以自立;知恶而不能去,使小人得以成朋。因循积累,其害遂至于亡国。然则有天下者,可不视此以为戒乎?

译欺骗迷惑世俗之人。等到他们得势,便担心失去权位,暗中招引奸邪之人,广泛安插亲信,根基深厚牢固,牢不可破,那么他们给国家带来的祸害,将是说不尽的。所以陆贽的议论认为:“拿着兵器去杀人,天下人不把罪责归咎于兵器,而是归咎于持兵器的主人;蓄养蛊虫去害人,天下人不把罪责归咎于蛊虫,而是归咎于蓄养蛊虫的人家。”这话虽然说的是小事,却可以比喻大事。齐桓公到了郭国,询问那里的父老说:“郭国为什么灭亡?”父老说:“因为它喜欢好人而厌恶坏人。”桓公说:“按照你们所说,那是贤明的君主,怎么会灭亡呢?”父老说:“不是这样,郭君喜欢好人却不能任用,厌恶坏人却不能除掉,所以灭亡了。”每次读到此处,没有不掩卷长叹的,认为那些见识浅陋的人,明辨事理不清,别人认为不对的,反而认为是对的;众人所厌恶的,反而认为是美的。这是愚昧者片面昏暗的常态,本来不值得讨论。至于能够像分辨黑白一样清楚天下善恶而没有疑惑之心,大概不是智者做不到的。然而郭君反而因此亡国,这是什么原因呢?郭君能够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就不能说他不明智。只是因为他见到善人却不能任用,使得君子无法自立;知道恶人却不能除掉,使得小人得以结党营私。因循守旧,积少成多,祸害竟然到了亡国的地步。那么拥有天下的人,能不把这当作警戒吗?

华阳范氏曰:「才有君子之才,有小人之才。古之所谓才者,君子之才也;后世之所谓才者,小人之才也。髙阳氏有子八人,天下以为才,其所谓才者,曰齐圣广渊、明允笃诚。髙辛氏有子八人,天下以为才,其所以为才者,曰忠肃恭懿、宣慈恵和。周公制礼作乐,孔子以为才。然则古之所谓才者,兼徳行而言也;后世之所谓才者,辩给以御人,诡诈以用兵,僻邪险诐,趋利就事,是以天下多乱。职斯人之用于世也。」在《易》师之上六曰:「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象曰:「小人勿用,必乱邦也。」未济曰:「髙宗伐▯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王者创业垂统,敷求哲人,以遗后嗣,故能长世也。岂以天下未定而可専用小人之才欤?人君劳于求贤,逸于任人。古者畴咨佥谐,然后用之。茍得其人,则任而勿疑,乃可以责成功。明君用人而不自用,故恭已而成功;多疑之君,自用而不用人,故劳心而败事。自古征伐或胜或负,多由于此二者矣。自古君子易疏,小人易亲。盖君子难于进而果于退,小人不耻于自售而戚于不见知。其进也无所不至,人君一为所惑,不能自解,鲜有不至祸败者也。

五峯胡氏曰:「唐文宗云:『宰相荐人,当不间疎戚。若亲故果才,避嫌而弃之,亦为不公。』诚哉,是言也。」

豫章罗氏曰:「名器之贵贱,以其人何?则授扵君子则贵,授于小人则贱。名器之所贵,则君子勇扵行道,而小人甘于下僚;名器之所贱,则小人勇于浮竞,而君子耻于求进。以此观之,人君之名器,可轻授人哉?」君子在朝,则天下必治。盖君子进,则常有乱世之言,使人主多忧,而善心生,故天下所以必治;小人在朝,则天下必乱。葢小人进,则常有治世之言,使人主多乐,而怠心生,故天下所以必乱。

朱子曰:「天下之治固必出于一人,而天下之事则有非一人所能独任者。是以人君既正其心,诚其意于堂阼之上,穾奥之中,而必深求天下敦厚诚实、刚明公正之贤以为辅相,使之博选士大夫之聪明达理、直谅敢言、忠信防节,足以有为有守者,随其器能寘之列位,使之交脩众职,以上辅君徳,下固邦本,而左右私防使令之贱,无得以奸其间者。有功则久其任,不称则更求贤者而易之。葢其人可退,而其位不可以茍充;其人可废,而其任不可以轻夺。此天理之当然而不可易者也。人君察于此理,而不敢以一毫私意凿于其间,则其心郭然大公,俨然至正,泰然行其所无事,而坐收百官众职之成功。一或反是,则为人欲私意之病,其偏党反侧,黯闇猜嫌,固日扰扰乎方寸之间,而奸伪防慝丛脞▯瞀,又将有不可胜言者。此亦理之必然也。」寻常之人将欲属人以一至微至细之事,犹必先为规模,使其尽善,然后所属之人有所持循,而不失吾之所以属之之意。况有天下者将以天下至大之事属之于人,而不先为尽善可守之规以授之乎?「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泥,不染而黒。」故贾谊之言曰:「习与正人居之,不能无正,犹生长于楚之地,不能不楚言也。」是以古之圣贤欲脩身以治人者,必逺便嬖以近忠直。葢君子小人如冰炭之不相容,薫莸之不相入。小人进则君子必退,君子亲则小人必疎,未有可以兼收并蓄而不相害者也。能审乎此以定取舍,则其见闻之益,薫陶之助,所以谨邪僻之防,安义理之习者,自不能已,而其举措刑赏所以施于外者,必无偏陂之失。一有不审,则不惟其妄行请托,窃弄威权,有以害吾之政事,而其导谀薫染,使人不自知觉,而与之俱化,则其害吾之本心正性,又有不可胜言者。然而此辈其类不同。盖其本出下流,不知礼义,而稍通文墨者,亦有服儒衣冠,叨窃科第,而实全无行检者,是皆国家之大贼,人主之大蜮。茍非心正身脩,有以灼见其情状,如臭恶之可恶,则亦何以逺之,而来忠直之士,望徳业之成乎?伏节死义之士,当平居无事之时,诚若无所用者。然古之人君,所以必汲汲以求之者,盖以如此之人

译华阳范氏说:“才,有君子之才,也有小人之才。古代所说的才,是君子之才;后世所说的才,是小人之才。高阳氏有八个儿子,天下人认为他们有才,他们所谓的才,是说齐圣广渊、明允笃诚。高辛氏有八个儿子,天下人认为他们有才,他们之所以为才,是说忠肃恭懿、宣慈惠和。周公制礼作乐,孔子认为他有才。那么古代所说的才,是兼德行而言的;后世所说的才,是辩给以驾驭人,诡诈以用兵,偏邪险恶,趋利就事,因此天下多乱。这都是因为这些人被任用于世啊。”《易经》师卦上六说:“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象传说:“小人勿用,必乱邦也。”未济卦说:“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王者创业垂统,广泛寻求哲人,以遗留给后嗣,所以能长久传世。难道因为天下未定就可以专用小人之才吗?人君在求贤时辛劳,在任人时安逸。古代咨询众人意见,大家都赞同,然后才任用他。如果得到了合适的人,就任用而不怀疑,才可以责求成功。明君用人而不自用,所以恭己而成功;多疑的君主,自用而不用人,所以劳心而败事。自古征伐或胜或败,大多由于这两种情况。自古君子容易疏远,小人容易亲近。因为君子难于进用而果于退让,小人不以自售为耻而以不被知遇为忧。他们进用时无所不至,人君一旦被他们所迷惑,不能自我解脱,很少有不到祸败的。

五峰胡氏说:“唐文宗说:‘宰相荐人,应当不分疏戚。如果亲故确实有才,避嫌而弃之,也不公平。’确实如此啊,这话。”

豫章罗氏说:“名器的贵贱,取决于其人吗?那么授予君子则贵,授予小人则贱。名器所贵,则君子勇于行道,而小人甘于下僚;名器所贱,则小人勇于浮竞,而君子耻于求进取。由此看来,人君的名器,可以轻易授予人吗?”君子在朝,则天下必治。因为君子进用,则常有乱世之言,使人主多忧,而善心产生,所以天下必治;小人在朝,则天下必乱。因为小人进用,则常有治世之言,使人主多乐,而懈怠心产生,所以天下必乱。

朱熹说:“天下的治理固然必须出于一人,而天下的事务则有非一人所能独任的。因此人君既在堂阼之上、深奥之中正其心、诚其意,而必须深求天下敦厚诚实、刚明公正的贤人作为辅相,让他们广泛选拔士大夫中聪明达理、直谅敢言、忠信有节,足以有为有守的人,随其器能安置在列位,让他们共同修治众职,以上辅佐君德,下固邦本,而左右私宠使令之贱,无得以奸邪其间。有功则久其任,不称则更求贤人而更换他。因为其人可退,而其位不可以苟且充数;其人可废,而其任不可以轻夺。这是天理之当然而不可改变的。人君察于此理,而不敢以一毫私意见杂于其间,则其心郭然大公,俨然至正泰然行其所无事,而坐收百官众职的成功。一旦反是,则为人欲私意之病,其偏私反侧,昏暗猜嫌,固然日扰扰乎方寸之间,而奸伪丛脞昏瞀,又将有不可胜言的。这也是理之必然的。”寻常之人将欲委托人以一至微至细之事,尚且必须先为规模,使其尽善,然后所委托的人有所持循,而不失我之所以委托他的意思。何况有天下者将以天下至大之事委托于人,而不先为尽善可守之规以授予他吗?“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不染而黑。”所以贾谊的话说:“习与正人居之,不能无正,犹生长于楚国之地,不能不楚言也。”因此古之圣贤欲修身以治人者,必远便嬖以近忠直。因为君子小人如冰炭之不相容,薰莸之不相入。小人进则君子必退,小人亲则君子必疏,未有可以兼收并蓄而不相害的。能审乎此以定取舍,则其见闻之益处,薰陶之助,所以谨邪僻之防,安义习之习者,自不能已,而其举措刑赏所施于外者,必无偏陂之失。一旦不审,则不惟其妄行请托,窃弄权柄,有以害吾之政事,而其导谕薰染,使人不自知觉,而与之俱化,则害吾之本心正性,又有不可胜言的。然而此辈其类不同。大概其本出下流,不知礼义,而稍通文字者,也有服儒衣冠,叨窃科第,而实全无行检的,这都是国家之大贼,人主之大蜮。如果不是心正身修,有以灼见其情状,如臭恶之为可恶,那么又何以远之,而来忠直之士,望德业之成乎?伏节死义之士,当平时无事之时,诚若无所用者。然而古之人君,所以必汲汲以求之的,大概因为如此之人

,临患难而能外死生,则其在平世必能轻爵禄;临患难而能尽忠节,则其在平世必能不诡随。平日无事之时,得而用之,则君心正扵上,风俗美于下,足以逆折奸萌,濳消祸本,自然不至。真有伏节死义之事,非谓必知后日当有变故,而预蓄此人以拟之也。惟其平日自持安宁,便谓此等人材必无所用,而专取一种无道理、无学识、重爵禄、轻名义之人,以为不务矫激而尊宠之,是以纲纪日壊,风俗日偷,非常之祸伏于防防之中,而一但发于意虑之所不及,平日所用之人交臂降叛,而无一人可同患难,然后前日摈弃流落之人,始复不幸而着其忠义之节。以天寳之乱观之,其将相贵戚近幸之臣,皆已顿颡贼庭,而起兵讨贼,卒至于杀身灭族而不悔。如巡、逺、杲卿之流,则逺方下邑,人主不识其面目之人也。使明皇早得巡等而用之,岂不销患于未萌?巡等早见用于明皇,又何至真为伏节死义之举哉?自古君子小人杂居并用,非此胜彼,即彼胜此,无有两相疑而终不决者,此必然之理也。故虽举朝皆君子,而但有一二小人杂于百执事之间,投隙抵巇,已足为患,况居侍从之列乎?况居丞弼之任,而濳植私党,布满要津乎?盖二三大臣者,人主之所与分别贤否、进退人材,以图天下之事。自非同心一徳,协恭和衷,彼此坦然,一以国家为念,而无一毫有已之私间于其间,无以克济。若以小人叅之,则我之所贤而欲进之者,彼以为害。已而欲退之,我之所否,而欲退之者,彼以为助。已而欲亲之,且其可否异同,不待勉争力辨而后决,但于相与进退之间,小为俯仰前却之态而已,足以败吾事矣。是岂可不先以为虑,而轻为他计,以发其害我之机哉?

译面临患难时能够超脱生死,那么在太平盛世必定能够轻视爵位俸禄;面临患难时能够尽忠守节,那么在太平盛世必定不会阿谀逢迎。在平日无事的时候,如果得到他们并加以任用,那么君主的心志在上方端正,风俗在下方美好,足以预先挫败奸邪的萌芽,暗中消除祸乱的根源,自然不至于发生祸患。真正有伏节死义的事情,并不是说一定要预知日后会有变故,而预先蓄养这些人来应对。只是因为在平日安宁时,便认为这类人才一定没有用处,而专门选取一种没有道义、没有学识、看重爵禄、轻视名节的人,认为他们不务虚名、不矫揉造作而尊崇宠爱他们,因此纲纪日益败坏,风俗日益苟且,非常之祸潜伏在细微之处,一旦爆发在意料之外,平日所任用的人纷纷投降叛变,没有一个人可以共同承担患难,然后先前被摈弃流落的人,才不幸地展现出忠义的节操。从天宝年间的叛乱来看,那些将相、贵戚、近幸之臣,都已经向贼寇叩头投降,而起兵讨伐贼寇,最终至于杀身灭族也不后悔的,如颜真卿、张巡、许远、颜杲卿等人,却是远方小邑、君主不认识其面貌的人。假使唐明皇早点得到颜真卿等人并加以任用,难道不能将祸患消灭在萌芽状态吗?颜真卿等人早点被唐明皇任用,又怎么会真正做出伏节死义的举动呢?自古以来君子和小人混杂居住并一起被任用,不是君子胜过小人,就是小人胜过君子,没有两相猜疑而始终不能决断的情况,这是必然的道理。所以即使满朝都是君子,但只要有一两个小人混杂在百官之中,寻找空隙、钻营漏洞,就已经足以造成祸患,何况是位居侍从之列呢?何况是位居宰相之职,而暗中培植私党,布满要害职位呢?因为两三个大臣,是君主用来辨别贤能与否、进退人才,以谋划天下大事的。如果不是同心同德,恭敬和睦,彼此坦荡,一心以国家为念,而没有丝毫私心夹杂其间,就无法成功。如果让小人参杂其中,那么我所认为贤能而想要进用的人,他认为是有害的,进而想要罢退;我所认为不贤而想要罢退的人,他认为是有益的,进而想要亲近。而且他们的意见异同,不需要勉强争辩就能决断,只是在相互进退之间,稍微表现出迎合或退缩的姿态而已,就足以败坏我的事情了。这难道可以不事先考虑,而轻易采取其他计策,从而触发他们害我的机关吗?

象山陆氏曰:「铢铢而称之,至石必缪;寸寸而度之,至丈必差。石称丈量,径而寡失,此可为论人之法。且如其人,大槩论之,在于为国为民、为道义,此则君子人矣;大槩论之,在于为私已、为权势,而非忠于国防于义者,则是小人矣。若铢称寸量,校其一二节目,而违其大纲,则小人或得为欺,君子反被猜疑,邪正贤否,未免倒置矣。」

东莱吕氏曰:「用人之道,讵可信其虚言而不试之以事乎?是以人君将欲付大任于是人,必纳之于胶扰繁剧之地,以观其材;处之于闲暇寂寞之乡,以观其量;使之甞险阻艰难,以观其操;使之当▯根错节,以观其断;投之州县,磨之嵗月,习之既久,养之既深。异时束带立于朝,天下之事,莫不迎刃而解也。」

西山真氏曰:「易,君子在内,小人在外,则谓之泰。泰者,通而治也。君子在外,小人在内,则谓之否。否者,闭而乱也。君子小人,并生于天地间,不能使之无也。但当区处得宜,使有徳者布列朝廷,有才者奔走任事于外,如此则治矣。」

鹤山魏氏曰:「甞闻朱熹云:『天地之间有自然之理,凡阳必刚,刚必明,明则易知;凡隂必柔,柔必闇,闇则难测。故光明正大,疏畅通达,无纤芥可疑者,必君子也;回互隠伏,闪倐狡狯,不可方物者,必小人也。』某甞以是为察言观人之鉴,邪正之辨,了不可掩,则取舎之极,定于内矣。」

鲁斋许氏曰:「贤者以公为心,以爱为心,不为利回,不为势屈。寘之周行,则庶事得其正,天下被其泽。贤者之于人国,其重固如此也。然或遭世不偶,务自韬晦,有举一世而人不知者。虽或知之,而当路之人未有同类,不见汲引。独人君有不知者,人君虽或知之,召之命之,泛如厮养,而贤者有不屑就者。虽或接之以貎,待之以礼,而其所言不见信用,有超然引去者。虽或信用,复使小人参于其间,责小利,期近効,有用贤之名,无用贤之实。贤者亦岂肯尸位素餐,徒费廪禄,取讥诮于天下也?虽然,此特论难进者然也,又有难合者焉。人君位处崇髙,日受容悦,大抵乐闻人之过,而不乐闻已之过,务快已之心,而不务快民之心。贤者必欲匡而正之,扶而安之,使如尧舜之正,尧舜之安,而后已,故其势难合。况奸邪佞幸,丑正恶直,肆为诋毁,多方以防之,将见罪戾之免,又可望庶事得其正,天下被其泽邪?自古及今,端人雅士所以重于进而轻扵退者,葢以此尔。大禹圣人,闻善即拜,益戒之曰:『任贤勿贰,去邪勿疑。』贰之一言,在大禹犹当警省,后世人主宜如何哉?此任贤之难也。」任用人材,兴作事功,自己已有一定之见,然不可独用己意,独用己意则排沮者必多,吾事败矣。稽于众,取诸人以为善,然后可。尧之禅舜也,以圣人见圣,不待三载之久而后知也,当一见便知之。然而不敢以己之见便以天位付之,必也賔于四门,纳于大麓,厯试诸难,使天下之人共知之。四岳十二牧共推之,若不出于尧之意也,然后居天位,理天职,人无间言。后世称圣,后世之任用人材、立事功者,皆独出己意。宪宗淮蔡功成,而裴中立不得安于朝矣,况大于此者乎?奸邪之人,其为心险,其用术巧,惟险也故千态万状,而人莫能知【如以甘言卑辞诱人入于过失,然后发之之类】惟巧也,故千蹊万径,而人莫能御【如势在近习,则謟近习;势在宫闱,则謟宫闱之类】人君不察,以谀为恭,以讦为公,以欺为可信,以佞为可近。喜怒爱恶,人主固不能无,然有可者,有不可者。而奸邪之人,一于迎合,窃其势以立己之威,济其欲以结主之爱。爱隆于上,威擅于下,大臣不敢议,近亲不敢言,毒被天下,而上莫之知。此前人所谓城狐也,所谓社鼠也。至是而求去之,不亦难乎?虽然,此由人主不悟,误至于此,犹有説也。如宇文化及之佞太宗,灼见其情,而竟不能斥;李林甫妬贤疾能,明皇洞见其奸,而卒不能退。邪之惑人,有如此者,可不畏哉?天下之务,固不

译象山陆氏说:“如果一铢一铢地称量,称到一石必定有误;一寸一寸地度量,量到一丈必定有差。用石来称量,用丈来度量,直接而少出错,这可以作为评价人的方法。况且对于一个人,大致地评价,如果在于为国家、为人民、为道义,这就是君子了;大致地评价,如果在于为私利、为权势,而不是忠于国家、合乎道义的,这就是小人了。如果像称铢量寸那样,计较其个别细节,而违背了根本原则,那么小人或许得以欺骗,君子反而遭受猜疑,邪正贤劣,难免颠倒错置了。”

东莱吕氏说:“用人的道理,难道可以相信其空话而不通过事情来考验他吗?因此君主想要把重任托付给这个人,一定要把他放在纷乱繁杂的地方,来观察他的才能;把他安置在清闲寂寞的地方,来观察他的气量;让他经历险阻艰难,来观察他的操守;让他面对盘根错节的情况,来观察他的决断;把他派到州县任职,用岁月来磨砺他,习练既久,培养既深。将来他束带立于朝廷,天下的事情,没有不迎刃而解的。”

西山真氏说:“《易经》中,君子在内,小人在外,就叫做泰。泰,是通达而治理。君子在外,小人在内,就叫做否。否,是闭塞而混乱。君子和小人,都生于天地间,不能使他们不存在。只应当安排得当,使有德行的人排列在朝廷,有才能的人在外部奔走办事,这样就治理好了。”

鹤山魏氏说:“曾经听朱熹说:‘天地之间有自然的道理,凡是阳必定刚,刚必定明,明就容易知晓;凡是阴必定柔,柔必定暗,暗就难以测度。所以光明正大,疏畅通达,没有细微可疑之处的,必定是君子;迂回隐藏,闪烁狡诈,无法辨认的,必定是小人。’我曾经把这作为察言观人的镜子,邪正的辨别,完全无法掩盖,那么取舍的准则,在心中就确定了。”

鲁斋许氏说:“贤者以公为心,以爱为心,不被利益所动摇,不被权势所屈服。把他安置在朝廷,那么各种事情都能得到公正,天下蒙受他的恩泽。贤者对于国家,其重要性本来就是这样。然而有时遭遇时运不济,务必自我隐藏,有整整一辈子而别人不知道他的。即使有人知道他,但当权的人中没有同类,不被提拔引荐。只有君主不知道他,君主即使有时知道他,召见任命他,却像对待仆役一样,而贤者有不屑于就任的。即使有时以礼貌接待,以礼节对待,但他所说的话不被信用,有超然离去的。即使有时被信用,又让小人参与其间,追求小利,期望近效,有用贤的名声,没有用贤的实质。贤者又怎肯空占职位白吃饭,徒然耗费俸禄,招致天下的讥笑呢?虽然如此,这只是论述难以进用的人是这样,还有难以契合的人。君主地位崇高,每天接受奉承取悦,大体上喜欢听别人的过错,而不喜欢听自己的过错,务必使自己的心痛快,而不务必使民心痛快。贤者一定要匡正它,扶持安定它,使它像尧舜那样公正,像尧舜那样安定,然后才停止,所以情势难以契合。何况奸邪佞幸,厌恶正直,肆意诋毁,多方防备,将看到免除罪责,又怎能期望各种事情得到公正,天下蒙受恩泽呢?从古至今,正直典雅的士人之所以重视进用而轻视退隐,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大禹是圣人,听到善言就拜谢,益告诫他说:‘任用贤人不要有二心,去除邪人不要有疑虑。’‘二心’这一说,在大禹尚且应当警戒反省,后世君主应当如何呢?这就是任用贤人的困难。”

任用人才,兴作事功,自己已有一定之见,然而不可独用己意,独用己意那么排斥阻挠的人必定很多,我的事情就失败了。咨询众人,采纳众人的意见来行善,然后才可以。尧禅让给舜,以圣人见圣人,不需要三年之久才知道,当一见便知道。然而不敢以自己的见解就把天位托付给他,一定要让他接待四方宾客,进入山林,经历各种艰难,使天下人共同知道。四岳十二牧共同推举他,好像不是出于尧的意思,然后才居天位,理天职,人们没有闲话。后世称颂圣人,后世任用人才、建立事功的人,都独出己意。宪宗淮蔡之功已成,而裴中立不能在朝廷安身,何况比这更大的呢?奸邪之人,其用心险恶,其用术巧妙,因为险恶所以千态万状,而人不能知晓【如用甜言蜜语卑辞诱人陷入过失,然后揭发之类】,因为巧妙所以千蹊万径,而人不能抵御【如势力在近习,就谄媚近习;势力在宫闱,就谄媚宫闱之类】。君主不察,把谄媚当作恭敬,把揭短当作公正,把欺骗当作可信,把奸佞当作可亲近。喜怒爱恶,君主固然不能没有,然而有可做的,有不可做的。而奸邪之人,一味迎合,窃取其势以树立自己的威势,满足其欲以结取君主的爱。爱隆于上,威擅于下,大臣不敢议论,近亲不敢进言,毒害遍于天下,而上面不知道。这是前人所说的城狐,所说的社鼠。到这时而想去除他们,不也很难吗?虽然如此,这是由于君主不醒悟,误至于此,还有说法。如宇文化及谄媚太宗,灼见其情,而最终不能斥退;李林甫嫉妒贤能,明皇洞见其奸,而最终不能罢免。邪人迷惑人,有像这样的,能不畏惧吗?天下的事务,固不

胜其烦也。然其大要在用人、立法而已。古人谓得士者昌,自用则小。意正如此,夫贤者识治之体,知事之要,与庸人相悬,葢十百而千万也。布之周行,百职具举,然人之贤否,未能灼知其详,固不敢用;或已知其孰为君子,孰为小人,复畏首畏尾,患得患失,坐视其弊,而不能进退之。徒曰知人,而实不能用人,亦何益哉?生民休戚,系于用人之当否。用得其人,则民赖其

译胜过烦琐的弊端。然而,其关键要点在于用人和立法罢了。古人说得到贤士的国家就会昌盛,刚愎自用的国家就会衰微。意思正是如此,贤能的人懂得治理的根本,知晓事务的关键,与平庸之人相比,相差何止十倍百倍乃至千万倍。将他们安排在各级官位上,百官的职事都能完备地推行。然而,人的贤良与否,如果不能确切地详细知晓,固然不敢任用;或者虽然已经知道谁是君子、谁是小人,却又畏首畏尾,患得患失,眼睁睁看着弊端发生,却不能提拔或罢免他们。空口说懂得识人,实际上却不能用人,又有什么益处呢?百姓的安乐与祸患,取决于用人是否得当。用对了人,百姓就依赖他们

利用失其人,则民被其害。自古论治道者,必以用人为先务。用既得人,则其所谓善政者,始可得而行之。以善人行善政,其于为治也,何有?

临川呉氏曰:治天下者,在得人;相天下者,在用人。用人必自好贤始。周公大圣也,而急于见贤,一食三吐其哺,一沐三握其髪。赵文子贤大夫也,所举筦库之士七十有余家。呜呼!当时周公所见,文子所举,岂必皆其亲旧而有所请求者哉?好贤之臣能容人,而天下治;妬贤之臣不能容人,而天下乱。此《大学》平天下章所以引《秦誓》之言,而深切教戒也。

  性理大全书卷六十七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六十八

  治道三

  人才

程子曰:「善言治者,必以成就人才为急务。人才不足,虽有良法,无与行之矣。欲成就人才者,不患其禀质之不美,患夫师学之不明也。师学不明,虽有美质,无由成之矣。」作新人才难,变化人才易。今诸人之才,皆可用,且人岂肯甘为小人?在君相变化如何尔?若宰相用之为君子,孰不为君子?「才高者多过,过则一出焉,一入焉;才卑者多不及,不及者殆且弛矣。」

元城刘氏曰:「所谓长养成就人才,非如今学校之类也。但于人才爱惜保全之尔。譬如富家养山林,不旦旦伐之,乃可为栋梁之具。若非理摧折之,及至造屋无材可用也。」是爱惜人才,乃人主自为社稷计耳。

▯山杨氏曰:当先王之盛,礼义之泽渐摩浸灌天下,亹亹向风,承徳敦厚而成俗。于斯时也,士游乎校庠术序之间,揽六艺之英华,而充饫乎道徳之实。凡耳目之所习闻者,皆足以廸已而励行,优游自得,不见异物而迁焉。此三代之士所以彬彬多全徳也。陵夷至于战国,暴君污吏各逞其私欲,磨牙摇毒,相吞噬者天下相环也。机会之变,间不容发,故从人合之以效其谋,衡人离之以攻其后,掉三寸之舌鬭天下之诸侯,敛为已功。由是靡靡日入于乱也。汉兴袭秦遗俗,而高皇帝起于布衣户伍之中,一呼而有天下,慢而侮人,尤不喜儒士。故一时贪利顽顿无耻者多归之,虽秉国钧衡为一代宗臣者,犹且囚拘缧絏而不知去,况其余人乎?光武中兴,尤旌节义之士,而依违附逆之臣多见戮辱。故宏儒逺智,累行高举,激扬风流者方轨而出。及其衰也,懐济时之志则以触权而婴祸,谢事丘壑则以党锢而陷刑。虽舆败輹脱,犹不忍改辙,一犯清议则蹈鼎伏锧而不悔。东汉之社稷,仅如垂发而不絶者,亦众君子之力也。东晋之兴,士惩前轨,皆遗世絶俗,视天下治乱恝然如秦人视越人之肥瘠也。而晋从而亡,此气俗之不同,然亦兴衰治乱之所系也。故战国之士务奇谋而不徇正道,西汉之士喜功名而不务奇节,东汉之士贵节义而不通时变,东晋之士乐恬旷而不孚实用。是皆为世变所移,而昧夫中行者也。惟古之圣贤则不然,不以世治而坚其操,世乱而改其度,虽变故日更,而吾之所守自若也。周之士也贵,秦之士也贱。周之士非独上之人贵之也,士亦知自贵焉。秦之士非独上之人贱之也,士亦轻且贱焉。自秦而来迄于今,千有余嵗,士之知自贵者何其少,而轻自贱者何多耶?盖古之士虽一介之贱,厠于编户齐民之间,短褐不完,含菽饮水,裕然有余,而不知王公之为尊,与夫膏粱文绣之为美也。三旌之位,非其道也,有弗屑焉。万金之餽,非其义也,有弗受焉。夫如是,上之人虽欲挟贵自尊,以轻天下之士,其可得乎?后世之士,颠防利欲,而不知有贵于己者,故守道循理之志薄,而偷合茍得之行多。伺候公卿之门,奔走形势之涂,胁肩謟笑以取容悦。其自处如是,而欲人贵之,其可得乎?故愚窃谓,士之贵贱,虽视势盛衰,然其所以贵贱者,皆其自取也。

朱子曰:「世间有才底人,若能损那有余,勉其不足,时节却做得事,却出来担当得事,与那小防曲谨底不同。」

东莱吕氏曰:「不离莘野,而割烹之鼎已调;不离傅岩,而济川之舟已具;

译如果任用的人选不当,百姓就会遭受祸害。自古以来论述治国之道的人,一定把任用人才作为首要任务。既然已经任用了合适的人,那么他们所说的善政,才开始能够得以施行。用贤良的人施行善政,对于治理国家来说,还有什么困难呢?

临川吴氏说:治理天下的人,关键在于得到人才;辅佐天下的人,关键在于使用人才。使用人才一定要从喜爱贤才开始。周公是伟大的圣人,却急于接见贤才,吃一顿饭要吐出食物三次,洗一次头要握住湿发三次。赵文子是贤良的大夫,所举荐的掌管仓库的小吏有七十多家。唉!当时周公所接见的,赵文子所举荐的,难道一定是他们的亲友旧交并且有所请求的人吗?喜爱贤才的臣子能够包容他人,天下就安定;嫉妒贤才的臣子不能包容他人,天下就混乱。这就是《大学》平天下章节引用《秦誓》的话,而深切地教导告诫的原因。

性理大全书卷六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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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道三

人才

程子说:“善于谈论治国的人,一定把培养成就人才作为紧急的任务。人才不足,即使有好的法令,也没有人来执行。想要培养成就人才,不担心他们天赋资质不够美好,担心的是师法学问不够明白。师法学问不明白,即使有美好的资质,也没有途径使他们成才。”造就新的人才很难,改变旧的人才容易。现在众人的才能,都是可以使用的,况且人难道肯甘心做小人吗?在于君主和宰相如何改变他们罢了。如果宰相任用他们成为君子,谁不做君子呢?“才能高的人往往多有过错,有过错的人有时出来做事,有时退隐;才能低的人往往多有达不到标准的情况,达不到标准的人几乎就要懈怠了。”

元城刘氏说:“所谓培养成就人才,不是像现在的学校那样。只是对人才爱惜保全罢了。譬如富人家养护山林,不天天砍伐它,才可以成为栋梁的材料。如果不合理地摧折它,等到建造房屋时就没有可用的材料了。”这是爱惜人才,乃是君主自己为国家社稷考虑罢了。

山杨氏说:在先王兴盛的时代,礼义的恩泽逐渐浸润天下,人们勤勉地向往风化,承受恩德,敦厚而成风俗。在这个时候,士人在学校中游学,汲取六艺的精华,而充实饱足于道德的实质。凡是耳目所习惯听到的,都足以引导自己而激励行为,悠闲自得,不见其他事物而改变志向。这就是三代士人之所以文雅而多有全德的原因。衰败到战国时期,暴君污吏各自逞私欲,磨牙摇毒,互相吞噬,天下环绕如此。机会的变化,间不容发,所以合纵的人联合他们来施展谋略,连横的人离间他们来攻击后方,摇动三寸舌头与天下的诸侯争斗,收敛功劳归于自己。由此靡靡之音日益陷入混乱。汉朝兴起,沿袭秦朝的遗俗,而高皇帝起于平民百姓之中,一呼百应而拥有天下,傲慢而轻侮他人,尤其不喜欢儒士。所以一时贪利愚钝无耻的人多归附他,即使执掌国家权柄作为一代宗臣的人,尚且被囚禁束缚而不知道离去,何况其余的人呢?光武帝中兴,尤其表彰节义之士,而依违附逆的臣子多见杀戮侮辱。所以宏大的儒者、深远的智者,积累德行、高举节操、激扬风流的,并驾齐驱而出。等到衰败时,怀抱济世之志的则触犯权贵而遭遇祸患,辞官隐居山林的则因党锢而陷入刑罚。即使车败轮脱,尚且不忍改变方向,一旦触犯清议则赴汤蹈火、伏斧受刑而不后悔。东汉的社稷,几乎像悬发一样不断绝,也是众多君子的力量。东晋兴起,士人惩于前例,都遗世绝俗,看待天下治乱漠然如同秦人看越人的肥瘦一样。而晋朝因此灭亡,这是风气习俗的不同,然而也是兴衰治乱所关联的。所以战国的士人追求奇谋而不遵循正道,西汉的士人喜欢功名而不追求奇节,东汉的士人看重节义而不通晓时变,东晋的士人乐于恬淡旷达而不符合实用。这都是被世变所移易,而蒙昧了中道的人。只有古代的圣贤则不然,不因世治而坚定其操守,世乱而改变其法度,即使变故日日更替,而我所坚守的依然如故。周朝的士人尊贵,秦朝的士人卑贱。周朝的士人并非只有上面的人尊贵他们,士人也知道自贵。秦朝的士人并非只有上面的人卑贱他们,士人也轻且贱。自秦朝以来直到今天,一千多年,士人知道自贵的何其少,而轻自贱的何其多呢?大概古代的士人即使是一介贱民,处于编户齐民之间,短衣不完,吃豆饮水,宽裕有余,而不知道王公的尊贵,以及膏粱文绣的美好。三公的职位,不符合他的道义,有不屑一顾的。万金的馈赠,不符合他的道义,有不接受的。像这样,上面的人即使想挟贵自尊,以轻慢天下的士人,怎么可能呢?后世的士人,颠沛于利欲,而不知道有比自身更尊贵的东西,所以守道循理的志向淡薄,而苟且迎合求得的行为多。伺候公卿的门庭,奔走于权势的道路,耸肩谄笑以取悦容身。他们自己这样处世,而想要别人尊贵他们,怎么可能呢?所以我私下认为,士人的贵贱,虽然看势盛衰,然而他们之所以贵贱,都是他们自己招致的。

朱子说:“世间有才能的人,如果能够减损那有余的,勉励那不足的,时候却能够做事,却出来担当得起事,与那小心谨慎拘谨的不同。”

东莱吕氏说:“不离莘野,而割烹之鼎已调;不在傅岩,而济川之舟已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