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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性理大全书二十

性理大全书卷十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03–222 段

是知君择臣,臣择君者,系乎人者也;君得臣,臣得君者,是非系乎人也,系乎天者也。

译由此可知,君主选择臣子、臣子选择君主,这取决于人的因素;君主得到臣子、臣子得到君主,这不取决于人的因素,而是取决于天意。

天与人常相须而成者也。天有隂阳,人有邪正。正为君子,邪为小人。君子小人相为盛衰,犹隂阳之相为消长。圣人之于易,否防言之详矣。且治世非无小人也,乱世非无君子也。君子在内,小人在外,所以为防,而天下治矣。君子在外,小人在内,所以为否,而天下乱矣。君子小人无世无之,在乎人君所好所用而已。人君好徳则民用正,而君子进,小人退矣。人君好佞,则民用邪,而小人进,君子退矣。唐尧之时,非无小人也,君子在内,而众小人在外,而寡,则小人不胜君子也。故虽有四凶,亦不能害君子。商纣之世,非无君子也,君子在外,而寡,小人在内,而众,则君子不能胜小人也。故虽有三仁,而不能去小人。所谓内外者,不独在位在野而已。但信而任之,则为内;疎而逺之,则为外。上好正而信任君子,则小人逺矣,不必待屏絶诛窜而后为外也。上好邪而信任小人,则君子逺矣,不必待斥逐放弃而后为外也。所谓小人者,圣人亦未尝疾之已甚也。但使君子在上,小人在下,各得其所而已。君子在上,则足以制小人;小人在下,则顺以从君子。如是则天下未有不治者也。若夫疾恶而不能去,去恶而无其术者,适所以致祸乱之道也。呜呼!君子小人用与不用,实系上之所好。上之所好,实系天下治乱,可不慎哉!

贤愚人之本性,利害民之常情。虞舜陶于河滨,傅説筑于岩下。天下皆知其贤,而百执事不为之举者,利害使之然也。吁!利害丛于中,而矛防森于外,又安知有虞舜之圣,而傅説之贤哉?河滨非禅位之所,岩下非求相之方。昔也在亿万人之下,而今也在亿万人之上,相去一何逺之甚也!然而必此云者,贵有名者也。

唐尧之举舜,商宗之用説,葢有素矣。犹厯试诸艰,稽之梦卜,所以厌天下之心也。虽舜之圣,説之贤,茍为利害所蔽,人亦安知其圣贤哉?故尧髙宗不得不如此,贵乎有名也。

易》曰:「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中正行险,往且有功,虽危无咎,能自信故也。」伊尹以之。是知古之人,患名过实者有之矣。其间有幸与不幸者,虽圣人,人力有不及者矣。伊尹行冢宰,居责成之地,借使避放君之名,岂曰不忠乎?则天下之事去矣,又安能正嗣君成终始之大忠者乎?吁!若委寄于匪人,三年之间,其如嗣君何?则天下之事亦去矣,又安有伊尹也?「坎有孚,维心亨」,不亦近之乎?有伊尹之位,有伊尹之时,有伊尹之徳,有伊尹之心,忠于社稷,公于天下,则可,虽曰放君,所不避也。茍无其位,无其时,无其徳,无其心,不忠不公,则为簒也,乌可防?故必如坎之「维心亨,行有尚」,而后可以济乎?坎也。

易》曰:「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刚健主豫,动而有应,羣疑乃亡,能自彊故也。周公以之,是知圣人不能使人无谤,能处谤者也。周公居总已,当任重之地,借使避灭亲之名,岂曰不孝乎?则天下之事去矣,又安能保嗣君成终始之大孝者乎?吁!若委寄于匪人,七年之间,其如嗣君何?则天下之事亦去矣,又安有周公也?「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不亦近之乎?

有周公之位,有周公之时,有周公之徳,有周公之心,忠于社稷,公于天下,则可。虽曰诛兄放弟,所不避也。苟无其位,无其时,无其徳,无其心,不忠不公,则是大恶也,乌可哉?故必如豫之大,有得勿疑,朋盍簮,而后可以主豫也。

夫天下将治,则人必尚行也。天下将乱,则人必尚言也。尚行,则笃实之风行焉;尚言,则诡谲之风行焉。天下将治,则人必尚义也;天下将乱,则人必尚利也。尚义,则谦让之风行焉;尚利,则攘夺之风行焉。

治世务本,故尚行;乱世务末,故尚言。务本,则君子之事也,故笃实之风所以行也;务末,则小人之事也,故谲诈之风所以行也。治世乐与,故尚义;乱世乐取,故尚利。尚义,则君子之事也,故谦让之风所以行也;尚利,则小人之事也,故攘夺之风所以行也。皆本乎上

译天与人常常相互依存才能成就事物。天有阴阳,人有邪正。正就是君子,邪就是小人。君子与小人的兴盛和衰败相互转化,就像阴阳的消长一样。圣人在《易经》中,对于“否”卦和“防”卦的论述非常详尽。况且太平盛世并非没有小人,乱世也并非没有君子。君子在朝内,小人在朝外,这就是“防”,天下因此得到治理。君子在朝外,小人在朝内,这就是“否”,天下因此陷入混乱。君子和小人无论哪个时代都存在,关键在于君主喜好和任用什么样的人。君主喜好德行,百姓就会崇尚正道,君子就会进用,小人就会退避。君主喜好谄媚,百姓就会崇尚邪道,小人就会进用,君子就会退避。唐尧的时代,并非没有小人,君子在朝内,而众多小人在朝外,处于少数,所以小人无法战胜君子。因此,即使有“四凶”,也不能危害君子。商纣王的时代,并非没有君子,君子在朝外,处于少数,小人在朝内,处于多数,所以君子无法战胜小人。因此,即使有“三仁”,也不能除去小人。所谓的内外,不仅仅指在朝和在野的区别。只要信任并重用,就是内;疏远并排斥,就是外。君主崇尚正道并信任君子,小人就会疏远,不必等到屏除、断绝、诛杀、流放之后才算是外。君主崇尚邪道并信任小人,君子就会疏远,不必等到斥责、驱逐、放弃之后才算是外。所谓的小人,圣人也没有非常痛恨他们。只是让君子在上位,小人在下位,各得其所罢了。君子在上位,就足以制约小人;小人在下位,就顺从君子。像这样,天下就没有不治的道理。至于那些痛恨恶人却不能除去,或者除去恶人却没有方法的人,这恰恰是导致祸乱的原因。唉!君子和小人的任用与否,确实取决于君主所喜好的人。君主所喜好的人,确实关系到天下的治乱,能不谨慎吗!

贤愚是人的本性,利害是百姓的常情。虞舜在河边制作陶器,傅说在岩下筑墙。天下都知道他们的贤能,但百官却不为他们举荐,是利害使他们这样做的。唉!利害聚集在心中,而矛盾森严地显露在外面,又怎么能知道虞舜的圣明和傅说的贤能呢?河边不是禅让帝位的地方,岩下不是谋求宰相的方法。过去他们在亿万人的下面,现在他们在亿万人的上面,相差多么遥远啊!然而必须这样说,是因为重视名分。

唐尧举荐舜,商高宗任用傅说,大概早有预谋了。仍然经历各种艰难来考验,通过占卜来验证,是为了使天下人心信服。即使是舜的圣明,傅说的贤能,如果被利害所蒙蔽,人们又怎么能知道他们的圣贤呢?所以尧和高宗不得不这样做,重视名分啊。

《易经》说:“坎卦有诚信,内心通达,行动受到尊崇。坚守中道,行于险境,前往并且有功,虽然危险却没有灾祸,是因为能够自信的缘故。”伊尹就是这样。由此可知,古人中,担心名声超过实际的人是有的。其中有幸与不幸的人,即使是圣人,人力也有不及的地方。伊尹担任冢宰,处于负责成败的地位,假使避开放逐君主的名声,难道能说他不忠吗?那么天下的大事就荒废了,又怎么能匡正嗣君,成就始终如一的大忠呢?唉!如果把重任托付给非贤之人,三年之间,嗣君该怎么办?那么天下的大事也就荒废了,又怎么会有伊尹呢?“坎卦有诚信,内心通达”,不就近似这种情况吗?有伊尹的地位,有伊尹的时机,有伊尹的德行,有伊尹的心,忠于国家,公于天下,就可以,即使说是放逐君主,也不回避。如果没有那个地位,没有那个时机,没有那个德行,没有那个心,不忠不公,那就是篡位,怎么可以呢?所以必须像坎卦那样“内心通达,行动受到尊崇”,然后才能渡过坎险啊。

《易经》说:“从豫卦出发,大有收获,不要怀疑,朋友像发簪一样聚合。”刚健主导豫卦,行动而有回应,众人的疑虑就消失了,是因为能够自我强化的缘故。周公就是这样,由此可知,圣人不能使人没有诽谤,但能处理诽谤。周公担任冢宰,处于重任在肩的地位,假使避开诛杀亲人的名声,难道能说他不孝吗?那么天下的大事就荒废了,又怎么能保护嗣君,成就始终如一的大孝呢?唉!如果把重任托付给非贤之人,七年之间,嗣君该怎么办?那么天下的大事也就荒废了又怎么会有周公呢?“从豫卦出发,大有收获,不要怀疑,朋友聚合”,不就近似这种情况吗?

有周公的地位,有周公的时机,有周公的德行,有周公的心,忠于国家,公于天下,就可以。即使说是诛杀兄长、放逐弟弟,也不回避。如果没有那个地位,没有那个时机,没有那种德行,没有那种心,不忠不公,那就是大恶,怎么可以呢?所以必须像豫卦那样大有收获、不要怀疑、朋友聚合,然后才能主导豫卦。

天下将要治理,人们必定崇尚行为;天下将要混乱,人们必定崇尚言论。崇尚行为,笃实的作风就会流行;崇尚言论,诡诈的作风就会流行。天下将要治理,人们必定崇尚道义;天下将要混乱,人们必定崇尚利益。崇尚道义,谦让的作风就会流行;崇尚利益,争夺的作风就会流行。

太平盛世致力于根本,所以崇尚行为;乱世致力于末节,所以崇尚言论。致力于根本,是君子的事,所以笃实的作风得以流行;致力于末节,是小人的事,所以诡诈的作风得以流行。太平盛世乐于给予,所以崇尚道义;乱世乐于索取,所以崇尚利益。崇尚道义,是君子的事,所以谦让的作风得以流行;崇尚利益,是小人的事,所以争夺的作风得以流行。这些都根本于君主

之所好与夫君子小人之进退而已。

译我所喜爱的,以及君子与小人的进用和退隐罢了。

三王尚行者也,五伯尚言者也。尚行者,必入于义也;尚言者,必入于利也。义利之相去,一何逺之如是耶?三王用忠信以行实事故,尚行;五伯用谲诈以假虚名故,尚言。所尚不同,如此王伯之所以异也。

是知言之于口,不若行之于身;行之于身,不若尽之于心。言之于口,人得而闻之;行之于身,人得而见之;尽之于心,神得而知之。人之聪明,犹不可欺,况神之聪明乎?是知无愧于口,不若无愧于身;无愧于身,不若无愧于心。无口过易,无身过难;无身过易,无心过难。既无心过,何难之有?吁!安得无心过之人而与之语心哉?是故知圣人所以能立于无过之地者,谓其善事于心者也。君子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故徒言之不若躬行之。行之者,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安而行之者,行之以无事,尽于心者也。孟子所谓“舜由仁义行”者是也。利而行之,勉强而行之者,虽曰行之,而心或有所未尽,故不若尽心之为善也。既能行之久,而必有所至,及其成功,则一矣。言之于口,则人得而闻之;行之于身,则人得而见之;尽之于心,则神得而知之。所谓尽之于心者,黙而成之,不言而信者也。不言而信,则神得而知之者也。故君子不欺暗室,不愧屋漏,以神之聪明不可欺也。无愧于口,不若无愧于身;无愧于身,不若无愧于心。谓之行于身,不若尽之于心也。无口过易,能慎言语,则无口过矣;无身过难,能践履,则无身过矣;无身过易,无心过难。既无心过,何难之有?所谓心过者,不必待见于事为之际,思虑一萌,茍离于道,是为过矣。既无心过,何思何虑,寂然不动,感而而通,何难之有也?能无心过者,其惟圣人乎?圣人与天地合其徳,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何过之有?未至于圣人,则未能无过,故孔子谓顔渊为好学,则曰“不贰过”,又曰“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始可以谓之无身过者也。及其问仁,则告之以“非礼勿视,非礼勿聴,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至于“非礼勿动”,则使之进于无心过之地也。故又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夫心有一所动,而在乎非礼,则逺于仁矣。顔子至于三月不违仁,则几于圣者也。此道之妙,不可以言传,学者当尽心焉。《观物内篇》之八

仲尼曰:「韶尽美矣,又尽善也;武尽美矣,未尽善也。」又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髪左袵矣。」是知武王虽不逮舜之尽善尽美,以其解天下之倒悬,则下于舜一等耳。桓公虽不逮武之应天顺人,以其霸诸侯,一匡天下,则髙于狄亦逺矣。以武比舜,则不能无过;比桓,则不能无功。以桓比狄,则不能无功;比武,则不能无过。汉氏宜立乎桓、武之间矣。此言帝王之异,霸之于王固逺,然亦有功于时,故圣人犹取之。汉不纯乎王而杂乎霸者也。舜、武皆圣人也,所以异者,时不同故也。

是时也,非防天下,民厌秦之暴且甚,虽十刘季、百子房,其如人心未易何?

人君所恃以安者,人心而已。人心既去,一夫而已。故书谓之独夫纣也。

且古今之时则异也,而民好生恶死之心非异也。自古杀人之多,未有如秦之甚,天下安有不厌之乎?夫杀人之多,不必以刃,谓天下之人无生路可移也,而又况以刃多杀天下之人乎?

得民心以仁,失民心以不仁。仁者好生,不仁者好杀。以虐政杀之,以白刃杀之,其杀一也。然白刃之所杀,犹有能免者;虐政之所杀,则无所逃矣。故虐政甚于白刃也。已杀之,使人杀之,其杀一也。已杀之所杀犹寡,使人杀之,则所杀者众也。故使人杀之甚于已杀之也。使人杀之,谓以虐政杀之也。以虐政杀之者,谓天下之人无生路可趋也。故虐政甚于白刃也。又况既以虐政杀之,而又加之以白刃杀之耶?于是时也,天下之生灵坠于涂炭,可知之矣。

秦二世,万乗也,求为黔首而不能得;汉刘季,匹夫也,免为元首而

译三王崇尚的是行为,五霸崇尚的是言辞。崇尚行为的,必然合乎道义;崇尚言辞的,必然追求私利。道义与私利之间的差距,为何如此遥远呢?三王凭借忠信来践行实事,所以崇尚行为;五霸凭借诡诈来博取虚名,所以崇尚言辞。所崇尚的不同,就像这样,这就是王与霸不同的原因。

由此可知,言辞说在嘴上,不如行为做在身上;行为做在身上,不如尽心于内心。言辞说在嘴上,人们能够听到;行为做在身上,人们能够看到;尽心于内心,神明能够知晓。人的聪明才智尚且不可欺骗,何况神明的聪明才智呢?由此可知,嘴上没有过错,不如身上没有过错;身上没有过错,不如心里没有过错。没有嘴上的过错容易,没有身上的过错难;没有身上的过错容易,没有心里的过错难。既然没有心里的过错,还有什么难的呢?唉!哪里能找到没有心里过错的人来与他谈论内心呢?所以知道圣人之所以能立于无过之境,是因为他善于在内心行事。君子言语不轻易出口,以自身行为跟不上言辞为耻,所以仅仅说说不如亲身去做。践行的人,有的安然地去做,有的为了利益而去做,有的勉强着去做。安然去做的人,行事从容无事,是尽心于内心的。孟子所说的“舜是遵循仁义去行事”就是这种情况。为了利益而去做、勉强着去做的人,虽然说是去做了,但内心或许有所未尽,所以不如尽心去做那样好。既然能够长久地去做,必定有所到达,等到取得成功,结果是一样的。言辞说在嘴上,人们能够听到;行为做在身上人们能够看到;尽心于内心,神明能够知晓。所谓尽心于内心,就是默然成就,不言语而令人信服。不言语而令人信服,就是神明能够知晓的。所以君子不欺骗暗室中的自己,不惭愧于屋漏之处,因为神明的聪明才智不可欺骗。嘴上没有过错,不如身上没有过错;身上没有过错不如心里没有过错。这就是说,行为做在身上,不如尽心于内心。没有嘴上的过错容易,能够谨慎言语,就没有嘴上的过错了;没有身上的过错难,能够实践履行,就没有身上的过错了;没有身上的过错容易,没有心里的过错难。既然没有心里过错,还有什么难的呢?所谓心里过错,不一定等到表现在事情行为上,思虑刚一萌生,如果背离了道义,这就是过错了。既然没有心里过错,何思何虑,寂然不动,感应而通达,还有什么难的呢?能够没有心里过错的,大概只有圣人吧?圣人与天地合其德行,与日月合其光明,与四季合其秩序,与鬼神合其吉凶,有什么过错呢?没有达到圣人的境界,就不能没有过错,所以孔子称赞颜渊好学,就说“不重复犯同样的错误”,又说“有不善之处未曾不知道,知道了未曾再犯”,这才可以说他是没有身上过错的人。等到他问什么是仁,孔子就告诉他“不合礼的不看,不合礼的不听,不合礼的不说,不合礼的不做”,至于“不合礼的不做”,就是让他进入没有心里过错的境界。所以又说“颜回的心三月不违背仁德”,如果心有一处动念,却在于不合礼,那就远离仁德了。颜渊达到三个月不违背仁德,就接近圣人了。这道的奥妙,不能用言语传达,求学的人应当尽心去体悟。《观物内篇》之八

仲尼说:“《韶》乐尽善尽美,《武》乐尽美但未尽善。”又说:“管仲辅佐桓公,称霸诸侯,匡正天下,百姓至今还受到他的恩赐。如果没有管仲,我们大概就要披散头发、衣襟向左开了。”由此可知,武王虽然不如舜那样尽善尽美,但他解救了天下百姓的倒悬之苦,所以只比舜低一等罢了。桓公虽然不如武王那样顺应天意人心,但他称霸诸侯,匡正天下,所以比狄人高远了。拿武王与舜相比,就不能没有过错;拿武王与桓公相比,就不能没有功劳。拿桓公与狄人相比,就不能没有功劳;拿桓公与武王相比,就不能没有过错。汉朝应该立于桓公、武王之间了。这是说帝王的不同,霸业之于王道固然遥远,但对当时也有功劳,所以圣人仍然取用他们。汉朝不纯粹是王道而夹杂着霸道。舜、武王都是圣人,之所以不同,是因为时代不同。

那个时代,并非要统一天下,百姓厌恶秦朝的暴政已经到了极点,即使有十个刘邦、一百个张良,又能怎样改变人心呢?

君主所依赖以安定的,只是人心罢了。人心一旦离去,君主就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所以《尚书》称纣王为独夫。

况且古今的时代虽然不同,但百姓好生恶死的心并没有不同。自古杀人多的,没有像秦朝那样严重的,天下哪有厌恶它的呢?杀人多,不一定用刀,是说天下的人没有生路可走,更何况用刀多杀天下的人呢?

得到民心靠仁,失去民心靠不仁。仁爱的人喜好生,不仁爱的人喜好杀。用暴政杀人,用白刃杀人,其杀人的本质是一样的。然而白刃所杀的,还有能够逃脱的;暴政所杀的,则无处可逃。所以暴政比白刃更厉害。自己杀人,让人杀人,其杀人的本质是一样的。自己杀的人还少,让人杀人,所杀的人就多。所以让人杀人比自己杀人更厉害。让人杀人,就是用暴政杀人。用暴政杀人,是说天下的人没有生路可去。所以暴政比白刃更厉害。更何况既用暴政杀人,又加上用白刃杀人呢?在这个时候,天下百姓的生命陷于水深火热之中,是可以知道的。

秦二世,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想做个普通百姓却得不到;汉高祖刘邦,一个平民,免于成为元首而

不能己。万乗与匹夫相去有间矣,然而有时而代之者,谓其天下之利害有悬之耳。

译无法抑制自己。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与平民百姓之间确实存在差距,然而有时平民却能取代君主,这是因为天下利害的权衡存在悬殊之处。

利民,则匹夫可以为元首;害民,则元首欲为匹夫而不能。利害之间,如此可不畏哉?可不慎哉!

天之道,非祸万乗而福匹夫也。谓其祸无道而福有道也。人之情,非去万乗而就匹夫也。谓其去无道而就有道也。万乗与匹夫相去有间矣,然而有时而代之者,谓其直以天下之利害有所悬之耳。

天之祸福,视民之去就。民之去就,视君之仁与不仁。君之仁与不仁,在乎利民害民而已。利民则天降之福,害民则天降之祸。人君始于利民害民,而天之祸福卒及其身,及其子孙,可不畏哉?可不慎哉!

日既没矣,月既望矣,星不能不希矣。非星之希,是星难乎其为光矣。能为其光者,不亦希乎?汉唐既创业矣,吕武既擅权矣,臣不能不希矣。非臣之希,是臣难乎其为忠矣。能为其忠者,不亦希乎?

忠臣之节,见于危难,故曰:不亦希乎?

是知任天下事,易;死天下事,难。死天下事,易;成天下事,难。茍成之,又何计乎死与生也?如其不成,虽死奚益?况其有正与不正者乎?与其死于不正,孰若生于正?与其生于不正,孰若死于正?在乎忠与智者之一择焉。死固可惜,贵乎成天下之事也。如其败天下之事,一死奚以塞责?生固可爱,贵乎成天下之事也。如其败天下之事,一生何以收功?

任天下之事,易于死天下之事。死天下之事,易于成天下之事。故圣人贵成天下之事,而不计乎死与生也。生而败天下之事,生以奚益?死而不能成天下之事,死以奚益?生也,死也,君子未尝有所择,所择者正与不正而已。不正而死,不若正而生;不正而生,不若正而死。君子无求生以害仁,不贵乎茍生以败天下之事也。有杀身以成仁,贵乎成天下之事而死之以正也。至于死,则非君子之所得已。不得已而死,死而能有所成,则死犹生也。故君子必死之。虽然,唯圣人无死地,无死地者,不独能知几,而又且见于未萌也。所以能见于未萌者,以明乎理故也。如舜不为象所害,孔子不为匡人、桓魋所杀,是也。凡能为人所害、所杀者,谓之仁,谓之难,则可不可以谓之圣也。然圣人非临难茍免,葢不至于苟免之地也。茍不能见于未萌,不幸而至于难,权轻重而义有所在,死其所当死,亦圣人之所许也。若子路之死于蒯聩,可以死,可以无死,死伤勇者也。故孔子谓:“柴也其来乎?由乎其死矣。”孔子不以柴之来为非,则知由之死未为是也。方子路之未死,孔子已谓:“若由也不得其死。”然则知子路之死,圣人之所不取也。子畏于匡,顔渊后,孔子曰:“吾以女为死矣。”顔渊曰:“子在,回何敢死?”使孔子死于匡,则顔渊必死之矣。若顔渊可谓知所事,知所死矣。后世之人不明义理,不择所事,而死于其难者有之矣。是特犬马之忠而已,比之卖主以为利者,固有间,然皆不得其死者也。呜呼!君子之出处、所与、所事,实死生之所系,可不择哉?

噫!能成天下之事,又能不失其正而生者,非汉之留侯、唐之梁公而何?微斯二人,则汉、唐之祚或几乎移矣!岂若虚生虚死者焉?夫虚生虚死者,譬之萧艾,忠于智者,不由乎其间矣。

留侯梁公,于汉、唐其功大矣。古之成大事者,不务为区区之小忠,以投人之耳目,志于逺者、大者而已。《观物内篇》之九。

仲尼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诚哉,是言也!自极乱至于极治,必三变矣。

变极乱为极治,亦必有渐,故必至于三变也。

三皇之法,无杀;五伯之法,无生。伯一变至于王矣。王一变至于帝矣。帝一变至于皇矣。其于生也,非百年而何?古者谓三十年为一世。天时人事,更一世则变。变极治而为极乱,变极乱而为极治,皆有渐次。世变至于三,则几百年也。

是知三皇之世如春,五帝之世如夏,三王之世如秋,五伯之世如冬。如春温如也,如夏燠如也,如秋凄如也,如冬冽如也。

皇帝、王伯、春夏秋冬,其时如此;温燠、凄冽,其变如此。

春夏秋冬者,昊天之时也。《

译有利于百姓,那么平民也可以成为君主;有害于百姓,那么君主想成为平民也不能。利害之间,如此难道可以不畏惧吗?难道可以不谨慎吗!

天的规律,并不是要祸害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而造福平民。是说它祸害无道之人而造福有道之人。人的常情,并不是要离开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而去做平民。是说他们离开无道之人而投奔有道之人。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与平民相差很远,然而有时却能相互替代,这是因为天下利害的悬殊所决定的罢了。

天的祸福,取决于百姓的离去或归附。百姓的离去或归附,取决于君主是否仁爱。君主是否仁爱,在于是否有利于百姓或有害于百姓罢了。有利于百姓,天就降下福泽;有害于百姓,天就降下灾祸。君主起初在于利民或害民,而天的祸福最终降临到他身上,以及他的子孙身上,难道可以不畏惧吗?难道可以不谨慎吗!

太阳已经落山,月亮已经圆满,星星不能不稀少。不是星星稀少,是星星难以发出光芒。能发出光芒的,不也稀少吗?汉朝和唐朝已经开创基业,吕后和武则天已经专权,臣子不能不稀少。不是臣子稀少,是臣子难以做到忠诚。能做到忠诚的,不也稀少吗?

忠臣的气节,在危难时显现,所以说:不也稀少吗?

由此可知,承担天下大事,容易;为天下大事而死,难。为天下大事而死,容易;成就天下大事,难。如果成就了,又何必计较生死呢?如果不成,即使死了有什么好处?何况还有正当与不正当的区别呢?与其死得不正当,不如活得正当;与其活得不正当,不如死得正当。这在于忠诚与智慧的一次选择罢了。死固然可惜,可贵的是成就天下大事。如果败坏了天下大事,一死怎么来弥补责任?生固然可爱,可贵的是成就天下大事。如果败坏了天下大事,一生怎么来取得功业?

承担天下大事,比死在天下大事上容易。死在天下大事上,比成就天下大事容易。所以圣人看重成就天下大事,而不计较生死。活着却败坏了天下大事,活着有什么好处?死了却不能成就天下大事,死了有什么好处?生也好,死也好,君子不曾有所选择,所选择的是正当与不正当罢了。死得不正当,不如活得正当;活得不正当,不如死得正当。君子不为了求生而损害仁德,不看重苟且偷生而败坏天下大事。有牺牲生命来成就仁德的,可贵的是成就天下大事而正当地死去。至于死,那不是君子所能自主的。不得已而死,死了却能有所成就,那么死就像生一样。所以君子必定赴死。虽然如此,只有圣人没有必死的境地,没有必死的境地,不仅是因为能预知细微的征兆,而且是因为能在祸患未萌发时就看到。之所以能在祸患未萌发时就看到,是因为通晓事理的缘故。像舜不被象所害,孔子不被匡人、桓魋所杀,就是这样。凡是能被人所害、所杀的,称之为仁,称之为难,却不可以称之为圣。然而圣人并非面临危难苟且免死,大概是因为不至于陷入苟且免死的境地罢了。如果不能在祸患未萌发时就看到,不幸而陷入危难,权衡轻重而道义所在,死在应当死的地方,也是圣人所认可的。像子路死在蒯聩手中,可以死,也可以不死,死是伤害勇德的。所以孔子说:“柴大概会来吧?由大概会死吧。”孔子不认为柴的来是错的,就知道由的死是不对的。当子路还没死的时候,孔子已经说:“像由这样的人得不到善终。”那么就知道子路的死,是圣人所不取的。孔子在匡地受困,颜渊落后,孔子说:“我以为你死了。”颜渊说:“老师在,我怎么敢死?”假如孔子死在匡地,那么颜渊必定会随之而死。像颜渊可以说知道所侍奉的人,知道所该死的时机了。后世的人不明辨义理,不选择所侍奉的人,而死于危难的人也有。这只是犬马般的忠诚罢了,比起出卖君主来谋取利益的人,固然有区别,然而都是不得其死的。唉!君子的出处、交往、侍奉,实在关系到生死,难道可以不选择吗?

唉!能成就天下大事,又能不失正道而活着的,不是汉朝的留侯张良、唐朝的梁公房玄龄又是谁呢?如果没有这两个人,那么汉朝、唐朝的国运或许几乎就要转移了!哪里像那些虚生虚死的人呢?那些虚生虚死的人,好比萧艾(杂草),忠诚与智慧的人,不会从其中产生。

留侯张良、梁公房玄龄,对于汉朝、唐朝功劳很大。古代成就大事的人,不致力于区区的小忠,来迎合别人的耳目,只志向于远大者罢了。《观物内篇》第九。

孔子说:“善人治理国家,一百年也可以战胜残暴、废除杀戮。”确实啊,这话!从极度混乱到极度治理,必定经历三次变化。

从极度混乱变为极度治理,也必定有渐进的过程,所以必定要经历三次变化。

三皇的法律,没有杀戮;五霸的法律,没有生存。五霸变化一次达到王者,王者变化一次达到帝者,帝者变化一次达到皇者。对于生存来说,难道不是百年吗?古代称三十年为一世。天时人事,经过一世就变化。从极度治理变为极度混乱,从极度混乱变为极度治理,都有渐进次序。世变达到三次,就接近百年了。

由此可知三皇的时代像春天,五帝的时代像夏天,三王的时代像秋天,五霸的时代像冬天。像春天温和,像夏天炎热,像秋天凄凉,像冬天凛冽。

皇帝、王伯、春夏秋冬,它们的时序如此;温和、炎热、凄凉、凛冽,它们的变化如此。

春夏秋冬,是上天按时节运行的规律。

易》《书》《诗》《春秋》者,圣人之经也。天时不差,则嵗功成矣;圣经不忒,则君徳成矣。

译《易经》《尚书》《诗经》《春秋》是圣人的经典。如果天时没有差错,那么一年的农事就能成功;如果圣人的经典没有谬误,那么君主的德行就能成就。

天时,圣经其道一也。嵗功,君徳由此而成也。

天有常时,圣有常经。行之正则正矣,行之邪则邪矣。邪正之间,有道在焉。行之正则谓之正道,行之邪则谓之邪道。邪正由人乎?由天乎?

君子则正,小人则邪。邪正在人,而所以使邪正之得行,则在天。故曰:“由人乎?由天乎?”君子、小人,正道、邪道,犹天之有消息盈虚。消息盈虚,莫非天也。虽曰天,亦由乎人也。故圣人独责于人,尽人事,而后可以言天也。茍一切归之于天,则人事废矣。是犹未尝播种耕耘而罪嵗者也。

天由道而生,地由道而成,物由道而形,人由道而行。天地人物则异也,其于由道一也。

甞谓万物莫不由之之谓道,天地人物皆由乎道者也。

失道也者,道也。道无形,行之则见于事矣。如道路之道,坦然使千亿万年行之,人知其归者也。

道无形迹,故名之曰道。以谓如道路之道,名之曰道,则已在乎形迹之间矣。然则道果何在乎?《易》曰:“一隂一阳之谓道。”孟子曰:“万物莫不由之,之谓道。”又曰:“道若大路然,使天下之人由此而求之也。”圣人语道,止可至此,在学者潜心焉。既由乎道,则知所归矣。

或曰:「君子道长,则小人道消;君子道消,则小人道长。长者是,则消者非也;消者是,则长者非也。何以知正道、邪道之然乎?吁!贼夫人之论也。」

有君子之道,有小人之道。君子、小人之进退,犹隂阳之消长也。一隂一阳,一消一长,天之道也。然圣人未尝不助阳而抑隂进君子而退小人。葢阳之与君子,助而进之,犹不足;隂之与小人,抑而退之,犹不能。人事不可以不尽,人事既尽,其成败则系乎天,非人力之所及也。故治乱,天也;君子不谓之天,有人事存焉,故也。

不曰:君行君事,臣行臣事,父行父事,子行子事,夫行夫事,妻行妻事,君子行君子事,小人行小人事,中国行中国事,夷狄行夷狄事,谓之正道。君行臣事,臣行君事,父行子事,子行父事,夫行妻事,妻行夫事,君子行小人事,小人行君子事,中国行夷狄事,夷狄行中国事,谓之邪道。

君行君事,臣行臣事,父行父事,子行子事,夫行夫事,妻行妻事,君子行君子事,小人行小人事,中国行中国事,夷狄行夷狄事,则上下各得其所,而天下治矣。故谓之正道;反此则乱矣,故谓之邪道。

至于三代之世,治未有不治人伦之为道也;三代之世,乱未有不乱人伦之为道也。后世之慕三代之治世者,未有不正人伦者也;后世之慕三代之乱世者,未有不乱人伦者也。

所以谓之人伦者,尊卑上下皆得其理而已。得其理则治,失其理则乱。治则兴,乱则亡。自古皆然也。呜呼!人伦不明,而欲治天下,其可得乎?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三代之圣君,莫不由此以治天下。孔孟莫不以此垂教于万世。杨氏为我,是无君也;墨氏兼爱,是无父也。无父无君,是禽兽也。为我兼爱,岂不美哉?其弊则至于无父无君,为天下之害也,大矣。

自三代而下,汉唐为盛,未始不由治而兴,乱而亡,况其不盛于汉唐者乎?

三代之盛,王皆由明人伦而兴;其后世皆由废人伦而亡。汉、唐不逮三代之盛,其兴也亦莫不由此而兴,其亡也亦莫不由此而亡。如唐之太宗,人伦已不甚明矣,故其后世数致祸乱。呜呼!有天下者,人之大伦,其可废乎?舍是,则与禽兽、夷狄奚择?夷狄之相残,禽兽之相食,以无人伦也。

其兴也,又未始不由君道盛,父道盛,夫道盛,君子之道盛,中国之道盛。其亡也,又未始不由臣道盛,子道盛,妻道盛,小人之道盛,夷狄之道盛。

臣不尊君,子不顺父,妻不从夫,夷狄之凌中国,小人之胜君子,皆乱之道也。

噫!二道对行,何故治世少而乱世多邪?君子少而小人多邪?曰:“岂不知阳一而隂二乎?”

乱世多,而治世少;小人多,而君子少。由天之隂阳,阳数竒,而隂数耦。隂常多于阳,而阳常少于隂。故君子之进也,常难;而退也,

译天时与圣经,其道理是一致的。一年的农事功绩,君主的德行由此得以成就。

天有恒定的时序,圣人有恒定的经典。践行正道就端正了,践行邪道就邪僻了。在邪与正之间,有道存在。践行正道就称为正道,践行邪道就称为邪道。邪正是由人决定的呢?还是由天决定的呢?

君子则端正,小人则邪僻。邪正在于人,但使邪正得以施行的原因,则在于天。所以说:“是由人决定的呢?还是由天决定的呢?”君子与小人,正道与邪道,就像天有消长盈虚一样。消长盈虚,没有不是天的作用。虽然说是天,也取决于人。所以圣人只责备人,尽到了人事,然后才可以谈论天命。如果一切归之于天,那么人事就荒废了。这就像不曾播种耕耘却怪罪年成不好一样。

天因道而生成,地因道而形成,万物因道而成形,人因道而行动。天地万物与人虽然不同,但它们都源于道这一点是相同的。

曾经说,万物没有不遵循的叫做道,天地万物都源于道。

失去道,就是道本身。道没有形体,践行它就在事情上显现出来。就像道路的道,平坦地让千万年的人行走,人们知道它的归宿。

道没有形迹,所以命名为道。如果说像道路的道,命名为道,那就已经在形迹之间了。那么道究竟在哪里呢?《易经》说:“一阴一阳叫做道。”孟子说:“万物没有不遵循的,叫做道。”又说:“道就像大路一样,让天下的人由此去寻求它。”圣人谈论道,只能到这里,在于学者潜心体悟。既然遵循道,就知道归宿了。

有人说:“君子之道兴盛,小人之道就消亡;君子之道消亡,小人之道就兴盛。兴盛的是对的,消亡的就是错的;消亡的是对的,兴盛的就是错的。怎么知道正道、邪道是这样的呢?唉!这是败坏人的言论。”

有君子之道,有小人之道。君子与小人的进退,就像阴阳的消长一样。一阴一阳,一消一长,是天的规律。然而圣人没有不助阳抑阴、进君子退小人的。大概阳与君子,帮助并进取,还嫌不足;阴与小人,抑制并退却,还嫌不够。人事不可以不尽,人事尽到了,成败就系于天,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所以治乱,是天决定的;君子不称之为天,因为有人事存在,所以如此。

不是说:君主做君主的事,臣子做臣子的事,父亲做父亲的事,儿子做儿子的事,丈夫做丈夫的事,妻子做妻子的事,君子做君子的事,小人做小人的事,中原做中原的事,夷狄做夷狄的事,叫做正道。君主做臣子的事,臣子做君主的事,父亲做儿子的事,儿子做父亲的事,丈夫做妻子的事,妻子做丈夫的事,君子做小人的事,小人做君子的事,中原做夷狄的事,夷狄做中原的事,叫做邪道。

君主做君主的事,臣子做臣子的事,父亲做儿子的事,儿子做儿子的事,丈夫做丈夫的事,妻子做妻子的事情,君子做君子的事,小人做小人的事,中国做中国的事,夷狄做夷狄的事,那么上下各得其所,天下就治理好了。所以叫做正道;与此相反就混乱了,所以叫做邪道。

至于夏商周三代的时候,治理没有不治理人伦作为道的;三代的时候,混乱没有不扰乱人伦作为道的。后世仰慕三代治世的人,没有不正人伦的;后世仰慕三代乱世的人,没有不乱人伦的。

所谓人伦,就是尊卑上下都合乎道理罢了。合乎道理就治理,失去道理就混乱。治理就兴盛,混乱就灭亡。自古都是这样。唉!人伦不明,却想治理天下,怎么可能呢?尧把这一点传给舜,舜传给禹。三代的圣君,没有不由此治理天下的。孔孟没有不以此垂教万世的。杨朱为我,这是无君;墨子兼爱,这是无父。无父无君,就是禽兽。为我兼爱,难道不美好吗?它的弊端却到了无父无君的地步,成为天下的祸害,太大了。

自三代以后,汉唐最为兴盛,没有不是由治理而兴盛,由混乱而灭亡的,何况那些不如汉唐兴盛的呢?

三代的兴盛,君王都因明人伦而兴盛;其后世都因废人伦而灭亡。汉唐不如三代兴盛,它们的兴盛也没有不是由此兴盛的,它们的灭亡也没有不是由此灭亡的。比如唐太宗,人伦已经不太明白了,所以后世屡次导致祸乱。唉!拥有天下的人,人伦的大道理,可以废弃吗?舍弃这个,那么与禽兽、夷狄有什么区别?夷狄互相残杀,禽兽互相吞食,是因为没有人伦。

它们的兴盛,又未尝不是因为君道兴盛,父道兴盛,夫道兴盛,君子之道兴盛,中国之道兴盛。它们的灭亡,又未尝不是因为臣道兴盛,子道兴盛,妻道兴盛,小人之道兴盛,夷狄之道兴盛。

臣不尊君,子不顺父,妻不从夫,蛮夷欺凌中原,小人胜过君子,都是混乱之道。

唉!两种道对立并行,为什么治世少而乱世多呢?君子少而小人多呢?回答说:“难道不知道阳是一而阴是二吗?”

乱世多,而治世少;小人多,而君子少见。这是由于天的阴阳,阳数是奇数,而阴数是偶数。阴常常多于阳,而阳常常少于阴。所以君子的进取,常常困难;而退却,

常易。小人之进也,常易;而退也,常难。理如是也。

译小人得势进用,往往容易;而退隐罢黜,往往艰难。事理就是这样的。

天地尚由是道而生,况其人与物乎?人者,物之至灵者也。物之灵,未若人之灵,尚由是道而生,又况人灵于物者乎?是知人亦物也,以其至灵,故特谓之人也。

天地人物,皆由道而生。人,灵于物者也。灵于物,故能宰万物。

  观物内篇之十

日经天之元月,经天之防星,经天之运辰,经天之世。以日经日,则元之元可知之矣。以日经月,则元之防可知之矣。以日经星,则元之运可知之矣。以日经辰,则元之世可知之矣。以月经日,则防之元可知之矣。以月经月,则防之防可知之矣。以月经星,则防之运可知之矣。以月经辰,则防之世可知之也。以星经日,则运之元可知之矣。以星经月,则运之防可知之矣。以星经星,则运之运可知之矣。以星经辰,则运之世可知之矣。以辰经日,则世之元可知之矣。以辰经月,则世之防可知之矣。以辰经星,则世之运可知之矣。以辰经辰,则世之世可知之矣。

皇极经世》则日月星辰元防运世,以相经而皆有数存焉。

元之元一,元之防十二,元之运三百六十,元之世四千三百二十。防之元十二,防之防一百四十四,防之运四千三百二十,防之世五万一千八百四十。演运之元三百六十,运之防四千三百二十,运之运一十二万九千六百,运之世一百五十五万五千二百。世之元四千三百二十,世之防五万一千八百四十,世之运一百五十五万五千二百,世之世一千八百六十六万二千四百。以日经日为元之元,其数一,日之数一,故也。以日经月为元之防,其数十二,月之数十二,故也。以日经星为元之运,其数三百六十,星之数三百六十,故也。以日经辰为元之世,其数四千三百二十,辰之数四千三百二十,故也。则是日为元,月为防,星为运,辰为世,此《皇极经世》一元之数也。一元象一年,十二防象十二月,三百六十运象三百六十日,四千三百二十世象四千三百二十时也。葢一年有十二月,三百六十日,四千三百二十时,故也。《经世》一元十二防,三百六十运,四千三百二十世,一世三十年,是为一十二万九千六百年,是为《皇极经世》一元之数。一元在大化之间,犹一年也。自元之元更相变而至于辰之元,自元之辰更相变而至于辰之辰,而后数穷矣。穷则变,变则生,生而不穷也。《皇极经世》但着一元之数,使人引而伸之,可至于终而复始也。其法皆以十二三十相乗,十二三十日月之数也。其数见于前,此不复详其消息盈亏之説,不着于书,使人求而得之,葢藏诸用也。此《易》所谓天地之数也。

元之元,以春行春之时也。元之防,以春行夏之时也。元之运,以春行秋之时也。元之世,以春行冬之时也。防之元,以夏行春之时也。防之防,以夏行夏之时也。防之运,以夏行秋之时也。防之世,以夏行冬之时也。运之元,以秋行春之时也。运之防,以秋行夏之时也。运之运,以秋行秋之时也。运之世,以秋行冬之时也。世之元,以冬行春之时也。世之防,以冬行夏之时也。世之运,以冬行秋之时也。世之世,以冬行冬之时也。

春夏秋冬,一嵗之运,其变如此。在大运,亦然,不过乎隂阳消长而已。

皇之皇,以道行道之事也。皇之帝,以道行徳之事也。皇之王,以道行功之事也。皇之伯,以道行力之事也。帝之皇,以徳行道之事也。帝之帝,以徳行徳之事也。帝之王,以徳行功之事也。帝之伯,以徳行力之事也。王之皇,以功行道之事也。王之帝,以功行徳之事也。王之王,以功行功之事也。王之伯,以功行力之事也。伯之皇,以力行道之事也。伯之帝,以力行徳之事也。伯之王,以力行功之事也。伯之伯,以力行力之事也。

皇帝、王伯、一世之事,其道如此。在万世亦然,不过乎因革而已。

时有消长,事有因革,非圣人无以尽之。所以仲尼曰:「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是知千万世之时,千万世之经,岂可画地而轻言哉?时有消长,事

译天地尚且凭借这个道而生成,何况人与万物呢?人,是万物中最灵妙的。万物的灵妙,比不上人的灵妙,尚且凭借这个道而生成,又何况比万物更灵妙的人呢?由此可知,人也是万物之一,因为人最为灵妙,所以特别称之为人。

天地和万物,都凭借道而生成。人,是比万物更灵妙的。因为比万物更灵妙,所以能够主宰万物。

观物内篇之十

日,是元的经;月,是防的经;星,是运的经;辰,是世的经。用日去推算日,那么元的元就可以知道了。用日去推算月,那么元的防就可以知道了。用日去推算星,那么元的运就可以知道了。用日去推算辰,那么元的世就可以知道了。用月去推算日,那么防的元就可以知道了。用月去推算月,那么防的防就可以知道了。用月去推算星,那么防的运就可以知道了。用月去推算辰,那么防的世就可以知道了。用星去推算日,那么运的元就可以知道了。用星去推算月,那么运的防就可以知道了。用星去推算星,那么运的运就可以知道了。用星去推算辰,那么运的世就可以知道了。用辰去推算日,那么世的元就可以知道了。用辰去推算月,那么世的防就可以知道了。用辰去推算星,那么世的运就可以知道了。用辰去推算辰,那么世的世就可以知道了。

《皇极经世》中,日、月、星、辰与元、防、运、世相互推算,其中都蕴含着确定的数目。

元的元是一,元的防是十二,元的运是三百六十,元的世是四千三百二十。防的元是十二,防的防是一百四十四,防的运是四千三百二十,防的世是五万一千八百四十。运的元是三百六十,运的防是四千三百二十,运的运是一十二万九千六百,运的世是一百五十五万五千二百。世的元是四千三百二十,世的防是五万一千八百四十,世的运是一百五十五万五千二百,世的世是一千八百六十六万二千四百。用日推算日作为元的元,其数目是一,这是因为日的数目是一。用日推算月作为元的防,其数目是十二,这是因为月的数目是十二。用日推算星作为元的运,其数目是三百六十,这是因为星的数目是三百六十。用日推算辰作为元的世,其数目是四千三百二十,这是因为辰的数目是四千三百二十。这就是说,日代表元,月代表防,星代表运,辰代表世,这是《皇极经世》中一个元的数目。一个元象征一年,十二个防象征十二月,三百六十个运象征三百六十日,四千三百二十个世象征四千三百二十个时辰。这是因为一年有十二月、三百六十日、四千三百二十个时辰的缘故。《皇极经世》中一个元有十二个防、三百六十个运、四千三百二十个世,一个世是三十年,总共是一十二万九千六百年,这就是《皇极经世》中一个元的数目。一个大元在天地化育的过程中,就像一年一样。从元的元开始相互变化,直到辰的元;从元的辰开始相互变化,直到辰的辰,然后数目就穷尽了。穷尽就会变化,变化就会新生,新生就不会穷尽。《皇极经世》只记载了一个元的数目,让人由此引申扩展,可以推演到终结而又重新开始。其方法都是用十二和三十相乘,十二和三十是日和月的数目。这些数目前面已经出现过,这里不再详细论述其消长盈亏的说法,不写在书上,让人自己去探求而获得,这大概是把道理蕴含在运用之中。这就是《易经》所说的天地之数。

元的元,是以春季行春季之时。元的防,是以春季行夏季之时。元的运,是以春季行秋季之时。元的世,是以春季行冬季之时。防的元,是以夏季行春季之时。防的防,是以夏季行夏季之时。防的运,是以夏季行秋季之时。防的世,是以夏季行冬季之时。运的元,是以秋季行春季之时。运的防,是以秋季行夏季之时。运的运,是以秋季行秋季之时。运的世,是以秋季行冬季之时。世的元,是以冬季行春季之时。世的防,是以冬季行夏季之时。世的运,是以冬季行秋季之时。世的世,是以冬季行冬季之时。

春夏秋冬,是一年的运行,其变化就是这样。在大的运行中,也是这样,不过是阴阳的消长罢了。

皇的皇,是以道行道的事业。皇的帝,是以道行德的事业。皇的王,是以道行功的事业。皇的伯,是以道行力的事业。帝的皇,是以德行道的事业。帝的帝,是以德行德的事业。帝的王,是以德行功的事业。帝的伯,是以德行力的事业。王的皇,是以功行道的事业。王的帝,是以功行德的事业。王的王,是以功行功的事业。王的伯,是以功行力的事业。伯的皇,是以力行道的事业。伯的帝,是以力行德的事业。伯的王,是以力行功的事业。伯的伯,是以力行力的事业。

皇、帝、王、伯,一个时代的事情,其道就是这样。在万世之中也是这样,不过是因循与变革罢了。

时运有消长,世事有因革,没有圣人无法穷尽这些。所以孔子说:“可以一起学习的,未必可以一起追求道;可以一起追求道的,未必可以一起坚守道;可以一起坚守道的,未必可以一起权衡变通。”由此可知,千万个时代的时运,千万个时代的常道,哪里可以凭空臆断而轻易谈论呢?时运有消长,世事

有因革,消长之有变,因革之有权。千万世之时,千万世之事,非变非权,其孰能尽之?能尽权变者,其惟圣人乎?贤人则犹有所未尽也。小人而曰权变,则诈而已矣。

译有因循与变革,有消减与增长的变动,有因循与变革的权衡。千万世的时代,千万世的事务,如果不通过变革和权衡,谁能穷尽呢?能够穷尽权衡与变革的,大概只有圣人吧?贤人还尚且有所不能穷尽。小人如果谈论权衡与变革,那就只是欺诈罢了。

三皇,春也;五帝,夏也;三王,秋也;五伯,冬也。七国,冬之余冽也。汉,王而不足;晋,伯而有余。三国,伯之雄者也;十六国,伯之丛者也。南五代,伯之借乗也;北五朝,伯之传舍也。隋,晋之子也;唐,汉之弟也。隋季诸郡之伯,江汉之余波也;唐季诸镇之伯,日月之余光也。后五代之伯,日未出之星也。

三皇不言而化,故于时为春;五帝典章备矣,故于时为夏;三王法度成矣,故于时为秋;五伯刑杀尚矣,故于时为冬。得时之正者,皇帝王伯而已。汉杂乎伯,故王而不足;晋劣于汉,故伯而有余。三国,伯之盛强者也。自十六国至于南北朝,皆不足乎伯者也。隋方之于晋,犹父子也;唐方之于汉,犹兄弟也;皆不足于王,而杂乎伯者也。隋季诸郡,唐季诸镇,及乎五季,皆不足道也。故曰:江汉之余波,日月之余光,日未出之星也。

自帝尧至于今,上下三千余年,前后百有余世。书传可明纪者,四海之内,九州之间,或合或离,或治或隳,或强或羸,或唱或随,未始有兼世而能一其风俗者。吁!古者谓三十年为一世,岂徒然哉?俟化之必洽,教之必浃,民之情始可以一变矣。苟有命世之人,继世而兴焉,则虽民如夷狄,三变而帝道可举。惜乎,时无百年之世,世无百年之人。比其有代,则贤之与不肖,何止于相半也?时之难,不其然乎?人之难,不其然乎?

上论歴代之治,此又论治世少,乱世多。葢自尧舜以来,一治一乱,兴废之间,不过一二世,而其风已衰矣。自极乱而至极治,俟化之必洽,教之必浃,天下始一变矣。古者谓三十年为一世,不独天时之变如此,在人事,一变亦非三十年则不可。茍有命世之人,继世而兴,虽民如夷狄,三变而帝道可举,三变则百年矣。故必百年而后功成治定也。然时无百年之世,世无百年之人,比其有代子孙,又未必皆贤,而不克嗣述者多矣。时之难如此,人之难又如此,则治世所以少,而乱世所以多也。

  观物内篇之十一

太阳之体数,十;太隂之体数,十二;少阳之体数,十;少隂之体数,十二;少刚之体数,十;少柔之体数,十二;太刚之体数,十;太柔之体数,十二;进太阳、少阳、太刚、少刚之体数,退太隂、少隂、太柔、少柔之体数,是谓太阳、少阳、太刚、少刚之用数;进太隂、少隂、太柔、少柔之体数,退太阳、少阳、太刚、少刚之体数,是谓太隂、少隂、太柔、少柔之用数;太阳、少阳、太刚、少刚之体数,一百六十;太隂、少隂、太柔、少柔之体数,一百九十二;太阳、少阳、太刚、少刚之用数,一百一十二;太隂、少隂、太柔、少柔之用数,一百五十二;以太阳、少阳、太刚、少刚之用数,唱太隂、少隂、太柔、少柔之用数,是日月星辰之变数;以太隂、少隂、太柔、少柔之用数,和太阳、少阳、太刚、少刚之用数,是谓水火土石之化数;日月星辰之变数,一万七千二十四,谓之动数;水火土石之化数,一万七千二十四,谓之植数;再唱和日月星辰、水火土石之变化,通数二万八千九百八十一万六千五百七十六,谓之动植通数;日为太阳,其数十;月为太隂,其数十二;星为少阳,其数十;辰为少隂,其数十二;石为少刚,其数十;土为少柔,其数十二;火为太刚,其数十;水为太柔,其数十二;太阳、少阳、太刚、少刚之本数,四十;太隂、少隂、太柔、少柔之本数,四十有八;以四因四十,得一百六十;以四因四十八,得一百九十二;是谓太阳、少阳、太隂、少隂、太刚、少刚、太柔、少柔之体数;一百六十数之内,退四十八,得一百一十二;一百九十二数内,退四十,得一百五十二;是谓太阳、少阳、太隂、少隂、太刚、少刚、太柔、少柔之用数也;隂阳刚柔互相进退,去其体数,而所存者谓之用数;隂阳刚柔所以相进退者,阳中有隂,隂中有阳,刚中有柔,柔中有刚,天地交际之道也;以一百一百二因一百五十二,得一万一千二十四,谓之水火

译三皇对应春季;五帝对应夏季;三王对应秋季;五伯对应冬季。七国是冬季余下的凛冽寒气。汉朝,称王却不够格;晋朝,称霸却有余力。三国,是霸主中的雄强者;十六国,是霸主中的丛杂者。南朝五代,是霸主中的借势者;北朝五朝,是霸主中的传舍者。隋朝,是晋朝的儿子;唐朝,是汉朝的弟弟。隋末各郡的霸主,是江汉的余波;唐末各镇节度使的霸主,是日月的余光。后五代的霸主,是日出前的星辰。

三皇不言而化育万物,所以对应春季;五帝典章制度完备,所以对应夏季;三王法度确立,所以对应秋季;五伯崇尚刑罚杀戮,所以对应冬季。得到时运正统的,只有皇、帝、王、伯而已。汉朝混杂了霸道的成分,所以称王却不够格;晋朝劣于汉朝,所以称霸却有余力。三国,是霸主中强盛有力的。从十六国到南北朝,都不足以称为霸主。隋朝与晋朝相比,如同父子;唐朝与汉朝相比,如同兄弟;都称王不够格,而混杂了霸道的成分。隋末各郡,唐末各镇,以及五代,都不值一提。所以说:它们是江汉的余波,日月的余光,日出前的星辰。

从帝尧到现在,上下三千多年,前后一百多个世代。史书传记可以明确记载的,四海之内,九州之间,有时统一有时分裂,有时治理有时败坏,有时强盛有时衰弱,有时唱和有时跟随,从未有过连续几代能统一风俗的。唉!古人说三十年为一世,难道只是随便说说吗?等待教化必然融洽,教育必然渗透,民情才开始可以改变。如果有命世之才,代代兴起,那么即使百姓像夷狄一样,经过三次变革,帝王的道统就可以建立。可惜啊,时代没有百年的延续,世间没有百年的人才。等到有了后代,贤良与不肖,何止各占一半呢?时代的艰难,不就是这样吗?人才的艰难,不就是这样吗?

上文论述历代治理,这里又论述治世少,乱世多。大概从尧舜以来,一治一乱,兴衰之间,不过一两代,风气就已经衰败了。从极乱到极治,等待教化必然融洽,教育必然渗透,天下才开始改变。古人说三十年为一世,不仅天时的变化如此,在人事上,一次变革也不是三十年就不行的。如果有命世之才,代代兴起,即使百姓像夷狄一样,经过三次变革,帝王的道路就可以建立,三次变革就是一百年了。所以必须一百年之后,功业才能完成,治理才能安定。然而时代没有百年的延续,世间没有百年的人才,等到有了后代子孙,又未必都贤良,而不能继承前业的人很多。时代的艰难如此,人才的艰难又如此,所以治世少,而乱世多。

《观物内篇》第十一

太阳的本数,是十;太阴的本数,是十二;少阳的本数,是十;少阴的本数,是十二;少刚的本数,是十;少柔的本数,是十二;太刚的本数,是十;太柔的本数,是十二;推进太阳、少阳、太刚、少刚的本数,退却太阴、少阴、太柔、少柔的本数,这叫做太阳、少阳、太刚、少刚的效用数;推进太阴、少阴、太柔、少柔的本数退却太阳、少阳、太刚、少刚的本数这叫做太阴、少阴、太柔、少柔的效用数;太阳、少阳、太刚、少刚的本数总和,是一百六十;太阴、少阴、太柔、少柔的本数总和,是一百九十二;太阳、少阳、太刚、少刚的效用数和,是一百一十二;太阴、少阴、太柔、少柔的效用数和,是一百五十二;用太阳、少阳、太刚、少刚的效用数,去唱和太阴、少阴、太柔、少柔的效用数是日月星辰的变化数;用太阴、少阴、太柔、少柔的效应数,去和太阳、少阳、太刚、少刚的效应数,这叫做水火土石的变化数;日月星辰的变化数,一万七千二十四,叫做动数;水火土石的变化数,一万七千二十四,叫做植数;再次唱和日月星辰、水火土石的变化,总数二万八千九百八十一万六千五百七十九,叫做动植物总数;日为太阳,其数是十;月为太阴,其数是十二;星为少阳,其数是十;辰为少阴,其数是十二;石为少刚,其数是十;土为少柔,其数是十二;火为太刚,其数是十;水为太柔,其数是十二;太阳、少阳、太刚、少刚的根本数,四十;太阴、少阴、太柔、少柔的根本数,四十八;用四乘以四十,得到一百六十;用四乘以四十八,得到一百九十二;这叫做太阳、少阳、太阴、少阴、太刚、少刚、太柔、少柔的本数;在一百六十数之中,减去四十八,得到一百一十二;在一百九十二数之中,减去四十,得到一百五十二;这叫做太阳、少阳、太阴、少阳、太刚、少刚、太柔、少柔的效用数;阴阳刚柔互相进退,去掉它们的本数,而所剩下的叫做效用数;阴阳刚柔之所以互相进退,是因为阳中有阴,阴中有阳,刚中有柔,柔中有刚,这是天地交际的道理;用一百一十二乘以一百五十二,得到一万一千二十四,叫做水火

土石之化数;以一百五十二因一百一十二得一万七千二十四,谓之日月星辰之变数。变数谓之动数,化数谓之植数。以一万七千二十四因一万七千二十四,得二万八千九百八十一万六千五百七十六,是谓动植之通数。此《易》所谓万物之数也。或曰:「经世之数与大衍之数不同,何也?」曰:「《易》用九六,经世用十十二。用十十二用极数也。十去其一则九矣,十二分而为二则六矣,故日阳也,止于十月;隂也,止于十二。此之谓极数。」大衍、经世皆本于四,四者四家之数也。故大衍四,四因九得三十六,是为干一爻之策数;四因六得二十四,是为坤一爻之策数;六因三十六得三百一十有六,是为干一卦之策数;六因二十四得百四十有四,是为坤一卦之策数。乾坤之策凡三百六十也。三十二因二百一十六得六千九百一十有二,是为三十二阳卦之策数;三十二因百四十有四得四千六百有八,是为三十二隂卦之策数。合二篇之策凡万有一千三百二十也。如《太▯之数,则用三数。圣贤立法不同,其所以为数则一也。

译土石变化的数值:用一百五十二乘以一百一十二,得到一万七千二十四,这称为日月星辰变化的数值。变化的数值称为动数,转化的数值称为植数。用一万七千二十四乘以一万七千二十四,得到二万八千九百八十一万六千五百七十八,这称为动植物通用的数值。这就是《易经》所说的万物之总数。有人问:“《皇极经世》的数值与《大衍》的数值不同,为什么呢?”回答说:“《易经》使用九和六,《皇极经世》使用十和十二。使用十和十二是运用极数。十减去一就是九,十二分成两半就是六,所以说阳数,止于十;阴数,止于十二。这就叫做极数。”大衍之数和经世之数都本源于四,四是指四家的数值。所以大衍之数为四,四乘以九得到三十六,这是乾卦一爻的策数;四乘以六得到二十四,这是坤卦一爻的策数;六乘以三十六得到三百一十六,这是乾卦一卦的策数;六乘以二十四得到一百四十四,这是坤卦一卦的策数。乾坤两卦的策数总共是三百六十。三十二乘以二百一十六得到六千九百一十二,这是三十二个阳卦的策数;三十二乘以一百四十四得到四千六百零八,这是三十二个阴卦的策数。合并上下两篇的策数总共是一万一千三百二十。至于《太玄》的数值,则使用三数。圣贤制定法则虽然不同,但其作为数值的基础原理是一致的。

日月星辰者,变乎暑寒昼夜者也。水火土石者,化乎▯风露雷者也。暑寒昼夜者,化乎性情形体者也。▯风露雷者,化乎走飞草木者也。暑变飞走木草之性,寒变飞走木草之情,昼变飞走木草之形,夜变飞走木草之体。▯化性情形体之走,风化性情形体之飞,露化性情形体之草,雷化性情形体之木。

有日月星辰,则有暑寒昼夜。葢日为暑,月为寒,星为昼,辰为夜也。有水火土石,则有▯风露雷。葢水为▯,火为风,土为露,石为雷也。有暑寒昼夜,则有性情形体。葢暑变物之性,寒变物之情,昼变物之形,夜变物之体也。有▯风露雷,则有飞走木草。葢▯化物之走,风化物之飞,露化物之草,雷化物之木也。暑寒昼夜,▯风露雷,又相交感而变化焉。此万物之所以生也。

性情形体者,本乎天者也。飞走木草者,本乎地者也。本乎天者,分隂分阳之谓也。本乎地者,分柔分刚之谓也。夫分隂分阳,分柔分刚者,天地万物之谓也。备天地万物者,人之谓也。

天地隂阳,万物由之以生。人备天地万物,而灵于万物者也。

  观物内篇之十二

有日日之物者也,有日月之物者也,有日星之物者也,有日辰之物者也,有月日之物者也,有月月之物者也,有月星之物者也,有月辰之物者也,有星日之物者也,有星月之物者也,有星星之物者也,有星辰之物者也,有辰日之物者也,有辰月之物者也,有辰星之物者也,有辰辰之物者也。

日日之物,太阳之太阳者也。日月之物,太阳之太隂者也。日星之物,太阳之少阳者也。日辰之物,太阳之少隂者也。月日之物,太隂之太阳者也。月月之物,太隂之太隂者也。月星之物,太隂之少阳者也。月辰之物,太隂之少隂者也。星日之物,少阳之太阳者也。星月之物,少阳之太隂者也。星星之物,少阳之少阳者也。星辰之物,少阳之少隂者也。辰日之物,少隂之太阳者也。辰月之物,少隂之太隂者也。辰星之物,少隂之少阳者也。辰辰之物,少隂之少隂者也。物之感化如此。

日日物者飞飞也,日月物者飞走也,日星物者飞木也,日辰物者飞草也,月日物者走飞也,月月物者走走也,月星物者走木也,月辰物者走草也,星日物者木飞也,星月物者木走也,星星物者木木也,星辰物者木草也,辰日物者草飞也,辰月物者草走也,辰星物者草木也,辰辰物者草草也。

飞飞者,飞之防者也。飞走者,飞而走者也。飞木者,飞而类乎木者也。飞草者,飞而类乎草者也。走飞者,走而飞者也。走走者,走而走者也。走木者,走而类乎木者也。走草者,走而类乎草者也。木飞者,木之类乎飞者也。木走者,木之类乎走者也。木木者,木之木者也。木草者,木之类乎草者也。草飞者,草之类乎飞者也。草走者,草之类乎走者也。草木者,草之类乎木者也。草草者,草之草者也。物之气类如此。

有皇皇之民者,也有皇帝之民者,也有皇王之民者,也有皇伯之民者,也有帝皇之民者,也有帝帝之民者,也有帝王之民者,也有帝伯之民者,也有王皇之民者,也有王帝之民者,也有王王之民者,也有王伯之民者,也有伯皇之民者,也有伯帝之民者,也有伯王之民者,也有伯伯之民者也。

无为之谓皇,尚徳之谓帝,尚功之谓王,尚力之谓伯。皇皇之民者,皇之皇者也;皇帝之民者,皇之帝者也;皇王之民者,皇之王者也;皇伯之民者,皇之伯者也;帝皇之民者,帝之皇者也;帝帝之民者,帝之帝者也;帝王之民者,帝之王者也;帝伯之民者,帝之伯者也;王皇之民者,王之皇者也;王帝之民者,王之帝者也;王王之民者,王之王者也;王伯之民者,王之伯者也;伯皇之民者,伯之皇者也;伯帝之民者,伯之帝者也;伯王之民者,伯之王者也;伯伯之民者,伯之伯者也。均为皇也,均为帝也,均为王也,均为伯也。其世变汚隆不同如此。

皇皇民者,士士也。皇帝民者,士农也。皇王民者,士工也。皇伯民者,士商也。帝皇民

译太阳、月亮、星星、辰宿,是变化暑热、寒冷、白昼、黑夜的。水、火、土、石,是化生〇、风、露、雷的。暑热、寒冷、白昼、黑夜,是化生性、情、形、体的。〇、风、露、雷,是化生走兽、飞禽、草木的。暑热改变飞禽走兽草木的性,寒冷改变飞禽走兽草木的情,白昼改变飞禽走兽草木的形,黑夜改变飞禽走兽草木的体。〇化生走兽的性情形体,风化生飞禽的性情形体,露化生草木的性情形体,雷化生树木的性情形体。

有太阳、月亮、星星、辰宿,就有暑热、寒冷、白昼、黑夜。大概太阳主暑热,月亮主寒冷,星星主白昼,辰宿主黑夜。有水、火、土、石,就有〇、风、露、雷。大概水主〇,火主风,土主露,石主雷。有暑热、寒冷、白昼、黑夜,就有性、情、形、体。大概暑热改变万物的性,寒冷改变万物的情,白昼改变万物的形,黑夜改变万物的体。有〇、风、露、雷,就有飞禽、走兽、草木。大概〇化生万物的走兽,风化生万物的飞禽,露化生万物的草,雷化生万物的木。暑热、寒冷、白昼、黑夜,〇、风、露、雷,又相互交感而变化。这就是万物产生的原因。

性、情、形、体,本源在于天。飞禽、走兽、草木,本源在于地。本源在于天的,称为分阴分阳。本源在于地的,称为分柔分刚。那分阴分阳、分柔分刚的,就是天地万物。具备天地万物之理的,就是人。

天地的阴阳,万物依靠它而生长。人具备天地万物之理,而比万物更灵秀。

观物内篇第十二

有日日之物,有日月之物,有日星之物,有日辰之物,有月日之物,有月月之物,有月星之物,有月辰之物,有星日之物,有星月之物,有星星之物,有星辰之物,有辰日之物,有辰月之物,有辰星之物,有辰辰之物。

日日之物,是太阳中的太阳。日月之物,是太阳中的太阴。日星之物,是太阳中的少阳。日辰之物,是太阳中的少阴。月日之物,是太阴中的太阳。月月之物,是太阴中的太阴。月星之物,是太阴中的少阳。月辰之物,是太阴中的少阴。星日之物,是少阳中的太阳。星月之物,是少阳中的太阴。星星之物,是少阳中的少阳。星辰之物,是少阳中的少阴。辰日之物,是少阴中的太阳。辰月之物,是少阴中的太阴。辰星之物,是少阴中的少阳。辰辰之物,是少阴中的少阴。万物的感应变化就是这样。

日日之物是飞飞,日月之物是飞走,日星之物是飞木,日辰之物是飞草,月日之物是走飞,月月之物是走走,月星之物是走木,月辰之物是走草,星日之物是木飞,星月之物是木走,星星之物是木木,星辰之物是木草,辰日之物是草飞,辰月之物是草走,辰星之物是草木,辰辰之物是草草。

飞飞,是飞禽中的飞禽。飞走,是飞禽中的走兽。飞木,是飞禽中类似树木的。飞草,是飞禽中类似草的。走飞,是走兽中的飞禽。走走,是走兽中的走兽。走木,是走兽中类似树木的。走草,是走兽中类似草的。木飞,是树木中类似飞禽的。木走,是树木中类似走兽的。木木,是树木中的树木。木草,是树木中类似草的。草飞,是草中类似飞禽的。草走,是草中类似走兽的。草木,是草中类似树木的。草草,是草中的草。万物的气类就是这样。

有皇皇之民,有皇帝之民,有皇王之民,有皇伯之民,有帝皇之民,有帝帝之民,有帝王之民,有帝伯之民,有王皇之民,有王帝之民,有王王之民,有王伯之民,有伯皇之民,有伯帝之民,有伯王之民,有伯伯之民。

无为称为皇,崇尚德称为帝,崇尚功称为王,崇尚力称为伯。皇皇之民,是皇中的皇;皇帝之民,是皇中的帝;皇王之民,是皇中的王;皇伯之民,是皇中的伯;帝皇之民,是帝中的皇;帝帝之民,是帝中的帝;帝王之民,是帝中的王;帝伯之民,是帝中的伯;王皇之民,是王中的皇;王帝之民,是王中的帝;王王之民,是王中的王;王伯之民,是王中的伯;伯皇之民,是伯中的皇;伯帝之民,是伯中的帝;伯王之民,是伯中的王;伯伯之民,是伯中的伯。都称为皇,都称为帝,都称为王,都称为伯。世道的污浊与隆盛不同,就是这样。

皇皇之民,是士中的士。皇帝之民,是士中的农。皇王之民,是士中的工。皇伯之民,是士中的商。帝皇之民

者,农士也。帝帝民者,农农也。帝王民者,农工也。帝伯民者,农商也。王皇民者,工士也。王帝民者,工农也。王王民者,工工也。王伯民者,工商也。伯皇民者,商士也。伯帝民者,商农也。伯王民者,商工也。伯伯民者,商商也。

译者,是农士。帝帝民者,是农农。帝王民者,是农工。帝伯民者,是农商。王皇民者,是工士。王帝民者,是工农。王王民者,是工工。王伯民者,是工商。伯皇民者,是商士。伯帝民者,是商农。伯王民者,是商工。伯伯民者,是商商。

由道之谓士,务本之谓农,兴作之谓工,趋利之谓商。皇帝王伯,世变不同,如此故士农工商,民俗之浇淳不同,如此。

飞飞物者,性性也。飞走物者,性情也。飞木物者,性形也。飞草物者,性体也。走飞物者,情性也。走走物者,情情也。走木物者,情形也。走草物者,情体也。木飞物者,形性也。木走物者,形情也。木木物者,形形也。木草物者,形体也。草飞物者,体性也。草走物者,体情也。草木物者,体形也。草草物者,体体也。

性情、形体有同异,所以物之有气类也。

士士民者,仁仁也。士农民者,仁礼也。士工民者,仁义也。士商民者,仁智也。农士民者,礼仁也。农农民者,礼礼也。农工民者,礼义也。农商民者,礼智也。工士民者,义仁也。工农民者,义礼也。工工民者,义义也。工商民者,义智也。商士民者,智仁也。商农民者,智礼也。商工民者,智义也。商商民者,智智也。

仁、礼、义、智有等差,民俗之所以不同也。

飞飞之物,一之一;飞走之物,一之十;飞木之物,一之百;飞草之物,一之千;走飞之物,十之一;走走之物,十之十;走木之物,十之百;走草之物,十之千;木飞之物,百之一;木走之物,百之十;木木之物,百之百;木草之物,百之千;草飞之物,千之一;草走之物,千之十;草木之物,千之百;草草之物,千之千。

飞飞之物,一之一,谓为一物而兼兆物者也。自此各有等差,以至于草草之物,物之极细者也。故为千之,千物之巨细如此。

士士之民一之一,士农之民一之十,士工之民一之百,士商之民一之千,农士之民十之一,农农之民十之十,农工之民十之百,农商之民十之千,工士之民百之一,工农之民百之十,工工之民百之百,工商之民百之千,商士之民千之一,商农之民千之十,商工之民千之百,商商之民千之千。

士士之民,一之一,谓为一人而兼兆人者也。自此各有等差,以至于商商之民,民之极细者也。故为千之千人之贤愚如此。

一一之飞,当兆物;一十之飞,当亿物;一百之飞,当万物;一千之飞,当千物;十一之走,当亿物;十十之走,当万物;十百之走,当千物;十千之走,当百物;百一之木,当万物;百十之木,当千物;百百之木,当百物;百千之木,当十物;千一之草,当千物;千十之草,当百物;千百之草,当十物;千千之草,当一物。

  此物之所以有巨细也

一一之士,当兆民;一十之士,当亿民;一百之士,当万民;一千之士,当千民;十一之农,当亿民;十十之农,当万民;十百之农,当千民;十千之农,当百民;百一之工,当万民;百十之工,当千民;百百之工,当百民;百千之工,当十民;千一之商,当千民;千十之商,当百民;千百之商,当十民;千千之商,当一民。

  此人之所以有贤愚也

为一一之物,能当兆物者,非巨物而何?为一一之民,能当兆民者,非巨民而何?为千千之物,能分一物者,非细物而何?为千千之民,能分一民者,非细民而何?

为一一之物,能当兆物者,谓以一物而可以兼兆物,物之至者也。为一一之民,能当兆民者,谓以一民而可以兼兆民,人之至者也。为千千之物而分一物者,物之细者也。为千千之民而分一民者,人之细者也。

固知物有大小,民有贤愚。移昊天生兆物之徳,而生兆民,则岂不谓至神者乎?移昊天养兆民之功,而养兆民,则岂不谓至圣者乎?吾而今而后知,践迹为大。非大圣大神之人,岂有不负于天地者矣!

物有巨细,民有贤愚,皆由所禀而然。万物各得天地之一端,万物之中复有巨细。人能兼万物而亦有贤愚之异,犹物之有巨细也。圣人则既兼兆物矣,又能兼兆民,非独兼人兼物也,又能兼天地。能兼天地,故能弥纶天地;能兼兆物,故能曲成万物;能兼兆民,故能通天下之志。此所以能生兆物,养兆民也。人之一身,实具天地万物,唯圣人则能反身而诚,践而履之

译遵循道义称为士,致力于根本称为农,从事制作称为工,追求利益称为商。黄帝、五帝、三王、五霸,世道变迁各不相同,因此士农工商的民俗,其淳朴与浇薄也各不相同。

飞翔的飞行动物,是性之性;飞翔的走行动物,是性之情;飞翔的木本植物,是性之形;飞翔的草本植物,是性之体。行走的飞行动物,是情之性;行走的走行动物,是情之情;行走的木本植物,是情之形;行走的草本植物,是情之体。木本植物的飞行动物,是形之性;木本植物的走行动物,是形之情;木本植物的木本植物,是形之形;木本植物的草本植物,是形之体。草本植物的飞行动物,是体之性;草本植物的走行动物,是体之情;草本植物的木本植物,是体之形;草本植物的草本植物,是体之体。

性与情、形与体有相同与不同之处,这就是万物之所以有气类分别的原因。

士与士结合的民众,是仁与仁;士与农结合的民众,是仁与礼;士与工结合的民众,是仁与义;士与商结合的民众,是仁与智。农与士结合的民众,是礼与仁;农与农结合的民众,是礼与礼;农与工结合的民众,是礼与义;农与商结合的民众,是礼与智。工与士结合的民众,是义与仁;工与农结合的民众,是义与礼;工与工结合的民众,是义与义;工与商结合的民众,是义与智。商与士结合的民众,是智与仁;商与农结合的民众,是智与礼;商与工结合的民众,是智与义;商与商结合的民众,是智与智。

仁、礼、义、智有等级差别,这就是民俗之所以不同的原因。

飞飞之物,是一之一;飞走之物,是一之十;飞木之物,是一之百;飞草之物,是一之千;走飞之物,是十之一;走走之物,是十之十;走木之物,是十之百;走草之物,是十之千;木飞之物,是百之一;木走之物,是百之十;木木之物,是百之百;木草之物,是百之千;草飞之物,是千之一;草走之物,是千之十;草木之物,是千之百;草草之物,是千之千。

飞飞之物,是一之一,是说一种事物而能兼括亿万事物。从此各有等级差别,以至于草草之物,是事物中最细微的。所以说千分之千,亿万事物的巨细就是如此。

士士之民,是一之一;士农之民,是一之十;士工之民,是一之百;士商之民,是一之千;农士之民,是十之一;农农之民,是十之十;农工之民,是十之百;农商之民,是十之千;工士之民,是百之一;工农之民,是百之十;工工之民,是百之百;工商之民,是百之千;商士之民,是千之一;商农之民,是千之十;商工之民,是千之百;商商之民,是千之千。

士士之民,是一之一,是说一个人而能兼括亿万民众。从此各有等级差别,以至于商商之民,是民众中最细微的。所以说千分之千人,亿万民众的贤愚就是如此。

一一之飞,相当于亿万事物;一十之飞,相当于亿万物;一百之飞,相当于万事物;一千之飞,相当于千事物;十一之走,相当于亿万物;十十之走,相当于万事物;十百之走,相当于千事物;十千之走,相当于百事物;百一之木,相当于万事物;百十之木,相当于千事物;百百之木,相当于百事物;百千之木,相当于十事物;千一之草,相当于千事物;千十之草,相当于百事物;千百之草,相当于十事物;千千之草,相当于一事物。

这就是事物之所以有巨细的原因。

一一之士,相当于亿万民众;一十之士,相当于亿万民众;一百之士,相当于万民众;一千之士,相当于千民众;十一之农,相当于亿万民众;十十之农,相当于万民众;十百之农,相当于千民众;十千之农,相当于百民众;百一之工,相当于万民众;百十之工,相当于千民众;百百之工,相当于百民众;百千之工,相当于十民众;千一之商,相当于千民众;千十之商,相当于百民众;千百之商,相当于十民众;千千之商,相当于一民众。

这就是人之所以有贤愚的原因。

成为一一之物,能相当于亿万事物的,不是巨大的事物又是什么?成为一一之民,能相当于亿万民众的,不是伟大的人物又是什么?成为千千之物,能分割为一事物的,不是细微的事物又是什么?成为千千之民,能分割为一民众的,不是细微的民众又是什么?

成为一一之物,能相当于亿万事物的,是说以一种事物而可以兼括亿万事物,这是事物的极致。成为一一之民,能相当于亿万民众的,是说以一个人而可以兼括亿万民众,这是人的极致。成为千千之物而分割为一事物的,是细微的事物。成为千千之民而分割为一民众的,是细微的人。

本来就知道事物有大小,民众有贤愚。转移昊天生养亿万事物的德行,来生养亿万民众,这难道不称为至神吗?转移昊天养育亿万民众的功绩,来养育亿万民众,这难道不称为至圣吗?我从现在起才知道,践行足迹才是伟大的。如果不是大圣大神的人,难道会有不辜负天地的吗!

事物有巨细,民众有贤愚,都是由所禀受的气性而形成的。万物各自得到天地的一端,万物之中又有巨细之分。人能够兼括万物,也有贤愚的差异,就像事物有巨细一样。圣人既然兼括了亿万事物,又能兼括亿万民众,不仅兼括人和物,又能兼括天地。能兼括天地,所以能弥纶天地;能兼括亿万事物,所以能曲成万物;能兼括亿万民众,所以能通晓天下人的意志。这就是能够生养亿万事物,养育亿万民众的原因。人的身体,实际上具备天地万物,只有圣人能够反求自身而达到真诚,并切实地践行它。

。如是则不负于天地矣。

夫所以谓之观物者,非以目观之也。非观之以目,而观之以心也。非观之以心,而观之以理也。

译像这样就不辜负天地了。

所谓观察事物,并不是用眼睛去观察。不是用眼睛观察,而是用心观察。不是用心观察,而是用理观察。

以目观物,见物之形;以心观物,见物之情;以理观物,尽物之性。

天下之物,莫不有理焉,莫不有性焉,莫不有命焉。所以谓之理者,穷之而后可知也;所以谓之性者,尽之而后可知也;所以谓之命者,至之而后可知也。此三知者,天下之真知也。虽圣人,无以过之也;而过之者,非所以谓之圣人也。

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是谓真知。圣人亦不过如是而已矣。

夫鉴之所以能为明者,谓其能不隠万物之形也。虽然,鉴之能不隠万物之形,未若水之能一万物之形也。虽然,水之能一万物之形,又未若圣人能一万物之情也。圣人之所以能一万物之情者,谓其圣人之能反观也。鉴以金为之,工出人手,镕冶模范有所不同,则其明之照物,有时乎差矣,故不若水之为明,出于自然也。水能照表,不能照里,微风过之,清明动于上,重浊乱于下,则不得大形之正矣,故不若圣人之明也。圣人之明,表里洞照,幽明必烛,天下之物无出之者,以其能反观也。能反观者,以万物皆备于我,自我而观之也。自我而观物,则能物物而不物于物,不物于物,故能以物观物。能以物观物者,能无我故也。

所以谓之反观者,不以我观物也。不以我观物者,以物观物之谓也。既能以物观物,又安有我于其间哉?能明乎理,则能反观;能反观,则能无我。不以我观物者,能无我故也。为天下之害者,莫大乎有我。有我,则无自而可矣。世之人所以至于以是为非,以非为是,以善为恶,以恶为善,以治为乱,以乱为治,以君子为小人,以小人为君子,颠倒错乱,无所不至者,皆以我为之蔽也。故君子之患,在蔽于我;众人之患,在蔽于物。蔽于我,蔽于物,君子、众人虽不同,其害道一也。

是知,我亦人也,人亦我也。我与人皆物也。

人之生也,同乎天地。我之与人,人之与物,本乎一道。故圣人尽己之性,以尽人之性;尽人之性,以尽物之性。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老吾老以及人之老,防吾防以及人之防。其趋利避害、好生恶死之心,我之与人,人之与物,未甞异也。一有我于其间,则责于己无所不恕,责于人无所不备;施于己无所不厚,施于人无所不薄。推是心以往,则无所不至。是皆圣人之罪人也。

此所以能用天下之目为己之目,其目无所不观矣。用天下之耳为己之耳,其耳无所不听矣。用天下之口为己之口,其口无所不言矣。用天下之心为己之心,其心无所不谋矣。夫天下之观,其于见也,不亦广乎?天下之听,其于闻也,不亦逺乎?天下之言,其于论也,不亦髙乎?天下之谋,其于乐也,不亦大乎?

圣人能同乎天,能同乎天,故能同乎人。能同乎人,故能用天下之目为己之目,天下之耳为己之耳,天下之口为己之口,天下之心为己之心。孟子曰:「大舜善与人同,所以能明四目,达四聪。葢由斯道也。」

夫其见至广,其闻至逺,其论至髙,其乐至大,能为至广、至逺、至髙、至大之事,而中无一为焉。岂不谓至神至圣者乎?非唯吾谓之至神至圣者乎?而天下谓之至神至圣者乎?非唯一时之天下谓之至神至圣者乎?而千万世之天下谓之至神至圣者乎?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已。

此篇明观物之大防。所以谓之观物者,天地亦物也,而况于己乎?己亦物矣,而况于人乎?人亦物矣,而况于物乎?夫天地人物,至于一己,皆同乎物矣。然后能观物,观物之防,不亦深乎?天地之大,有生之类,皆物也。物皆有理,自非有道者,其孰能观之哉?所以谓之观物者,非以目观之,而观之以心也。非观之以心,而观之以理也。以目观物者,见于前而忘其后,得于近而遗于逺,乌足以尽天下之物哉?以心观物者,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乌足以尽天下之物哉?以理观物,则是是非非,善善恶恶,无逺无近,无前无后,无得而逃于吾之所观矣。无得而逃于吾之所观,则天下之理皆得矣。天下之

译用眼睛观察事物,只能看到事物的外形;用心观察事物,才能看到事物的实情;用天理观察事物,才能穷尽事物的本性。

天下的事物,没有不含道理的,没有不含本性的,没有不含命运的。之所以称之为“理”,是因为穷究它之后才能知晓;之所以称之为“性”,是因为穷尽它之后才能知晓;之所以称之为“命”,是因为达到极致之后才能知晓。这三种认知,是天下真正的知识。即使是圣人,也不能超越它;而超越它的,就不配称为圣人了。

穷究天理,穷尽本性,以至于通达天命,这就叫做真知。圣人也不过如此罢了。

镜子之所以能够明亮,是因为它不遮蔽万物的外形。虽然如此,镜子不遮蔽万物的外形,却不如水能统一万物的外形。虽然如此,水能统一万物的外形,又不如圣人能统一万物的实情。圣人之所以能统一万物的实情,是因为圣人具备“反观”的能力。镜子由金属制成,工艺出自人手,熔炼铸造的模具有所不同,那么它映照事物的明亮程度,有时就会出现偏差,所以不如水的明亮,因为水出于自然。水能映照表面,不能映照内部,微风吹过,清澈明亮动荡于上,浑浊厚重混乱于下,就无法得到大形的端正,所以不如圣人的明察。圣人的明察,表里都能透彻照见,幽暗与明亮必定都能烛照,天下的事物没有能逃脱的,因为他能反观。能反观,是因为万物都具备于我,从自我出发去观察事物。从自我出发去观察事物,就能驾驭万物而不被万物所役使;不被万物所役使,所以能以物观物。能以物观物,是因为能无我。

之所以称之为反观,是不以自我去观察事物。不以自我去观察事物,就是以物观物的意思。既然能以物观物,又怎么会有自我夹杂其间呢?能明晓天理,就能反观;能反观,就能无我。不以自我去观察事物,是因为能无我。对天下危害最大的,莫过于有自我。有了自我,就没有自在了。世人之所以达到以是为非、以非为是、以善为恶、以恶为善、以治为乱、以乱为治、以君子为小人、以小人为君子,颠倒错乱,无所不有的地步,都是因为自我遮蔽了认知。所以君子的祸患,在于被自我遮蔽;众人的祸患,在于被外物遮蔽。被自我遮蔽,被外物遮蔽,君子与众人虽然不同,但危害大道的本质是一样的。

由此可知,我也是人,人也是我。我与人都属于物。

人的诞生,与天地相同。我与他人,他人与万物,本源上都遵循同一道理。所以圣人穷尽自己的本性,来穷尽他人的本性;穷尽他人的本性,来穷尽万物的本性。亲近亲人从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从而爱护万物。尊敬自己的长辈从而推及尊敬别人的长辈,爱护自己的晚辈从而推及爱护别人的晚辈。趋利避害、好生恶死的心,我与他人,他人与万物,从未有过差异。一旦中间有了自我,那么要求自己时就没有不宽恕的,要求别人时就没有不苛备的;施予自己时就没有不丰厚的,施予别人时就没有不刻薄的。推演这种心态下去,就会无所不至。这些都是圣人的罪人。

这就是为什么能运用天下的眼睛作为自己的眼睛,那么眼睛就没有看不见的了。运用天下的耳朵作为自己的耳朵,那么耳朵就没有听不到的了。运用天下的嘴巴作为自己的嘴巴,那么嘴巴就没有说不出的了。运用天下的心作为自己的心,那么心就没有谋划不到的了。天下的观察,对于看见来说,难道不广阔吗?天下的听闻,对于听到来说,难道不遥远吗?天下的言论,对于议论来说,难道不高远吗?天下的谋划,对于快乐来说,难道不大吗?

圣人能与天相同,能与天相同,所以能与人相同。能与人相同,所以能运用天下的眼睛作为自己的眼睛,天下的耳朵作为自己的耳朵,天下的嘴巴作为自己的嘴巴,天下的心作为自己的心。孟子说:“大舜善于与人相同,所以能明察四方,通达四方。大概遵循的就是这个道理。”

他的看见极其广阔,他的听闻极其遥远,他的议论极其高远,他的快乐极其宏大,能做成极其广阔、极其遥远、极其高远、极其宏大的事情,而心中却没有一丝作为。难道不称为至神至圣吗?不仅我称他为至神至圣,天下也称他为至神至圣。不仅一时的天下称他为至神至圣,千万世的天下也称他为至神至圣。超过这个境界,就没有什么可知的了。

这篇文章阐明观察事物的纲领。之所以称之为观物,是因为天地也是物,何况自己呢?自己也是物,何况他人呢?他人也是物,何况万物呢?天地人物,直到自己,都同属于物。然后才能观察事物,观察事物的纲领,难道不深刻吗?天地广大,有生命的种类,都是物。物都有理,如果不是有道的人,谁能观察它呢?之所以称之为观物,不是用眼睛去观察,而是用心观察。不是用心观察,而是用理观察。用眼睛观察事物,只能看见前面而忘记后面,得到近处而遗漏远处,怎么足以穷尽天下的事物呢?用心观察事物,如果有愤怒就不能端正,如果有恐惧就不能端正,如果有喜好就不能端正,如果有忧患就不能端正,怎么足以穷尽天下的事物呢?用理观察事物,那么对的就肯定,错的就否定,善的就喜爱,恶的就厌恶,无论远近,无论前后,没有能逃脱我所观察的。没有能逃脱我所观察的,那么天下的道理就都获得了。天下的

理皆得,所以能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也。理者,穷之而后知;性者,尽之而后知;命者,至之而后知。此三知者,圣人之真知也。知是三者,则其于天下之事,何所不知矣?夫鉴之能不隠万物之形,不若水之能一万物之形。水之能一万物之形,不若圣人之能一万物之情。圣人之能一万物之情,以其能反观也。所以谓之反观者,不以我观物也。不以我观物者,以物观物之谓也。如是,则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国观国,以天下观天下,亦从而可知矣。且我亦人也,则乌有所谓我哉?我与人皆物也,则乌有所谓物哉?无物,无人,无我矣。然后能用天下之目为己之目,用天下之耳为己之耳,用天下之口为己之口,用天下之心为己之心。能合天下之耳目心口,其于闻见谋论,不亦广大髙逺乎?唯其用天下闻见谋论以为闻见谋论,则夫何为哉?无为而已矣。故曰:能为至广至逺至髙至大之事,而中无一为焉,岂不谓至神至圣者乎?如是,则天下之能事毕矣。故曰: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

译道理都能把握,因此能够穷尽事物的规律、尽善尽美地发挥本性,从而通达天命。规律,是穷究之后才能知晓;本性,是尽善尽美之后才能知晓;天命,是通达之后才能知晓。这三种认知,是圣人真正的智慧。知晓这三者,那么对于天下的事情,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镜子能够不隐藏万物的形象,不如水能够统一万物的形象。水能够统一万物的形象,不如圣人能够统一万物的实情。圣人能够统一万物的实情,是因为他能够反观。所谓反观,就是不从自我的角度去观察事物。不从自我的角度去观察事物,就是所说的以事物的角度去观察事物。像这样,那么用自身来观察自身,用家庭来观察家庭,用国家来观察国家,用天下观察天下,也就随之可以知晓了。况且我也是人,那么哪里有所谓的“我”呢?我和别人都是事物,那么哪里有所谓的“物”呢?没有物,没有人,没有我了。然后才能运用天下的眼睛作为自己的眼睛,运用天下的耳朵作为自己的耳朵,运用天下的嘴巴作为自己的嘴巴,运用天下的心作为自己的心。能够汇聚天下的耳目心口,那么在听闻、见闻、谋划、议论方面,不也是广大高远的吗?正因为运用天下的听闻、见闻、谋划、议论作为自己的听闻、见闻、谋划、议论,那么还需要做什么呢?无所作为罢了。所以说:能够成就极其广大、极其高远、极其高大、极其宏大的事业,而心中却没有任何刻意的作为,这难道不称为最神奇、最神圣的人吗?像这样,那么天下的能事就都完成了。所以说:超过这个境界,就没有什么可知的了。

性理大全书卷十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十一

  皇极经世书五

  观物外篇上

【邵伯温曰:康节先君既捐馆,门弟子记其平生之言,合二卷。虽以次笔授,不能无小失,然足以发明成书者为多,故名之曰《观物外篇》。○张氏崏曰:先生观物有内外篇,内篇先生所着之书也,外篇门弟子所记先生之言也。内篇理深而数畧,外篇数详而理显,学先天者当自外篇始】

天数五,地数五,合而为十,数之全也。天以一而变四,地以一而变四,四者有体也,而其一者无体也,是谓有无之极也。天之体数四,而用者三,不用者一也。地之体数四,而用者三,不用者一也。是故无体之一以况自然也,不用之一以况道也,用之者三以况天地人也。

体者,八变;用者,六变。是以八卦之象,不易者四,反易者二,以六卦变而成八也。重卦之象,不易者八,反易者二十八,以三十六变而成六十四也。故爻止于六,卦尽于八,防穷于三十六,而重卦极于六十四也。卦成于八,重于六十四;爻成于六,防穷于三十六,而重于三百八十四也。

天有四时,一时四月,一月四十日,四四十六,而各去其一,是以一时三月,一月三十日也。四时体数也,三月三十日用数也。体虽具四,而其一常不用也,故用者止于三而极于九也。体数常偶,故有四有十二;用数常竒,故有三有九。大数不足而小数常盈者,何也?以其大者不可见,而小者可见也。故时止乎四月,止乎三,而日盈乎十也。是以人之支体有四,而指有十也。

天见乎南,而潜乎北;极于六,而余于七。是以人知其前,昧其后,而畧其左右也。

天体数四而用三,地体数四而用三。天尅地,地尅天,而尅者在地,犹昼之余分在夜也。是以天三而地四,天有三辰,地有四行也。然地之大,且见且隐,其余分之谓耶?天有二正,地有二正,而共用二变,以成八卦也。天有四正,地有四正,共用二十八变,以成六十四卦也。是以小成之卦,正者四,变者二,共六卦也。大成之卦,正者八,变者二十八,共三十六卦也。乾坤、离、坎为三十六卦之祖也。兑、震、巽、艮为二十八卦之祖也。

干七子,兑六子,离五子,震四子,巽三子,坎二子,艮一子,坤全隂,故无子。干七子,坤六子,兑五子,艮四子,离三子,坎二子,震一子,巽刚,故无子。

乾坤七变,是以昼夜之极不过七分也。兑艮六变,是以月止于六,共为十二也。离坎五变,是以日止于五,共为十也。震巽四变,是以体止于四,共为八也。

卦之正变,共三十六,而爻又有二百一十六,则用数之防也。三十六去四,则三十二也;又去四,则二十八也;又去四,则二十四也。故卦数三十二,位去四而言之也。天数二十八,位去八而言之也。地数二十四,位去十二而言之也。四者,乾坤、离、坎也;八者,并、颐、孚、大小过也;十二者,兑、震、泰、既济也。

日有八位,而用止于七,去干而言之也。月有八位,用止于六,去兑而言之也。星有八位,用止于五,去离而言之也。辰有八位,用止于四,去震而言之也。

日有八位,而数止于七,去泰而言之。

月自兑起者,月不能反日之数也,故十二月常余十二日也。

阳无十,故不足于后;隂无一,故不足于首。

干阳中阳不可变,故一年止举十二月也。震隂中隂不可变,故一日止十二时不可见也。兑阳中隂,离隂中阳,皆可变,故日月之数可分也。是隂数以十二起,阳数以三十起,常存二六也。

举年见月,举月见日,举日见时。阳统隂也。是天四变,含地四变。日之变,含月与星辰之变也。是以一卦含四卦也。日一位,月一位,星一位,辰一位。日有四位,月有四位,星有四位,辰有四位。四四有十六位。此一变而日月之数穷矣。

天有四变,地有四变,变有长也,有消也,十有六变,而天地之数穷矣。

日,起于一;月,起于二;星,起

译《性理大全书》卷十

(子部,儒家类,《性理大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性理大全书》卷十一

《皇极经世书》五

《观物外篇》上

【邵伯温说:康节先父去世后,门人弟子记录了他生前的言论,合编为两卷。虽然按次序笔录传授,难免有细微的疏漏,但足以阐发成书主旨的内容很多,所以命名为《观物外篇》。○张氏崏说:先生《观物》有内篇和外篇,内篇是先生所著的书,外篇是门人弟子所记录的先生言论。内篇道理深奥而数理简略,外篇数理详细而道理显明,学习先天之学应当从外篇开始】

天数五,地数五,合起来是十,这是数的完整。天以一变为四,地以一变为四,这四者是有形体的,而那一个是无形体的,这就叫做有无的极致。天的形体数是四,而作用数是三,不作用的是那一。地的形体数是四,而作用数是三,不作用的是那一个。因此,无形体的“一”用来比喻自然,不作用的“一”用来比喻道,作用的“三”用来比喻天、地、人。

形体方面,有八种变化;作用方面,有六种变化。因此八卦的卦象中,不变的是四个,反易的是两个,用六个卦的变化构成了八个卦。重卦的卦象中,不变的是八个,反易的是二十八个,用三十六种变化构成了六十四卦。所以爻数止于六,卦数尽于八,防止穷尽于三十六,而重卦极于六十四。卦成于八,重卦极于六十四;爻成于六,防止穷尽于三十六,而重卦的爻数极于三百八十四。

天有四季,一季四个月,一月四十天,四四十六,而各自去掉一个,所以一季三个月,一月三十天。四季是形体数,三月三十天是作用数。形体虽然具备四,但其中一个常常不作用,所以作用的数止于三而极于九。形体数常为偶数,所以有四和十二;作用数常为奇数,所以有三和九。大数不足而小数常满,为什么呢?因为大的不可见,而小的可见。所以时止于四月,止于三,而日满于十。因此人的肢体有四个,而手指有十个。

天显现于南方,而潜藏于北方;极于六,而余于七。所以人知道前面,却昏暗于后面,而忽略左右。

天的形体数是四而作用数是三,地的形体数是四而作用数是三。天克制地,地克制天,而克制的一方在地,就像白天的余分在夜晚一样。所以天是三而地是四,天有三辰,地有四行。然而地广大,既显现又隐藏,这就是所谓的余分吧?天有两个正位,地有两个正位,共同使用两种变化,来构成八卦。天有四个正位,地有四个正位,共同使用二十八个变化,来构成六十四卦。所以小成的卦中,正位的是四个,变化的是两个,共六个卦。大成的卦中,正位的是八个,变化的是二十八个,共三十六个卦。乾、坤、离、坎是三十六卦的祖先。兑、震、巽、艮是二十八卦的祖先。

乾有七个子,兑有六个子,离有五个子,震有四个子,巽有三个子,坎有两个子,艮有一个子,坤全是阴,所以没有子。乾有七个子,坤有六个子,兑有五个子,艮有四个子,离有三个子,坎有两个子,震有一个子,巽刚,所以没有子。

乾坤有七种变化,所以昼夜的极致不超过七分。兑艮有六种变化,所以月亮止于六,共为十二。离坎有五种变化,所以日数止于五,共为十。震巽有四种变化,所以形体止于四,共为八。

卦的正位和变化,共三十六,而爻又有二百一十六,这是作用数的防止穷尽。三十六减去四,就是三十二;再减去四,就是二十八;再减去四,就是二十四。所以卦数三十二,是去掉四位而言的。天数二十八,是去掉八位而言的。地数二十四,是去掉十二位而言的。四位,是乾、坤、离、坎;八位,是并、颐、孚、大小过;十二位,是兑、震、泰、既济。

日有八个位置,而作用止于七,是去掉乾而言的。月有八个位置,作用止于六,是去掉兑而言的。星有八个位置,作用止于五,是去掉离而言的。辰有八个位置,作用止于四,是去掉震而言的。

日有八个位置,而数止于七,是去掉泰而言的。

月从兑开始,是因为月不能反过来符合日的数,所以十二月常余十二天。

阳没有十,所以在后面不足;阴没有一,所以在开头不足。

乾阳中阳不可变,所以一年只举十二月。震阴中阴不可变,所以一日只十二时不可见。兑阳中阴,离阴中阳,都可以变,所以日月之数可以分开。这是阴数以十二起,阳数以三十起,常存有二六。

举年可见月,举月可见日,举日可见时。阳统率阴。这是天四变,包含地四变。日的变化,包含月与星辰的变化。所以一卦包含四卦。日有一个位置,月有一个位置,星有一个位置,辰有一个位置。日有四个位置,月有四个位置,星有四个位置,辰有四个位置。四四有十六个位置。这一变而日月之数就穷尽了。

天有四种变化,地有四种变化,变化有增长,有消减,十六种变化,而天地之数就穷尽了。

日,起于一;月,起于二;星,